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莊生夢

關燈
第126章 莊生夢

季淩紓忽覺尾巴一痛,像是被人重重薅了一把。

是江禦不喜歡他送的那團狼絨嗎?

不應該啊,江禦不是最喜歡把玩他的尾巴了嗎,他還特意往裏灌註了幾縷靈氣用來哄江禦開心呢……

“季淩紓,你回來了嗎?在哪兒?”

玄星秘境中的時辰和現實時間不完全一致,季淩紓從傳送法陣裏回到秘境中時,秘境正值夜半。

秘境中的江禦又陷入了暫時失明的境地,季淩紓離開前抱他去暖池中做過洗沐,還以為他會累得先睡著,沒想到卻一直醒著。

他星眸裏不見半點光彩,只能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亂探著。

季淩紓輕輕搭上他的手背:“師尊,我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雙修中這裏的江禦自願做爐鼎之用,季淩紓覺得他手上的溫度比初見時又涼了幾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前心處的蠱種已經隨著分魂的泯滅而煙消雲散了。

“回來的正好,我有事要問你。”

江禦抓過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伸出兩指仔細摩挲起他手上因握劍而生出的薄繭。

季淩紓不禁心裏發虛:“什麽事?”

“在你被我傳送走的這須臾,我想查看那怪物的屍首,”江禦淡淡道,“我雖叮囑過你它十分難殺,一定要大卸八塊確保它無法死灰覆燃,但沒想到,你竟把它挫骨揚灰,連塊渣滓都不剩。”

那分魂按捺不住再次闖入花塢企圖將二人卷入它能為非作歹的夢境中時已經是夜晚,江禦那時已經再次失了視覺,因而也沒能目睹季淩紓到底是如何戰勝那分魂的。

他是看不見,但依舊耳聰心明,對眼前發生的事不是一無所知。

季淩紓硬著頭皮,裝作不明所以道:“兇神屍身汙濁不堪,我知道你最愛幹凈,我不想讓它臟了你的花塢,所以才處理了幹凈。”

“這是你第一次親手除魔弒煞吧。”江禦近乎無聲地嘆了口氣。

季淩紓咬了咬唇:“師尊這是什麽意思……?”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

要論他自己親手殺死的第一只魔物,其實是天沼山湖底那妄想吞掉他和剛失憶的江禦的泥龍。

那是他的第一筆殺孽,也是他首次接觸到於菟和墮藪。

他記得很清楚,於菟誘惑他將那泥龍開膛破肚,拆了個粉碎,濁燙的龍血濺在他的掌心被墮藪變作綻放的花,於菟的聲音壓在他耳畔,嬉笑著說就用這泥龍為他們的劍開刃。

那時的於菟算錯了一筆,沒能料到在這與世隔絕的秘境中,季淩紓再次以血為硎時用的竟是它自己的分魂。

如果說江禦的劍上被賦了凈靈的劍氣,道心越明那劍就越鋒利,季淩紓則是將墮藪縛繞於劍周,依著墮藪的特性,殺孽越重,心越混沌,他的劍便越強悍。

他和江禦的劍一個極明一個極晦,早已在陰差陽錯之間有了定數。就像於菟說的那般,哪怕江禦百般規避阻攔,也終究掩蓋不了季淩紓註定要步入的這條歧途。

只是他入這邪道不為恃強淩弱不為殺伐取樂,不為飛升成聖更不為斂聚信仰,甚至也不為他自己。

他從始至終想要的都只是想和江禦並肩而立。

再貪心些,也只是想讓他頂天立地的師尊能得歇息,能無所顧忌地依靠他而已。

見季淩紓不願坦白,江禦只得彎指起陣,和煦的穿堂微風揚起二人的衣角,將散落在角落間微漠的塵埃聚攏起來。

季淩紓看著那分魂的汙血和斷肢被江禦一點點匯聚重現,臉色不禁越來越蒼白。

江禦另一手還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腕:

“你殺它靠的不是我渡給你的靈氣……這是什麽門派的功法詭異深奇,你從哪裏學來的?”

