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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火樹銀花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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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火樹銀花燦

江禦背在身後的手比出劍指,順著自己的脊骨從太乙穴落至天樞穴,將冷若冰綻的炁氣的送入體內,強橫地熄滅那燒灼了大半夜還難以平息的業火。

而後他才面不改色地回答商陸道:

“無妨,是水土不服導致的眼幹而已。再說放眼整個鴉川,應當沒什麽人敢在你這銅雀閣內沖撞我。”

“我們墨族不比琉璃海裏的仙君們識禮數,時常有不聽話的孽畜闖禍,”

商陸笑笑,

“若有不長眼的人對你無禮,一定要讓我知道,我好清理門戶。”

“我的名聲在你們鴉川並不好,尤其是對你們這輩人來說,”江禦淡淡道,“不待見我才是常理,不必強求。”

當初他強擄季淩紓一事在鴉川本地流傳出了不知多少個版本。

有人說他是殺害上任鴉川之主的罪魁禍首,有人把鴉川數百年的混亂沒落歸咎於他,更有甚者,說是他一劍斬斷了鴉川的氣脈,才使得他們墨族難以修煉得道,無從升仙。

“萬一以後你要長留於此呢?”

商陸似在說笑,

“我迎你來,是真心願讓你做鴉川的另一半主人。”

“少主好意,江禦敬謝不敏。”

江禦彎身準備去端的木盤,商陸已經快他一步,替他拾起了托盞遞到了他手邊。

“多謝。”

江禦垂下眼瞼,手指在香片前頓了頓,最後還是選擇端起了一旁的安眠茶,不由分說地喝光了一大盞。

甜茶下肚,躁意微減。江禦揉了揉眉心,正為後半夜終於能休憩片刻而松了口氣,忽而又意識到通感是雙向互通的。

剛剛他被季淩紓撞得思緒都亂了……竟現在才反應過來,秘境裏的那個他無羈於情愛欲望,若只是為了助季淩紓精進修為,不會選雙修之法才對。

而且蓮花耳墜上的保命法印都被激起了,說明秘境中的二人已經和於菟正面交手過。這於菟的難纏之處就在於他所修煉的術系不同於明宵星君或江禦的那般直白淩厲,而是古怪陰奇,無孔不入。

思忖半晌後,江禦忽然叫住了商陸:

“剛剛商少主說現在有奏鐵花可以看?”

商陸聞聲頓住準備離去的腳步,彎了彎眼:“嗯,特地為你準備的。不過你不休息了嗎?只要你想,每晚都可以演給你看的。”

“就今晚吧。”

江禦嘆了口氣,既然通著感,他若是撒手睡去,那邊恐怕會更不好受。

他已經用靈炁暫且將感知壓制到最為遲鈍的程度,只要季淩紓不再想出什麽新花樣,他有分寸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好。”

商陸看他衣衫單薄,便脫了自己的鶴氅想給江禦披上,繡著繁覆銀紋的披風剛一靠近江禦的肩頭,便被時刻環護在他周身的劍氣絞成了碎片。

江禦聽到動靜回過頭來:“……抱歉。”

高階修士身邊往往都會有神霧護體,他是劍修,身旁護著的自然都是削鐵如泥的劍氣。

商陸瞇起眼搖了搖頭:“無妨,是我唐突了。”

罷了又問:“不過我瞧這劍氣似乎並非屬於你。”

江禦難得來了興致:“何以見得?”

商陸邊領著他在廊道錯綜覆雜的銅雀閣中穿梭,邊晏晏回答道:

“我雖沒親眼見過你認真出手,但無論是聽從那些關於你的傳說,還是見到你後的直覺所引,都覺得你的劍氣應該像你的人一樣,淩厲但清澈,而剛剛頻現在你身邊的與其說是劍氣,更像是殺意,十分混沌又深不可測的殺意,如果我猜的沒錯,這殺意應該是出自我那弟弟?”

“商少主修為確實了得。”江禦誇讚道。

商陸只是笑笑:“您還真是寵他。”

“沒辦法,不讓他在我身上留下點什麽,他肯定會大鬧一場,不肯讓我和你來這鴉川。”

“您有心了。”商陸揶揄道。他怎麽覺得這劍氣就像炸毛的狼,還是只只會對著他嗷嗚嗷嗚露出利齒的狼。

“你們這銅雀閣倒是有趣,一眨眼的功夫閣內格局就完全變了樣子,若是沒有閣中人相領擅自闖入,怕是要被困死其中了。”

江禦跟在商陸身後,邊走環顧著閣內的構築。

這銅雀閣從外看只是一座多棱多角、檐梁盤囷的精致小樓,進了大門後才能發覺是別有洞天,無論站在多高的樓層向上觀望,仿佛往上都還有數不清樓閣,層層疊疊,曲覆周流。

“尋常人闖進來當然是有來無回,”

商陸頓了頓,

“不過你當年來擄走季淩紓時,不就沒能困住你嗎。”

“當時走得急,沒留心欣賞這周密的機關。”江禦至今依然想不起那年他只身闖入鴉川到底遭遇了什麽,又為什麽要帶走季淩紓。

對這變幻莫測的銅雀閣也沒什麽印象,當時他估計是一劍劈毀了墻梁,隨便開辟了條路出來。

“我還聽世代運轉這銅雀閣的墨鵲一族抱怨過,說你當年留下的窟窿可耗費了他們數十年才給修覆。”

“你兒時就住在這裏嗎?”

