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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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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踏實

有辦法?

一屋子人都朝衛銘看去,連江泰儀都強壓住哽咽,生怕自己聲音大了聽不清師弟的話。

“我來換。”衛銘說話還不是特別利索,他盡量簡潔,“不換靈穴,換靈穴,下策。”

眼看事態糟糕,在一旁看衛修誠師徒幾人爭執,大氣都不敢出的餘姜聽到這話,實在沒忍住問出了聲:“啊?為什麽?”

“換靈穴,繼續通靈,能活幾天?”衛銘垂下眼,遮住眼中的陰鷙。

就為了讓這麽個糊塗玩意兒多活幾天,浪費師傅的靈穴,說出去要遭天打雷劈。

他不配。

江父形狀實在可怖,一副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的樣子,救人如救火,之前實在是慌亂,衛銘這麽一說眾人才反應過來,這法子確實治標不治本。

衛修誠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方炎,示意他放開自己。

確定師傅放棄了換靈穴的想法,方炎乖乖點頭,蹭到衛銘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服下的藥丸功效漸漸發揮,衛銘神魂上的傷沒怎麽好,倒是歸位後靈丨肉不契合的情況好了些,他甚至能站起身,將瓶中剩餘的兩粒藥丸塞進方炎嘴裏。

這次因著自己受傷,歸途神魂力量難以為繼,只能扯著方炎回來,委屈他了。

方炎吞下藥丸,接過方旗山遞來的水喝下一口,才問衛銘:“那你換什麽?”

衛銘低頭看向江父後心的陣圖,一邊在腦中勾畫描摹,一邊回答他,“換我來替他承受術法的反噬。”

這話一出,眾人中竟是梅修永反應最大,關心則亂,他一下子站起身,“那怎麽行?!”

梅修永也是修道之人,越是知道輕重,對這陣圖越是發怵。

這交換無視其他條件,直擊規則本質,顯然是極高深的術法,看江父的樣子就知道反噬有多強,讓衛師來承受怎麽行!

方炎...方炎一方面是無條件信任衛銘,另一方面,他自己就是個願意莽幹的性子,遇到事第一反應永遠是——先幹了試試再說。

此時雖然也擔心,但是見師傅沒發話,便也靜靜坐著。

五朝觀師門幾人知曉衛銘修的鬥部心經有多霸道,修煉條件嚴苛,衛銘的抗打程度以及對術法的免疫程度都跟平常天師不一樣,他敢這麽說,應該也是有把握。

衛修誠仔細看向江父,在心中估量這術法反噬的程度,若是沒受傷的衛銘一定不用擔心,但如今....衛修誠不免還是提起了心。

“師弟,你...你真的可以嗎?”

江泰儀同樣擔憂,雖然不忍心師弟替父親承受這反噬,但讓師弟背負上父親的命顯然是更糟糕的後果,這事別無選擇,只是江泰儀依舊控制不住內疚,這事都怪他自己...

“多少有點影響,神魂得養養。”

衛銘聽起來雲淡風輕,他擡頭看了江泰儀一眼,“二師兄,這是你家的事,你得出錢,去青禾觀買養神藥,他們收費可不低,至於別的...放心吧,我撐得住。”

江泰儀也不顧自己滿臉的淚丟不丟人,隨手擦了幾下就去找梅修永,梅修永不用他開口就自己蹦了起來,“我回去拿。”

先去對面屋子拿自己壓箱底的好貨,等事情了了還要回青禾觀,掏師傅壓箱底的好東西。

方旗山對術法不通,考慮的是別的事,這會兒稍稍冷靜後仔細一想就發現了問題,“規則是公平的,交換能成立,你得換一個同樣困擾你的問題給江伯父,他能承受什麽?”

江父不過是個普通人,近期還被頻繁通靈壞了身子與神魂,以江父的身體若是承受不了交換的東西,照樣是死。

問到點上了,衛銘勾起嘴角,“我把我的煞氣換給他。”

衛銘那一身煞氣是修煉鬥部心經的附贈產物,雖說對陰客有極強的震懾作用,但陰客每次都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裏,完全不敢靠近他,很多時候也給衛銘的天師工作帶來困擾。

如今換給江父倒是正好,他靈穴被毀,無論是靈氣還是煞氣都進不了他的神魂,不至於危及他的生命。

但進不了神魂不代表沒有影響,尤其江父不是修道之人,這煞氣他控制不了,日日環繞他身周,到時因為這煞氣人憎鬼嫌,運勢低迷,日子只能說是怕死碰上送葬的——倒黴透了,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至於這反噬什麽時候結束,要麽找到施法的術士,解救江七爺主魂,要麽...等江父死,交換自然結束。

眾人心照不宣,這事就這麽定了。

這陣法覆雜,勾連交錯的地方太多,衛銘擡手示意餘姜幫他把黃符筆墨取來。

衛銘提筆在紙上臨摹起來,想知道陣圖畫得對不對其實很簡單——只要能成功畫出來,就一定是對的。

陣圖結構最重要的就是講究平衡,越是覆雜的陣圖越是如此,但凡畫錯一筆,這陣圖便不能成型。

衛銘術法造詣與天賦自不必說,多試幾遍,就漸漸順手起來,他一點點地推導出筆順。

方炎吸收藥物比衛銘慢多了,他還在頭暈,看著這繁覆的走線更是眼花繚亂,索性趴在桌上,當個備用的擺件,等衛銘試好了再喊他。

他還有空關心陣圖的載體:“他們那個陣圖,在棺材底上是用血液畫的,江伯父身上的更不用說,我們這個也要嗎?”

