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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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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道的真相

江禦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對他的問題避而未答:

“不日少主成功飛升後,這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仙尊怎麽就肯定我能飛升?”

商陸感覺到越靠近江禦身邊,劍壓也就愈發強烈,他無意挑釁江禦,遂站定在原位,摩挲著手背上還沁著血的傷口,

“據我所知,金霞宗的羨陽仙尊兩百年前就只差臨門一腳,漱冰仙尊更是後來者居上,不過不知為何,自明宵星君後這世間就再無成功飛升的修士,連金霞宗的諸位仙尊都沒能突破,我這小小墨族恐怕也只有失敗的結局。”

“能問出那種問題,就證明你已經在羨陽之上了。”

江禦這下也明白了商陸的意圖,就像天底下萬千修士一樣,修道的最終目的無非是飛升成聖,淩居太虛。

而商陸大約是因為沒有出生在琉璃海,從小沒受過所謂聖賢教誨的荼毒,在接近飛升境界時對這牢固如象牙塔一般的修道秩序生出了些許懷疑,故而才想接近江禦這個曾經成功破境卻沒有成聖的“前人”來一問究竟。

果不其然,商陸沒接江禦打太極一般的話腔,而是徑直問道:“仙尊那時為何選擇留在了世間呢?”

“因為不合適。”

江禦這次倒是沒再推避。

商陸也很聰明,沒直接問他為什麽不合適,“那依你所見,現在的明宵星君就是合適的嗎?”

江禦冷嗤了一聲,

“他和天道倒是相輔相成。”

“還請仙尊明示,”商陸微微擡起眉梢,“鴉川剛剛被平定,內裏依舊暗潮洶湧,仙尊覺得那些想要抹殺灰狼一族最後血脈的刺客都是被誰壓下的呢?”

“那我倒要替季淩紓向你道謝了。”

江禦雖一向目中無人,但道謝的話卻也說得誠懇。

天道的封印沒有解開前,他手無縛雞之力,季淩紓帶著他又要躲避金霞宗裏心懷不軌之人的暗算,又要應付鴉川裏源源不斷被派來截殺他的死士,正值腹背受敵之際,鴉川那邊窮追不舍的刺客卻在某天全都消失了,當初他們正忙於尋找狗牙村的真相,並未深究原因,現在看來原來是商陸在暗中幫了忙。

“我的破境之日近在咫尺,如若沒能成功渡劫,身魂俱焚,讓別的墨族趁機奪取了少主之位的話,他們對待季淩紓恐怕不會是我這般態度了。”

商陸的意思也很清楚,江禦若願意幫他,他連同整個鴉川便可為他們所用,甚至成為季淩紓身後堅不可摧的後盾。

江禦思忖了片刻,點撥他道:

“我見你年紀不大,幾百年的生命裏恐怕也都疲於生存和血鬥,自然不可能有時間像琉璃海的修士一樣除魔衛道積攢功德,但你的修為卻仍然在迅速地增長,金霞宗宗訓裏有句話叫做‘無德之為,岌岌可危’,在你看來是這樣嗎?”

商陸眼裏亮了亮,白虎的金瞳不似季淩紓那雙蒼翡的狼瞳那般透澈,眼神柔和下來時卻也能將令人生畏的獸性掩藏大半,

“我便是因為這個才生出了疑心。可如果無需功德也可成聖,又何以保證聖神能應眾生之願,渡化世人之苦呢?”

江禦垂眸看向手中的茶盞,淡青的茶底沈澱著一層渾濁的茶渣,

“可天道從未規定過聖神一定要為世人立命。”

“……什麽?”

商陸甚至不敢仔細揣摩江禦這句話的含義。

江禦只是淡淡抿下那口涼透了的陳茶,杯盞上仿若還留有季淩紓的餘溫,

“你既然已經快要破境,這些道理也早晚都會明白。就從最簡單的修煉說起吧,神霧的力量來自信仰,而世人,包括曾經的我也一直以為,信仰孕育於功德,孕育於大慈大悲的聖人之心。但想必你也意識到了,信仰還可以來自懼怕,貪欲,甚至是仇恨。一個人哪怕一輩子都在屠戮踐踏生命,只要人們畏懼他到了一定地步,也照樣可以飛升成聖。”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力量和修為都來自墨族對於我的,畏懼?”

