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羊入虎口

關燈
送羊入虎口

二人剛來到正殿坐下,便看見一個侍衛打扮的人跟在博見身後,走了進來。

來人很是有禮,一見李昭晏在正殿裏坐著,便立即下跪行禮。

“小的參見三殿下,問三殿下安。”

博見被他這一動作嚇了一大跳,連忙躲開,站到了一旁。

“東宮之人果然是禮數周全吶,不必多禮,快請起吧。”

“多謝三殿下,殿下,小的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接您進宮。”

“接我?我有什麽好接的,我又不是不認識路,大哥真是思慮周全吶,還專門派人跑這麽遠來。”

“三殿下,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您久未在內宮之中居住,很多禮數規矩您都生疏了,太子殿下這是怕您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這才特意遣小人前來,為您引路。”

來人邊說邊弓著身子,言行舉止間盡是禮數周到。

“大哥真是考慮得周到啊,他還要忙著為太後操辦壽辰,一邊還要擔心我的事,真是讓大哥費心了。那你稍微等等,我收拾一下咱們就出發吧。”

“是,殿下,我在外面等您。”

說著就要準備行禮出去了,李昭晏叫住了他:“不必,你就在這裏等吧,博見,上茶。”博見也立馬領命出去準備茶水了,“太白行宮不似東宮,沒有許多的規矩束縛,你就且在這裏稍候吧,門外天寒地凍的,現在又這麽早,出去人肯定要凍壞了的。”

來人一聽此話,便行禮坐了下來。

“多謝殿□□恤。”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來人站起身,恭敬地回答道:“在下···東宮侍衛,雲天。”

“好好好,那你稍坐,我去去就來,不必行禮了。”

見那人又要起身送他,他連忙叫住了,給齊之衍使了個眼神,兩人便離開了正殿之上。

此時博見也吩咐人端來了茶水點心,見他倆都走了,也跟那人打了個招呼之後便離開正殿。

“殿下,看來太子殿下很是關心你呢。”

齊之衍跟李昭晏兩人邊走邊聊,絲毫沒有剛才那樣著急的意思。

“是啊,可···我總覺得怪怪的,說不上來,就是東宮的人來這裏,總讓我覺得有些膈應,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緊張了。”

“殿下從未接待過東宮之人,有些不習慣也是正常的。京都坊間皆傳聞,太子賢德,有仁義之心,想必對待兄弟手足必不會像聖···”

齊之衍一下子停住了嘴,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馬立身請罪。

“殿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要藐視聖上,我就是···”

李昭晏扶起了他,一下子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呢,他自己倒是跪得快。

“這裏就我們兩人而已,再說了,你也是無心之失,我又不是大理寺的判官和禦史臺的諫臣,你這麽害怕做什麽?”

齊之衍站起身來,還有點顫顫巍巍的,不知道該如何圓場了。

“殿下,我並非那個意思,我就是一時口快,不會···”

“不會什麽?我會不會說出去?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

“好了,又不是在你家了,也不是在朝上,私底下說兩句無妨,我會保密的。再說了,你說的也是實話嘛。”

齊之衍聽完一臉驚恐的看著李昭晏,簡直難以相信。

“殿下···你···你說什麽?”

“沒什麽,瞧你那樣,早上還興致勃勃呢,還來找我耀武揚威呢,怎麽?現在慫了?”

齊之衍知道是自己理虧,站在那裏答不上來。確實,皇權於他而言,那是天,不僅僅是祖父多年來的叮囑教導,讓他多生敬畏之心,更多的,是他幼年時常見到聖上大舉清除宗室之舉,他現在想來也是後怕不已。

自己的父親身死或許就是卷入了那一場場的爭鬥之中,他只是平時有些不服氣,祖父時常拿家國大義來壓他,但要讓他真正把自己內心的不滿宣之於口,他還是不敢的。

也不知怎的,今日竟然如此放肆,當著李昭晏的面就議論起了宮闈禁事,這可是聖上的逆鱗吶。

“阿衍,看來你也有把柄在我手裏了,哈哈哈哈哈。”

“殿下別開玩笑了,我···我口不擇言,冒犯了天威,實是不該的···”

“好了好了,你怎麽也這副德行,昨晚不是很硬氣的嗎?我又不會告訴別人,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要是天上有探子那就不好說了。”

“什麽?這裏也在內衙的監視範圍裏?”

齊之衍有些蒙了,不會真叫聖上知道了吧,那就算是聖上不發落他,祖父也定然不會放過自己啊。

“打個比方個嘛,就是有,那能叫你看見?再說了,這裏可是洛州通往京都的必經之地,關隘重地,有兩個探子也正常嘛。”

“殿下,咱們還是快些進去吧,免得真叫人聽去了。”

說著,齊之衍就要推著李昭晏往前趕緊走,生怕後面有人追來了似的。

回到山水丘,齊之衍一下子關上了門,走在前頭的李昭晏看著房門被關上,還以為齊之衍要幹什麽呢,一下子被嚇得後退了兩步。

“阿···阿衍,你幹什麽?這可是大白天的,東宮的人還在外面呢。”

“不是,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樣,來,你先坐,坐下慢慢說。”

然後便把站在老遠處的李昭晏拉了過來,強按在椅子上。

“以前東宮派人來過嗎?太子怎麽今日如此殷勤?”

