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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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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昆侖巔終年覆雪,其中又以淩霄峰為甚。極目望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生機斷絕的白色,亙古,寂寥。

雪還在無止盡地下,山腰處,一個身形稚嫩的小道童拿著把同他一般高的苕帚,一點一點清掃著通往山頂的道,全然不在乎剛剛清掃出的山道又在雪白的飛絮中變得若隱若現。

“師姐還沒出關嗎?”一個聲音自他身後幽幽響起。

小道童被這憑空出現的聲音嚇得天靈蓋一麻,冷不丁抖了下手,苕帚下壓,揚起一大捧雪。

緩過神來後,他拍著胸脯回頭一臉心累地控訴:“向師姐,你說話前能先出點聲嗎?”

向以菱:“我下次註意。”

話說出口,依舊是那幽魂般的語調,甚至被風吹出了點回音,配上她那張面癱臉,頗有種白日見鬼的詭異感。

小谷:“……”

就憑這一句話能帶走一個人的能力,難怪榮登昆侖巔最不想匹配到的隊友榜首。

換誰願意在危急關頭還要防備隊友的精神攻擊啊。

小谷一言難盡地看了眼向以菱,倒是沒忘回答她一開始的問題。

“大師姐至今沒有動靜,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

說到這,他了搖腦袋,軟生生的包子臉上帶著強凹出來的老成。

大概是覺得不吉利,下一秒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蛋。

大師姐那般神仙人物,一定不會輕易出事。

按照以往,向師姐得了答覆後就該悄無聲息地飄走了。

小谷正打算重新拿起苕帚,卻見向以菱尋了一處幹凈的位置,徑直坐了下來。

“要不是為了救我,師姐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她垂下眼眸,喪喪地說。

小谷走也不是,幹脆也在她旁邊坐下,應景地長嘆一口氣:“唉,也不知道大師姐的辟谷丹有沒有帶夠。”

“辟谷丹?”向以菱詫異擡頭。

修仙講究的就是去蕪存真,小到一餐一食,大到修心修身,無一不含。因此,每個剛步上修仙之途的人,除了身價不菲,每日有靈食供應,最開始要做的便是辟谷。但煉氣期不過比普通人體質強一點,再能忍也不可能一個月不吃飯,於是辟谷丹應運而生。

按理說,金丹之後便可不食五谷,但聽小谷的意思,這辟谷丹對師姐來說似乎還是個必需品?

可是師姐不早早便是金丹修為嗎?

小谷剛引起入體沒多久,對這些並沒有明確概念,聞言肯定地點點頭:“對啊,以往買辟谷丹還都是我幫大師姐跑的腿呢。”

向以菱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谷自顧自感嘆:“可惜大師兄不在。”

大師姐初來昆侖巔時,千機峰峰主曾算過一卦,卦象顯示,大師姐和大師兄乃天定情緣,所有人都默認兩人以後註定結為道侶。

這些年,大師姐對誰都一視同仁的冷淡,唯獨大師兄是個例外,就連這洞府的禁制,也對只大師兄開放。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從天際劃過,是去參加菁雲會的弟子們回來了。

小松眼睛一亮,唰地站起身:“大師兄回來了,我去山門口看看!”

沒等向以菱回應就飛似的跑走了。

向以菱沒有阻止,坐在原地看著飛舟落下的方向,一臉漠然。

孰不知,此時玉聽內已經炸開了鍋。

一條紅色加粗的標題被頂到昆侖巔首頁頭條。

【驚!大師兄眾目睽睽之下抱蘇姓師妹下飛舟,二人眼神拉絲】

一進去,底下的留言轉瞬間刷出數百條,並在持續增加中。

【未免後面來的道友不知道前因,先打個補丁。眾所周知,昆侖巔每隔十年進行一次招生,距離下一次招生還有兩個月,這位蘇師妹卻在一個月前由大師兄親自帶回來並破例收為昆侖巔弟子。雖然人在外門,但據我所知,大師兄私下對她諸多照料,經常指點她修行,就連這次的菁雲會,本來都定好人選了,臨行前任是加了一個名額,聽負責記錄的師姐說,這多出的名額正是大師兄為蘇師妹爭取的。】

