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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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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相知

城外太白行宮,李昭晏終於在傍晚等到了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來人表示,亦名館並無異常,只是梨桐書院的老板舒緬在下午的時候去了一趟那裏,據旁邊的商戶說,二人是兄妹,他們老板叫青娘。

李昭晏聽後吩咐來人退下,細細想來,應該是自己多慮了,也許是太久沒接觸過這些人和事了,所以看誰都覺得不對勁。

想著想著頭又開始痛了起來,李昭晏叫來了博見,只有博見的按摩可以讓他稍微放松一些,緩解一下頭痛欲裂的感覺。

“博見,給齊公子的房間備好了嗎?”

李昭晏忍著頭疼艱難地問道。

“殿下,您都這樣了,這些小事您就別操心了,我已經安排好了,您放心吧。只不過,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留下齊公子,這樣不會讓他誤會嗎?”

博見站在他身後一邊按摩一邊說著。

“今日留下他就是為了說清楚,我知道他不是個肯輕易服人的人,必然也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拒絕,留下他是為了給他留點面子,不讓外人看出來我們之間生了嫌隙。”

說著,李昭晏撥開了博見的手,表示不用再繼續按摩了,但還是強忍著自己按著太陽穴。

“殿下,齊公子未必會因為您的話就躲著不再見您了吧?你們畢竟相識這麽多年了,情誼還是在的。”

“任何多餘的情誼對我來說,都是累贅,我還不起。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而拖累了齊家,現在齊相在朝堂之上已經全無幫手,阿衍也不是個肯輕易放棄的人,齊家的家業,他肯定要自己撐起來,他的這份感情裏,摻雜了多少東西,我也說不清楚,我不能陪他去賭。”

博見在一旁似懂非懂的聽著,在他看來,齊公子對他家殿下的關心那是無微不至,這樣一個人,殿下怎麽能說他是另有所圖呢?

“殿下,那今晚···”

博見不敢輕易開口,對於這些隱秘之事,李昭晏向來是不喜歡別人過多了解的,也就是博見從小跟著他,才能偶爾聽他訴說一番。

“今晚的事我自己解決,你不必插手了。”

“好,那我在山水丘外面等您,您過了午時還未回來,我就過去尋您。”

“給他安排的住哪裏?”

“花月原,第一間,按您說的,住的最好的廂房。”

“知道了,你回去吧,不用等著了,早點休息。”

“是,殿下。”

博見聽他這意思是不希望別人插手,他也就識趣的自行離開了,不再管這件事。

夜漸漸深了,下人送來了晚飯到齊之衍房裏,他還納悶呢,怎麽不去前廳吃,跑這裏來了。正想著呢,李昭晏就抱著一壇子酒走了過來。

齊之衍見狀連忙上前去接:“怎麽自己拿過來了,不叫下人拿,這麽重呢。”

齊之衍接過酒壇子,放在了桌子上,還不忘回頭打量一番李昭晏的手。

“這不是你第一回留宿太白行宮嘛,想來應該感覺不一樣,所以呀,咱們倆好好喝兩杯,就不叫人打擾了。”

說著,李昭晏就讓齊之衍趕緊坐下。

“多謝殿下。”

即使心裏再激動再高興,齊之衍也沒忘了應有的禮數。

李昭晏端起酒壇就要自己倒,齊之衍連忙起身想奪過來。

“怎麽能讓殿下您來倒酒呢,還是我來吧。”

李昭晏擺手讓他坐下,倒滿兩大杯,舉起酒杯便要與他對飲:“不是都說了嘛,今天咱們只有先生和學生,沒有什麽殿下不殿下的,學生給自己的老師倒酒是應該的嘛。”

“是,那殿下盡力而為就好,您的身體怕是吃不消的。”

齊之衍看了看這倒滿的一大杯酒,心裏不由得打顫。

“看來阿衍對我的了解還不夠啊,我的酒量可是跟父皇不相上下的,今天咱們倆誰先倒下還不一定呢。”

說著,李昭晏端起酒杯一飲而下,喝完,還把空杯子亮給齊之衍看。

“殿下好酒量,不過太醫囑咐了,您不宜飲酒的,咱們還是小酌一點即可吧。”

李昭晏擺擺手,表示沒有大礙。

“那都是騙人的,我沒事,要不是天天稱病,怎麽能躲得過前朝那些禍事呢?”

說著,用一副頗為得意的眼神掃過了齊之衍一眼。

齊之衍還有些驚訝,一是他竟然裝病,自己還沒看出來,二是他竟然會堂而皇之地告訴自己這件事。

“殿下為何會把這麽多年的秘密告知於我呢?”

齊之衍以為是自己在他心中有何不同之處,還暗自竊喜呢。

“秘密?也不算是秘密吧,這就是一個借口,一個讓我遠離朝堂紛爭的借口,當然,將來也可以作為別人質疑和攻擊我的借口。”

齊之衍有點失落,他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又很是不解。他一直裝得身體不好的樣子原來就只是為了迷惑別人,身為皇子,而且還是寵妃之子,他又何必如此為難自己呢?

“殿下何意?難道您是自願來行宮居住的?難不成這裏比宮裏還好嗎?”

李昭晏看了看齊之衍不太可思議的表情,倒是不覺得意外,氣定神閑地說道:“不是我自願,而是所有人都希望是這樣的,因為只有我離開了,他們才能放心。這個借口可以不讓我再進入爭奪太子之位的行列之中,因為沒人會擁護一個常年患病的廢人登基。其實來這裏確實並非我的本願,實則是我母妃的安排。”

說著說著,李昭晏冷笑一聲,語氣也變得低沈起來,似乎底氣都沒有那麽足了。

齊之衍察覺出了他情緒的變化,一下子感覺今晚這餐不太簡單,李昭晏是個從不在外人面前談及他的母妃的人,或者是,他很多時候就根本沒想起來他還是個皇子。

但齊之衍終究沒有開口問他,只是在一旁安慰著。

“殿下,沒人會覺得你是個廢人,你可是聖上之子,天之驕子啊。再說了,如妃娘娘怎麽會趕你走呢,她可是你的生身母親吶,母子連心,她這麽做肯定都是為了殿下你啊。”

李昭晏聽完譏笑一聲,冷冷地說道:“從小她就不與我親近,別的娘娘看著自己的孩子,不論皇子公主,都歡喜極了,但她總是對我冷冷的,連最基本的關心的沒有。我甚至想過,我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當年我離開皇宮的時候,她連送都不肯來送我,城樓之上,盡是看我笑話的人,我尋了好幾遍,連她的影子都沒看見,哼哼。”

說著,又倒滿一杯一飲而盡,還不忘督促著讓齊之衍也趕緊喝。

“不過現在也挺好的,我一個人住在這偌大的行宮裏,也沒人打擾,也不會礙別人的眼了。阿衍啊,你說你當初為什麽要勸我走出去啊?”

