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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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

童銳最終還是被人發現了,被綁得更加結實,關進了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

他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回到各自的房間裏,屋子裏沒有點燈,他撞倒了櫃子,在裏面找到一個輕薄但銹跡斑斑的刀片。

他顧不上那麽多,割斷了自己手腳上的繩子,踩著凳子想從天窗鉆出去。

吱呀呀一聲,門開了。

他與外面的人對視個正著。

那是個和老師年紀相仿的村民,有著一頭枯草似的頭發和慌張的臉蛋,他們相視許久,因為踩著凳子,童銳有幸與一個成年人平視。

“你看得見。”就聽那人肯定道。

童銳的心砰砰砰地跳動著,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隨著心臟跳顫抖、地動山搖。

他沒有回答年輕人,裝作聽不到的樣子。

“好了,我知道了,這或許就是報應。”年輕男人自言自語道。

“想要跑的話,就跑吧。”

“不過等到明天的話,你有錢的父母也會拿錢來贖你。”

童銳最後與他對視了一眼,從摞著的兩個凳子上一躍而下,從屋子裏跑了出來。

整個村子,只有最東面的房子的窗戶裏點著燈,童銳聽老師講過,那是村長的房子,整個村子只有村長的家裏有點燈,老師上初中的時候,會到那個房間寫作業,全村的孩子只有他,擁有這個待遇,這讓老師認為自己是被偏愛的。

現在,這盞曾專為老師服務過的燈,依舊工作著,只是不知在為誰點亮了。

此時它、天上的繁星,還有小童銳,在山頂上醒著,夜整個的安靜了。

曾經嘶吼暴躁的火把燃盡了被人隨意丟在地上,童銳一路跑到村子的盡頭,他喘著粗氣,看到老師還在那裏。

風吹著他被血浸濕的衣服,也帶走了所剩不多的溫度,他心裏沒有恐懼,走到映著繁星的血泊中,撿起那半個看著他的老師,再次奔跑。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麽,雲霧把陪伴他的星空遮擋,帶著濃重的泥土味,大滴大滴的雨水拍打下來。

雨水把他身上帶著老師鮮血的衣服沖洗幹凈,把他的疲憊也捎帶腳的趕走,童銳第一次下山,他記得老師說雨天下山危險,卻依舊不要命地跑,他抱著老師,期盼著自己哪一步跌倒,讓自己感受到老師相似的疼痛。

但事實總與理想相反,他奇跡般地一個人爬下了山,腳站得穩穩的,潮滑的石板愛戴他。

山下,已經圍堵了一批警察,童銳的父親坐著直升飛機趕了過來,救援人員已經準備就緒。

他們準備從那名老師手上救下可憐的孩子。

遠遠的,他們就看到山上有什麽人跑了下來,那個身影那樣渺小,卻又真實。

童銳看到了警察,看到爸爸,看到了熟悉的一切,他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麻木地向前邁著步伐。

近距離看,人們被童銳抱著的東西嚇了一跳,那半個頭顱被雨水帶走了血液,清晰地能看到裏面各種各樣覆雜的組織結構,被暴力拍打出的大半個眼球和孩子一同看著夜空。

爸爸不顧一切地跑過來抱住他,不問他發生了什麽,也不奪走他的老師,雨水依舊拍打著地面,遠處警鈴一遍遍地響著,不知疲倦。

“他們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童銳簡單地講述著,“但沒人懲罰我。”

“你是受害者。”降谷零聽得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艱難地說道。

沒有人會譴責一個遭遇不幸的4歲孩子,更何況這個孩子甚至要比有些大人都做的更好了,那樣瘋狂的場景對一個正常人的心智會造成摧毀性的打擊。

“所有人都是這樣說,道理我也懂,但老師在我面前一次次的遭受痛苦,我卻不能給他我感知他痛苦的反應,我無法不愧疚。”童銳擡頭看著爬上天空的星星,它們在十幾年前也如此地看著他。

“你的老師說不定是欣慰的,他只是說了戲劇的前情,而你完美地依照他的話表演了整部戲劇,保護了自己。”

“或許,但永遠不可能知道了。當年組織謀劃的幾個村民還在監獄裏待著,這或許是為數不多的好事情,”童銳低頭道,“有多可笑,這場命案一切的原由要追溯到19年前一個路過他們村子的算命先生,隨意扔下的一句話。”

那年再往前的19年前,那名算命先生預言他們村子會在19年後的一場災難中走向衰亡,唯一的變數,是一個與他們並無血緣關系的男嬰。

不久,一個出村打工的男人抱著一個男嬰回來了,時間趕得正正好好,他的存在讓村裏人相信算命先生說的是真的。

男嬰帶著改變命數的機會,村裏人自然是好好對待著。

“如果村裏人不殺害老師,興許算命先生說的是真的。”童銳諷刺著說道。

“為什麽?”