衛修誠搖頭,“用人血多少沾點邪,他們是因為江七爺神魂強悍,要強迫他比較難,我們這個嘛...”

就江父那比紙還脆的神魂,普通黃紙與朱砂就夠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熬人,一屋子人寂靜無聲等著衛銘,方炎坐那都快睡著的時候,衛銘突然低聲道:“好了。”

他也沒讓方炎起身,取來兩張幹凈的符紙放在方炎身前,他自己徑直走到方炎身後,握住他的手,“我要開始了。”

先是離魂,這會又集中精神這麽久,饒是衛銘也幾乎到了極限。

落筆前,衛銘頓了頓,還是對師傅說道:“我現在狀態不太好,陣圖成了之後,很可能會暫時失去意識,你們到時候記得問江伯父,幫他施術的術士信息。”

衛修誠鄭重點頭,不用他說,自己也是要問的。

交待完後,衛銘擡筆,方炎極熟練地擡頭閉眼,放空雜念,放松身體依靠在衛銘胸前,任由衛銘筆走龍蛇。

他兩習以為常,一屋子人臉色古怪。

方炎是衛銘的執筆人,方旗山多少知道這回事,但他十分擔心這看著就不對勁的場面沖擊到師傅,忍不住仔細瞧師傅的表情。

衛修誠表情確實奇怪,這蠢徒弟...都這樣了,為什麽還沒開竅?

餘姜也憋得慌,他站在梅師兄身後,眼睜睜看著梅師兄渾身都在抖,偏偏因為不能打擾衛師畫符,咬牙憋著。

很是擔心他一口牙會不會咬碎。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衛銘吃透了這陣圖,又有方炎這上好的“法器”助力,片刻功夫,圖成!

落下最後一筆的剎那,衛銘只覺得一陣巨力海浪般往自己天靈蓋沖來,他運起法門周旋,挺過一波波沖擊,硬是保持清明,撐到最後一刻。

忍著劇痛勾起一抹笑,“看,還得是我。”

說完就眼前一黑再沒了知覺。

他以為自己舉重若輕,實則滿頭冷汗與蒼白的唇早就出賣了他。

方炎一把抱住倒下的衛銘,人生頭一次覺得,逞強可能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那頭江父的臉色倒是立刻好轉起來,江泰儀起身,將之前衛銘灑落在地上的藥丸一一撿起,隨意吹了吹,一股腦塞進他嘴裏。

衛修誠看他一眼,也跟著上前,在江父身上幾個穴道上揉捏,助他盡快吸收。

果然一會兒,江父就顫顫巍巍睜開了眼。

江泰儀立刻湊上前去,他也不提江父已經不能通靈的事,反而趁著江父頭腦不清楚的直接問道:“爸,你找術士囚禁折磨七老太爺的事,我已經都知道了,那術士是誰?怎麽聯系?”

江父臉色一變,不知道想些什麽,卻是不肯說話。

江泰儀只猶豫了一剎,他開口編瞎話,“你快說!喜寶在家抱著腦袋喊痛,她快疼死了!”

果然江父一下子著急起來,他試圖坐起身,只是才發過癲癇的身體毫無力氣,“怎麽會這樣!她說過喜寶不會有一點點副作用!!!”

江泰儀趁亂催他:“你快說,他是誰,在哪裏,怎麽聯系?”

江父直點頭,“我說,我說...”只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旦想要說關於邱司婆的事,他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急得嘶吼起來,衛修誠卻嘆了口氣,“算了,這是被下了咒。”

與江父有同樣遭遇的還有何桂芳,她正在趕往離水鎮的路上,邱司婆又不見了!她可以去找炎炎了。

只是她嘗試著說出關於邱司婆的信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早在衛銘破了江父靈穴,交換也被破壞的時候,作為施術者的邱司婆就受了反噬,但她卻高興的很,這說明衛銘上當了!

一想到衛銘因為害死師兄的家人而眾叛親離,邱司婆就覺得痛快!哪怕知道自己在術法反噬下清醒不了多久,需要養很長時間,她也依舊高興。

她知道何桂芳一定會回去找方炎,但這...正中下懷,她跟衛銘是血海深仇,報仇這事,哪裏是這麽點就能抵消的。

昏睡前,她用最後的力氣給何桂芳下了咒,保證何桂芳說不出關於她的任何事。

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即將回來的方炎,正坐在衛銘床邊發呆,看著臉色痛苦的衛銘,方炎覺得揪心。

心裏實在難受,他忍不住順從心意,悄悄握住了衛銘的手。

不是畫符時那樣被握住,而是將衛銘的手握在手裏。

真...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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