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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還請你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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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還請你吃肉

方炎看著媽媽流出的鮮血,目眥欲裂,他忍不住挪動了一下腳步。

衛銘卻沒松開他的手,甚至略微使了些力氣拉住他,這老鬼不知道有什麽意圖,已經有一個何桂芳落在她手裏,怎麽能讓方炎也過去。

衛銘將鞭子扣回腰間,手伸向背後摸到鎮魂幡,一旁的衛修誠卻輕輕按住了他,朝他搖搖頭。

衛修誠知道衛銘是想先囚住何桂芳身上的惡靈,再想辦法,但人到底是血肉之軀,身體動作再快,也沒有神魂一閃而過快。

對面的籌碼是方炎的媽媽,衛銘不能賭,否則他跟方炎這輩子就完了。

他們的小動作“何桂芳”看得一清二楚,看仇人這樣糾結又進退兩難,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她並不給衛銘多考慮的時間,繼續對方炎道:“你跟我走,離開伍市,照顧這個身體,這輩子不許與衛銘相見。”

說著擡起右手,指尖在左臂輕彈,何桂芳的左胳膊立刻軟軟垂了下來。

邱司婆眼中滿是對何桂芳性命的無所謂,看得方炎幾乎要落下淚來,他轉過頭哀求地看向衛銘,人生第一次以這樣軟弱的語氣開口,“衛銘,你幫幫我,救救我媽...”

邱司婆還在火上澆油,“衛銘,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輕舉妄動,害了何桂芳,你可就是方炎的殺母仇人了...”

若是有了這層隔閡,兩人照樣不能在一起,痛快!

衛銘心中怒極,尤其是看方炎被逼到這個地步,此刻腦海中情緒簡直沸反盈天,恨不能將這老鬼的屍身都找出來挫骨揚灰,但他一向與旁人不同,情緒到了頂點反而冷靜下來,他緊緊盯著方炎的眼睛。

方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微不可察地頷首。

下一刻兩人同時軟倒在地。

兩人速度快到一旁的衛修誠都反應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砰、砰”兩聲摔倒下來,那頭邱司婆更是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她的神魂就被衛銘鉗在手中,猛力拽出了何桂芳的身體。

邱司婆臉色一變,揮手就要捏訣,衛銘卻比她更快,一個肘擊打向邱司婆,邱司婆神魂的後腦勺都被打得凹進去一塊。

一旁的衛修誠眼角一抽,因為小時候的一些事,衛銘無論是打人還是揍鬼,幾乎不會碰對方的腦袋,這老鬼真是...戳到他逆鱗了。

這一下確實重,邱司婆這些年惡事做盡,本就是借著何桂芳的契約與肉丨體掩蓋艱難茍存在這世間,被打了這麽一下,一時神魂凝聚艱難。

衛修誠拿起一旁的鎮魂幡,正要過去幫忙壓制住邱司婆,卻見衛銘朝他擺了擺手,“這臟東西跟方炎的媽媽神魂有契,單單只是壓制解決不了問題。”

只會陷入下一個僵局罷了。

衛修誠擰起眉頭,“你有辦法?”

衛銘看向衛修誠,“我自小以來雖闖禍無數,但接案子次次都有您看顧,我確定這輩子沒結過如此深仇大恨。”

衛修誠沈吟片刻也點頭:“我對這位毫無印象,而且...你們幾個的命格,我時不時會看一眼,沒見欠下什麽大的因果。”

這說的是幾個徒弟,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衛修誠早就養成時不時看顧幾個孩子的習慣。

衛銘仔細看向手中惡靈,這是一個婦人,死時年紀並不多大,不過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樣貌,她頭發梳得整齊,挽成緊緊的發髻盤在腦後,上身穿著一件直襟大襖,高高的領子以盤扣系緊,將脖子遮得嚴實,下裝是一件臃腫的直筒裙,一直蓋到小腿,只看到小腿上綁著的布條與裙下有些破爛的布鞋。

這穿著實在是年代有些久遠了。

衛銘厭惡道:“在方炎出生前就盯上了他的媽媽,這神經病莫不是因為上輩子的事找我麻煩。”

衛銘與方炎年紀相仿,除了上輩子的事,衛銘實在想不通還沒出生的自己怎麽就與她結下如此深仇大恨了,只是這陰魂看著是完全講不通道理的,既然被盯上了,還是得想辦法解決。

“你們不是總說,撞客要問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既然她不肯說,那我就自己看。”衛銘就不信了,自己上輩子若是真的做過什麽罪大惡極的事,這輩子又怎麽能順利再投胎成人?

邱司婆的神魂漸漸恢覆過來,眼看她要掙紮,衛銘語速加快:“我這就帶她進溯魂陣走一趟,看看跟我相關的因果事由,方炎也是當事人,我得帶他一起去,師傅,還請你護法。”

衛修誠只覺得一口氣懸在心口,上不來也下不去,衛銘說得輕松,但那溯魂陣中自成一番天地,生魂進去非常容易迷失方向,若是方炎留在外面做衛銘的錨點倒也罷了,兩人都進去...

