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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兩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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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兩手準備

邢心一停頓, 蔣屹壓著火氣道:“身為杜庭政的秘書,你有一定的權利處理他的聯系人。不重要的人直接忽略, 稍微重要一點的事後轉達,重要的可以即刻轉接。你可以選擇忽略我,或者,把手機給他。我要跟他通話,你有拒絕的權利,或者掛斷電話, 這應該不算為難你吧?”

邢心猶豫了一秒鐘,把他規劃到‘即刻轉接’的那部分裏面,語速稍快了一些:“好的,您稍等。”

手機那邊傳來一陣低低的刺啦聲,不知蹭到了哪裏。

片刻後, 他聽見邢心低聲說:“杜總,蔣教授的電話。”

隨後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應該是杜庭政已經拿到了手機。

“什麽意思,”蔣屹說, “我給你打電話打不通, 除了金石接電話,就是邢心接電話,不然還有你的管家和東昆。既然聯系不上, 那我存著你的手機號還有什麽用?”

杜庭政清了一下嗓子, 似乎要開口。

“我跟你說最後一遍。”蔣屹打斷他,“如果我找你再這麽費勁, 我以後不會再給你打電話了。”

汽車窗戶緊閉, 發動機的聲響被隔絕在外,在裏面聽不到一點噪響。

司機安靜如雞, 扶著方向盤,有點瑟縮地盯著他。

“為什麽要派人抓我,”蔣屹質問道,“你答應過我,不會派人抓我。在廣州的時候,我把車開進去水裏之前,你忘記了嗎?”

即便刻意壓制,他聲音還是隱隱拔高了:“當時你讓我選,上床,當朋友,抓我,三選一。我選了別再抓我。”

當杜庭政不讓他開窗,他就準備要把房掀了。

“昨天在床上我是不是滿足了你的喜好,搬家是不是搬過去之後也沒再重提過要搬走。最後一項不再抓我是你答應過的,難道言而無信嗎,杜總?”

杜庭政的聲音比起他來尤其冷漠:“我什麽時候派人去抓你了。”

蔣屹:“你讓司機接我去杜家,我不去還不行,這不是抓是什麽?”

“我提前告訴過你,今天過來。”杜庭政說,“你沒有回覆。”

“我能拒絕嗎?”蔣屹不高興,“我沒有說不過去,我不能忙完自己的事情再去嗎?這也是你答應的,不影響我正常工作和生活。哥哥,你不能總是這樣出爾反爾。”

“我不管,我把免提打開。”他說著,似乎真的開了免提,因為聽筒裏的電流聲變得明顯起來,“你跟司機講。”

司機嘴唇都嚇白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蔣屹提醒電話裏的人:“你說吧,他能聽見。”

杜庭政停頓了幾秒,才用那一貫冷硬無情的聲音,毫無起伏道:“讓他先辦自己的事。”

蔣屹清了清嗓子,把手機拿回來,態度轉變,語調柔軟了一點:“那我掛了,晚上見。”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答應過我的事,你可別再忘記了。”

掛斷電話,杜庭政把手機放在一邊。

茶水間裏水聲繼續,管家依次給他和客人續茶,而後守在一邊等著聽吩咐。

對面坐著逗鸚鵡的褚官錦笑了一聲,朝著他擱下的手機擡了擡下巴,調侃道:“嗆口小辣椒啊這是。”

杜庭政笑了笑,也跟著掃了一眼靜靜躺在一邊的手機,嘆出一口氣。

褚官錦摸鸚鵡頭頂的羽毛,教它說話:“哥哥。”

杜庭政一頓,看著他。

褚官錦笑起來很年輕,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有一些浮於表象的斯文。

他故意的,不知道是在逗鸚鵡還是在調侃剛剛手機裏那聲‘哥哥’。

“跟我學,”褚官錦點了點鸚鵡的腦門,偏頭笑了片刻,“哥哥。”

鸚鵡歪著頭,觀察了片刻張開嘴:“嗯!”

“去,”褚官錦收回手,不笑了,“你這鸚鵡什麽智商,不是什麽好鳥,隨你。”

杜庭政嘴角總是淡淡的,見狀加深了些:“聰明著呢。”

他伸手扣了扣桌面,拿起長柄小勺餵了他兩粒谷米。鸚鵡低頭吃了,用粗糲的嗓子,喊了一聲:“金石!”

門邊一響,金石推門進來,站到了紗簾外面:“大爺?”

褚官錦看的直笑,連說有趣。

杜庭政問金石:“怎麽樣了?”

“我正要進來問您。”金石說,“醫生說評估結果很好。現在已經開始了,您要過去旁聽嗎?”

杜庭政沈吟不語。

褚官錦道:“你想去就去,不用管我,我玩會兒你的鳥。”

“好好講話。”杜庭政說。

“忘了,”褚官錦指尖點了一下桌面,把鸚鵡嚇了一跳,斯文道,“你現在是金屋藏嬌的人,開玩笑要註意分寸了。”

為了防止他不認,褚官錦笑道:“兩個衣帽間,那裏面的衣服你可不穿。”

杜庭政站起身,對他說:“你還是玩鳥吧,我去看看。”

蔣屹跟鶴叢吃清湯火鍋,時不時張望外面一眼。

鶴叢也跟著看,說:“要不叫他進來吃點吧,幹等著你嗎?”