李昭晏故作醉態,迷迷糊糊地說了好多話,但實際上他一直在觀察著齊之衍的反應,揣度著他的心思。

齊之衍看著他都有點要說胡話的樣子了,連忙奪過他手裏的酒杯,勸諫道:“殿下不是說自己酒量很好嘛,我看你已經醉了,別喝了,我扶你回去吧。”

“阿衍,我不是醉了,我是膽子大了,酒後吐真言,你知道嗎?不管是在皇宮還是行宮,都沒有我真正的容身之所。我離開那天,母妃甚至都沒有來送送我,她就那麽厭惡我,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趕出去嗎?”

“殿下今日為何有此言?今日入宮難道見到如妃娘娘了嗎?”

齊之衍一邊拍著他的後背安慰我著他,一邊把酒壇拿開。

“沒有,要是遇到了也好啊,我也有好多話要跟她說呢。今日進宮,好多人都在議論,父皇要封我為王,阿衍,這是真的嗎?”

李昭晏裝作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流言,試探地問起了齊之衍的態度。

齊之衍也心頭一驚,怎的提及了這件事?他是向來不願意談論宮中和朝堂之上的事情的,今天話裏話外卻都是在試探著什麽,難不成他是對自己起疑心了?但齊之衍也並沒有發作,只是暗暗的記在了心裏,表面依舊淡定。

“我也聽祖父說起過,進來朝中這樣的爭論確實不小。但···祖父好像很反對這件事,朝中許多大臣也紛紛上奏,勸聖上再考慮考慮。”

聽完這話,李昭晏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怒氣,而後又恢覆了剛才那醉眼朦朧的狀態,一把倒在了齊之衍懷裏。

“阿衍,你覺得我怎麽樣?”

齊之衍有點蒙,還沒跟上他話題轉變的速度,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什麽?哦,也許···聖上這樣做,是想彌補你吧,畢竟這些年,聖上也未曾來行宮看過你,父子一場,他能給你的也就這些了。”

齊之衍思考片刻,笑著答道,實則內心波濤洶湧,但表面卻依舊耳不紅心不跳,淡然自若。

“我不是說的這個,我是說,你,覺得,我,怎麽樣?就我這個人,怎麽樣?”

李昭晏轉過頭來,故意更加靠近了他一點,輕聲問道。

那聲音似乎還在齊之衍耳邊回響著,他一下子楞了神,沒反應過來,直到李昭晏叫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

“你怎麽了,很難回答嗎?”

齊之衍定了定神,慌張片刻之後,彈開老遠,吞吞吐吐地答道:“沒有,我只是···殿下你很好,平靜,而且又堅強,叫人都看不出聲色變動,就像一池春水,沒有微風攪動那樣,讓人看著心神和緩,很···很舒服。”

齊之衍緩慢地回答著,一字一句都說得很清晰,話裏透著認真,李昭晏也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聽完,李昭晏倒是一下子避開了齊之衍灼灼的目光,將臉轉到另一邊,過了片刻,才正過身來。

齊之衍知道自己越了界,搞得場面十分尷尬,也讓李昭晏不知如何是好。李昭晏也本以為自己會氣定神閑地聽著齊之衍訴說這一切,沒想到聽完最後,他還躲開了,依舊是那麽狼狽。

“對不起,殿下,是我冒犯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只是些···”

齊之衍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說著說著就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李昭晏見狀便立即開始進入今晚的正題,旁敲側擊地告訴齊之衍他的態度,該試探的也試探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說清楚了。

“不,阿衍,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能接受,你明白嗎?我們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抱負,我想要我的清靜和自在,今天讓你留下,就是為了把這些說清楚。”

齊之衍看出了他的心思,還想打斷他,被李昭晏拒絕了,他自顧自地接著說道。

“謝謝你對我的好意,很多年來,這都是我在這人世間感受到的唯一一絲真情,很溫暖,但···但它不適合我,更不適合我們。今天讓你自己把話說出來,就是為了以後不再說錯話。阿衍,你心在廟堂,而我,志在山野。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出行宮,那我就不會再回頭,這裏對我來說,是死路一條。我知道,你和我外祖父一樣,希望我能爭一爭這天下,但是你知道嗎,那種獨身一人居於高處,處處算計的感覺,實在是太窒息了,我做不到···”

李昭晏說完,屋裏陷入了良久的沈默之中,二人相視之後各自低頭無語。

齊之衍擡頭看著眼前之人,心裏五味雜陳,本來滿心歡喜,卻沒想到是這樣的開局。雖然他也知道今晚留下他肯定不只是噓寒問暖、討論學問那麽簡單,但這番話還是令他有些意想不到。不過眼下他也只能強裝鎮定,即使他早已明白他這些話背後的用意。

李昭晏不只是為了跟自己劃清界限,還是為了試探自己,看自己有無利用他爭權的心思,並在適當的時候,表面自己無心帝位的想法。

“殿下,不管你是為君為王也好,還是做一個閑散村夫也好,我都是你的左膀右臂,會一直護在你身側的,為人臣者,怎麽能不盡心盡力呢。你剛剛問我,為什麽當初要讓你離開行宮,出去看看,還問我,為什麽如妃娘娘當年不去送你,其實···這些事情在你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了,不是嗎?你自抑是為了如妃娘娘,她自抑也是為了你。我知道殿下是想試探我,其實這些問題,你大可以直接問我,我對你,絕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話,我可以對天發誓!”