商陸蹙起眉,

“可一個人如果無緣無故地犯下無極殺戒,天道是會聽從世人祈願,降下天罰的不是麽?”

“你覺得它那是在為民除害?”

江禦冷笑起來,“我倒是只看出,那是它怕世人對他人的畏懼勝過了對它的崇敬,從而搶奪了它所擁有的信仰。”

“……這太荒謬了,既然怕信仰被人搶走,天道又怎麽會縱容天下萬千修士不斷修煉升階?”

“因為全天下的修士也都是明宵星君的信徒。”江禦頓了頓,“你以為琉璃海每年一次的拜神祭只是為了紮堆熱鬧嗎?那是修仙者向明宵星君上供信仰的儀式罷了。”

“難道這麽多年來就沒有人心有不滿過嗎?”

“不會有人忤逆他的,”

江禦又緩緩道出了另一個冷冰冰的真相,

“明宵位列聖神後,所有新生的嬰孩都要在誕生三日之內接受神洗之禮,你覺得被打上印記的獵物還能跑得掉嗎?”

聖神的力量就是這般無處不在,明宵星君根本無需現身,光是這些習而不察、承載著人們無數祝福和心願的習俗禮數就已經能構築出密不透風的籠,將他所有的信徒都囚禁其中。

“……可你就沒有試過把真相告訴給所有人嗎?”

商陸猜測過天道秩序可能不似世人想象中那樣至高至聖,可江禦所說的這一切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甚至推翻了所有人們習以為常的信念,

“我見玄宗主十分聽信你的話,你沒和他說過這些?你雖不是聖神,但也威名遠揚,你的話不至於沒人相信。”

“人們相不相信是一回事,能不能聽見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禦語氣平靜,像蒼茫又寂寥的冰原,沒有任何人能窺見許多年前他突破飛升之境、得知天道真相時的心情,他做過何種努力,又曾經如何被誤解,也都是冰層下的泡沫,世人無從知曉。

“因為你能看見我身邊的花,所以才能聽見我剛剛說的那些話,這就是天道的厲害之處。”江禦繼續解釋道,“但放眼天下,現在也只有你勉強夠到了這一境界。”

“這還真是……金碧輝煌的腐爛。季淩紓他不知道這些嗎?”

商陸見江禦和季淩紓之間的親密遠遠逾越出師徒間該有的情分,還以為他們二人無話不談,毫無間隙。

江禦卻忽然展開眉心,臉上對天道的憎嫌一掃而空:“他不需要知道這些。他的世界只有金碧輝煌就夠了,不需要剩下的那些腐爛。”

“蘭時仙尊,你對我弟弟的保護似乎有些病態了。”

“是嗎。”江禦不以為然。

“可他總會知道真相的,雖然只打了一個照面,但我能感覺到他很強,到我這個修為只是時間問題。”

“我會在那之前把爛掉的地方都剜掉,”

江禦輕笑一聲,商陸被他那雙如含星霜的眼睛看得驟然一怔,

“用你答應要給我鑄的那把神劍。”

“……您還真是任性。”商陸壓抑下想用尾巴纏住面前這人的沖動,他此前只是聽聞過蘭時仙尊容貌驚人,這還是第一次切身體會。

像冰化掉又凝聚,無比閃耀又冰冷的美。

動人心魂如破天的刃。

“那我就當你暫且同意了我的邀約……”

“急什麽,口說無憑,我要去鴉川親眼確認才能知道你口中神劍的真假。”江禦頓了頓,補充道,“你我都心知肚明,喜結良緣只是個幌子,我又不修神霧,你和我雙修也沒有任何裨益。”

“也是,”商陸輕輕抿了抿唇,“那你要再去和季淩紓還有玄宗主他們道個別嗎?”

“不必了。”

江禦決定道,

“我心軟,你弟弟又慣會撒嬌,他落兩滴眼淚我就要改主意了。”

商陸只笑:“我還以為你會執意把他一起帶上。”

“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江禦不動聲色地摩挲著自己新接的指骨。

此行前往鴉川,他勢必要和於菟交手,險象環生之行,他不願讓季淩紓被卷入其中。

作者有話說:

師尊:出差,危險,留小狼在家看門

還是師尊:到達出差地,打開行李箱,發現熊孩子藏在行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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