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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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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中元

每天的生活瑣碎而單調,不知道是不是長期單向輸出情緒、卻不能接受到太多情緒輸入的原因,雲青青最近對於直播有點提不起勁了。

“總感覺我一個人對著別人看不見的觀眾們絮絮自語,有點神經病哦。”雲青青盯著賬戶裏可觀的數字,又去翻了翻視頻軟件中自己的賬戶發布的那些視頻內容。

“要不是這些我從來沒有做過的視頻作證,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幻想癥了。”

“好煩,不知道幹什麽,生活也太沒意思了吧。”雲青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

這段時間無意識之下在直播間裏過多且誇張地表露自己清緒的後果就是,雲青青在沒有開直播的時候更不願意多說話做表情了。

有時候雲青青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犯了癔癥的人在自言自語。

“上班嘛,哪有人上班不瘋的呢?”

在這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情緒推動下,雲青青一連停播了一個星期,狠狠過了一番沒有人窺伺的生活,才又一次打開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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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啊朋友們。”雲青青照例跟觀眾們打了個招呼,看到有彈幕也在跟她問好,頓時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沒錯,我又回家了。為什麽回家?想回就回咯。開玩笑的啦,今天是七月半,當然要回家祭祖了。”

雲青青三言兩語回覆了一下,就沒有再多做解釋,只看了看天色說:“雖然不信,但是心中還是要有敬畏,也存著一份慰藉。好了我要去點燈了,害怕的朋友自覺退出直播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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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時空。

看到雲青青跟著家中長輩往山中走,魚連忙穿上了她最好的衣裳,又將自己的女兒煙拾掇了一下。

煙懵懂地看向神色莊重的母親:“媽媽,你不是說好衣裳穿多了會壞嗎?”——她也學會了更順口的稱呼。

“祭祀先人,怎可輕浮?”魚摸了摸女兒的臉,“更何況是神女的先人?煙,神女救了你,雖然她不在乎,但是你要記得她的恩情,日後要像侍奉母親一樣供奉神女。明白了嗎?”

煙聽話地點頭。

魚細細盯著雲青青的長輩們在墳前點亮了蠟燭,她的爺爺喊著含糊不清的調子,依稀可以聽出是要先人跟著燈光走,回家享受香火的意思。

“點燈?是了是了,夜裏這麽黑,怎麽看得清路?是我們怠慢大父大母了。”恍然大悟之後,魚看著家徒四壁犯了難,“油……回頭去裏長處榨一點菽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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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武帝時空。

蕭衍若有所思。

“道有九十六種,唯佛一道,是於正道,其餘九十五種皆為邪道 [1]。《盂蘭盆經》中有“目連救母”,佛法實含孝道,或許盂蘭盆節能與這祭祖節結合?”

既然要供奉先祖,那為何不能供奉佛祖?

“佛法玄妙,為黑夜之明月,儒、道不過拱月之星,唯有皈依方為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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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青青跟在長輩們身後,舉著手電筒照亮前路,她的爺爺捧著燃燒的白燭走在最前方。

一路從山裏走回了家中,爺爺慎之又慎地用燭火引燃供桌上早已備好的香燭,然後開始一邊燒紙錢一邊喃喃念叨,由於語速過快,雲青青幾乎聽不明白他在講些什麽,只能模模糊糊地理解到大概是請父母長輩們回家享用飯菜的意思。

隨後爺爺拿著香燭紙錢和一碗肉一杯酒去了家門口的路口,在那裏擺好酒肉、點燃香燭紙錢。

“這是供奉給過路的、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讓它們不至於搶劫祖先的貢品。”雲青青的瞳孔中倒映著一豆燭火,“中元節,本來就是一個亡魂歸家,看望親人的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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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時空。

李世民看著老人家莊重的神情,臉上漸漸露出了傷懷與追思。

“七月十五,中元之日,地官校勾,搜選人間,分別善惡,諸天聖眾,普詣宮中,簡定劫數,人鬼傳錄,餓鬼囚徒,一時皆集。[2]”

“也不知母親與三姐是否會在這中元之日,回到人間來看看我們。”