說著,齊之衍便伸出手開始念叨起來。

李昭晏一把拽住他的手,叫他停下,還想說些什麽,他又先開口了。

“我對你的感情我會毫不掩飾地說出來,但我絕對不會利用你,殿下。”說到這裏,齊之衍頓了一下,停下來看著李昭晏,“我是心在廟堂,那是因為我不甘心,祖父的基業無人繼承,家中唯有我能擔此重任,所以我不得不拼上前去。但對我來說,你又何嘗不是這些年來唯一的一絲真情呢?殿下今日留我的用意,我已然清楚了,不過還請殿下無論如何,不要拒我於千裏之外,我和你一樣,無依無靠,就請殿下允許我再陪在你身邊吧,以後,我絕不再有越界之舉。”

齊之衍越說越激動,但言語卻沒有絲毫錯亂之處,禮儀也未少半分,他還是那個端莊持重的他。但李昭晏分明地可以瞧見,他的眼眶中,已經溢滿了淚水,這也足以見得,這些話確實是他發自肺腑的。

李昭晏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還是沒能逃過他的法眼,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先發制人,把這些話都說了出來。

見李昭晏沒有搭話,齊之衍就知道自己說對了,還開始自己緩解尷尬。

“殿下,不管你想要什麽,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即便我們目標不同,但憑著咱們這麽多年的情誼,還請殿下讓我繼續留下來,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人願意為你放棄一切,真的有人可以替我保護你的時候,到那個時候我自然會離開,好嗎?”

李昭晏聽完他的這番長篇大論,思考了良久,最後想著想著自己笑了出來,那笑聲中還夾雜著些自嘲的意味,他突然覺得很是難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阿衍,你知道為了跟你說這些我準備了多久嗎?我本以為今晚應該是我掌控局面的,沒想到,還是你技高一籌啊。”

看著他終於開口了,齊之衍也跟著笑道。

“所以我是你的先生嘛。”

李昭晏沒再搭話,擡眼看了看齊之衍,二人相顧一笑,尷尬的氛圍一下子就緩解了。

“剛剛我說的都是真的,希望你···”

李昭晏收起笑容,認真地說著,就是想告訴齊之衍,自己不是在兒戲。沒想到齊之衍再次打斷了他:“我也是真的,我知道我今晚僭越了,但我不後悔,當你選擇跟我說出這些的時候,就證明你想離開我了,我不得不挽留。不論你怎麽看我,怎麽看待我和你之間的···我都到了不得不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感情的時候了。”

李昭晏聽著他這看似是真情告白的話,一時間竟然呆住了。自己本想用一個萬全之策來劃清他們倆之間的界限,摸清楚他的心思,沒想到還被反將一軍,現在被他給拿捏住了,而且自己還不知道該怎麽辦。

“阿衍,我明白你的意思,並非我無情無義,我只是,無力面對這些事情,更無力解決這些麻煩。牽連上我,對你日後的仕途更加不利,所以···”

李昭晏話沒說完,齊之衍就擅自擁了上來,跟李昭晏臉對著臉,二人靠得極近,連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李昭晏瞬間面紅耳赤,呆楞在原地。齊之衍見他沒有反應,便自己開口了:“殿下,我連這都敢,我還有什麽不敢的!殿下乃我畢生所願,為你赴湯蹈火也是在所不辭,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麽?”

李昭晏飛快地眨了眨眼,吞了幾口口水,依舊說不出話來,齊之衍接著說道:“沒認識殿下之前,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會沈浮於官場之中,但遇見殿下之後,我想讓我的人生有些不一樣的改變,多一些溫情的瞬間。”

說罷,就靠了上去,但也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

李昭晏瞪大了眼睛,很快就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了齊之衍。

“你···你好大的膽子!”

說著,還不忘擦了擦嘴唇,而齊之衍則是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舔起了自己的嘴,好像還在回味著呢。

齊之衍也不害怕,依舊笑容滿面,淡定自如地回答道:“殿下現在可知道了我的心思?為了你,我什麽都敢幹!再說了,也是殿下先勾引我的。”

說著,還露出了一個很是委屈的表情。

“我?我···你!你給我···”

李昭晏的表現不知道是氣憤還是害羞,他叫著想讓齊之衍出去,畢竟這種事情他從未經歷過,齊之衍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很是震撼。

“殿下要趕我走嗎?”

齊之衍面露難色,有點沒了剛才的底氣。

李昭晏從剛才的情緒中穩定了下來,站在原地,氣鼓鼓的不知道說些什麽。定了半刻的神,才緩緩開口。

“對不起,你說的沒錯,是我勾引的你,所以我們一筆勾銷了,明天,誰也不許再提今晚的事!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吧。”

李昭晏說這話的時候,根本不敢擡頭看著齊之衍,他猜不到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可齊之衍沒有再繼續剛才那深情款款的發言,反而表現得像以往一樣,跟李昭晏打鬧逗趣地說道。

“殿下,那我這算不算被你臨幸了?殿下果然是殿下,說一不二啊。”

李昭晏聽完這番話,擡頭看著齊之衍,很是無奈地說道:“阿衍,你就當我今天抽風了,非得把你留下來,拉著你喝了頓酒,行不行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不應該這樣···玩弄你,我···你別調侃我了行嗎?”

“殿下這是害怕了?”

齊之衍面無表情地盯著李昭晏,繼續反擊道。

李昭晏雙手撐起額頭,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是,我是害怕了!我不敢承認,可以了吧?你知不知道先帝的廢太子是怎麽下臺的?我不想走那樣的老路,不想客死在流放的路上,你懂嗎!”