“因為我爸爸當時正與政府合作,幫助貧困村縣脫貧,當時還在敲定地區名單,還有比我更好的說服者嗎?結果呢,村子裏一大半的人進了監獄和少管所,剩下的都是孩子和躺在床上爬不起來的老人,確實走向衰落了。”

“而這一切,是因為他們村子收到了上天的‘旨意’,那個放走我的年輕人嫉妒我的老師,做了一個上天顯靈的把戲,就讓村民信以為真。”

“他放走我是出於內疚,他可能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那樣吧。”

童銳低聲道。

這些年除了心理醫生,童銳很少和別人講述這件事,將自己的苦難展現在別人面前不是他的風格,但在安室透身上,他看到了老師相似的影子。

“想解釋為什麽討厭大自然,沒想到說的有些多了。”童銳胡亂地揉了揉被風吹得開始變幹的頭發,“但我還想說,不要對別人太善良。”

他看著安室透那雙藍眼睛。

“我沒有。”

“你有,我真沒見過那個人像你一樣對我好的這樣不求回報。”童銳較真道,“上一個對我這樣好的是我老師。”

“你這像是在烏鴉嘴。”

“我只是陳訴現實,善良的人總是被騙得不知悔改了才知道錯。”童銳執拗道。

“……”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送給你。”降谷零·安室透·波本說道。

走到山腳下時,安室透的手機恢覆了信號,他嘗試聯系毛利小五郎,沒想到接通了。

原來兩人剛從溫泉裏爬出來時,警方的救援直升飛機就到了,小幡仁以奈被送去了醫院,聽醫生的意思她應該沒有什麽生命危險。

她的傷口看起來雖然恐怖,但最嚴重的問題是缺血,前後通過童銳和毛利小五郎的急救,還有現代醫療的強大功能之下,治愈只是時間問題。

童銳接過電話,把他遇到神川女愛還有小田部瞳的事情和警察說了一遍。等趕回到草津,兩人配合警方調查。童銳由醫生檢查了脫臼被安室透接上的胳膊後,兩人回到警方給他們安排今晚住宿的賓館,解決掉因為路途而有些空癟的肚子後,兩人回到房間。

是的,警方給他們安排了一套雙人房。童銳洗過澡,去前臺要了手機充電線,回房間將手機充上電。

開機,他第一時間查看line,但可惜,波本並沒有添加他的好友。

他看著【等待添加】的圖標,在床上翻滾了幾圈,用被子圍住自己。

降谷零從洗浴間出來,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童銳裹著被子像一只胖胖的白色毛毛蟲,幽怨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他用毛巾擦拭著頭發問道。

“你還問怎麽了,你給我刪了波本的好友,她到現在還沒加我。”童銳抱著被子哀嚎道。

“……”降谷零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身為波本,確實忘記處理這件事了,但更主要的,是童銳本身背著安室透加波本好友這件事不應該讓他安室透的身份知道吧。

“……”童銳顯然也反應了過來,他一個軲轆坐起身,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們是競爭關系,那你也沒辦法管波本的終身幸福吧。”

“你管得了?”

“嗯,當然了!”,童銳拍了拍胸膛,“波本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降谷零·波本被說的打了一個激靈,他忙上前阻止道:“……你別說了。”

“你不知道,我已經在安排我和她的未來了,我很認真的。她要是喜歡待在日本,我就安排施工隊在六本木的地皮上建房子,她喜歡什麽樣就建成什麽樣,放上三年絕對沒有甲醛……要是她願意跟我去我的國家,那就更好了,我可以帶她旅游,看風景,如果我們有孩子…你幹什麽…嗚嗚…”童銳滔滔不絕道,就看到安室透撲了過來。

降谷零用枕頭暴力地堵住了童銳的嘴,如果他真的有個妹妹,有這樣戀愛腦又有錢的妹夫,他說不定會祝妹妹幸福,可惜他沒有什麽跟他長得分文不差的妹妹。

他就是妹妹本人!