此時的江禦雖還未見識過於菟的墮藪,卻已能從彌留在屍塊上的點點痕跡覺察到這力量的危險。

季淩紓遲遲沒給出答覆,江禦便拖長了聲音:

“季、淩、紓?”

季淩紓咬了咬牙,

“江禦,你願意信我嗎?”

“這是什麽話?”

江禦瞥他一眼,“不信你的話我會放你進這玄星秘境?會和你雙修把靈氣渡運給你?”

“我不是說這種信,我想要你看到我正在變強,雖然還遠不如你,但……但有時也值得你依靠……”

“我何曾嫌棄過你不夠強?”

江禦氣笑了,“你以為我願意自己承擔蠱種,讓你來對付於菟是在孤註一擲麽?你到底和我呆在一起呆了多久?我見你似乎也沒有多了解我,你覺得我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嗎?”

“那你就相信我能用好這份怪奇的力量吧,好嗎?”

季淩紓誠懇道。便說還便扯了扯江禦的袖口。

其實江禦渡給他的那清澈靈氣並非無用,季淩紓能感覺到,此次他動用了墮藪後所受到的反噬淡得幾乎尋不見,既沒有生出詭譎的幻覺,也沒有嗜血或濫殺的欲望湧上心頭。

有江禦的助力,他更加有把握能將這力量從於菟手裏搶來,變為已用。

江禦的眉心皺起又展開,猶豫了許久許久後,才長嘆了一口氣:

“你若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只是我見這力量太霸道,恐怕有主次顛覆、走火入魔的風險,我既被你喚一聲師尊,為防你日後被這惡力驅使做出悔恨終身的事,就有責任給你上一道‘鎖’。”

“鎖?”

季淩紓眨了眨眼。話音剛落,便感覺到前半夜被江禦渡入自己體內的靈氣如泛起微波的湖面般湧動了起來。

江禦點了點他的眉心:

“有了這鎖後,你的力量便只能用來除邪懲惡,一旦你對無辜生靈起了殺意,它就會扼住你的經脈。”

說完江禦頓了頓,似有些多餘地又補充了句,

“季淩紓,你會怪我給你上鎖嗎?”

“我不怪。”

季淩紓搖了搖頭,“從小師尊就教我懲惡揚善,我一直都銘記在心,師尊放心,你給我的鎖,我一定不會弄壞的。”

“如此便好。”

江禦輕笑了一聲,“正好秘境的時間也已經到了,於菟分魂已除,玄星秘境便沒有再存在的意義了。”

“沒有存在的意義?”季淩紓怔楞住,“可師尊你還在這裏啊?什麽叫時間到了?於菟的分魂是沒了,但是你呢?”

“我只是五分修為化作的夢幻泡影,是我為自己留下的一條退路而已,”

江禦的語氣平淡如水,周遭的一切如草長鶯飛,漣漪彎曲,以無可阻攔之勢快速地褪去著它們的模樣。

“你不是為了這玉髓而來的嗎?帶著東西回到我身邊去吧。”

江禦的聲音也隨著秘境中的景象一齊淡去了色彩,最後他欺身上前用手掌蓋住了季淩紓的眼睛。

眼上的涼意很快便散在了風中。

季淩紓怔怔地回過神來,秘境中的一切都已經成過往,唯剩一塊剔透的冰色玉髓落在他的掌心。

江禦終於把自己的後路也交在了他手上。

季淩紓握緊掌心,沒有時間為玄星秘境的散去而感慨,他剛抽出佩劍準備踏劍而行朝鴉川趕去,突然一道從半空中橫生出來的鬼火直朝他面門掀來。

來勢之剛猛,竟逼得他從劍身上落下。

季淩紓回頭看了眼那被自己避開而打中了身後樹叢、久燃不滅的烈火,不禁冷笑出聲:

“三昧真火?羨陽老仙尊,你追我還追得真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