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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第三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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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第三十九天

“一直放在老地方, 你自己去看,想拿什麽別客氣。”女人撩了撩頭發,語氣隨意的說道。

“謝了。”段無道了一聲謝, 在毛坯廁所翻了半天,吃了一肚子灰才將他需要用到的那把竹制大掃帚從角落拖出來。

“需要幫忙嗎?”秦彤倚靠在門框上, 一邊用手繞著自己的發尾一邊態度慵懶的問。

望了一眼對方身上的大紅旗袍,段無果斷拒絕:“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哪能不明白段無的意思, 秦彤笑罵了句‘好心當成驢肝肺’, 便悠悠閑閑的遠遠望著少年忙碌。

傍晚時分, 段無終於將門前垃圾堆清理了幹凈, 去還工具的時候,卻發現秦彤家的大門已經被從裏面反鎖。

鎖門代表這個點有生意上門,暫時謝絕見客。

將打掃工具放在附近,少年對著緊閉的門扉搖了搖頭。

每個平寧巷的外來戶身上都藏著故事, 麻痹自己有很多種方式, 年輕的秦彤最終選擇用現在這種方式。

段無手裏的鑰匙是原本放在孔令身上的那把,之前忘記交還給了沈清,沒想到這次居然派上了用場。

屋內陳設還算整潔,但到處爬滿了灰塵, 現在沒空憶舊,段無很快再次進入忙碌的狀態。

***

沈清以為自己這輩子只會回一次平寧巷,沒想到一年不到就迎來了第二次,還是因為那個人。

這次出來的很匆忙, 只隨意往背包裏塞了兩身換洗的衣服以及沈氏夫婦親自送到他手上的戶口本。

坐上回儀城的綠皮火車時, 沈清只恨不能讓這個大家夥再跑快些。

心神不寧了一路。

頭頂大喇叭播報已經到達站點,沈清第一個從座位上起來, 因為座位靠中間,過道上也擠滿了人與行李,他不得不用巧勁一邊將其他人連行李擠到後面一邊口中說著‘不好意思,麻煩借過一下’。

“借什麽借?趕著投胎去麽?”

有人在後面罵罵咧咧,只是沈清註定聽不到,因為他現在幾乎沖在了人群最前面。

清秀少年迅速奔向公交站臺,恰巧眼前就是第一次讓他等了足足五十分鐘的28路公交車,這次他沖著朝他望來的公交車大叔司機擺了擺手,然後毫不遲疑的朝停在站臺對面的出租車招了招手。

“大姐,去平寧巷。”沒心情問打表還是一口價,沈清上了後排第一時間報了目的地,這幹脆利落的態度弄得已經習慣與乘客討價還價的女性司機當場楞了楞。

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中,沈清的目光看似正在盯著窗外風景,實際上現在的他腦子一片空白,連司機主動同他攀話,都一副木木楞楞的樣子。

“果然住在那窮地方的人都有點不太正常。”女司機在心底嘀咕幾句,徹底失去了跟沈清搭話的興趣。

眼神茫然期間,手機響了,沈清低頭一瞧界面來電顯示,瞬間在車後排坐直了身子。

“你什麽時候到站?”無數拉著行李箱背著大包小包行囊的旅人在自己身邊來來往往,段無快要將眼睛望瞎了,也沒瞅到他最希望看到的那個身影。

一個害怕對方還在氣頭上,另一個害怕不小心露餡,所以自沈清那邊的語音被段無下意識掛斷後,心思各異的兩位少年一直沒互相通氣,然後成功的造成了眼下‘完美’的錯過。

沈清在心底嘆了口氣:“我已經在去往平寧巷的出租車上了。”

段無一楞,回道:“你先到的話哪兒也不要去,我現在馬上回去。”

***

平寧巷32號。

在一定距離停住,沈清目光警惕的望向門前那道身影,那是孔令的醉鬼父親,對方手裏拎一只桶,正不懷好意的在附近徘徊。

穿堂巷風自遠處吹來,帶來一陣難聞的異味,等到那令人作嘔的味道隨風飄來,沈清才確定對方手裏拎的竟是一只糞桶。

哢嚓哢嚓。

沈清對著前方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然後通過微信發給了段無。

“平寧巷暫時先別回了,我們在東方醫院門口見吧!”

沈清剛給段無發完消息,擡頭就見孔令那拎著糞桶再一次眼瞎認錯人的父親在看見他之後,神情興奮的帶著醉意一邊出口成臟一邊往他這邊來。

“我的媽呀,孔家那被兒子扔了不要的老畜生徹底發瘋了。”

“拎著糞桶滿巷子躥,這老畜生能不能幹點人事?”

“那個被追的是誰啊?”

“不造。”

“那個老畜生不會認錯人了吧?”