“我不說了,你趕緊和波本解釋一下,讓她把我加回去。”童銳死撐著枕頭談條件道。

“沒得談。”降谷零黑著臉道。

“這不公平。”童銳嚷道,隨即露出痛苦的表情,“……嘶,胳膊疼。”

降谷零緊忙松開了手,卻不想是童銳的圈套,就見童銳拽起被子,把他撲倒在對面的床上。

被子套著他,童銳又壓著被子,降谷零一時間竟掙脫不開。

“幫不幫忙?”童銳壓著被子問道。

“不幫,看你的意思,已經申請完了,但她沒加你。”降谷零撐著被子道。

反正現在他安室透的身份和童銳相處的相當不錯,女波本已經可以光榮退休了。

“你別逼我。”童銳不懷好意地笑道。

“你能把我怎麽辦?”降谷零不服道。

“撓你!”說著,童銳伸手撓了過來。

降谷零被童銳得手了兩下,很快就借劣勢變優勢,趁著童銳雙手都擡起來,只有腿壓著被子重心不穩,一個猛子把童銳壓到床的另一邊。

“哈哈哈哈……哥,我錯了,哈哈……”

“哥,我求你還不成,你就……哈哈哈哈,放手啊……哈哈哈哈…”

門內傳來爽朗且連綿不絕的笑聲。

依據對童銳的了解,擔心童銳嚇壞的柯南在門前撫了撫眼鏡,大人似地嘆了口氣,就被註意到他的毛利蘭抓了回去。

“這麽晚了,去哪裏?”

“我上衛生間。”柯南沒好意思說自己是來找童銳的,他丟不起這個人。

“衛生間房間裏有。”毛利蘭將他抱在懷裏,也聽到房間內的笑聲。

“咳,童銳先生笑得好開心吶。”

“相信我,他絕對不想這麽笑。”柯南咧嘴吐槽道。

即便是在警校那段時間,降谷零也沒這麽玩鬧過,他絕對不會說,看到童銳笑得渾身泛紅,眼睛流出了淚水,頭發淩亂的樣子很有成就感。

鬧夠了,正事還沒有解決,但坐在對面床上的少年顯然心有餘而力不足了,臉上的血色還沒有退卻,他輕聲清著嗓子。

是剛才笑得太大聲,嗓子喊啞了。

降谷零扭過頭藏住笑,下地接了杯水,將它放在童銳面前。

“喝點吧。”他盡可能沈穩道。

“也不知道是誰造成的。”童銳委屈道,但還是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抿著。

“不要喝太多,影響睡眠。”

“我知道。”童銳敷衍地應和道,但還是聽話地抿了小半杯就停了下來。

見童銳躺在被子裏半瞇著眼睛佯睡,降谷零站起身走到燈開關前,道:“晚安。”

關上了燈。

“等等!”

黑暗中少年的聲音有些焦急,降谷零重新把燈打開,“怎麽了?”

“我…”童銳揉了揉本就淩亂的頭發,“我不會閉燈睡覺,我去前臺問一下還有別的房間嗎。”

不會閉燈睡覺,簡單翻譯一下:不敢黑燈睡覺。

“沒關系,可以開燈。”聯想童銳小時候的遭遇,這很好理解,降谷零說道。

“不用,這太影響你睡眠了。”說著,童銳已經穿上拖鞋下床了。

“我真的沒關系,躺回去吧,我在燈光下也能睡著,沒你想得那樣糟糕。”降谷零將他重新壓回到床前道。

“真的?”

“真的。”

“其實屋子稍微暗一些也沒問題。”童銳不好意思道。

“床頭燈夠嗎?”

“可以的。”童銳回答道。

看著童銳重新躺回到床上,屋子裏被暖黃色的燈光充滿,降谷零輕聲道:“一直開燈睡會對身體健康有影響。”

“我知道,容易得癌。”童銳在另一邊回答道。

“你未來一直這樣的話……”

“你是說波本不能接受開燈睡覺!”童銳突然坐起身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可以!”就聽少年決絕道,小夜燈啪的滅了。

“我可以。”黑暗裏少年給自己加油鼓勁道。

降谷零能看到黑黢黢的被子在瑟瑟發抖“……”

他嘆了口氣,道:“對,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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