【話不多說,直接上圖。】

【實時播報,大師兄進了蘇師妹的房間】

【嘖,我就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大師兄也不能免俗。】

【在下磕的情緣悲了QAQ】

【人在三生樹下,剛立誓向簡虞看齊,諸位同門,這個道侶是不是不能要了?】

【天機峰的招牌這下算是砸了吧?】

【早就說過天機峰有名無實,臭神棍,呸】

【哈哈哈哈,這就是天意!小爺我這就去和大師姐傾訴衷腸!】

【道友走好】

【道友走好】

【道友走好】

【大師兄出來了,等等,好像是朝大師姐的洞府去了,有沒有人認識上面那位訴腸的道友,念在同門一場好歹拉一下。】

-

淩霄峰一座洞府內,一人盤腿坐在地上,脊背筆挺,烏黑的秀發鋪陳在地面,光一個背影就讓人憑生靜水深流之感。

以她為中心,底下漫開一個偌大的陣法圖樣,道意深藏的線條和上邊的人兒相得益彰,兩相結合,楞是生出一股神聖的美感。

待周身靈力回轉至丹田,虞初羽眼睫微顫,緩緩睜開眼,下一秒,嘴裏吐出一大口血。

底下的陣法亮了一瞬,定眼看去,地上的血跡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

虞初羽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唇角,松了口氣。

這極煞赤金蟒的毒總算解決了。

只是這毒太過霸道,竟然損耗到了她的本源,想要恢覆如初怕是尚需一段時日。

虞初羽長嘆一口氣。

算算時日,師兄應該快回來了。

想到這,她突然記起送給師兄的束發帶還差最後一條靈紋。單手一撐,利落起身,越過陣法,朝洞府的另一側走去。

和剛剛那塊地的簡潔明了不同,一步之隔,洞府兀地變了畫風,各種書籍器物布帛以及其他說不上用途的東西淩亂地在分布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一眼望去,保證讓強迫癥原地發作。

昆侖巔眾弟子眼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師姐裙擺一蕩,完美地融入這片災後現場。

事實證明,虞初羽的洞府從不示人根本不是他們猜測的僅此一份的偏愛,究其根本不過是兩個字——要臉。

畢竟誰家仙女會睡在狗窩裏。

至於大師兄,她的什麽樣子沒見過,再演就沒意思了。

虞初羽從鎮紙下抽出青玉色束發帶,又從案頭挑了只最細的筆,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屏氣凝神,聚靈力於筆尖,一氣呵成。

落筆時,一個完整的覆雜符號懸在發帶之上毫厘處,隨後靈力下沈,在青玉色的布帛上留下一個渾然天成的銀色字符。

大功告成。

虞初羽眉尾微挑,蒼白的面容因此多了幾分活氣。

這是她一早給師兄準備的禮物,用血鮫紗和玄晶草煉制而成,光是這兩樣材料就費了她不少功夫,有清心安神之效。大師兄平日負責昆侖巔上下大小事宜,思慮繁多,想來正合適。

只是後來意外從一處秘境中得了一枚記載靈紋的玉簡,想著要做就做到最好,於是她開始琢磨怎麽將靈紋刻在實物上,為此費了不少心思,這才拖到現在,所幸最後成功了。

要知道靈紋是上古的產物,失傳已久,凡是賦靈過的法器,少說也能升一個品階,效果更是不凡。

心裏的大石放下,虞初羽看著閃個不停的玉聽心裏難得平靜。

執法堂事兒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正想查看,突然察覺到洞府外的禁制被觸動,虞初羽手下一頓。

擡頭看去,一道淵渟岳峙的身影在視線中成形。昆侖巔統一發放的被眾弟子吐槽“不沾葷腥”的滄月白門服穿在他身上卻是如玉如琢的溫潤儒雅,端方君子,不外如是。

只是,知曉人事以後,師兄顧及男女有別,即便這道禁制對他不設防,來時都會告知一聲,等她應允,今日怎會自己破了例。

這一念頭一閃即逝,虞初羽沒有多想,站起身的同時,迅速撚起那條束發帶,幾步走到他身前,眼裏帶了若隱若現的期待。

“師兄,這是我親手做的發帶,可還喜歡?”