“有可能。”

……

平時氛圍與人心一樣冷的平寧巷今天竟頗為罕見的熱鬧起來,無數扇年久失修的鐵門在同一時刻被從裏面打開。

有滿臉病容的老人特地拄著拐杖探出頭來瞧,有在牌桌上熬了夜早上六點才滾回出租屋補眠睡眼惺忪的賭鬼,還有與秦彤一樣做了一整夜皮肉生意還沒合眼的妖媚女子……

大家此時態度都很統一,只神態各異的欣賞清秀少年被中年醉鬼從巷頭追到巷尾的狼狽樣,沒有一個人有上去幫忙的意思。

沈清慶幸自己這次沒拉行李箱只是簡裝上陣,他一面跑一面在心底無奈,孔令那個酒鬼父親或許是天生眼瘸,回回都將他認錯,真是讓人心情糟糕透了。

“拎著糞桶追一個不認識的孩子,孔維德你還是人嗎?”一道仗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中年醉鬼與沈清同時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長的很有福相的大嬸手拿竹制大掃把,在快要追上中年醉鬼的時候,直接隔空往他腳下扔去。

沒有意外的,中年醉鬼被竹制大掃把絆倒。

只聽‘撲通’一聲,步伐漸停的沈清慘不忍睹的扭過頭去,沒忍心去瞧那一地慘狀。

***

“三嬸,今天實在麻煩你。”

東方醫院附近一家大排檔,段無與沈清正在招待今天仗義出手的一家人。

“你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跟你三嬸客氣什麽?孔家那個整天喝酒的醉死鬼只空長了一副兇相,連你三嬸都弄不過,更別說還沒出手的三叔。”這個正在說話的男子是仗義出手大嬸的相好,個兒雖不高,卻長著滿臉讓人不敢惹的橫肉,這兩人屬於搭夥過日子,並不是真正的夫妻,平時以替人家殺豬為生。

“你三叔說的在理,別的不論,就沖著你們兩個孩子身上那股孝順勁,咱們兩個大人就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被孔家的醉死鬼欺負了去。”仗義的三嬸在旁邊附和相好的話,場面話說完她才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沈清,然後拽了一下段無的袖子,悄咪咪的問:“那真的是段平的親兒子?”

望了沈清一眼,段無點了點頭。

“看那皮相,長的一點都不像段家那個已經死去的老小子,倒是有林秀芝年輕時候的幾分出挑模樣。”三嬸嘆息著,擡頭瞧沈清也在凝神聽的模樣,也不刻意避著他說:“你媽是個苦命的,當年本來已經考上大學,但家裏偏偏逼她嫁給段平來抵賬,瘋過幾回後來生了娃沒多久性情大變,再後來不知怎麽滴,竟染了好賭的毛病。”

“如果讓他們活著的時候知道你們兩個孩子抱錯的事,恐怕要天天要上省城鬧,還好老天開眼,讓他們走的早。”

吃飽喝足後,搭夥過日子的三嬸與三叔互相攙扶著出了大排檔,只留段無與沈清在包廂互相沈默著。

“今天讓你受驚了。”段無率先主動打破沈寂:“都是因為我的原因,抱歉。”

沈清搖了搖頭,今天遭遇的一切完全沒影響到他,他只在乎段無此時的心情。

“我——”

段無一時語塞,又怕現在心緒激蕩的他在清秀少年面前暴露什麽,於是微微撇開眸光,嗓音低沈的憋出了一句:“很高興你來。”

沈清嗓音很輕的‘嗯’了一聲,也微微移開目光,準備緩個幾天,找機會在對方面前提重回上饒的事。

***

在平寧巷這種人心冷漠的地方沒有無緣無故幫襯與熱心,沈清之所以這對搭夥過日子的三嬸與三叔完全沒有印象,是因為上輩子他回平寧巷的前幾年,外債已經還完家裏日子漸漸像模像樣的‘熱心’二人組早幾年搬離了平寧巷。

被沈家領回去將近一年以及已經開始接受沈老爺子調·教的段無也不似過去那般只憑少年人身上那股蠻勁與本能行事,當從秦彤口中得知門口那個小型垃圾堆是孔令父親的‘傑作’後,清理幹凈門前的野性少年連夜敲開了隔壁搭夥過日子二人組家的大門。

沒人知道少年與兩個大人之間談話的內容,反正大家看到的就是搭夥過日子二人組從此對段無大翻轉的態度,以及第二天一早孔維德來找麻煩時被搭夥過日子二人組灰溜溜罵回去的場景。

領著兩小只去段平與林秀芝合葬的公共墓地時,收不住話的三嬸又叨叨絮絮在兩小只面前說了一堆那對已經死去夫妻的過往。

對此,兩小只的真實態度是都不太想聽,但又不得不在三嬸面前做出一副‘我們都是孝子’的樣子。

公共墓的地點在一座很荒涼的山上,這個年代經濟高速發展的列車還沒開到儀縣,旅游潛力完全還沒被開發出來的銅嘉山此時幾乎看不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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