轉念,李世民卻又想到如今的局面,長長嘆了一口氣。

“若是回來要看到如今這場面,母親還是不要回來為好,免得她傷懷。”

許是被對母親的思念勾起了已經淡泊的父子之情,李世民決定明天去看看太上皇。

——雖然不知道李淵願不願意看他,但不願意又如何呢?反正他李世民才是天子,他想去就去。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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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肅宗時空。

想起戰死的顏杲卿與侄兒顏季明,顏真卿的雙眼飽含熱淚。

“賊臣不救,孤城圍逼,父陷子死,巢傾卵覆。天不悔禍,誰為荼毒。念爾遘殘,百身何贖。 [3]”

回憶起當年只尋找到侄兒頭顱之時的悲痛欲絕,顏真卿仍然心神大慟,原來時間竟不能將這悲痛沖淡分毫。

“所幸……所幸,彼世兄長與賢侄俱在……只盼聖人莫要重蹈覆轍,只盼兄長與賢侄能夠……能夠活下來。”

但他知道,若是再來一次,兄長與賢侄仍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顏家滿門忠烈,不懼死戰,只求為國盡忠。

“又到七月十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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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後,雲青青蹲在火堆旁,按照爺爺的吩咐撕開緊貼的紙錢扔到火中。

“這是你大姑奶奶的,她不方便回來,叫孩子早早將她的份送了回來。”爺爺指著一沓紙錢道,“這裏還有你大姑奶奶家幾個表姑表叔的份,城裏不好燒紙,就由我一起燒給你太爺爺太奶奶。”

“這是你大爺爺家的,你大爺爺雖然走了,但那邊的幾個孩子也還年年送過來。”爺爺一堆堆地數過去,他的幾個兄弟姐妹以及子女們各自都送來了一份。

“你們現在都不信這些了,你爸就不愛搞這些,每年也就在我祭祖的時候跟著磕幾個頭,也不知道過些年誰來祭祀你的太爺爺太奶奶。”爺爺一邊註意著紙錢燃燒的程度一邊跟雲青青說道,“不過一個人也就能管三代,上到爺奶下到孫子,再往外就管不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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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時空。

也許是氣氛太過沈重,扶蘇突然有了想和父親交流的念頭。

在從接到自刎的旨意到快馬趕回鹹陽,再到發覺趙高李斯的陰謀並率軍平逆,最後安葬父親登基為帝,這幾個月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來還恍若隔世。

雖然看著始皇帝的遺體被送入帝陵,但由於天幕的存在,扶蘇心中那個父皇仍舊在他的帝國執掌著至高無上的權柄,他仍然敬畏著他。

但扶蘇終究已經是成為了帝國的主人,登上了皇帝這個高位之後,他反而更能與當年的始皇帝共情了,也更加感受到了那麽多年橫亙在他們父子倆之間的是什麽。

——是君臣。

長公子扶蘇對始皇帝更多的是臣子對待君王,而非兒子面對父親。

他尊敬、崇拜著始皇帝,就同每一個臣民一樣,敬畏有餘而親近不足。

如今,他想和父親聊一聊,就像是每一對平凡的父子一樣。

扶蘇自竹簡堆底下抽出一卷滲著墨跡的絹帛,攤開後上面是一篇早已寫好的祝文。

這是一篇寫給天幕背後的仙神的祝文,首先用華麗的辭藻和磅礴的排比誇耀了天幕這一神跡,其次讚頌了上天的仁愛與慈悲,再次抒發了對於父親的思念與追憶,最後再在末尾小小地詢問:

能不能讓我與父親單獨聯系一番,以慰我的思父之情?

金盆洗手之後,扶蘇將這篇祝文虔誠地供奉在了天幕面前,然後誠心下拜,行了一個稽首大禮。

扶蘇眼睜睜地看著天幕上的畫面頓住,然後出現了一個不斷旋轉的圓圈,就知道這事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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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時空。

始皇帝正借著天幕的光芒處理政務,突然作為背景音的說話聲突然消失了,他警覺地擡起頭,看到畫面上彈出了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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