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大一個餅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章好大一個餅
【雲青青刷卡通過門禁，一路走到辦公室，踩著7：58的點坐到了工位上。
她先是打開電腦翻了一下資料，趁著車間的班組早會未結束，又帶著資料和圖紙下到車間，向班組宣貫了新產品制程中需要重點關註的要點，期間來回辦公室與車間，不斷處理生產過程中的突發事件，一直忙碌到天色黑透。】
視頻剛開始的時候，各個時空的人看著雲青青洗漱趕路及到辦公室打開電腦，都還可以懷著好奇與驚訝的心緒或交頭接耳，或心中暗自驚嘆。
雖然也震驚於現代社會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也側目於現代人的衣食住行，不過那都是出於一種見到新奇之物的探究與感慨，甚至看到雲青青使用電腦處理工作內容，也不過是感嘆於神仙手段，非人力所能及也。
而當鏡頭跟著雲青青的腳步來到車間，靠近正在開每日早會的班組時，各個時空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心中湧起驚濤駭浪，甚至有人驚得跌坐到了地上。
他們看到了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鋼結構廠房，也看到了聞所未聞的或精密或高大的設備，更看到了那些或處於生產線上正在制作，或已經制作完成停靠在線邊的、線條流暢是巨大機械造物。
那龐大、冰冷的機械高高佇立在廠房平整的地面上，以一種俯視的姿態，向古代人展現著工業社會鋼鐵森林的森嚴與猙獰。雖然靜默無言，但足以讓人想象其動起來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
秦始皇時空。
始皇帝起初還能保持平靜，但當他看到鏡頭下的鋼鐵巨獸時，也不由自主地傾身往前，想要將這神奇的造物看得更清楚一些。
“此為何物？有何用處？大秦可能制之？”
君王的三連問一問比一問急促，隨行的大臣卻寂寂無聲，低眉俯首的樣子與幾千年後課堂上被提問的學生有過之而無不及。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能看出諸位公卿臣佐應變之才的參差，在始皇帝的臉色逐漸開始陰沈的千鈞一發之際，終是有位玲瓏心肝的大才頂著諸位大臣敬畏的目光站了出來——中車府令趙高自人群中跪地膝行而出，長拜頓首，喜極而泣：
“大喜啊陛下！”
他頂著始皇帝兩道淩厲且沈重的視線，額頭上有冷汗涔涔，聲音雖顫抖，語氣卻堅定，面帶誇張笑容繼續道：“正因陛下功蓋三皇、德過五帝，上蒼感念陛下功德才會垂示天幕，為陛下展現天宮神器。此番異象，即使是古來聖王也未曾可見，足見上天垂憐陛下甚深，天佑大秦國祚萬年！
如今神器已現，待陛下禦駕重返鹹陽宮，征召天下墨家弟子及各地大匠入鹹陽，必能在人間覆現天宮之神器，以鑒陛下澤被蒼生！”
一通溜須拍馬的奉承下來，吃了個絕世大餅的始皇帝終於緩和了那猶如實質的目光，擺了擺手道：“善！起來退下吧。”
“呵！”
趙高再拜之後，弓著腰起身回到了群臣當中，此時諸位大臣面面相覷幾個回合後，再看屈身擦汗的趙高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平日裏大家都覺得趙高靠著阿諛奉承、厚顏媚上而晉身，實在是不知廉恥的弄臣、一等一的小人，適才驟變之下的一番唱念做打才讓諸位公卿貴族恍然大悟——在場滿座的公卿，也唯有趙高能將龍屁拍得這樣嚴絲合縫、渾然天成，可見即使是阿諛奉承也是一種舉世難尋的天賦技能，實在是讓在座的眾人瞠目汗顏，唯有自愧不如而已。
太強了！拍馬屁都能拍成這個水平，他不上位的話還有誰能上位呢？
.