“哦,這個啊。阿衍,你呀你,行啊,議論完聖上,還要議論太子,你這膽子也不小嘛。”

“別說我了,我這是怕你出事啊。朝中傳言如沸,太子不可能穩坐如山,無動於衷的,二殿下還在你前頭呢,他的事都還尚未有定論,就先開始討論你了,這對太子來說肯定是一個不利的信號。我剛才的話確實僭越了,但其中也不乏有事實在的呀,你怎麽知道將來太子若登大寶,不會像聖上這樣大肆屠戮兄弟手足呢?”

說著說著,齊之衍的聲音也壓得更低了些。

“父皇之行,乃是···”李昭晏話說了一半,便更向齊之衍那邊傾了些,低聲繼續說道,“乃是得位不正所致。廢太子之死,讓父皇甚是擔憂,他怕其他皇室宗親也造反學他,所以這才先下手為強,剿滅了不少宗族勢力。但我無心與大哥相爭,只求自保而已,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再者說,父皇尚且還在盛年,對朝廷仍舊是牢牢掌控著的,他也絕不會允許這種兄弟相殘的事情再次發生的。”

“你沒有這樣的想法,難保二殿下不會拉你下水啊。”

“二哥?不,他就更不會了。”

“你不是也好多年未見過二殿下了嗎,你怎知他無此心?”

“此事乃是密辛,父皇下旨嚴令過,不許宮中議論二哥的身世,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你不了解也很正常。”

“身世?難不成二皇子身世有疑?”

“並非你想的那個意思,只是二哥生母出身很不好,父皇很是嫌棄。”

“二殿下的生母不是舒妃娘娘嗎?”

“是,但她在入宮之前,是德盈長公主府上的侍女,身份卑微,所以父皇很是厭煩,也不太願意時常見他。”

“既然如此,那她又為何會得聖上寵幸,生下了二皇子呢?”

“就是這件事,是父皇最不願意提起的。當年德盈長公主大婚之時,皇後正身懷有孕,我母妃也剛剛小產,所以都不便出宮,只得父皇一人前去。結果當日宿在公主府時,因醉酒臨幸了公主府的侍女,父皇醒來之後很是生氣,也沒有理會她。直到後來她生下了二哥之後,父皇才將她接入宮中,給了名分封號。不過不久之後便離開人世了,死後才追封的舒妃。二哥這些年常居於曾經的靖王府裏,那裏是父皇登基之後不久便查抄了的地方,也沒什麽人去,他是孤零零一個人生活了好多年。”

“殿下怎會知道這些密辛呢?”

“小時候舒妃娘娘葬禮之後,便聽宮裏的宮人議論過,後來又從母妃那裏打聽到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差不多就這樣知道了。我還未離開京都之內時,就已經好久不見二哥了,不知道他在靖王府裏怎麽樣了。”

“殿下從未想過二殿下會是你的威脅嗎?”

“威脅?不會有人威脅我,我也不會威脅到別人的,帝王之路大多鮮血淋漓,我膽小,就只想偏安一隅,做個瀟灑快活的閑散王爺就罷了,哪怕是個侯爺也不錯了。不需要奮鬥,就能一生衣食無憂,已是上上之選了。”

“殿下之志,我明白了。今日之事,是我冒犯了,還望殿下替我保密,絕不可讓外人知道了,尤其是傳到了我祖父耳中,那我肯定死定了。”

“放心,就像昨晚那事一樣,只有你知我知。”

“多謝殿下,還望殿下不要怪罪我的僭越之舉。”

齊之衍行禮為此事致歉道,不過心裏倒是想著昨晚的事去了。

雖然他明白李昭晏不是個會計較這些東西的人,但畢竟今日自己所說的非同小可,但凡讓人聽去了,自己都難逃罪責,還很有可能會牽連到他。

“好了,你這人,時不時就來這麽墨跡的一下子,先別說這事了,東宮的人還等著呢,我拿件披風,咱們就出發吧,免得讓人等久了說我刻意刁難。”

讓下人拿來披風,李昭晏便又往外奔去。與早上不同,自己現在掌握了主動權,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兮兮的了。倒是跟在身後的齊之衍,有些提不起勁的樣子,似乎是很受打擊,跟在後面,一句話都沒說。

來到前殿,那個叫雲天的還在那裏候著呢,見他們收拾好了已經出來,便立即起身:“殿下,現在出發嗎?”

“好,你走前吧,今日騎馬,還是你帶路吧。”

“是,那我去門外等您。”

李昭晏點了點頭,支走了這個雲天。

轉身一看齊之衍,站在那裏還有點楞神,李昭晏推了推他,他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不敢去了?”