“太危險了,衛銘。”衛修誠有心想阻攔,但他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你放心,我們還是有錨點的,這個惡靈跟方炎媽媽之間有契,跟著契就能出來。”這契年代實在太久遠了,聯結緊密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在衛銘眼裏就是一根亮堂堂的線,但這也意味著,若這邱司婆不主動解開這個契,他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話說得聽起來有道理,但衛修誠卻一點都沒放松,“問題就在這,這唯一的出路在仇人身上...”

若她動了同歸於盡的心思,到時候一個都出不來。

衛銘對這個也是心知肚明,這一趟一定兇險得很,但若是不搞清楚,那就只能被邱司婆拿捏,跟方炎分開一輩子不得相見...

衛銘捏緊方炎的手不肯說話,他寧願去賭一把。

衛修誠定定看著二人,自己這小徒弟一身反骨絕不妥協的性格,自己心知肚明,甚至這孩子對生死總是看得太淡,仿佛這人世間並沒有多少值得他努力活下去的東西,只是方炎,也肯同他一樣胡鬧嗎?

屋內安靜的可怕,直到一直沈默的方炎突然出聲,“師傅,我不跟衛銘分開。”

雖說如果真的失敗,要付出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甚至還有媽媽的,但是...

就算自己妥協了,為了挾持自己,時時看管自己不跟衛銘見面,這惡靈必定要時刻占據媽媽的身體,這樣對於媽媽來說,真的還算活著嗎?

方炎從小到大的字典裏占據篇幅最大的那個字大概就是“莽”,與其生不如死地活著,不如莽一把,博個機會。

兩人對視一眼,衛銘突然勾勾嘴角,“等回來,還請你吃肉。”

倒像這趟只是要去郊游。

眼看孩子已經鐵了心要去冒險,衛修誠脊背似乎都彎了些,只是有些路註定只能衛銘自己去蹚,他終究輕聲道了一句“小心點”就側過身去。

年紀大了,怎麽忍心眼睜睜看著親手養大的孩子去涉險。

師傅的頭發早些年就已經全白了,如今看來更似蒙上一層灰,衛銘心中一緊,但他一向是不擅長說這些話的,加上邱司婆已經快要清醒,直到溯魂陣前,衛銘也只是輕輕說了句:“師傅,謝謝...”

衛修誠指尖微顫,並不吱聲,還是一旁的方旗山默默上前,一把扶住他,他才任由自己強撐的身體軟下去。

這都是命。

溯魂陣搭起來這麽久,本就在時時收集魂氣,如今三個魂主動送上門來,只“嗖”地一下,就將他們卷了進去。

衛銘此時十分慶幸自己修的是鬥部心經,他將方炎的生魂往自己的魂氣裏藏了又藏,確保陣法一點都影響不到他,才一把將邱司婆的神魂按進陣核,下一刻,他們周遭的場景驀然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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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昏暗的廂房,一個看著才剛剛十來歲的小女孩正被一個壯漢剪著雙手按壓著跪在地上,她的身前一個婦人正用一根又長又薄的木板條抽她的臉,小女孩的臉皮上已經有了一道道的血痕,婦人一邊抽還要一邊罵,“陶大蓮,你跑?你再跑我就抽爛你的臉,讓你做那最下等的扛刀子,做到不中用的時候,你也別叫陶大蓮了,你索性去掏大糞...”

婦人似乎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不顧渾身發抖的陶大蓮,自顧自地笑起來。

那邊的虐打還在繼續,不同於一下子就被慘狀吸引了心神的方炎,衛銘忍不住皺起眉頭,扛刀子?

他環視一周,逼仄臟汙難以下腳的環境,隔壁呼喝飲酒的男聲,這裏看起來確實是個暗門子。

衛銘是知道扛刀子的,那些做皮丨肉生意的女子,就像貨物一般被分了三六九等,有才藝有容貌甚至還能識得幾個字的是最上等,那是可以伺候達官貴人的,自然不可能出現在這種規模極小的暗門子裏。

這暗門子裏最好的出路怕是只能做個“紅姑娘”,價格稍高一些些,那些為了省幾個銅子兒的摳漢不舍得點她們,不用像普通賣丨春女一樣被迫接待大批客人。

但也只是說起來好聽,實則都是差不多的命運。

而暗門子裏過得最糟糕的,還得是扛刀姑娘,扛刀、扛刀,每次接客都如扛刀般慘烈,可見接待的頻次有多高,接待的又都是怎麽樣低級的客人。

因此那老鴇才會用扛刀來嚇唬想逃跑的陶大蓮。

只是讓衛銘想不通的是,那惡靈明明精通術數,怎麽會是這樣的出身?

沒錯,跪在地上的女子雖然看起來還年幼,但從骨相上衛銘還是能輕易分辨出來,這就是剛剛那個惡靈,如今這場景,應該就是她記憶深刻的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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