李昭晏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他站起身,似乎是要跟齊之衍對峙一樣。

齊之衍看出了他的無奈和苦衷,楞了片刻,收起剛才盛氣淩人的態度,走上前去,安慰著:“殿下,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走到那一步的,我就是撒酒瘋呢,剛才說的都是胡話,你別當真就是了。不過···就是你的這些個算計人的法子還是不太行啊,看來以後還得再多教教你。”

李昭晏不知怎的,竟在此時笑了出來,他擺擺頭,忘了剛才的煩惱,表示了自己在這方面的稚嫩,自己的算計果然不如齊之衍這樣從小耳濡目染的來得深吶。

“阿衍,我···”李昭晏話說一半,又楞在了原地,他確實不知道怎麽繼續這個話題,輕笑一聲,接著說道:“這些年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對你,我只有感激,無盡的感激。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份感情,但是我知道,你是比我母妃和父皇對我來說更重要的存在。阿衍,我不希望這份感情裏面摻雜許多的猜疑和隔閡,我希望我們還是以前的我們。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能成為你未來仕途臂助的一部分,當然,這一切現在都還是空話。不過,這也是我能許諾你的最好的東西了。”

李昭晏很認真地看著齊之衍,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也是想盡力緩和今晚這種尷尬的場面。

齊之衍坐了下來,跟他面對面,想了想他說的話,自飲了一杯,接著說道。

“殿下,我明白,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很難對人有深刻的信任,更別說交付真心了。殿下對我能有這樣的感情,我很感激,殿下既有心排除萬難成為我的臂助,我亦不會讓你失望。再說了···你最好的東西已經給我了,不是嗎?”

二人相視一笑,仿佛今日之事已然化解於這心照不宣的沈默之中了。

“不過,現下我亦是自身難保,幫你,已然是不太可能了。”

李昭晏恢覆進入了二人正常的聊天狀態之中。

“殿下多慮了,雖然聖上現在還搖擺不定,朝中反對之聲也不絕於耳,我祖父也不肯聽我的,對你網開一面。但是,畢竟你是如妃之子,這麽多年,如妃娘娘盛寵如舊,想必聖上定然不會將你晾在這裏的。而且祖父這個人就是這樣,性子執拗,斷斷不肯為他人所動,就連我也一樣,不過殿下且請寬心,祖父是個明白事理的,他會想清楚其中的利害的。”

“看來阿衍雖然嘴上說自己精通算計之術,但是對這些宮闈之事,倒是不太了解啊。如若母妃真的心裏有我,當年又怎會讓我自行離開皇城呢?我也不是第一天被晾在這裏了,早就習慣了。”

李昭晏說著就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著屋外,輕嘆低思著。

回想著這些年自己無數次獨自一人立於窗前,遙望著京都之內,幻想著有一天宮裏會派人來接他回去,可是每次都是望眼欲穿,什麽都等不到,最後一點生機都不留給自己。

他回頭瞟了一眼坐在身後的齊之衍,內心也是五味雜陳。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思謀劃來到這裏的,自己這些年確實一直對他有所提防,這份情感裏的猜疑太多了,所以他不能完全放心將自己交付給齊之衍。

齊之衍看他站在窗邊半天不說話,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了看他,又跟著看了看窗外,也只是站在他的身旁陪著。

晚風夾雜著細碎的毛毛雪,即便是站在窗邊,也叫人不禁打起了冷顫。見李昭晏還沒有要回過神來的意思,齊之衍忍不住地叫了他:“殿下,你剛剛喝了酒,現在又這樣吹冷風,待會兒肯定頭會更疼的,還是先回去歇息吧,明日不是還要進宮嗎?”

李昭晏的思緒從夢中的皇宮中再次回到這裏,他轉身看了看身後的房間,再看看身旁的齊之衍,不由得感嘆,原來自己身邊一直就只有齊之衍而已。

“好,我也站了許久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晚我···阿衍你還是也早些休息吧。”

李昭晏扶了扶額頭,風頭之下站著確實很是頭疼,只能先借口回去了。

“殿下不必憂心,”齊之衍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靠到他身邊,細聲低語道:“今晚之事出了這門,咱們就忘了吧,不然啊···我怕你明日都不敢見我了。”

說完就上下打量起李昭晏來,還不忘暗暗地嘲笑著他,嘴角咧著都放不下來。

李昭晏看他一如往常似的打趣著自己,也就真的放下心來了。

“行了行了,明日你不用去嗎?還不快休息了,我叫人來把這裏收拾收拾,你也早些睡了吧。”

說著就招呼著要離開。

齊之衍也沒有挽留,只是行禮之後便目送著他離開了。

站在門口看了好久,眼見著人走遠了,齊之衍一個人回到屋內,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窗外,好似剛才李昭晏的眼神那樣空洞。

那時候自己本不願來這地方給一個破落皇子當伴讀,還是聖上親自下旨他才肯答應下來的。來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忘了自己本來的意圖,只是覺得跟他在一塊很是開心輕松,不再似在家那般,面對著他祖父,完全沒有生氣。後來他開始期待著來這裏陪著他,越來越久,越來越想。自己從前的目標都是祖父給他定下的,他也只知道如何讀書,如何於官場之上安身立本,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此事上交付真心,可惜···終究是開頭不好,緣來之後,結果也就不如人意,不怪他不願意打心底裏相信自己。

兩個本就支離破碎、相互猜疑的人,即便是再相互粘連,也不能把心粘在一起,終究是隔鏡相望罷了。

齊之衍猛地醒過神來,看著他剛才用過的杯盞,竟然有些恍惚,他都沒想到,自己剛才竟然敢幹這樣的事情,心裏的後怕甚至讓他有點發抖,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恪守本分、從不敢逾矩的人,沒想到剛剛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向著了魔一樣地沖動,就想貼到他的身上去。

直到下人敲門進來收拾東西,才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齊公子,叨擾了,東西我們先收拾了,您早些休息。”

“好,你們下去吧。”

“對了,殿下吩咐了,明日晨間,要叫您起床,不知幾時為好,還請公子示下。”

齊之衍稍加思考之後,回答道:“殿下幾時起,就幾時叫我吧。”

“是,那公子早些歇息,小的告退了。”

關上門,齊之衍如卸重負似的躺在床上,手枕在頭下,回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自己屁顛屁顛地跑出城,以為他進了宮,會被人為難,所以擔心害怕得趕緊出來看看。沒想到他一句話把自己留下,還搞得自己方寸大亂,自己在心裏做了好長時間的建設,才鼓足了勇氣邁出這一步,沒想到···

剛才他背身看自己那眼神,他永遠都忘不了,跟自己當年來這裏時瞧見的一模一樣。

猜忌、懷疑···

也讓他無法忘記,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真真正正地打開他的心了,或許錯過之後,這點緣分也就這樣盡了吧。