簡禎頓了下,伸手接過卻沒細看,抿了抿唇喚道:“小羽。”

他鬢間的發絲稍顯淩亂,想是禦劍後沒來得及整理,平日師兄最重視儀表,這番模樣倒是稀奇。

虞初羽察覺不對勁,收起心思,正色問:“可是出了什麽事?”

簡禎面露難色:“小羽,我記得你有顆歸元玉清丹,可否借來一用?”

若非萬不得已,他也不會開這個口。

那是師尊閉關前給小羽留的家底之一,無論中了什麽毒,只要在生機斷絕前服下,便能將人從鬼門關拉回,算是保命的丹藥。

虞初羽眼皮一跳。

見虞初羽沒接話,簡禎以為她舍不得,微微傾身,將手搭在她頭頂,揉了揉,像是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小師妹中了奇毒,性命堪憂。我知道你不舍師尊送你的禮物,但丹藥再珍貴也貴不過人命。小羽作為師姐,難道要對師妹見死不救嗎?”

“師兄,不是我不願意,”虞初羽抿了抿唇,如今蛇毒已解,她本不想提起這事徒增師兄擔心,“只是這歸元玉清丹我前幾日已經服用了。”

還未等她解釋緣由,簡禎眉心蹙起,語氣裏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怎麽會這麽巧……”

虞初羽對簡禎最是熟悉,自然沒有錯過他那一閃即逝的情緒。聽到這話,兀地攥緊手心,卻沒有解釋。

到底是她自作多情了。

師兄莫不是以為所謂中毒只是她的一個借口?

剛平覆沒多久的氣血在強烈的情緒下湧上胸腔,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唇齒間擴散。

似乎從小師妹出現以後,她在師兄心中的形象就每況愈下,如今竟都到了拿人命兒戲的地步。

她壓下眸中翻滾的情緒,咽下那股令人作嘔的鐵銹味,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向後退了一步,擡頭問:“可其他辦法?”

清冷的語調中帶著一股寧折不屈的執拗。

聽她這麽說簡禎就知道答案。

他註視著虞初羽,抿了抿唇。

“我們有懷疑的下毒對象,整場菁雲會,只有佘紫月和小師妹起過沖突。”

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

——因為你。

虞初羽曾經救過佘紫月,這次大會,佘紫月不知從哪聽的謠傳,說小師妹和他暧昧不清,為此專門找了小師妹的麻煩。

要知道這佘紫月是幽魂冢的人,素有小毒物之稱,手段奇詭。

如今在參加菁雲會的弟子中已有流言傳開傳開,說佘紫月是得虞初羽授意才致小師妹於死地的。

若是這時候師妹推辭,即便情況屬實,只怕也會徒增口舌。

“小師妹所中之毒的成分和中毒的方式均不明,餵了幾枚解毒丹都無濟於事,丹峰無從下手。不過若是下毒之人松口,解毒並非難事。”他補充道。

虞初羽聽到佘紫月三個字,眉頭不自覺蹙起。

人命當前,暫且壓下心頭的疑惑,認真分析:“佘紫月雖行事不忌,但至今也沒聽說弄出過人命,想必還有機會。”

話音剛落,註意到簡禎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問:“師兄有什麽想說的嗎?”

簡禎深深看了她一眼:“小羽,不可意氣用事。”

虞初羽聞言楞了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你既與佘道友相熟,便好好同她闡明利害,昆侖巔的人命不是那麽好背的。”簡禎說這話時,眼神專註地看著她,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到底在執法堂呆了這麽些年,虞初羽想明白其中的意思後只覺得被驟然澆了盆冷水。

她知道昆侖巔內有關於她和佘紫月兩人的傳言,只是她們兩個當事人都知道這是假的,便也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有一天,這會成為刺向她的一把刀。

更沒想到,持刀的人會是她毫無保留信任的大師兄。

虞初羽沈默了好一會兒,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陣陣鈍痛,半晌擡起頭,清泠泠的目光直直看向對面的人。

“大師兄若是懷疑我謀害同門,何不去執法堂告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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