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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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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幻夢

“……你閉嘴!你閉嘴!不許你再說了!”

季淩紓震怒,一拳砸向面前的幻影。

然而拳風濺血,等他回過神來時,才發覺自己剛剛那一拳竟擂在了一位一心求死的老人胸口上。

“好孩子…”老人口中吐出一口汙血,胸前的窟窿觸目驚心,卻對著季淩紓感恩地笑了出來。

“不……”

季淩紓呆楞在原地。

“讓我也解脫吧!仙君!”

“求您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好心的仙君吶……!”

更多的,更多的人朝他湧去,把他當做救世的神君,歌頌他,祈求他,感恩他。

季淩紓快要呼吸不過來,他說什麽這些人都不願相信,只瘋魔一般求他讓他們快活解脫。

“……求你們了,再等三天。”

季淩紓艱難道,

“再給我師尊三天時間,他一定能找到辦法的,好嗎?”

——好。

有的人同意了,靜靜地就地躺下,死氣沈沈地呆望著天空。

——不好。

更多的人不堪其苦,不再指望季淩紓,而是咬著牙撞向身旁的石墻。

可哪怕腦袋都撞爛,卻依然能吊著一口氣,延續著刺烈的痛覺。

這就是這場天災的最可怕之處。

除非忍受七天的生不如死,全身每一個角落都融化潰爛而亡,否則唯一的解脫之法,便只有季淩紓手裏那把附著墮藪的劍。

季淩紓在綿延不斷的哀嚎聲中熬了三天。

直至第三天的夜色降臨,仍然沒能等到任何一個好消息,倒是有大半的人在對他的滿目怨恨中痛苦地爛去。

第四天的黎明時,萬巷寂靜,人聲漸歇。

季淩紓拖著沈重的步伐,填上了最後一抔土。

一起被埋葬的還有他那把造了太多殺業的劍。

他雙目無神地循著月色飄忽走到了城門處,一頭撞上了來者的肩膀還未能回過神來。

玄行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季淩紓?受傷了嗎你?不過沒事,你師尊凱旋,這下平玉原的難民都有救了!”

季淩紓的嘴巴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但口型似乎是在說,“什麽?”

“我說你師尊打服了天道制止了天災,唉,終於是個頭了,連琉璃海都差點完全淪陷。”

玄行簡邊說邊朝一旁側了側,為風塵仆仆趕回來的江禦讓出路來。

江禦身上有不少傷,一襲白衣被血色染紅了大半,不過見到季淩紓時眼底依然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明亮:

“季淩紓……”

“……不、不、你別過來!”

季淩紓不知所措地將雙手背到身後,跌跌撞撞地朝後退去。

“你怎麽了?”

江禦立馬察覺到了不對,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季淩紓,你的劍呢?”

“身上怎麽那麽多血?是你的?還是別人的?”

“……師尊,別問了…求你別問了……”

“城裏,怎麽一個人都不剩了?”

“……”

江禦每拋出一個問題,都讓季淩紓覺得更加如墜冰窟,直到他意識到根本瞞不住江禦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同時反應過來的還有玄行簡。

他見江禦臉色蒼白,不免上前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角:

“蘭時啊,季淩紓肯定也是無奈之舉,其實其它地方也差不多都是如此……你不在場,不知道那些患了疫的人有多絕望。”

江禦回頭瞥了他一眼,玄行簡訕訕松開手,又道,“總之你也別太怪他,我還要趕去下一座城,爭取多救點兒活口。”

玄行簡匆匆離開,偌大的空城中便只剩下了他們師徒二人。

季淩紓垂著眼,根本不敢擡頭看江禦。

沈默良久後,江禦近乎無聲地嘆了口氣,沒給季淩紓逃跑的機會,眨眼睛便閃現至了他身旁,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怪我回來晚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季淩紓搖頭,“我應該再堅強些的……”

他的聲音變得哽咽,回到師尊身邊他便像是小時候受了欺負那般,再也兜不住委屈和難過,瞬間紅了眼眶,

“有個女孩其實還沒有染上,但他父母都到了第六天……他們說留她一個人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我…我………師尊……要是留下她她就能活了……都是我,是我殺了她……”

訴苦分明剛剛開始,有什麽冰涼如玉的東西卻被塞進了季淩紓掌心。

他對這種觸感再熟悉不過,由不得細想的絕望頓時籠罩住他渾身。

“師尊,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師尊?”

季淩紓不管不顧地推開手裏江禦的佩劍,江禦只一次次柔和又耐心地重新將劍交給他。

直到他看見江禦掀開衣袖,露出了小臂上的膿腫。

“這是結束天災的代價。”

江禦神色淡然,

“我渡眾生,你來渡我。”

“我不要…我做不到,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師尊,求求你……”

“你做得到。”

江禦握住他的手,帶著他拿起了劍。

哪怕僅有一瞬間,江禦越過他看向那座死城的目光就像一根針一樣紮在季淩紓的心口。

“反正你都是殺人如麻的怪物啦,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麽區別?”

“季淩紓”忽然又出現在眼前。

在那一刻它取代了季淩紓,為自己豐碩的殺業上又添上了近似弒神的一筆。

——不!

季淩紓近乎崩潰地從夢境中掙脫而出。

他陷得太深,夢境消散後意識卻還難以清醒,和現實隔著厚厚的一層水霧。

模糊中他終於有了躺在床上的實感,枕頭上還殘留著江禦身上的氣息。

床邊似乎候著兩個人在看護他,或許是看他睡得很沈,二人沒有註意到他,而是正在為什麽事爭執。

“我就離開了幾天,你就在自己胸前開了個口子?”

沒聽過的聲線裏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更深的似乎還有一絲怒意。

“關你什麽事,我這不是又沒死又沒殘嗎。”蔣玉拍開風曲搭在他胸口處的手,“反倒是你自顧自消失,我看你也不怕我淪為別人的腹中餐。”

“生氣了?”

風曲收回手,似有若無地輕笑了聲。

蔣玉懶得搭理他。

風曲的視線便又落回到他心口,

“你在和人謀劃些什麽我不在乎,但你這條命有多好丟你也該有點數,”他頓了頓,“我可不覺得你的血能用來創造出什麽東西。”

他可能察覺到他們在鑄劍了!

蔣玉心頭一緊,面上盡量做到不動聲色:“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風曲輕哼一聲,他回到蔣玉身邊後氣息一直不穩,明宵星君受到重創給他也帶來了影響。

風曲的話蔣玉並不茍同。

古籍上記載,鑄造弒神神劍所需的最後一樣鑄材,是從未獻出過信仰之人的關竅骨血。

在明宵星君統治的這片天地間,沒有人比他這個外來者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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