又或許老天爺一開始就沒想過把他們倆安排在一起,所以才讓那個孤傲自大的齊之衍,遇到了那個謹小慎微的李昭晏。

他只能苦笑著安慰自己,身份有別,他們永遠都不可能了,終究都是黃粱一夢罷了。

枕著思緒,心裏也似有萬只螞蟻啃食一般難受,齊之衍在極其不安的情緒中慢慢地睡去了,也不知他們的未來會是什麽樣的,他甚至都不知道明日再見李昭晏時,自己還能否心平氣和地跟他站在一起。

另一邊的李昭晏,一離開花月原,便直奔自己的住所山水丘。一路上心緒難平,也不知道是走得太快了,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總之久久不能安定下來。

困頓在門口的博見見殿下終於回來了,連忙從瞌睡中醒了過來,跑到了李昭晏身邊。見他還在喘著大氣,博見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呢,便急忙問道:“殿下,你這是怎麽了?需不需要傳太醫過來瞧瞧?我看你不舒服得緊呢。”

李昭晏聽完擡頭白了他一眼,便扶著胸口進了屋內。

“殿下,您喝酒了,回來路上還吹了風,我看我還是去給您弄一碗醒酒湯吧,免得明日難受得很。”

“怎麽?不相信我的酒量了?沒什麽大事,哎呀···”

博見見他話說一半就唉聲嘆氣的,就知道剛才在花月原定然發生了些什麽,也不敢貿然開口,只能先在旁邊觀望著。

嘆了氣半天,他也沒再開口說話,只是楞坐著,博見見縫插針,小心翼翼地問:“殿下,可是剛才和齊公子鬧翻了?您放心,有聖上的旨意在,他不敢跟隨便您翻臉的,大不了就是別扭兩天就算了。”

李昭晏也沒管他,一下子就躺倒在椅子上,四肢癱軟著,看著很是疲憊的樣子,無精打采的。

“博見,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李昭晏全身的沒動彈,就眼珠子轉了過來,看著他。

“誰呀?”

博見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他也不說個名字,這樣沒頭沒尾的,誰能一下子想到啊。

李昭晏也沒接著說話,依舊轉過頭去,白了他一眼。

“哦哦,您說的齊公子啊,齊公子自然是人中龍···哎···那個,他自然是非常不錯的了。這麽些年一直陪著您,來咱們這地方,也沒半句怨言,我看吶,要不是齊公子,您現在肯定是連這太白行宮的大門都不肯出去一步的,多虧了齊公子沒日沒夜地開導您,您才···”

博見一下子反應過來,知道他們倆是鬧別扭了,李昭晏不肯親口說出他的名字,只能知使博見來說了,但自己卻還在這兒長篇大論地誇讚著齊之衍。

但是一聽博見這一番評價,李昭晏就氣不打一處來,一下子從椅子上坐直了起來。

“什麽意思?他不錯,我跟他過不去,那就是我不行唄?”

“不是啊,殿下,您怎麽會跟他過不去呢,您跟齊公子很是要好呢,那是您有眼光啊!當然了,齊公子也有眼光。”

說著,博見還動手比劃起來,那意思,好像他知道他們倆之間有些什麽事一樣,一臉的奸笑,看得李昭晏心裏發毛。

“行了行了,別比劃了,你就跟那保媒拉纖的一樣,沒一點正經樣子。你說···明天我是去還是不去啊?去了我不就得跟他一路呀,我怎麽辦吶?”

李昭晏再次轉頭看著博見,似乎是又在等他解決下一個難題。

“殿下,您可不能不去啊,您要是不去,那不就顯得您心虛嗎,這樣的話齊公子以後可就更好拿捏您了啊。您是皇子,給他點臉色是應該的,怎麽能是您躲著他呢,怎麽說也應該是他躲著您啊!”

“是嗎?”

李昭晏半信半疑,畢竟剛才他還在博見嘴裏聽到了誇獎齊之衍的話呢,那叫一個真切啊,怎麽轉臉就忘了呢?

“你小子!看著風向說話呢?你這一會誇一會罵的,還真是會做人吶!”

“殿下,他是什麽樣的人,那不都是看您的心情嘛,您願意多看兩眼,那他就不錯,您不願意看了,那就···嘿嘿嘿,殿下,您可是未來的王爺,府裏養兩個美嬌男也不是不可以的嘛更何況是齊公子這種懂事又好看的呢。”

博見一臉壞笑著說道,這話屬實讓李昭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還楞了楞,想了半天。

“你說啥呢?還金屋藏嬌?我···你還真是會編排我啊,膽子挺大的嘛!”

李昭晏細細想來之後,揚起手就要打他,此時博見見狀不妙,便又開口了:“殿下,我膽子再大,也沒有齊公子膽子大呀。您都不治他的罪,現在反而要治我的罪,我可真是冤吶!”

李昭晏一聽大為震驚,怎麽···這小子看到了?當時外面明明沒人吶,這小子不是在山水丘嗎,怎麽跑到花月原去了?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博見,像是要質問他一樣。

“你···你剛才去過花月原?看見什麽了?”

李昭晏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是這小子要套自己的話。

“殿下,我看沒看見,那還不是取決於您想不想讓我看見嘛,您說我沒看見,那我就是個瞎子,絕口不會提起半個字的。”

李昭晏很是滿意地微笑著坐了下來,看樣子博見還是懂點事的。再擡頭看著一旁陪笑的博見,咧著個嘴,樂呵呵的,看著倒是人畜無害的樣子。

“你呀你,就是會見風使舵,什麽好你就說什麽。既然知道,那就把嘴管住了。”

“殿下,我當然是一切以您為尊嘛,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這麽些年,您還不知道我嗎?那可是相當可靠的呀。”

說著,李昭晏再次起身,站到了門口,看著門外越來越大的雪,漫天散地地落下來。

“博見,我總不能裝傻一輩子吧,以後···我還有以後呢,我還從未走過夜路呢。”

博見看出了他又開始感懷悲傷了,話裏也意有所指,便跟上他的步子,在門口踱步,一邊走一邊安慰道:“殿下,走一步看一步吧,您就算是再不濟,您還有如妃娘娘和林大人呢,再說了,還有我呢。眼下這些都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朝臣對您封王一事的態度。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太子門下,要不就是崔相的門生,他們現在反對您,即便是到了將來,太子登基之後,那也定然不會給您好臉色的。所以萬全之策就是趁著聖上還在位,趕緊弄一個親王的位置,躲遠一點,京都那可是個吃人的是非之地啊!”