“下車的時候我叫了,說有規定,不能來。”蔣屹有點煩,拉開領口給他看未消退的痕跡,“你看我這裏,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留的。”

“這你們可要悠著點,”鶴叢說,“脖子上有大動脈,吸破了就完了。”

“我知道。”蔣屹松開手,點了點肩和腰,沒再往下指,有點不高興,“好多印,好他媽疼。”

鶴叢涮了肉片,催他下筷子:“當時不疼,現在了喊什麽疼。”

蔣屹胃口不佳,吃得少,而且只想吃青菜。

“別不高興啦。”鶴叢在鍋裏給他下了青菜,“送你房子,送你工作,送你車,還送司機,要我說你就忍了得了,少走三十年彎路。”

蔣屹夾了半個香菇,放在盤子裏晾:“你為什麽不忍?”

“我是直男。”鶴叢說。

蔣屹:“那如果是一個女強人,有家族企業。送你房車,給你安排工作,但是什麽都得聽她的,掌控欲到頂了。不聽不行,要跟你什麽時候上床,你就要什麽時候脫褲子。你能忍嗎?”

“還有這種好事?”

“叢,做人不能戀愛腦!”蔣屹說,“他給不了情緒價值,給不了陪伴,瘋了嗎,我跟他浪費這個時間。如果我談個小奶狗,天天哄得我高高興興的,不得多活十年嗎?”

鶴叢長嘆一聲。

倆人在熱氣騰騰的房間裏吃了片刻,蔣屹太熱了,想脫一件,但是包廂靠窗,不方便脫衣服。

他便只能提著領口扇風。

“你不是有本事嗎,”鶴叢說,“你教他啊。”

蔣屹不說話。

鶴叢嘗試道:“你別圖他的情緒價值,你圖他的錢行不行,有錢陪伴你還不行?”

蔣屹搖頭,說:“他太強勢了,而且……”

鶴叢等著他的而且,等了半天,蔣屹自己也想不出來後話。

“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尷尬。”蔣屹回想了一下下午搬辦公室的情景,槽道,“我一個新人,剛調過去,分給我獨立辦公室。其他人在背後說我後臺硬,我聽到了。”

鶴叢:“那有什麽,你本來就是靠關系進去的,一步到位了屬於是。說就說唄,你在乎那個?”

“我知道。”蔣屹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嘆氣,“如果我真的攀上了杜庭政這根高枝,我有底氣,不在乎。但是我虛啊,他莫名其妙給我換了工作,給我獨立辦公室,別人都覺得我上天上去了,到時候我倆哪天掰了,他一步給我打回原形,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這確實是個事。

鶴叢想了想:“大不就回原單位,反正你是借調,關系還在原單位。”

“出來的時候好出來,回去哪好回去?”蔣屹都不敢往深處設想,“雖然我終於換工作了,但是我不快樂,我笑不出來。”

鶴叢把燙好的肉撈給他。

蔣屹:“我真吃不下,哥哥。這話我跟別人講,別人都以為我矯情。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心裏多堵得慌。”

他拍了拍擁堵的胸口,甚至覺得呼吸困難:“如果我哪天被遣返原單位。光是想一想我就尷尬的像是在裸奔,我真的丟不起那人。”

鶴叢給他夾菜,又給他點了一杯熱橙汁。

蔣屹喝著橙汁解膩,覺得胃裏好受點了。

鶴叢跟著他一起看外面:“已經到了這步,走不了回頭路了。不然他抓著你不放,你能怎樣,要不你使使勁,從他手裏多拿點好處出來,雖然我不讚成。之前我勸你,你還說要釣一釣他,釣到哪一步了?”

蔣屹挑著問題問:“你為什麽不讚成?”

“一個人,強勢慣了,不管做什麽事都說一不二。”鶴叢說:“他有可能變得主動尊重別人嗎?”

“沒有。”他自問自答,總結道,“他是控制型人格,你落不著好。”

“我之前說他是控制型人格,”蔣屹說,“馴狗大師祝意說他不是。我也不確定,雖然我感覺他就是。”

鶴叢停下來喝酒。

蔣屹也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控制型人格也能適當改善。”鶴叢放下酒杯說,“但這是心理疾病,已經不屬於習慣範疇了。”

蔣屹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司機,嘆了口氣。

“他之前,想包養我。”他望著遠處,組織了一下語言,“無非就是新鮮,沒睡夠。我也覺得他人雖然不怎麽樣,身體挺好的,所以就……半推半就。

“我當時設想的是,我們有需求就約一下,建立在雙方自願、彼此尊重的基礎上。”

鶴叢說:“這很難,他的身份和資本有一定的特權。”

“對,”蔣屹說,“我不讚同,但是我允許這種特權的存在。”

他考慮了更合適的形容詞:“先求生存,後求發展。”

“很危險。”鶴叢道,“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

蔣屹沈默了一瞬,再次望向窗外。

“我在考慮了。”他說。

司機徘徊在不遠處,時不時張望著這裏。旁邊停著汽車,路燈照耀下的樹影在車頂搖蕩。

半晌他收回視線:“我做了兩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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