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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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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那是一張過於光滑扁平的面孔。眼睛窄小, 眼周皮膚與鼻梁連在一起,鼻孔像是一團被壓平的面團粘在面部中央,沒有耳朵, 皮膚泛起一層塑料般的光澤,像是某種海洋哺乳動物。

就在此時列車到站。林苓來不及過多思考,下意識抓起那人的制服外套披在身上,快步離開列車。

林苓註意到制服胸口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攤開的書本標記。

越是往前,縈繞在顱內不肯散去的耳鳴聲愈發洪亮,林苓的後腦隱隱作痛。受傷的右手半掛在胸前, 整只手掌呈現出不太樂觀的青紫色。

游戲系統的莫名消失讓林苓無法準確判斷自己的血量,也沒有辦法取出背包內的治療藥物,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已如此依賴系統, 甚至到了離不開的地步。

穿過漫長且空無一人的甬道, 疑慮在林苓心中越積越多。

甬道的盡頭是一臺閘機, 幽暗的環境中,顯著正在工作的綠色指示燈亮著光。

林苓緩緩吐出一口氣。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她被環節蠕蟲拖到了某個不知名的地底, 遇上了一趟從未聽說過的地下列車, 列車的盡頭是一臺閘機, 最普通的那種,有不銹鋼的機箱, 有兩扇紅色的阻攔板, 和她公司樓下需要刷卡才能打開的閘機可以說是毫無二致。

下一步又是什麽?一群長相奇怪的上班族跳出來告訴她世界末日已經結束了,是時候準備準備上班了?

驀地, 林苓一臉不可置信, 她緩慢地從左邊口袋裏抽出手。她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一張四四方方的灰色卡片, 卡片中央印有“圖書研討會”五個大字,另一面則是同制服胸口一模一樣的書籍圖標。卡片頂端打了孔, 穿了一條寶藍色的劣質絲帶,已經勾絲了。

林苓暗罵一聲,幾乎本能地將卡片放在了閘機的感應區,這不是工牌是什麽?

空曠的甬道中響起一聲清脆的“滴——!”

紅色的閘機門立即打開,一同打開的還有閘機背後的石壁。

石壁背後的房間燈火通明,潔白幹凈的大理石地面將房間反射得更加通透,不留一絲死角。

房間內被無數張灰色隔板劃分成一個挨著一個的擁擠工位,每一個隔間內都坐著和林苓此前在列車上遇到的,擁有光滑皮膚和扁平臉蛋的怪人。

怪人擁有著統一的面容,穿著相同的制服,刀縫一樣看不見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屏幕,屏幕的亮光映在他們光滑的臉上。他們一言不發,無論外界發生任何動靜也不擡頭瞧上一眼,只是麻木地通過鍵盤輸入一些東西。

“餵!你!”有人叫住了林苓。

霎時,原本都看著屏幕的怪人同時擡頭,頭部扭轉相同的角度,全都看向林苓。

房間另一邊,叫住林苓的那名男性,林苓猜他是男性,大約只有一米五左右,身材矮小,穿著比光滑怪人看上去稍微高級一些的制服,手裏端著個藍綠交織的馬克杯,估計是個頭目,他一邊說話一邊朝林苓走來。

說真的,林苓完全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一來她的腦袋真的好痛;二則是對方人多,林苓此時的狀態並不好,手邊也沒有合適的武器,她得趕緊想個借口糊弄過去,希望對方是能和平溝通的角色。

三嘛……林苓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此人分散了。他沒被衣服覆蓋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色角質,一層壓著一層,密密麻麻,像是某種魚或者蜥蜴的鱗片,甚至連臉上都長滿了角質,沒有一絲縫隙。

“你遲到了,”不等林苓說出自己蹩腳的借口,蜥蜴男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十五分鐘前你就該到的,實習生。”

林苓遲緩的大腦費力地轉動幾下,眼前的蜥蜴人似乎把自己認成了某個倒黴的實習生。

她看見蜥蜴男的眼睛眨了一下,一層半透明的白膜迅速褪去。

“我不管你有什麽借口,是路上摔倒還是被怪物襲擊,”蜥蜴男昂起臉,漫不經心掃視林苓一眼,把手裏的空杯子舉高,“僅此一次,否則,你是知道下場的。現在去做屬於實習生該做的事,把我的咖啡泡好放到會議室去,等會兒有個會要開。”

