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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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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花開

作為當事人的江禦沒有太大的反應,食指尖一搭又一搭地點著身旁的案檐,正垂眼掂量著這提議中的利與害。

他其實正打算要潛入鴉川去找尋於菟的原身,放任那兇神寄居在季淩紓身上只會後患無窮。

鴉川和平玉原不同,饒是他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出入,聚居在其中的墨族本就排外,幾乎人人都敵視那琉璃海裏上來的謫仙,江禦又是百年前闖進去大鬧了一場、擄走了他們聖子的罪魁禍首,自然更不受待見。

本以為還要費些心思尋找門路…江禦擡眼,再次打量了商陸一番,沒想到這門路竟主動送上門來了。

遠古時的鴉川之主和兇神於菟關系匪淺,幾乎可以說是於菟座下的大祭司。江禦想調查於菟,通過這馬上要即位的少主最是方便。

而且借此機會他也能探查清楚商陸的底細,這小老虎嘴上說著不會手足相殘,但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意味著腳下踩著無數族人的鮮血屍骸,難保這樣的人不會把季淩紓也視作眼中釘。

季淩紓再了解江禦不過,他看江禦的神情就知道他是在斟酌好處,江禦剛一擡眼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知道江禦這是覺得這事不錯,要答應了。

他怎麽能答應!

“師尊!當初與你定下雙修誓約的人是我,就算那約定還作數,也輪不到這突然冒出來的臭老虎……”

季淩紓一字一句咬得極重,同時惡狠狠地瞪向數級臺階之上的商陸。

商陸也不惱,只淡淡看向玄行簡。

玄行簡嘆了口氣,不敢看江禦似的,壓低聲音道:

“當初那盟約上……確實定下的是墨族聖子成年之時可在我金霞宗挑選一修士結為道侶,締約方是墨族聖子,沒有指名道姓得是誰才行。”

季淩紓氣洶洶地橫他一眼,不客氣地指著商陸道:

“你老糊塗了嗎!難道真能讓這來路不明的墨族把我師尊娶回鴉川去?!”

玄行簡只能在心裏嘀咕,當初你小子仗著這盟約要娶你師尊時可也是理直氣壯的……要不是因為當時江禦沒有拒絕,現在也不會給商陸來談判的機會。

他作為宗主當然不願意送江禦進那龍潭虎穴……只是有他默許了季淩紓的胡鬧在前,如今季淩紓失了聖子的身份,若是他再拒絕了商陸,那不是擺明了要背叛盟約,與鴉川乃至所有墨族為敵嗎。

所以他才急匆匆地帶著商陸直接來平玉原尋江禦。

拒絕這兩個字只有從江禦口裏說出來,鴉川才拿不到他們的錯處。

只是他也沒想到,江禦好像沒準備拒絕。

玄行簡從不忤逆江禦的心意,不是因為他懦弱諂媚,而是因為他完全信任江禦,江禦總是看得比他更遠也更透徹。

所以此刻他只能在心裏揣摩,原來上一次江禦縱容季淩紓那欺師罔倫的雙修之邀就是別有目的在,那鴉川裏肯定有什麽不得了的名堂,江禦如此想去,他當然要順水推舟。

玄行簡幹脆撚起神霧,大手一揮便在季淩紓的雙手雙腳上生出了兩截金剛不斷的爍金縛鏈,將他五花大綁了起來。

“玄行簡?!你要做什麽?你放開我!”季淩紓不可置信地高呵道。

江禦眉心微微蹙了蹙,但知道玄行簡和羨陽不同,下手有輕重,絕不會傷到季淩紓,便很快又恢覆了淡淡的神情。

玄行簡為難道:“雙修是件大事,您二位有話慢聊。羨陽,你與我先帶蘭時仙尊的徒兒出去。”

“我不走!你們別想!”

季淩紓本能地想要用墮藪毀去自己腕上的金鏈,可隨著血液沸騰、脖頸上的刺青微微灼燙起來,他突然又想起了江禦對他的囑托。

江禦讓他……不準用墮藪。

是因為他走上了歪門邪道,被反噬得醜陋不堪,所以江禦才答應了商陸,要離他而去了嗎?