漢武帝時空。
短暫的震驚過後，劉徹迅速調整了心態，他尚未來得及思索天上卷帛背後蘊含的意義是什麽，單純只是依靠著天生的帝王素養迅速下令；
“吩咐下去，命薛澤查得此異象都在哪些地方發生，詔告天下此為祥瑞，令三輔即刻安撫黎庶，不得有誤。”
“諾。”一黃門郎領命後迅速朝宮外而去。
劉徹又看了一眼天上的畫面，隨即吩咐道：“宣少府監、軍器監、將作大監即刻覲見。”
“諾。”又一名黃門郎即領命前去宣詔。
得幸天生異象之時，諸多公卿就意識到皇帝可能召見，立刻備車備馬前往未央宮外聽候。兩名黃門郎均在半路截下了目標，宣讀了皇帝的口諭。丞相薛澤領命之後，立馬點了幾位大臣前往執行，而三監的長官也匆忙進宮覲見。
在少府監等人趕往面聖的過程中，劉徹一直緊盯著天上的畫面，看雲青青走到某個隊列齊整的班組前方，忍不住心生感慨：此等令行禁止，也不知我大漢軍容較之如何？
又看到雲青青將手中的資料和圖紙分發下去，並針對其中的關鍵點一一進行講解。
雲青青說的什麽精度、配合、扭力劉徹是不懂的，什麽焊縫、電鍍、熱處理也是不明白的，當然他也沒打算弄明白，他只是直直望著那些身穿統一服裝、頭戴黃色奇怪頭盔的“工人”，眼見他們低頭仔細審視紙上那些滿滿當當的文字，或者繁覆雜亂的圖案，劉徹心下大震：這些人、這些大概是工匠的人，竟然個個都識字嗎？還有那雪白柔軟、字跡清晰的紙，也不知是如何制成的，老天既然向他展現了這些不可思議的奇物，說不定也會憐惜他這老天的好大兒，將秘法賜下？是不是該奉上三牲以示他這上天愛子的對老父親的一片拳拳之心？
待少府監三人到了面前，劉徹立馬要求他們以卷帛中展現的種種奇特事物為目標，將這些東西在大漢仿出來，當然，他很貼心——至少自以為很貼心——地補充：
“三位愛卿，朕心知上蒼或許不允天宮神物降臨凡世，但如今既蒙蒼天垂憐，令我等得以一窺，必然也是默認我等以凡間之物制之，莫說五成，朕只要爾等制出三成即可。爾等可有信心？”
少府監三人：阿巴阿巴。
作為乙方，你的甲方提出離譜要求時你該如何？
答：還能如何，皇帝就是一個無法拒絕的甲方爸爸啊！跪著也要完成任務。
但這個任務實在是太難了哇！救救我救救我！
見幾位愛卿訥訥不語，作為優秀老板的劉徹自然為他們畫了一個巨大噴香的餅，升職加薪不在話下，賜金賜爵甚至封邑也不是不可能，或許你們還有什麽顧慮說出來，朕一定為你們解決後顧之憂。
劉徹：核善一笑。
少府監：……
“臣等領命！”含淚吃下帶毒的餅。
劉徹：“善！諸位愛卿實乃我大漢棟梁之材！”
三位棟梁：“臣等告退。”
.
李世民癡癡看著天上那石破天驚的一切，縱然心神俱震，也只能徒勞地瞪大眼睛，恨不得將著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一切，絲毫不差地深深刻入腦海。長孫皇後顫抖著將手搭在李世民手上時，這位縱橫疆場、運籌帷幄的帝王迅速回神，雖然心緒紛亂，但他還是堪堪理出頭緒。
“此等異象，即使是我等也肝膽俱裂，更遑論百姓乎？兼之異象出世，各地恐生動亂，來人，將桌案筆墨擡上來，勞煩輔機記下天幕所述，以待後用。不知異象持續多久，眾卿隨我坐下來觀看，並商議一番該如何撫民鎮亂。”天子強打精神微微笑了笑，“只是今日這宴吃不成了，日後我定償之。”
天子的表態由猶如泰山石，穩住了眾臣惶惶的心緒，他們紛紛叉手行禮。
“唯。”
桌案擺放好後，李世民攜皇後率先落座，眾臣陸續入座，邊討論對策邊分出註意觀察天幕。
“陛下，如今尚不清楚這異象是否僅在京城一地，除開安撫民心之外，還需嚴防各地江湖騙子以此欺騙黎庶，請陛下下旨令各州刺史嚴糾治下，謹防生亂。”房玄齡起身叉手道。
“善！”李世民拊掌，臣下的機變與謀略令他更為安心，有幹將在側，又何懼異象帶來的麻煩呢。
隨後李世民的一幹心腹愛臣們又從民生到軍政、從中央到地方制定了一系列正反兩套應對措施，越聊越深入，越吵越盡興。
太宗陛下品品這個愛卿的高論，哈哈大笑讚嘆“卿實乃朕之子房也”，又聽聽那個猛將的陳詞，眼淚汪汪感慨“得將軍一人可敵千軍”，一番嫻熟地端水將各個臣子的毛順得妥妥貼貼。
長孫皇後含笑旁聽一會，召來宮侍低聲吩咐道：“叫尚食局再做些吃食來。”
.
