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61 章

關燈
第61章 第 61 章

死後的世界大概是什麽模樣?

冰冷, 寂靜,以及一望無際的黑暗。

林苓靜靜地躺在地上,費了好大力氣才睜開眼, 眼前卻是漆黑無比。

於是她又將眼皮合上,心中一下一下默數著後腦勺突突地跳疼。

大概是在下落的途中撞到石頭了,後腦勺下方的泥土有一種怪異的濕潤感。林苓能感到右手正在快速失溫。她嘗試移動指尖,但動作幅度最大的一次,看上去也只像是抽搐。

林苓深呼了兩口氣,泥土的味道灌滿整個肺部, 她再次睜開眼睛——

黑暗。

她要麽是瞎了,要麽是被蠕蟲拖到某個深不見底的地下巢穴, 而這個巢穴足夠深, 深到透不進一絲光亮。

林苓情願是第一種。

她側過身, 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 試探四周,直到掌心觸摸到一面幹燥松軟的泥土墻。

傷口需要包紮, 林苓下意識擡手, 準備從系統背包裏取出繃帶, 而那些由紅綠藍三色組成的系統界面竟不知為何被大量的彩色條紋覆蓋,其中還夾雜著幾處巨大的黑斑。

林苓想到被自己摔壞的前一臺手機, 大概就是那副模樣。

不會這麽倒黴吧?

林苓嘗試幾次, 系統仿佛斷線一般,沒有絲毫響應。

幸好林苓習慣隨身攜帶雙肩背包, 多備一份物資, 一是掩人耳目, 二則是防止意外。

而那個雙肩包正好被蠕蟲一同帶了下來,也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運。

林苓在黑暗中摸到了背包的尼龍帶, 順著拉開,取出止血帶,找到右上臂內側中點,將肱動脈壓在肱骨上。

林苓沿著右臂往上摸,摸到一個明顯彎曲得不正常的弧度,她百分百確定自己骨折了。

感謝低溫和腎上腺素麻痹神經,她的右手幾乎沒有知覺,相對也沒有感到過多痛苦。

後腦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大片的血痂混合著土塊、碎石與她的頭發黏在一起,堅硬得像盔甲,短時間內是處理不好的,林苓幹脆放棄了。

背包的側袋裏放著一盒火柴,林苓正準備擦亮火柴的手頓住了,她似乎忽略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這裏是一處約一米高,半米寬,近似長方形的土坑,僅夠林苓半蜷著躺下,土坑內部保留的氧氣足夠她消耗多久?

除了系統失靈,手腕上的電子表也被摔壞,林苓徹底失去了時間,她無法估算自己在這之前昏迷了多久。

這裏距離地面有多遠?從這裏挖掘到地面需要多久?運動加劇,耗氧量同步上升,這裏的氧氣又能夠支撐多久?如果她的挖掘導致了塌方又怎麽辦?

一只自己埋葬了自己的蠢兔子。

不知距離地表多少米的地底,寂靜無聲,只有林苓的心跳在黑暗中砰砰作響。

林苓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不對的,在如此爭分奪秒的情況下,就連思考都會額外消耗氧氣。

或者她還是安靜地躺下,趕在最後一絲氧氣被消耗殆盡前睡著,讓自己死得不那麽痛苦。

林苓撫摸著身下的泥土,它似乎越來越暖和了。這裏是如此安靜,無人打擾,正適合長眠。

恍惚中,林苓的眼皮越來越沈重,她有點分不清自己倒地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畢竟睜眼閉眼看見的東西都一樣,或許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睜開過眼。

一小粒泥土落到林苓的手背上,土壤的重量太輕,以至於林苓以為是失血過多產生的幻覺,但接連而來的第二粒、第三顆……一小團拳頭大小的泥土幾乎是砸在了林苓的臉上!

一道嗚嗚咽咽,如眾鬼哭訴的風聲從左至右,從遠及近,在持續了約一分鐘後再次走遠。

那聲音是如此熟悉,那震動是如此令人懷念——地鐵!