“我當然知道,但是父皇對我的態度模糊不清,我又沒什麽背景支持,太子也···我也好多年未見過他了,不知道他變成是什麽樣的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數啊。”

李昭晏停下步子,立於門口,深深地看著門外,也不知落在他眼裏的到底是什麽景色。

“博見,我是不是太久沒出門,沒見過世面了,看什麽事都覺得像是壞事呢?”

“殿下多慮了,您只是未接觸過朝政,不曉得其中的利害關系而已,這都不是大事。再者說,聖上不是已經提了議,您封王之事已經在討論之中了,聖上如此寵愛如妃娘娘,定然不會不顧及您的。”

“博見吶,不是我捕風捉影,而是我真的擔心,我怕這就是個幌子,是父皇用來釣魚的幌子。”

“釣魚?釣誰啊?”

李昭晏依舊不回頭,直楞楞的站在那裏,身體仿佛被雪封住了,動彈不得一樣。

“父皇,很可怕,好像任何人有任何的不臣之心都會被他發覺一樣,他像一個躲在暗處的殺手,隨時準備沖出來,殺了自己的監視對象,就···”

李昭晏還想接著說下去,博見連忙上前打斷了他:“殿下,殿下,您可別說了,雖然這是咱們的地方,您也不能如此口無遮攔吶!要是被內衙的探子聽去了,不知道又惹出什麽禍患呢,本就是多事之秋,咱們還是妥善行事的好啊。”

博見站在他身後,一個勁的拍著他的後背,就好像在說,剛才李昭晏說的都是胡話,不作數似的。還時不時地往門外望去,眼神在房梁屋頂上來回打探,生怕有人在看著他們。

李昭晏被他拍得不耐煩了,一下彈開他的手,轉過身,看著他。

“你用不用如此小心吶,這都是行宮最裏面了,內衙的探子還能到這裏來?”

博見見他終於有了反應,連忙扶著他到裏面椅子上坐下,還一邊安撫著他。

“殿下,您有所不知啊,內衙對於京都之內的監控,那可謂是密不透風。咱們這裏雖然不在京都之內,但是也是皇家行宮啊,您不是也說了嗎,聖上疑心深重,自然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了。”

看著他這樣子,李昭晏覺得甚是好笑,倒不是覺得他神經過於緊張,就是覺得自己到了這個時候,身邊真正關心自己的,也只有博見一人而已,好似孤家寡人一個。

博見看殿下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以為自己又說錯話了,連忙跪下求饒:“殿下,我錯了,我口無遮攔,惹殿下生氣了。”

李昭晏見狀連忙將他扶了起來,還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幹嘛,我又沒說什麽,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只是感慨啊,我身邊唯一信得過的,也就只有你了,也只有你時時刻刻為我著想,為我謀劃。博見,若有一天,我能離開京都,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殿下您說什麽呢,我生是殿下的人,死那也是殿下的鬼,絕不會有二心的,不管您去哪裏,我都跟著您。”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什麽死不死的,別老掛在嘴上,不吉利。好了,你先下去吧,明日還要進宮呢。”

“殿下還是決定要去嗎?”

“當然了,我要是不去,不就真變成縮頭烏龜了?你都要看不起我!”

博見領了吩咐,便回去休息了,一下子屋裏也只留下了李昭晏一個人,空蕩蕩的,似乎連呼吸都有回響。

仔細想想,博見說得沒錯,跟齊之衍的關系如何,眼下都是次要的,保住自己才是要緊事。明日進宮,必定會有一番爭論,也會遇見許多平常不常見之人,還得想法子應付他們。

倒不是自己貪心,一定要尋得這王爺的位置,只不過是現在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若無爵位傍身,恐怕日後難以行事。現在不像以前,都沒有幾個人記得京都之外的行宮裏還有他這麽一位皇子,眼下處處受人監視,自己若還是只做一只待宰的羔羊,那可真就會成為別人案板上的肉了。

而他之所以會把目光放在崔璟郅身上,就是因為他遠離朝政,又出身崔氏一族。此法或許有些冒險,稍不留神可能就會把自己送入太子或者是別的什麽人的圈套之中,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現在沒有比崔璟郅更合適自己的人了。

李昭晏暫時拋開了今晚與齊之衍之間發生的事情,轉而回想起了白日裏遇到的崔璟郅。

看他樣子,傳言並非為虛,此人常年與伶人混跡一處,頗好男色,且城府不深,易於突破,是個可以使使手段就能掌控的人。

不過···既然是這樣,那豈不是···要豁出去自己?

一想到這裏,李昭晏就頗為心煩。今日與齊之衍的接觸,自己尚還在緩和之中,再加上自己本就不擅長這種事情,到時候怕是···招架不住他呀。

想著想著,李昭晏還撩開自己的衣衫,朝裏面看了一眼,心想:“這小子喜歡什麽樣的啊,我這常年不練功的,身板也不行啊。”

越想越不對勁,李昭晏連忙穿好衣服,搖了搖頭,自問自答道:“想什麽呢?哪有自己送上門的?你又不是那梅園裏賣···賣藝的,怎麽能讓他輕易得到自己呢?”

想到這裏李昭晏不由得拿起了屋裏的銅鏡,仔細瞧了瞧自己的臉,還左掰右掰好一頓看。

“也不知道梨桐書院裏的郎君長什麽樣,竟能如此吸引他。”

看著看著他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來,邊說還邊懊悔,今日怎麽沒進去瞧一瞧那書院裏邊什麽樣呢,真是可惜了這次機會。

“不如明日宴會結束以後邀他一起前去書院看看?”

李昭晏開始自己考慮起來明天的安排,可是這樣的話就得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約他出去啊,不能太唐突,那該找個什麽理由合適呢?

不如叫崔璟辭前去,再假裝順便叫上他?崔璟辭多年未歸京,想必對京中諸事甚是感興趣,帶他前去最為合適,再伺機叫上崔璟郅,那不就好了嗎!