三位帝王反應各不相同，但各時空百姓的反響卻大抵相似——他們大多都是隨著天幕內容切換而紛紛感慨。
畢竟絕大多數平民都是不識字的，盡管天幕貼心地將字幕根據不同時空的官方文字進行變換，但這種體貼的用處對於他們而言實在寥寥，唯有雲青青與其他人交流時，同步翻譯的話語能讓他們稍稍看明白天上的仙人所作所為。
但是他們並不理解仙人在做什麽，又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們的關註點在於仙人的衣服雖然怪異但卻看起來那樣舒適，仙人的居所是那樣的寬敞堅固，一看就不懼風雨侵襲，仙人吃東西竟然是在一個高大明亮的仙宮中任意挑選自己想吃的食物而不需要付錢，仙人果然法力無邊能驅動巨獸、能千裏傳音也能使用各種法器……
百姓們用自己淺薄的見識努力理解著仙人的衣食住行，雖然偶有向往，想著要是我能過上仙人這樣的好日子就好了，但是這一絲念頭很快也會被壓下，他們與身邊的人熱切討論一番後，又沈默地回到田間地頭，繼續永無休止的勞作。
——天宮雖好、異象雖奇，但他們並沒有太多時間和心力去關註，一天就這麽長，事情有這麽多，此時歇得一刻，也許就要後頭成倍辛苦才能補回，日積月累那如何為家中老小糊口呢？
畢竟你糊弄土地一天，土地糊弄你一年。
庶民作為世間的大多數，卻總是沈默的，他們絕大多數時候都發不出聲音，就算發出聲來，也無人聽到。
而有些人的聲音就格外突出——
對於雲青青披頭散發，他們罵她毫無禮儀，禮崩樂壞於國無益；
對於高樓與機械，他們罵這些都是奇技淫巧，迷惑人心；
對於雲青青在一群男人間工作，他們又罵其不知羞恥、牡雞司晨，如此陰陽顛倒必將致使天下大亂。
他們對著天幕的一切洋洋灑灑地進行了一番重拳出擊，最後蓋棺定論：此乃妖物，惑亂人心，是君主不仁故而上天降下此物，信之則天下不寧。
兀自陳述了一番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言論猶不知足，這些人還紛紛執筆書寫，力求記下這一氣呵成的妙論，自覺稍後潤色一番又是一篇憂心天下、可流傳後世的佳作，自然也是後續呼朋喚友高談闊論時那獨樹一幟的中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雲青青刷卡通過門禁，一路走到辦公室，踩著7：58的點坐到了工位上。
她先是打開電腦翻了一下資料，趁著車間的班組早會未結束，又帶著資料和圖紙下到車間，向班組宣貫了新產品制程中需要重點關註的要點，期間來回辦公室與車間，不斷處理生產過程中的突發事件，一直忙碌到天色黑透。】
視頻剛開始的時候，各個時空的人看著雲青青洗漱趕路及到辦公室打開電腦，都還可以懷著好奇與驚訝的心緒或交頭接耳，或心中暗自驚嘆。
雖然也震驚於現代社會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也側目於現代人的衣食住行，不過那都是出於一種見到新奇之物的探究與感慨，甚至看到雲青青使用電腦處理工作內容，也不過是感嘆於神仙手段，非人力所能及也。
而當鏡頭跟著雲青青的腳步來到車間，靠近正在開每日早會的班組時，各個時空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心中湧起驚濤駭浪，甚至有人驚得跌坐到了地上。
他們看到了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鋼結構廠房，也看到了聞所未聞的或精密或高大的設備，更看到了那些或處於生產線上正在制作，或已經制作完成停靠在線邊的、線條流暢是巨大機械造物。
那龐大、冰冷的機械高高佇立在廠房平整的地面上，以一種俯視的姿態，向古代人展現著工業社會鋼鐵森林的森嚴與猙獰。雖然靜默無言，但足以讓人想象其動起來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
秦始皇時空。
始皇帝起初還能保持平靜，但當他看到鏡頭下的鋼鐵巨獸時，也不由自主地傾身往前，想要將這神奇的造物看得更清楚一些。
“此為何物？有何用處？大秦可能制之？”
