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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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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至愛

金豆子的公司離療養院距離更近,方炎已經趕了過來,正看著工作人員給他播放監控錄像。

從早上開始,媽媽的舉止就有些奇怪,平時工作人員領他們去吃早飯,媽媽會說聲“謝謝”然後乖乖跟著工作人員走,有時甚至還會幫忙打飯。

今天的何桂芳卻只是謹慎地看看活動室裏的其他人,見大家都起身走了,她才跟著起來隨著大夥一起走。

之後的活動她都沈默又謹慎,倒像是剛進療養院的時候,處處陌生小心的狀態。

之後的何桂芳更是顯得有些不合群,她坐在不引人註意的角落靜靜看著周圍,直到後來不知為何突然癱坐在地,捂著腦袋臉上盡是痛苦之色,過了一會兒又自己跌跌撞撞起身,這次她卻是特意避開別人的視線,躲進了一輛送牛奶的面包車後排,隨著車一起出了療養院。

“我們聯系了送奶車的司機,但是司機說他已經回到牛奶配送站,接到我們電話再去看的時候,車上沒有人。”至於牛奶配送站那邊的監控,負責人正在調取。

方炎越看臉色越糟糕,“我媽她看起來不對,好像忘記了很多事,忘記自己為什麽來療養院...”

她是因為太害怕才跑掉的嗎?

方炎有點著急:“我得回離水鎮,她說不定會回離水鎮找我。你們要是有消息...”

他的話被匆匆趕來的衛銘打斷:“不用回離水鎮,她去了平吉村,你跟我們一起去。”

一接到宿飛綠的電話,他們就往療養院趕,在車上,方旗山還聯系了他們在平吉村借宿的那戶人家,給他打了一筆錢,請他去何桂芳之前住的房子那邊看看,如果看到何桂芳有回去,立刻聯系自己。

就在他們到療養院的時候,那人不但發來了信息“何桂芳回來了”,還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裏何桂芳正捂著額頭往屋子後頭走去。

方旗山一邊請那人繼續看著何桂芳的動靜,一邊直接將車開到療養院樓下,衛銘上樓拽上方炎就走。

路上,衛銘將他們之前調查到的消息和盤托出。

從師娘宿飛綠跟何桂芳接觸,發現她可能不是精神問題而是撞客,到方旗山循著何桂芳回離水鎮一路上被拍到的監控,找到平吉村,發現她在平吉村原先的住處果然陰氣濃重。

衛銘看著方炎越聽越木然的臉,不由有些擔心,“我們在平吉村那邊布置了溯魂陣,因為陰客已經離開一段時間,所以可能需要一兩個月才能收集到線索,結果確定之前就沒告訴你,沒想到...”

沒想到那陰客居然還敢來。

宿飛綠那邊的療養院因為有些病人精神狀態不太好,元神虛弱容易沾染邪祟,其實是有許多法器鎮著的,那陰客在療養院居然還能占了何桂芳的身,實在是出乎意料。

方旗山車開得很快,方炎看著車窗外急速後退的樹影出神,沈默半晌後突然啞著聲音開口,“我小時候,偶爾會覺得我有兩個媽媽。”

“另一個媽媽很少出來,只有我媽被我爸打得很重的時候,她才會偶爾出現,拖著受傷的身體去醫院,但是那時候我太小了,我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我記憶出了差錯,只覺得每次我媽去醫院都像換了個人。”

“上次代芹奶奶說我媽在我出生前其實很利索,出生後精神才出了問題變成現在這樣,我當時以為...以為她是被這個家逼瘋了,小時候偶爾另一個媽媽出現,是短暫的恢覆正常。”

但是衛銘如今居然告訴自己,她表現反差這麽大,是因為被陰客附身?

方炎甚至有些迷茫,“所以到底哪個是我的媽媽?”

這次回來,懵懂但善良、一直掛念著方炎的就是何桂芳真正的神魂,衛銘很確定這件事,這陰客再厲害,也不可能在天師眼皮底下附身而不被發現端倪。

但聽方炎的意思,在他出生之前,何桂芳的主魂竟然一直被壓制,是那陰客用著何桂芳的身子結婚、生子、過日子,這話說出來,未免過於淒涼。

衛銘沒有說話,只眼神帶了些憐憫,方炎很快讀懂了他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媽之所以這樣懵懂,除了因為腦子裏確實有些病變外,還因為她真正清醒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太短了?”

方炎的眼神破碎到衛銘不忍心看,他將方炎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我們這次去把事情徹底解決,以後...”