視線又開始變得渾濁不明,像是蒙上了一層黏膩的血霧,束縛住季淩紓雙手雙腿的神霧在他眼裏變成了好幾條被纏在一起,齜牙咧嘴吐著信子的毒蛇。

又來了……那混沌不清的反噬又開始了……這一次僅僅是因為他動了心思,連力量都還沒有使出來,昏脹感便已經鋪天蓋地。

季淩紓難耐地閉了閉眼,胳膊懨懨地垂下,並沒有震碎玄行簡的鎖鏈。

離他最近的玄行簡卻已經生出了一身冷汗,被他扛在肩上的季淩紓明明什麽都沒做,可剛剛那瞬間他卻好像被什麽給扼住了喉嚨,掐至了人頭分離……

季淩紓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玄行簡不笨,他猜江禦急著要去鴉川,一定和季淩紓身上的古怪之處脫不了幹系。

“季淩紓,”

江禦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站在了季淩紓身旁。

他手裏端著杯溫度剛好的清茶,垂眸仔細地餵到了季淩紓唇邊:

“別忘了我和你說的話。”

季淩紓垂著腦袋,不願擡眼:

“師尊和我說過太多的話,句句只讓我聽你的,卻從不曾告訴過我緣由。”

江禦聞言心裏微微一怔,玄行簡見狀,沒忍住摻和道:“你這孩子說的這是什麽話,你師尊還能害你不成?”

季淩紓還是悶著頭,被五花大綁著,看起來可憐兮兮。

江禦無聲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撩開他的頭發,捏住了他的耳垂,揉了一揉,

“別的話不想聽就不聽好了,但這句要記得,”

江禦頓了頓,湊近了季淩紓的耳朵,聲音很輕:

“你還欠我一對耳墜。除了你之外,誰送的我都不要,記住了嗎?”

季淩紓塌下去的尾巴這才又輕輕晃了起來:“師尊……”

“好了,讓玄宗主先帶你出去吧。我有些事想和墨族的這位新少主談一談。”

江禦轉身,看向商陸時的眼神裏春日般的柔和已經悉數褪盡。

季淩紓這次沒再掙紮,由著玄行簡將他帶出了大殿。

他被墮藪影響,剛剛頭腦也不清醒了……江禦就算答應了商陸的邀約,也只會是想利用他潛入鴉川,斷不可能是因為什麽小情小愛。

他又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去揣度江禦的君子之腹了。

可江禦難道不打算帶上他一起嗎?

大殿內。

商陸饒有興致地觀望著他們金霞宗內的這些彎彎繞繞,見旁人都離開後,才緩緩開口道:

“看來就算有你庇護,仙尊們對墨族的成見仍然不可撼動,我那弟弟的日子原來也並不好過。”

江禦沒接他的話,自顧自道:

“你應該知道,我當初應允那場婚約不是因為有盟誓在,而是看在季……”

“我知道。”

商陸抿了抿唇,

“我雖無緣與仙尊一同度過成年前的百十餘年,但帶來的聘禮想必也不會讓仙尊失望。”

江禦只靜靜看著他。

商陸便繼續道:

“與我一同回去,鴉川墨族見你便如見到我這個主人,你想查什麽,找什麽,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江禦挑起眉:“我自己想闖你們鴉川也沒人能攔得住我。”

商陸聞言只繼續笑道,“蘭時仙尊不染纖塵,鴉川裏見不得人的汙穢臟垢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

他頓了頓,轉而拋出第二個誘人的條件:

“我少時便聽聞過你的劍聖之名,前些時候有傳言說你丟了佩劍,而我在平定鴉川叛亂時正巧尋到了有關一件上古神器的部分鑄書…”

“上古神器?”

江禦確是一直在嘗試重鑄無極山海圖,但聽商陸的意思,他所說的似乎是別的東西。

上古神器一共就那麽幾件還在世間留有傳說,除了無極山海圖,剩下的就只有……

“沒錯,你若願意和我回去,我可以傾盡所有為你鑄劍。鑄那把傳說中連聖神都畏懼的莫邪劍。”

“……你真的找到了莫邪的鑄書?”江禦眼底難得有了波瀾,劍修當然都是愛劍的,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了莫邪劍,他便有萬分的把握能把明宵星君的脖子砍斷。

“雖不完整,但我手下有不少優秀的鑄劍師,只要給他們時間,覆原神劍並非不可能。”

“……鍛造神器可不是一件尋常事,也許真的會把你們鴉川的老底給掏空,”江禦看向商陸,那和季淩紓有些許相似的眉眼裏再也不遮掩野心,

“你如此大費周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商陸聞言笑了起來。

在笑意的末尾,他忽然湊近了江禦跟前,如他預料的那般被江禦周身環繞著的看不見的劍氣刮傷了臂膀,可他卻毫不在意,

“我的修為已經超越金霞宗的那幾位仙尊,即將面臨飛升之境,所以我似乎得以窺見了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就像人眼看不見烏鴉真正的毛色,便以為它們都是單純的黑。”

“所以,你看見了什麽?”江禦問。

商陸心道江禦這是明知故問。

但他也不怕江禦遮掩,因為他都能看見。

只聽他徐徐開口反問江禦道:

“蘭時仙尊,為什麽我只能在你身邊看到花開呢?一旦離開了你,人們好像連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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