就這麽辦!

想到這裏,李昭晏甚是激動,竟然還開始期待起了明日的行程。可是自己真的要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內心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的,畢竟前路未知,這又是一件不那麽光彩的事情,要是失敗了,或者是那個崔璟郅根本沒看上自己,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自己可還沒在京都如此出過名呢。

想到這裏,李昭晏環顧了一下屋內的陳設,看了看這些陪了自己這麽些年的東西,不禁感慨萬千。即便是身為皇子,自己的日子也沒有很好過,說不定還不如崔璟郅這樣的大族權臣之子來得痛快呢。

眼下的境遇也不能再更差了,出名又如何,憑自己的手段,還拿不下他一個浪蕩公子哥嗎?

想著想著,李昭晏竟覺得很是安心,這是他許久未有的感覺了,整日裏如漂浮在半空中一樣,著不了地,也踏實不下來。看來這個法子即便是不能奏效,也能緩解自己眼下的擔憂,讓自己稍微有點目標,日子也能有些盼頭,不會再像往日裏那樣整天胡思亂想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昭晏早早地起了床,開始準備著進宮賀壽。太白行宮離京都城內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得提前出發,以免誤了時辰。

博見在門外打探著,聽見響動,就知道李昭晏起床了,連忙敲門進去。

“殿下,您怎麽起這麽早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啊?”

“沒事,心裏揣著事,想睡都睡不著,不如早點起來。對了,差人去叫阿衍了嗎?”

李昭晏一邊在屋內捯飭自己,一邊吩咐著博見。

“殿下,人家早起了,都不用我們去叫,您睡不著,人家還不是一樣的。哎···問世間情為何物啊,只教人生死相許喲。”

李昭晏在鏡子裏看著他那欠揍的樣子,真是想好好打他一頓,抓住個把柄就吆喝半天,生怕沒讓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了。

“你沒完了?找打呢?趕緊把嘴閉嚴實了,好不容易我終於能心平氣和地面對他了,別再給我整出什麽幺蛾子了,小心我饒不了你!”

“是是是,殿下,我一定閉嘴,這不是想看看您好點了嗎,試試您的心情如何嘛,現在來看,還是很不錯的,今天有戲哦。”

“戲?你就等著看戲呢?我的戲很好看嗎?”

二人繼續著以前的生活節奏,每天早上起來拌拌嘴,相互調侃一下,活躍一下早上的氣氛。

“殿下,您的戲可多呢,我可得好好看看。”

說著,身後的博見就開始若有所思地奸笑起來。

李昭晏正想開口反駁他,門口便出現了另一個人。

齊之衍!

一見到他,兩人都有點不知所措,楞是連口都沒開了,還是齊之衍先開口說話的。

“怎麽,這麽早在這裏見到我不習慣嗎?殿下起得可真早啊,咱們幾時出發?”

李昭晏和博見兩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著對方先回答。最後還是李昭晏吞吞吐吐地先說話了:“哦···那個···是挺早的,你也起這麽早啊,我先收拾收拾,待會吃點早飯再去吧,這種宴會也開始得晚,肯定會餓的。”

說完之後對著身邊的博見使了使眼色,博見似懂非懂地就想趕緊離開,還以為他的意思是讓他趕緊走呢。

博見立刻回應了一個肯定的眼神,然後自己從門縫那裏溜了出去,邊走還邊示意讓他們接著聊。

送走這個礙事的博見,齊之衍又神態自若地跟李昭晏說了起來,仿佛真的和之前一樣,完全把昨天的事忘在腦後了。

“聖上雖然說壽禮不必大操大辦,但禮節還是要在的。待會咱們騎馬進京,不要乘轎了,免得遭人議論,你看如何?”

齊之衍說著就倚靠在門板上,盯著李昭晏,等著他的回答。

李昭晏一看這情形,聳了聳肩,緩解了一下身體的僵硬,清了清嗓子回答:“這些事阿衍安排得自然是最為妥當了,我甚少參加這些宴會什麽的,一切都聽你的安排就好。”

“你沒什麽意見就好,我還怕你騎不慣馬呢。主要是怕禮部和禦史那幫人啰啰嗦嗦,又在朝上吵個沒完,影響你的···算了,不說了,你先換衣服吧,我去前廳等你。”

齊之衍張手示意就要離開,李昭晏也很客氣地把他送了出去,然後回到屋內長舒了一口氣。聽著屋裏的動靜,齊之衍很是無奈地笑了,在他看來李昭晏還是很在意這段關系的進展的,也就是說,自己還沒有完全被淘汰出局。

李昭晏眼見著人一走,就趕緊著急忙慌地回到屋裏,生怕剛才露了破綻,讓他看了出來,只能自己先平覆一下思緒,狠狠地舒了幾口氣。

最難熬的晚上已經過去了,現在都是大白天了,昨晚的事早就已經翻篇了,自己這麽緊張幹什麽呢?

利索地換好衣服,李昭晏直奔前廳而去,邊走邊大口呼氣,調整心跳的節奏,表面上依舊強裝鎮定。

博見見他一身素衣,很是不解;“殿下,您穿得也太素凈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行宮的日子有多不好過呢,叫人看見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博見一邊看著李昭晏這身打扮,一邊嫌棄起來。

“反正咱們坐得遠,沒人看得見,再說了,又不是我的生辰,主角也不是我,穿得甚是華麗做什麽,不如素點好。”

說著,李昭晏便推開博見,自顧自的繼續往前走。

“行行行,殿下想穿什麽那就穿什麽好了,反正咱們殿下天資過人,氣質難掩,穿什麽不是好看呢,對吧?”

博見在後邊拍著馬屁呢,李昭晏也不搭理他,依舊往前走著。突然一下停住腳步,回身望著身後的博見。

“待會你可別在阿衍面前提什麽天資過人啊,好好說話,聽到沒有?免得場面尷尬死了,我都不知道怎麽收場。”

“哎呀,殿下,就算是我不懂事,那人家齊公子還能不懂事嗎?人家今天一大早就來你門口等著了,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人家已經不計前嫌了,您還擔心個什麽勁吶?”

李昭晏簡直不可思議,什麽叫他不計前嫌了?