君王的三連問一問比一問急促，隨行的大臣卻寂寂無聲，低眉俯首的樣子與幾千年後課堂上被提問的學生有過之而無不及。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能看出諸位公卿臣佐應變之才的參差，在始皇帝的臉色逐漸開始陰沈的千鈞一發之際，終是有位玲瓏心肝的大才頂著諸位大臣敬畏的目光站了出來——中車府令趙高自人群中跪地膝行而出，長拜頓首，喜極而泣：
“大喜啊陛下！”
他頂著始皇帝兩道淩厲且沈重的視線，額頭上有冷汗涔涔，聲音雖顫抖，語氣卻堅定，面帶誇張笑容繼續道：“正因陛下功蓋三皇、德過五帝，上蒼感念陛下功德才會垂示天幕，為陛下展現天宮神器。此番異象，即使是古來聖王也未曾可見，足見上天垂憐陛下甚深，天佑大秦國祚萬年！
如今神器已現，待陛下禦駕重返鹹陽宮，征召天下墨家弟子及各地大匠入鹹陽，必能在人間覆現天宮之神器，以鑒陛下澤被蒼生！”
一通溜須拍馬的奉承下來，吃了個絕世大餅的始皇帝終於緩和了那猶如實質的目光，擺了擺手道：“善！起來退下吧。”
“呵！”
趙高再拜之後，弓著腰起身回到了群臣當中，此時諸位大臣面面相覷幾個回合後，再看屈身擦汗的趙高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平日裏大家都覺得趙高靠著阿諛奉承、厚顏媚上而晉身，實在是不知廉恥的弄臣、一等一的小人，適才驟變之下的一番唱念做打才讓諸位公卿貴族恍然大悟——在場滿座的公卿，也唯有趙高能將龍屁拍得這樣嚴絲合縫、渾然天成，可見即使是阿諛奉承也是一種舉世難尋的天賦技能，實在是讓在座的眾人瞠目汗顏，唯有自愧不如而已。
太強了！拍馬屁都能拍成這個水平，他不上位的話還有誰能上位呢？
.
漢武帝時空。
短暫的震驚過後，劉徹迅速調整了心態，他尚未來得及思索天上卷帛背後蘊含的意義是什麽，單純只是依靠著天生的帝王素養迅速下令；
“吩咐下去，命薛澤查得此異象都在哪些地方發生，詔告天下此為祥瑞，令三輔即刻安撫黎庶，不得有誤。”
“諾。”一黃門郎領命後迅速朝宮外而去。
劉徹又看了一眼天上的畫面，隨即吩咐道：“宣少府監、軍器監、將作大監即刻覲見。”
“諾。”又一名黃門郎即領命前去宣詔。
得幸天生異象之時，諸多公卿就意識到皇帝可能召見，立刻備車備馬前往未央宮外聽候。兩名黃門郎均在半路截下了目標，宣讀了皇帝的口諭。丞相薛澤領命之後，立馬點了幾位大臣前往執行，而三監的長官也匆忙進宮覲見。
在少府監等人趕往面聖的過程中，劉徹一直緊盯著天上的畫面，看雲青青走到某個隊列齊整的班組前方，忍不住心生感慨：此等令行禁止，也不知我大漢軍容較之如何？
又看到雲青青將手中的資料和圖紙分發下去，並針對其中的關鍵點一一進行講解。
雲青青說的什麽精度、配合、扭力劉徹是不懂的，什麽焊縫、電鍍、熱處理也是不明白的，當然他也沒打算弄明白，他只是直直望著那些身穿統一服裝、頭戴黃色奇怪頭盔的“工人”，眼見他們低頭仔細審視紙上那些滿滿當當的文字，或者繁覆雜亂的圖案，劉徹心下大震：這些人、這些大概是工匠的人，竟然個個都識字嗎？還有那雪白柔軟、字跡清晰的紙，也不知是如何制成的，老天既然向他展現了這些不可思議的奇物，說不定也會憐惜他這老天的好大兒，將秘法賜下？是不是該奉上三牲以示他這上天愛子的對老父親的一片拳拳之心？
待少府監三人到了面前，劉徹立馬要求他們以卷帛中展現的種種奇特事物為目標，將這些東西在大漢仿出來，當然，他很貼心——至少自以為很貼心——地補充：
“三位愛卿，朕心知上蒼或許不允天宮神物降臨凡世，但如今既蒙蒼天垂憐，令我等得以一窺，必然也是默認我等以凡間之物制之，莫說五成，朕只要爾等制出三成即可。爾等可有信心？”
少府監三人：阿巴阿巴。
作為乙方，你的甲方提出離譜要求時你該如何？
答：還能如何，皇帝就是一個無法拒絕的甲方爸爸啊！跪著也要完成任務。
但這個任務實在是太難了哇！救救我救救我！
見幾位愛卿訥訥不語，作為優秀老板的劉徹自然為他們畫了一個巨大噴香的餅，升職加薪不在話下，賜金賜爵甚至封邑也不是不可能，或許你們還有什麽顧慮說出來，朕一定為你們解決後顧之憂。
劉徹：核善一笑。
少府監：……
“臣等領命！”含淚吃下帶毒的餅。
劉徹：“善！諸位愛卿實乃我大漢棟梁之材！”
三位棟梁：“臣等告退。”
.
