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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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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辦法

江父頭上的外傷不算嚴重,江泰儀知道他的問題在醫院是治不好的,與衛銘商量後,決定把江父帶到離水鎮衛銘家裏去。

原因無他,餘姜跟梅修永現在就住在衛銘家對面,方便買青禾觀出品的安神藥。

聽到來了生意,餘姜帶了一堆瓶瓶罐罐上門,甚至還開了天眼準備看看客戶的情況,看在衛師的面子上,現場斟酌著微調一下藥方子,這叫定制服務!

只是進門打眼這麽一看,他甚至顧不得江泰儀還在一旁,一句驚呼脫口而出:“哦豁,這神魂,跟破布似的!”

餘姜身後,梅修永也跟了來,他探頭看過去也是眉頭直皺,這人不但神魂看起來比普通人薄了一層,而且陰氣沖天,他忍不住揉揉鼻子,“這是撞到什麽大東西了?”

這麽兇的東西,衛師沒事吧?

衛銘同樣盯著江父,從醫院到離水鎮這麽一會兒功夫,他身上的陰氣匯聚得更多了,控制不住的陰氣只會讓江父身體愈發虛弱,略有些病癥就容易發展成大毛病。

事不宜遲,衛銘看了江泰儀一眼:“等服了安神藥就開始?”

要主動毀去父親的靈穴,等他醒來知道失去通靈能力免不了一場大鬧,但...想想之前在醫院父親發狂時可怖的樣子,江泰儀閉了閉眼:“好,快刀斬亂麻。”

衛銘點頭,去準備東西,除了家裏本就有的法器,他還去代芹奶奶家買了只公雞——破曉的公雞,血至剛至陽,用來驅散江父靈穴中的陰氣用得上。

江父身上的陰氣濃郁到這個地步,很容易吸引魑魅魍魎聚集,衛銘由拜托餘姜幫他守著周圍。

畫符布陣,念經驅邪,等餘姜一切準備就緒後,衛銘緩緩伸出手。

他手心是一枚古刀殘片,肉眼看去殘片上布滿銅銹與黑褐色汙跡,刀上古怪猙獰的樣子讓人下意識不想多看一眼。

而修道之人打開天眼,就能看到刀片上滿滿的煞氣。

靈氣怕惡煞,江父那脆弱的靈穴,衛銘只需用這沾滿惡煞怨氣的刀片一沖,就能毀去個七七八八。

破壞要比締造、修繕簡單的多,衛銘甚至連敬告四府都不用做,運起他的鬥部制惡心經,讓刀片在公雞血中蘸過,在江父手腳心以及心口緩緩劃過,待得江父整個氣機都被牽引時,衛銘動作極快地將刀片插向江父頭頂心!

江父身上所有氣瞬間往他頭頂匯去,試圖抵住衛銘的刀。

但這一身根基不穩的靈氣,如何能與衛銘的氣機相提並論,不過一剎,就被勢如破竹一削到底。

伴隨著一聲似有似無的尖嘯,江父身體一個打挺,下一刻,所有靈氣消失不見。

衛銘站在原地觀察片刻,轉身朝江泰儀點頭:“靈穴已毀。”

只是他心底略微有些在意,剛剛那一聲尖嘯...是什麽?難不成有陰魂鉆了空子進來?

江父身上陰氣實在太重,江七爺的那一魄也不是全體,只有部分在江父身上,衛銘難以察覺也不奇怪。

只是衛銘沈思的時候,卻見對面盤腿坐著的餘姜一臉驚恐!

衛銘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床上的江父臉色紫紅,脈絡凸顯,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腦袋湧去。

隨著江父臉上的血絲越來越明顯,餘姜腦中甚至出現了“砰砰砰”的幻音,總覺得下一刻江父的腦袋就會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樣爆開。

好在血液的壓力還沒大到那個地步,但事情也沒有往好的方向發展。

江父脆弱的耳膜最先承受不住,有鮮血從兩邊耳孔中緩緩流出...

衛銘腦子再快一時也反應不過來,好在他天生對陰邪之事極為敏感,凝神間脫口而出:“因果線!”

他的眼中也出現了一道淡淡的灰線,指示著牽引江父神魂的方向。

江父的情況不容拖延,衛銘語速極快地吩咐餘姜:“給他上一道隔陰陣,隱匿符,總之先把他藏起來!我去去就來。”

說著他一把拉過方炎,額頭一抵,身體就軟倒在方炎懷中。

赫然是離魂追因果去了!