“這是什麽話?我還沒說什麽呢,怎麽就輪到他不計前嫌了?再說了,要不是你,我昨天就已經走出來了,早就把這事給忘了。你小子最好把嘴閉緊了,要是敢跟外人說半個字,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殿下,我是那種天天嚼舌根的人嘛,我整天都跟在您身邊,除了跟您接觸的人,我也見不到別的人吶。不過您放心,我一定替您保密,畢竟小命要緊嘛,我還是知道的。”

“行了,知道就好,趕緊過去吧,免得阿衍等久了,說咱們不懂禮數。”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加快了步子,趕緊朝著前廳就去了。

一到那裏,就看見齊之衍一個人坐在桌前,擺弄著碗筷,在等著他們過來一樣。

李昭晏見狀,立馬呵斥下人:“你們怎麽回事,怎麽能讓齊公子自己做這些呢?叫人知道了,還說我苛待先生,不尊師長呢。”

一旁的侍女連忙回應道:“殿下,是齊公子說他要自己來的,讓我們不要插手。”

齊之衍也連忙在一旁打圓場:“是啊,我說了我自己來,這不是看你還沒過來嘛,所以就想等等。再說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也能行的。”

李昭晏順勢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上,偷偷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應,也就松弛了下來。

“殿下穿得很是簡單吶,不過今日風大,外頭還是加一件風衣為好,一來一回,騎馬而行,弄不好就會染上風寒。”

李昭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擺弄了一下衣袖,自己又仔細看了看。

“害,衣服而已,過於冗重反而不利於行走,咱們還要騎馬前去呢,穿這個呀,我看正好。不過阿衍你不換身衣服嗎?我叫人給你拿一身吧,不然齊相定然以為我虧待你了,沒有好好照顧好他的好孫子。”

“行,那多謝殿下了。不過殿下既然說到了這個,那我就再提醒您兩句。今日聖上諸子皆會從定安門前起入太後宮中拜會,太子居中在前,其餘諸位皇子居後,您和二殿下站在太子殿下兩側,您記住,千萬不可站在二殿下前面去了。今日雖然沒有宴請百官,只是在太後宮中小聚,但還是有不少位高權重者前來祝壽的,其中肯定有禮部和禦史臺的人,在朝中,就是這些人盯著你封王之事不肯松口,今日又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讓你在眾人面前露臉,他們定然不會放過你任何一個錯漏之處的。”

李昭晏聽完這番話有點被嚇到了,自己本來就不願意去這種場合的,就是怕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看,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了一樣,眼下這樣一瞧,肯定是躲不過去了。

“我···我本不想去的,你這麽一說,我就···”

“殿下寬心,這些大臣也不會在太後宮中就提及此事的,終究是太後壽誕,他們也不敢放肆。再說了,您畢竟是皇子,他們也不敢隨意汙蔑。只不過,過兩日遞上去的奏折肯定會談及此事,朝上也定然會有議論的。您向來行事小心謹慎,我也只是提醒一二而已,並無他意,倒是讓殿下格外憂心了,是我的錯。”

像是道歉一樣說著說著,齊之衍就低下了頭,好像個真的犯了錯的小孩子等著挨收拾一樣。

李昭晏本就緊張,一則是即將進宮,二則是為了昨晚之事仍舊歷歷在目,他本就不太敢直面齊之衍,現在自己不知道又說錯了什麽,讓他有些無地自容的意思了。

見他這樣,李昭晏也只能連忙解釋:“不不不,阿衍,你的意思我明白,都是為了我考慮嘛,我畢竟許久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合了,小心一些也是應該的。再者說,你在這些事情上一向頗有章法,多聽聽你的也沒什麽壞處的,你不必多慮。”

“多謝殿下信任,說了這麽久了,還沒動筷呢,還是先吃點東西吧,這種宴會也不會正經吃些什麽的,都是用來攀親結緣的,殿下又腸胃不適,還是先吃點墊墊肚子吧。”

說著,侍女就過來開始布菜了,卻又叫李昭晏推了回去。

“不必了,你們先下去吧,我和齊公子還有些話要說。”

招呼走了侍女下人們,李昭晏開始自己給齊之衍夾菜。

“殿下,還是我自己來吧,怎麽能讓你給我做這些呢?”

齊之衍站起身,接過李昭晏夾過來的東西,有點意外。

“殿下為何叫走了下人,有什麽事要單獨與我說的嗎?”

“哦···沒什麽,就是圖個清靜,你不是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身邊有人伺候著嘛。”

“殿下···今日進宮,你可要去看看如妃娘娘?”

李昭晏放下筷子,剛準備夾菜呢,就聽他這麽問,不禁楞了楞神。

“不知道,我···我們多年未見了,不知母妃能不能認得出我來。”

“殿下向聖上討一道恩旨吧,去如妃娘娘宮裏看看她,人前不好說的話,母子倆可以自己私下裏慢慢談嘛。如妃娘娘有自己的顧慮,就像我昨天說的,你們倆,都是為了對方在自抑呢,何不打開心結,好好談談,心裏的疙瘩一直留著終究不是那麽回事啊。”

李昭晏聽完他的這番話,開始認真思考起來。自己昨晚就想著怎麽對付崔璟郅了,完全忘了今日還會與後宮諸人有所接觸,要是就這樣貿然見到母妃,自己還真不知道如何應對呢。

正在他思索之際,博見來到了門口,似乎有什麽事要稟報,但見他低頭思考著,一時間也不敢冒失地上前去。

李昭晏發現了門外站著個人,擡頭看見了博見,便問他來此為何。

“不是說了嗎,讓你們不必過來伺候,你來幹什麽?”

博見見他回過神來,便走進屋內,稟報道:“殿下,東宮來人了,說是要見您,已經候在外面了,您現在見嗎?”

“東宮?”

李昭晏很是詫異,太子竟然派人來了?這麽多年,從未有過東宮之人踏足過太白行宮,如今怎的還專門派人過來了?

“請他進來吧,我去正殿見他。”

說著,就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便要起身前去正殿。齊之衍見狀表示他也想一同前去,看看太子派人來所為何事,於是二人便提早結束了早飯用餐,一同前去接待東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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