李世民癡癡看著天上那石破天驚的一切，縱然心神俱震，也只能徒勞地瞪大眼睛，恨不得將著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一切，絲毫不差地深深刻入腦海。長孫皇後顫抖著將手搭在李世民手上時，這位縱橫疆場、運籌帷幄的帝王迅速回神，雖然心緒紛亂，但他還是堪堪理出頭緒。
“此等異象，即使是我等也肝膽俱裂，更遑論百姓乎？兼之異象出世，各地恐生動亂，來人，將桌案筆墨擡上來，勞煩輔機記下天幕所述，以待後用。不知異象持續多久，眾卿隨我坐下來觀看，並商議一番該如何撫民鎮亂。”天子強打精神微微笑了笑，“只是今日這宴吃不成了，日後我定償之。”
天子的表態由猶如泰山石，穩住了眾臣惶惶的心緒，他們紛紛叉手行禮。
“唯。”
桌案擺放好後，李世民攜皇後率先落座，眾臣陸續入座，邊討論對策邊分出註意觀察天幕。
“陛下，如今尚不清楚這異象是否僅在京城一地，除開安撫民心之外，還需嚴防各地江湖騙子以此欺騙黎庶，請陛下下旨令各州刺史嚴糾治下，謹防生亂。”房玄齡起身叉手道。
“善！”李世民拊掌，臣下的機變與謀略令他更為安心，有幹將在側，又何懼異象帶來的麻煩呢。
隨後李世民的一幹心腹愛臣們又從民生到軍政、從中央到地方制定了一系列正反兩套應對措施，越聊越深入，越吵越盡興。
太宗陛下品品這個愛卿的高論，哈哈大笑讚嘆“卿實乃朕之子房也”，又聽聽那個猛將的陳詞，眼淚汪汪感慨“得將軍一人可敵千軍”，一番嫻熟地端水將各個臣子的毛順得妥妥貼貼。
長孫皇後含笑旁聽一會，召來宮侍低聲吩咐道：“叫尚食局再做些吃食來。”
.
三位帝王反應各不相同，但各時空百姓的反響卻大抵相似——他們大多都是隨著天幕內容切換而紛紛感慨。
畢竟絕大多數平民都是不識字的，盡管天幕貼心地將字幕根據不同時空的官方文字進行變換，但這種體貼的用處對於他們而言實在寥寥，唯有雲青青與其他人交流時，同步翻譯的話語能讓他們稍稍看明白天上的仙人所作所為。
但是他們並不理解仙人在做什麽，又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們的關註點在於仙人的衣服雖然怪異但卻看起來那樣舒適，仙人的居所是那樣的寬敞堅固，一看就不懼風雨侵襲，仙人吃東西竟然是在一個高大明亮的仙宮中任意挑選自己想吃的食物而不需要付錢，仙人果然法力無邊能驅動巨獸、能千裏傳音也能使用各種法器……
百姓們用自己淺薄的見識努力理解著仙人的衣食住行，雖然偶有向往，想著要是我能過上仙人這樣的好日子就好了，但是這一絲念頭很快也會被壓下，他們與身邊的人熱切討論一番後，又沈默地回到田間地頭，繼續永無休止的勞作。
——天宮雖好、異象雖奇，但他們並沒有太多時間和心力去關註，一天就這麽長，事情有這麽多，此時歇得一刻，也許就要後頭成倍辛苦才能補回，日積月累那如何為家中老小糊口呢？
畢竟你糊弄土地一天，土地糊弄你一年。
庶民作為世間的大多數，卻總是沈默的，他們絕大多數時候都發不出聲音，就算發出聲來，也無人聽到。
而有些人的聲音就格外突出——
對於雲青青披頭散發，他們罵她毫無禮儀，禮崩樂壞於國無益；
對於高樓與機械，他們罵這些都是奇技淫巧，迷惑人心；
對於雲青青在一群男人間工作，他們又罵其不知羞恥、牡雞司晨，如此陰陽顛倒必將致使天下大亂。
他們對著天幕的一切洋洋灑灑地進行了一番重拳出擊，最後蓋棺定論：此乃妖物，惑亂人心，是君主不仁故而上天降下此物，信之則天下不寧。
兀自陳述了一番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言論猶不知足，這些人還紛紛執筆書寫，力求記下這一氣呵成的妙論，自覺稍後潤色一番又是一篇憂心天下、可流傳後世的佳作，自然也是後續呼朋喚友高談闊論時那獨樹一幟的中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