餘姜在原地雖慌亂,但在經驗更老道的梅師兄幫助下,迅速架起符陣。

幾道措施下來,江父的情況看起來有所緩解,但臉色依舊紫紅發黑,看著實在讓人擔憂。

餘姜不敢托大,一個電話就打到了五朝觀,得到消息的方旗山開車帶著衛修誠第一時間趕往離水鎮。

神魂不過微末重量,衛銘頂著不同維度仿佛罡風一樣的阻力,跟著因果線飛速前進,很快就到了地方——江父的活人墓。

明明是座活人墓,最該是幹幹凈凈的地方,在衛銘眼中卻布滿滔天怨恨,而怨氣最中心,正是活人墓放置骨灰的那個小石室。

那裏除了強烈的怨氣,還有極強的術法結界。

能將怨氣這樣重的東西困住,這結界對神魂的作用不可小覷,饒是衛銘也一時有些卻步,但...江父的情況實在等不得。

衛銘心中不免有一絲後悔,若是之前有來多看一眼,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衛銘回頭看了一眼,他的錨點如燈塔般耀眼,哪怕夜色濃重,哪怕遠隔千咫,依舊能為他指引回去的方向。

深吸一口氣,衛銘一個矮身,鉆進了石室。

石室內別有乾坤,衛銘環顧四周,八方皆是白茫茫一望無際,只中間一座石棺如無根的浮萍一般懸浮在空中,四處無可依,更不能接地汲取陰氣。

石棺上方奪命釘組了個鎖魂陣,令陰魂不得逃脫,只略作掙紮便要受奪命釘錐心之苦,下方更有被烈火燒灼的痕跡,難以想象其中的魂魄承受了怎樣的折磨。

然而最觸目心驚的,還是棺材底板上,一個散發著血液惡臭的陣法。

陣法極為覆雜,其中諸多筆觸符文甚至早已失傳,後人只能觀其形,不解其意。

陣法最中間寫了一個大大的“易”字,像蛇一般猙獰的線條延伸出去,連著兩端。

一端寫著“南馬河村江靳元,予含靈之魄,收世奴”。

另一端則是“南馬河村江葛開,予世代命,收通靈賦”。

兩端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寫著兩人的生辰八字與生平,甚至寫了兩人的糾葛,江靳元屬意江葛開為徒,奈何天賦未開,只得作罷,然則如今天人永隔,願遺留含了通靈天賦的一魄予以江葛開,以真名江靳元為信雲雲。

與其說是描述事實,不如說是欲蓋彌彰。

很顯然,這是一份強制交換,所以才需要提供如此多的“輔助證據”。

交換內容也很簡單,江七爺的天賦借予江父及其後代使用,而江父的名字刻在江七爺的棺材底,永世不得翻身。

從布陣情況看,江七爺的一魄飽受折磨,必然不是心甘情願,但陣法已成,這是一份經鬼神認可的交換文書。

而衛銘貿然毀了江父的靈穴,最直接的後果就是交換中斷,受術法反噬,江父必死無疑。

不過片刻,衛銘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陣法一時無解,衛銘後退兩步,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江七爺的一魄帶回去,試試鳴冤,解除交換協議。

如今是神魂狀態,衛銘拼著刀砍火燎般的疼痛,一根根拔出奪命釘,離魂時限已到極限,衛銘將江七爺的殘魄一把撈出,向著方炎的方向急速回程。

石室內布滿了被做了手腳的鏡子,神魂一入其中只覺得四處空茫,不辨方向,還好,還好他有方炎,不然今天就要被困死在石室裏。

離水鎮衛銘家中,衛修誠與方旗山已經趕到,正在跟江泰儀了解情況。

說話間,就聽方炎驚呼一聲,轉頭看去,方炎懷裏衛銘肉身除了冰涼,臉上、脖子上以及露在外面的手腳上,又出現了許多細碎淤痕。

衛修誠皺眉:“衛銘神魂受了不輕的傷。”

話音剛落,方炎又是一聲痛哼,他捂著額頭,“衛銘好像正往回趕,一直在拉扯我...”

很痛,但總算安心了些,

片刻後,衛銘終於睜開眼,他低頭示意了一下,將一直被護在他自己神魂中的殘魄取了出來,交給師傅。

見師弟離魂總算歸來,方旗山心下微松。

江泰儀也擔心衛銘,但床上形狀淒慘的江父更讓他揪心,他有些期盼地看向衛銘:“怎麽樣?”

想起兩位師兄都不能開天眼,看不見自己帶回來的神魂,衛銘勉強開口,“帶,因果,回..”

剛離魂歸來還不能掌控身體,口齒不清,聽不清在說什麽,但聽起來好像能解決。

緊張得不行的方旗山略一放松,沒忍住就開始數落衛銘:“跟你說了多少次,遇事要先問因果,問因果,問因果!!!沒有同理心,不關心他人命運,你這跟醫生問診的時候不看過往病例有什麽區別?草菅人命!”

曉傑的事就是個教訓,若是從曉傑第一次來找雙雙,衛銘就能不怕麻煩跟上去看看,哪來後面的那麽多事?

但衛銘就是仗著能打,藝高人膽大,這次也是一次教訓。

衛銘看著方旗山,他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江泰儀蹲在旁邊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一屋子師兄弟,惹出這樣的事,他自己也有一份責任,明明他才是師兄...