以後你媽媽就完全是你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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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吉村,何桂芳之前居住的房子陰氣大盛,在天師眼中,這房子簡直像被黑霧密密籠罩成了一個繭。

衛銘他們進去的時候,“何桂芳”正盤腿坐在供桌前的蒲團上。

這是一個惡孽橫生的老鬼,衛銘緊緊扣住手心的五帝錢,若不是那身體屬於方炎的媽媽,他的鞭子早就抽了過去。

他的心經已經不自覺運轉到極致,那邊“何桂芳”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她突然睜開眼,惡狠狠地盯向來人。

一群天師不請自來,她卻在人群中精準找到了自己的仇人——衛銘,這還是衛銘轉世並長大以來,她第一次親眼見他。

哪怕“何桂芳”再恨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狗登西看起來稱得上氣宇軒昂,這人真是每一世都能得個好皮囊,“何桂芳”正要開口嘲諷幾句,沒成想一旁的方炎卻突然開了口。

這坐著的“何桂芳”一睜眼,哪怕不用開天眼,方炎也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媽媽,只是...方炎上前一步,“我認識你,小時候我去偷棗子,從樹上掉下來的時候,是你接住了我。”

小時候別的小孩子有零食吃,方炎...方炎只能去屋後那條街的王阿伯家偷棗子甜甜嘴。

棗樹很高,王阿伯擔心孩子爬樹出事,平時並不許他們來,那次方炎特意看準了王阿伯不在才敢去,偷棗子這種事,當然也是瞞著媽媽的。

方炎從小身體就靈活,他覺得自己不會出事,偏偏...他腳上那雙鞋穿太久了,不但擠腳還破舊,方炎騰挪間腳下一個用力,竟把那老化有裂紋的鞋底踹掉了半個,腳下一空就這麽摔了下去。

方炎從樹上掉下來的那一刻只覺得自己要完,但沒想到自己落到了一個柔軟的懷裏,他定下神一看:“媽媽!”

媽媽的眼神卻陌生極了,她久久地看著自己,並不說話,最後哼了一聲,留下方炎自己走了。

小時候的方炎只覺得自己偷偷爬樹掉下來惹了媽媽生氣,如今想來疑點實在很多。

那天自己爬樹怕挨罵,特意觀察過媽媽的行蹤,掉下來的前一刻,媽媽明明還在自家屋子的院墻裏,是怎麽那麽快跑過來的?

六七歲的方炎雖然瘦,但他個子高,怎麽也有四十多斤重,從那麽高的樹上掉下來,媽媽卻接的輕輕松松。

以及...媽媽那時的眼神,跟平常大不一樣,以至於方炎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楚。

此時再見“何桂芳”,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當初救下自己的那個“人”,這個眼神,不是自己的媽媽會有的。

“那時候,是你吧?”方炎盯著“何桂芳”,真正的何桂芳自己心智都像個孩子,哪裏能帶得好方炎,因此這樣的事小時候發生過好幾次。

方炎倒不是說感激它,畢竟媽媽變成這樣就是它害的,但是這個鬼到底為什麽要占用媽媽的身體,它圖什麽?

聽得方炎的問話,邱司婆將視線轉向他,這個她用何桂芳的身體,“親自”孕育出來的孩子。

邱司婆附身這麽一會,何桂芳的頭上竟多出了幾簇白發,方炎忍不住想走近些看看,只是他剛一動,卻被衛銘拉住了手,衛銘看著他凝重搖頭:“危險。”

衛銘往前跨一步,將方炎擋在身後,他當真是吸取了教訓的,謹慎開口朝“何桂芳”問道:“你是誰?想做什麽?”

邱司婆緊緊盯著衛銘與方炎拉在一起的手,果然自己算的沒錯,哪怕已經轉世,這兩個人命運依舊密不可分。

不枉自己花費那麽多心血,找到方炎這世該投胎的母體,又為他找了那樣一個爸。

沈睡這麽久,剛附身還有些不習慣,邱司婆幹咳兩聲,開口時還有些沙啞,“方炎,離開衛銘,跟我離開伍市。”

放你X的狗屁!

方炎昨天才放下心結與自己說開,兩人真正在一起不過一個晚上,衛銘哪裏能聽得這種話,他掏出鞭子啪的一聲就在“何桂芳”頭上甩了一個炸響,“你算什麽東西!”

“何桂芳”卻躲都不躲,“何桂芳與我有契,我要是消亡,帶走她不過一個念頭的事。”

這話不論真假,著實讓衛銘停了手中的鞭子,他面色幾度變幻,卻終究不敢用方炎母親的性命去賭,只能放下鞭子又問了一遍:“你到底要什麽?”

衛銘的鞭子飽含怒氣,沒傷到何桂芳的肉丨體,但讓邱司婆重傷的陰魂又是一番震動,邱司婆不得不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丹丸服下。

這是她藏在屋後地窖中的,回來除了為了離本體更近些,也是為了取這丹丸。

衛銘瞇眼看著藥瓶,手腕一震,鞭子就將“何桂芳”手中的藥瓶抽到地上,又順著鞭子的力道一直滾到衛銘腳邊。

衛銘彎腰撿起藥瓶打開聞了聞,很熟悉的味道,當初自己離魂去找江七爺的魂魄,回來的時候吞了大半瓶。

他臉色更冷:“江家的事,是你的手筆?”

這是沖自己來的?

藥瓶離手邱司婆也不惱,她靜靜等著口中藥丸開始起作用,疼痛減緩了些,才又擡頭看向方炎。

“何桂芳”面色平靜,話卻說得決絕:“方炎,離開衛銘到我這邊來。否則,我就弄死何桂芳。”

說著她手輕輕擡起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行鮮血頓時從何桂芳的鼻子流了出來。

眼看方炎露出慌亂之色,衛銘憤怒之餘卻不敢有大動作,邱司婆心裏只覺得痛快極了。

報仇就是要這樣,一刀斃命有什麽意思,就得讓他們也嘗嘗痛失至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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