林苓僵硬地接過杯子,硬著頭皮往裏走,哪怕她完全不知道茶水間在哪裏。

這棟埋沒在地底的神秘建築占地超乎林苓的想象。

建築內部的通道盤旋扭曲,錯綜覆雜,到處都是亮著紅點的攝像頭。

林苓一路走來,大約路過了三、四十間被灰色隔板劃分出小隔間的房間,部分房間關滿了擁有扁平臉龐的人,有的則是蜥蜴人,也有正常的人類,但林苓並不打算上去搭話。

其他的房間則更為隱蔽,用途琢磨不透。林苓記下了幾處疑似電梯的位置,這麽大的建築絕對不止有一個出口。

越深入內部,建築約是空曠。巧合的是,林苓一路竟無人阻攔。

這裏每個人都表情嚴肅,頭戴藍牙耳機,步履匆匆,鞋跟噠噠噠地在地磚上飛過,忙碌著屬於自己的事情,對林苓這個多出來的入侵者毫不在意。

因此等到林苓終於被人攔下來時,她的回答裏莫名多出了一份底氣。

穿著白色制服的短發女性表情嚴厲,叫停了林苓鬼鬼祟祟的行蹤:“現在是工作時間,你是哪個組的?為什麽在外面游蕩?”

林苓瞥了一眼女人胸牌上的文字,又看向她同蜥蜴男同樣款式的淺色制服:“陳組長,我是新來實習生。我們組長讓我給他泡咖啡,但是我好像迷路了。”

印象中林苓記得那個蜥蜴男的胸口應該也是有這樣一塊胸牌的,但林苓當時的大腦已經信息量過載了,她記不太清上面具體寫了什麽。林苓只好舉起手裏藍綠色的馬克杯晃了晃,希望眼前這位女士是位會關註同事用什麽樣式杯子的人。

陳組長挑了挑眉,半瞇著眼睛,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林苓端著杯子的掌心微微冒汗,她看不出對方究竟信了沒有。

半晌,陳組長主動開口:“你的手怎麽了?”

她沒說信或者不信,反而問起林苓蜷在上衣裏的右手,到真像個關心下屬的好上級。前提是她們沒在這個詭異的地下建築的話。

“來的路上摔倒了,”林苓不假思索地答覆道,“或許我能再問一下醫務室的位置?如果這裏有的話。”

“這些基礎設施在新員工手冊上都有標註。”和所以上位者一樣,陳組長依舊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答覆。

林苓打著哈哈,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後背快被汗水浸濕,她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場對話:“我不小心把員工手冊搞丟了,啊哈,我真是太粗心了。”

女人又盯了林苓一會兒,沒找出明顯的漏洞,主動側開了臉,揚了揚下巴,示意道:“員工手冊而已,又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等會兒再找你們組長拿一本就是。”

如釋重負的林苓背過身,踏出一步的腳還沒落地,卻聽見身後那人幽幽道:“慢著,你們組長……叫什麽來著?”

林苓僵硬地回頭,發現陳組長的視線輕輕撇過她沾滿泥土的鞋底。

糟糕,好像要露餡。

林苓激烈思考的同時,把手悄悄伸進兜裏,將那張灰色卡片彈到地上,嘴上說著:“你瞧瞧,笨手笨腳的。”利用撿東西的動作拖延時間。

既然這張卡片可以刷開大門閘機,那多半也是某種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希望面前這位陳組長在看見它後能打消些顧慮。

果不其然,在看到卡片的瞬間,陳組長的表情一松,她攤開雙手拍了拍林苓的肩膀:“有工牌怎麽不戴上?搞得我還以為是地表人混進來了。”

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卻徹底給林苓判了死刑:

“工牌上登記了個人信息,給我刷一刷就知道你是哪個組的了。”

陳組長笑得像只狐貍,狹長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伸手就要去抓林苓手中的卡片。

林苓下意識側身躲過,陳組長抓了個空。

“什麽意思?不給檢查?”陳組長勾起的唇角放了下來,語氣冷淡,甚是駭人。

林苓用食指輕輕刮過鼻尖,全是汗珠。她當然知道自己和列車上那個怪東西差距有多大,她總不能指望陳組長也和前面的蜥蜴男一樣臉盲吧!

工牌交出去是死,不交也是完蛋。

搞清楚進退都是同一種結果,林苓放到冷靜下來,她仔細打量起眼前這位陳組長。她的年齡在三十歲上下,身高一米六八左右,身材纖細,看不出明顯的肌肉,標準的辦公室文員身材,身上沒有明顯攜帶武器的痕跡。

陳組長再次伸手討要工牌,語氣明顯不耐煩:“把工牌給我,不然我要叫安保了!”

林苓有67%的概率能在失去右手的情況下控制住她。但,她看向四周,來往人數較少,唯一的問題的撤退路線尚不明確,如果原路返回距離太遠,一路變故太多……該怎麽辦?要動手嗎?

這時,一道軟綿綿、輕飄飄的調笑聲傳來,打斷了二人間一觸即發的氣氛。

“小陳姐,大早上就發這麽大的火呀,怎麽?是我們外勤部的新人做錯事,惹到你啦?”

林苓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在這裏都能碰到熟人,那張純潔無瑕的面孔,海藻般的黑色長發,溫和的小白花般無害氣質。

幾天前從營地消失的蘇婉婉竟然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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