等口舌稍稍恢覆,還躺在方炎懷中的衛銘迅速將離魂所見告訴了衛修誠。

“你們在江伯父身上找找,他身上應該也有一份陣法,一式兩份才算成立。那邊魂魄已經被我救了出來,所以現在想想辦法,請祖師爺也好,祭城隍廟也罷,得把交易取消。”

事態緊急,衛銘語氣也急促。

衛修誠已經在江父身上翻找起來,他身上沒什麽材料,衛修誠想了想,將他翻過身來,扒下衣服。

果然,在後心的位置,一個猙獰的陣法被紋在他身上。

衛修誠又掏出殘魂,試圖喚醒。

師兄弟三人一起期待地看向師傅,只是...衛修誠擰著眉頭,並不言語。

方旗山見師傅臉色不對,一下子站直了身體,他聲音有些抖:“師傅...?”

衛修誠老邁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了無力,“這是一道殘魄,被折磨太久,已經沒了意識。”

連意識都沒有,談何伸冤。

交易不破,被術法反噬的江父必死無疑。

一向無法無天的衛銘,眼神中第一次帶了慌亂,“怎麽會...那能不能根據生辰八字算算,整個神魂在哪?殘魄都沒消散,主魂肯定還好好的...”

方旗山抖著手掐算起來,衛修誠卻搖頭,“對方是個高明的術士,只憑八字,怎麽可能找得到。”

江泰儀迷茫地看了看幾人,吞著口水不敢說話,自己的父親...就要這麽沒了?

屋子裏寂靜的可怕,衛銘腦子飛速運轉,但這事涉及二師兄的父親,哪怕自己並不在乎那個人,但...他多少在乎二師兄,焦急心慌下,怎麽也想不出好辦法。

衛修誠靜靜看著他,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小徒弟臉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懊悔沮喪,他突然站起身。

“把我的靈穴給他。”

毀了靈穴,還一個給他便是。

“不行!”衛銘豁然坐起身,他自己惹的事,怎麽能,怎麽能...“用我的,我把自己的賠給他。”

衛修誠看著他,常年肅著的臉上難得柔和,“你還年輕,年輕犯錯不可怕,記住這次教訓就行。”他摸向自己的頭頂,“師傅老了,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以後就算沒了術法,養花養草也挺好。”

衛銘神魂剛剛歸位,對肢體的掌控恢覆的還不好,他試圖上前阻止,卻擡不起僵硬的腿,一個踉蹌趴倒在地。

方旗山與江泰儀也反應過來。

方旗山上前拉住衛修誠的手,“師傅!用我的,我反正毫無靈光,不通術法,要這個靈穴有什麽用,用我的!”

江泰儀更是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他被師傅的話嚇得腿軟,連滾帶爬撲過去,抱住衛修誠的腿,“師傅,您別這樣,不怪師弟,都是我的錯,這事都怪我啊...嗝...“

這些天來在父親那受的委屈與現在的驚恐一同湧了上來,江泰儀哭到打嗝,“求您別這樣,用我的,用我的,求求您...”

衛修誠看著自己這幾個徒弟,都是好孩子,不枉他們師徒一場。

只是,換靈穴的法子早已失傳,衛修誠也是看到江父背後紋的陣法,才有了這個想法。

用強制交換陣法,取自己的靈穴,換取江父自覺重要的東西,比如財運,就很合適。

只是這法子他自己也是第一次接觸,不說在自己身上操作起來更容易掌控,就說萬一失敗...都是他心愛的徒弟,他怎麽忍心。

更何況,雖說修行之人靈穴重要,但常人缺了靈穴總歸不對勁,生命中或許會錯失許多機會與靈感,自己這兩個徒弟,都是頂好的腦子,年輕人的日子還長,用自己的才最合適。

手被方旗山拉住,衛修誠也不掙紮,只是看向自己這個樣樣妥帖的大徒弟,“這法子我也是第一次試,用自己的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用別人的,更沒辦法做到。”

方旗山依舊拉住他,不肯松手,“先試試,您用我的先試試。”

衛修誠嘆了口氣,他是最了解旗山的性子的,識大體,知輕重,他輕聲道:“我要付出的只是一個靈穴,不能讓你師弟背上一條命。”

還是二師兄的父親的命。

方旗山的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他看向衛修誠,老人的眼裏滿是堅定與從容。

師弟...兩個師弟...

方旗山終究是大師兄,他撇過頭去,垂下了手。

甚至在衛修誠的示意下,試圖彎腰去扶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江泰儀。

“師傅!”

眼見兩個師兄不爭氣,勸不住師傅,衛銘急得發抖。

強忍住眩暈,衛銘從牙縫裏逼出一句:“方炎,幫我拉住他。”

方炎此時並不好受,他不是修道之人,神魂不穩的感覺堪比腦震蕩,但聽得衛銘的話,他毫不猶豫站了起來,跌跌撞撞走到衛道長身邊,兩手緊緊握住衛道長的手。

他站不穩,但手握得極緊,幾乎整個人都吊在了衛修誠胳膊上。

那頭衛銘摸出從江父處拿來的藥瓶,現在他已經能確定,這一定是安魂的好東西。

手臂實在僵硬,衛銘索性將半瓶藥丸子直接往嘴裏倒,雖然灑了大半,但還是成功吞下幾顆。這藥一入口,衛銘就感覺腦內一清,下一刻就有了效果——至少眼睛沒那麽花了。

衛銘坐下緩了口氣,“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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