在末日游戲降臨了大半年後竟然還有地鐵在保持運行。

林苓一時間顧不上思考這條消息有多麽匪夷所思,她強行按捺下狂跳不已的心跳,保持呼吸頻率。

她是被環節蠕蟲拖來這裏的,蠕蟲既然能離開,那就一定有出口。

林苓也不太確定游戲生成的怪物智力究竟有多高,但它總不至於把口糧箱給焊死,讓它自己都取不出食物來。

總會有一處泥土相較松軟的地方。

林苓半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摸索著墻面,可四周都是同樣冰冷結實的泥土。

如果不在周圍……

林苓改跪姿為半蹲,單手撐住頭頂的泥土,本就不結實的土壤石塊一摳就撲簌簌往下掉,不出片刻便被她徒手挖出個洞來。

林苓擠出洞口,外面是一條稍寬的甬道。寬敞是相較而言,林苓回憶著那條蠕蟲的粗細,似乎和它差不多寬,但也只夠林苓半跪著挪動。

蠕蟲的行為邏輯與人類不大相似,它們並不太愛走直線,林苓只能憑借手下的觸感,通過泥土的夯實程度,判斷哪裏是它常走的地方,哪裏又是坍塌的地方。

在林苓第二次不慎摔入蠕蟲的儲糧坑。這次她沒那麽幸運,坑內不是空的,有一頭鹿或者羊的東西已經在坑底腐爛了。林苓幾乎是面貼面摔在這只鹿或羊身上,幾近液化的動物脂肪濕噠噠、膩乎乎濺了她一身,臭味更是不用說。幸好地底什麽也看不見,不然她估計會把膽囊都給吐出來。

環節蠕蟲是食腐性,這一點倒讓林苓頗為意外,白長一副兇殘的外表。

林苓又一次聽見了地鐵運行的聲音,這次她離得更近了。距離上一趟班次大概有一小時的間隔。

林苓爬出儲糧坑,沒有迷失方向的喜悅勝過了惡心,她甚至有心思開起了玩笑,哈!我正在蟲子的冰箱裏散步。

終於在第三次地鐵經過時,那空洞的呼嘯聲已經距離林苓格外的近,似乎只一墻之隔。

林苓倒轉方位,雙腿彎曲蹬在土墻上,無力的右手垂在胸前,左手撐住身體,雙腳往下狠狠一踹——

土塊倒塌,有風從腳下吹來。明晃晃的燈光刺得林苓不住流淚,模糊的淚光中,地鐵門正在緩緩合上。

如今可不是什麽“門燈閃爍,請勿上車”的禮貌時刻,誰都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趟地鐵經過。

林苓飛快地往搖搖欲墜的土墻上猛踹了兩腳,身子往下一縮,不等站穩,三步化作一步往前沖去。

一秒、兩秒——

林苓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力量和速度,將關得只剩一條縫的地鐵門重新扒開擠了進去。

沒等林苓喘過氣,地鐵上唯一的乘客隨即從驚愕的狀態回過神來,高聲尖叫著從座椅上竄起要去按下門邊的緊急按鈕。

林苓腦子裏嗡嗡作響,一時間沒分清對方是在無意義地尖叫還是喊了些什麽。

平心而論,林苓不怪他。任誰看見一個渾身是傷、滿身惡臭的“怪人”強行進入一列本沒有邀請她的車次時,第一反應都不會太友好。

但林苓也不會放任對方去按那個一看就很不妙的紅色按鈕。

林苓抄起手裏的雙肩包用力朝對方扔去——

可惜,因燈光的刺激,林苓閉上了一只眼睛,單邊視力對縱深判斷失誤導致背包從對方腳邊擦過。

而那人竟又好巧不巧又踩到背包的背帶,腳下一滑失了平衡,踉蹌著要跌倒。

林苓趁這一時機,一手緊握扶手,腳尖往對方膝窩踢去。

“哐當——”金屬座椅與對方的後腦勺撞了個實打實。

聽得林苓也不禁後腦仁幻痛,更有可能是真的痛。

林苓全身的力氣壓在對方身上,左臂死死抵住那人的脖頸,嘴裏發出示意安靜的噓聲。

對方仍不放棄抵抗,睜圓了眼睛,張嘴呼了一口氣準備要罵點什麽,就被林苓身上沾染的惡臭熏得嘔了一聲。

“你有點傷人了。”說著林苓豎起手肘,鉚足了勁朝對方喉嚨上砸了下去。

壓在林苓身下的那具身體瞬間沒了反應,徹底昏死過去。

這列地鐵不是林苓熟知的任何一趟線路,車內也沒有張貼行程表,目的地更是不為人知。

直到林苓重新清理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用夾板固定好顏色發烏的右臂,列車終於有減速的趨勢。

林苓這才想起那位被自己打暈的不明人士,希望能從他的身上翻找到關於這趟詭異列車的線索。是什麽人,或者什麽勢力如此財大氣粗,能在社會秩序全面崩盤的末日後維持地鐵運營。

林苓掀開那人幹凈整潔的淺色制服外套,扯下帽子露出真容——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詭異的違和感與不安瞬間侵襲心頭。

那不是一張人類該有的臉。

那不是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