“這裏是鴉川之主的住所,自我有記憶起我便在外逃亡流浪,直到前兩年奪到了聖子之名,才得以搬入此閣。不過季淩紓如果沒被你帶走的話,大概會在這閣中長大吧。”

“這到處都黑壓壓的,壓抑陰冷,不適合他住。”江禦毫不留情地評價道。

“我們墨族本就不適合見到陽光,太過安寧的環境會挫磨掉我們的獸性。”商陸無奈地抿了抿唇。不過這也都是事後閑談了,若季淩紓當年沒被江禦帶去金霞宗護著,恐怕早就被其它虎視眈眈的部族給派人殺害了,根本就長不大。

腳下的路像是活的一樣,會順著商陸的心意為他們二人搭建起新的廊橋橫木,沒走多久,原本重巒疊嶂的燈閣便從視線中退去,面前墻橋洞開,看起來就像是為江禦憑空生出了一片露天的庭院。

院落正中央已經搭好了一座十尺來高的柳棚,周邊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熔爐,爐鼎中正流淌著滾燙濁沸的鐵水。

“少主大人!”

棚下候著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少年,由一個白發老者領著一同聚集過來,匍匐於商陸面前向他問好。

江禦見他們膚色泛銅,眼睛也和常人有些許不同,似乎是沒有眼皮,渾圓渾圓的像兩只燈籠。

“這是鐵蜥一脈,”商陸向他介紹道,“因為他們表皮堅硬緊實,耐得住高溫,受傷後也能即刻蛻皮自愈,所以奏鐵花也是由他們一脈傳承至今的。”

這打鐵花是墨族獨傳千年的一項技藝,將通紅的鐵水盛入柳木勺中拋灑向天空,就能造就金花飛舞,濺星碎玉的奇觀。

景觀雖奇,卻也危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鐵水澆頭,體無完膚的下場。

所以也只有鐵蜥這樣體膚堅實的部族能夠勝任。

得了商陸的命令,那群赤膊的蜥族少年紛紛歡快地跑去圍繞在爐鼎周圍,各取了柳木棒準備向江禦獻上表演。

少主說了,要是能博得江禦一笑就重重有賞,他們往後的榮華富貴便不愁了。

被少年們換作師父的老者則帶著商陸和江禦前往了不遠處專門修建的觀景高臺,老者的胳膊和背上傷痕累累,遍生紅疤,大約都是年輕時為練這打鐵花而留下的痕跡。

他笑問江禦道:“敢問外來的貴客可曾聽聞過我族獨有的奏鐵花?”

江禦點點頭:“不過據我所知,奏鐵花最初是由上古兇神於菟所創,每逢祭祀之日都要讓信徒為其奏打鐵花,沒想到這祭奠兇神的技藝還能流傳至今。”

老者聞言捋了捋胡子,手心裏不禁沁出了幾分涼汗。這蘭時仙尊真如傳聞中那般無所畏忌啊,竟然敢直言那東西的大名,也不怕被明宵星君聽見降下天罰。

“如今我們能呈現給您的當然是經過了改良的,早已不是為了取悅那……那兇物,只是為了求個富貴吉祥,五谷豐登的好兆頭而已,明宵星君也就放之任之了。”

“取悅那兇物?”商陸好奇問道,“怎麽個取悅法?”

他雖城府深重,但本質上也就只比季淩紓早出生二十年不到,在這老者,在江禦面前和什麽都不懂的孩童無異。

“這……”老者有些為難地看向江禦。

江禦解釋道,“聽說於菟並不是為了看什麽星火散花,而是要看鐵水澆在人身上,在信徒們身上生生燒灼掉皮膚開出血花,為它表演這奏鐵花的人幾乎都難逃一死。”

商陸聞聲不禁皺了皺眉。

老者和顏悅色道:“所以我爺爺常告誡我,一定要對明宵星君心懷感恩。再者現在的奏鐵花經我們部族代代改良,練得精通後就不會再受傷了,二位大人只當是一場美景來觀賞就好。”

他說罷便朝臺下蓄勢待發的少年們比了個手勢,只聽古樂漸鳴,鼓聲齊躍,銅色皮膚的少年們赤腳跑動起來,一勺又一勺滾燙的鐵水在他們手中的柳木間飛速傳遞。

咚——!

鼓點鳴至最高,少年們奮力揚起胳膊。

剎那間火樹銀花不寐天。

砰的又是一揚,散下的鐵花落至柳木搭成的花棚,順著枝葉再次噴發散落。

星如雨,花滿樹。

璀璨星雨映夜如晝,連商陸也不禁讚嘆地鼓起了掌。

而江禦卻咬著唇忍下了喉嚨間的悶聲,垂在腹間的手指發白地繃緊。

撞到這裏來了……

作者有話說:

註:文中關於墨族打鐵花歷史的描述都是架空(編的),打鐵花始於北宋,盛於明清,是國家級非物質遺產之一,需要傳承藝人付出許多努力和智慧才能呈現出震撼恢弘的表演,感興趣的大人們可以去搜一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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