“我有何不敢,殿下先行。”

說著,就做出了“請”的手勢,讓李昭晏前頭先走。

二人一邊慢慢悠悠地往行宮門口走著,一邊李昭晏還在時時打量著身後的齊之衍。

“蔫了?剛才的事不是說了嘛,我會保密的,怎麽?不信任我?”

“不是的,殿下,我怎麽會信不過你呢?我就是···有些疑惑···”

“疑惑什麽?今日聽到了些新鮮的宮闈之事,被嚇到了?”

“不,是我自己。我以前從來不會做這些有違家訓的事的,現在···我屢次犯禁,不知為何,心裏甚是焦躁不安。”

李昭晏在前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他,轉過身來,思索片刻,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阿衍啊,我知道你這是怎麽了。”然後湊近了些,在他耳邊說道,“你這是年輕氣盛,有力氣沒使出來,我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讓你發洩一下。”

說著,就拍了拍他的胸脯,好像很有成算的樣子。

“殿下何意?我···你說的是什麽地方啊?我沒去過嗎?”

李昭晏又回過身看了看他,還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番,繼續調侃道:“你···應該沒去過,你要是去過,你這腿,估計早就讓齊相給打斷了。”

“殿下你還去過這樣的地方?我怎麽沒聽說啊?”

齊之衍緊張極了,李昭晏一向是有什麽話都要告訴他的,現如今竟然跟他有了秘密,還是那種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難不成是他有了新歡?

“還聽說?我就偷偷地去過一回,還就只是在外面看了看,都沒進去。就這,我都不敢讓人知道了,還大肆宣揚,我是瘋了嗎?”

眼看就快要到門口了,李昭晏更加不敢大聲說這事了,只能先給齊之衍一個眼神暗示。

齊之衍也是不知道該作何表示,李昭晏的話讓他頓感不安,他的畏縮,難道真的讓別的人趁虛而入了嗎?

門口,博見牽著他們倆的馬正在那裏候著呢,不知是不是因為東宮的人也在,今天他顯得格外的認真莊重,沒有平日裏那嬉笑打鬧的情景了,見到他們倆出來了,更是恭恭敬敬地行禮作揖。

“殿下,齊公子,馬已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李昭晏看了都不禁調侃道:“喲,博見吶,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像個正經人似的呢?平時也沒見你這麽卑躬屈膝的啊。”

“殿下,這是小的該做的,殿下先上馬吧。”

李昭晏看著他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覺得好笑,但是還是忍住了。畢竟有外人在,這小子還是懂點臉面的,還知道自己往回找補找補,免得人家說他這個皇子養在外面,連帶著下人都不懂規矩了。

幾人騎上馬,看著前路還有昨晚下的絲絲薄雪,很有可能會打滑,此路定然不好行走。

李昭晏不禁問起了博見:“這馬打馬蹄了嗎?防不防滑啊?”

“殿下放心,咱們行宮就是再破落,打個馬蹄還是打得起的,您就放心騎吧,不會有事的。”

一邊說著,這小子還一邊翻著那個叫雲天的白眼。

“好,那咱們出發吧。”

李昭晏嘴上說著,心裏還在嘀咕呢:“博見這小子,今天怎麽火氣這麽大,難不成是看見人家東宮的侍衛風光無限,眼紅了?處處酸人家,搞得場面好生尷尬。”

幾人縱馬疾馳,奔行在京都外的官道之上,沿路還濺起了處處雪花,好似一路春樹梨花綻開一樣。李昭晏還時不時地帶著笑容,轉過身去,看著身旁的齊之衍,看得他也跟著心花怒放了起來。

現在的李昭晏,還是如此的春風滿面,瀟灑恣意,即便是身處行宮之中,卻也依舊是活得快活的。

沒過一會,幾人便來到了城門口,人漸漸多了起來,馬也不能肆無忌憚地跑起來了,馬的步子也就慢下來了。

守城的官兵見幾人縱馬疾馳而來,便呵令他們趕緊下馬。

雲天走在前面,下馬之後跟守城的官兵說了幾句,然後從兜裏拿出來了一塊令牌,那人見令牌即下跪請罪:“下官該死,不知是三殿下進京,多有冒犯,還望殿下恕罪。”

李昭晏看那塊牌子有些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了。不過猜也能猜到,大概就是東宮的令牌了吧。他也沒有過多追究,自己不常進京,去也是乘馬車,城門口的人不認識他也是正常的。

“無妨,職責所在嘛,起來吧。”

“是,多謝殿下寬宏,還不放行。”

說著,就招呼後面的官兵打開路柵,讓他們進去。

雲天也回到馬上,看著身後的李昭晏賠罪道:“殿下恕罪,太子只讓我出城去接您,忘了跟城防司的人說一聲了,出了這麽個岔子,還望您不要見怪。”

“無事,本就不是什麽大事,又何須再勞煩城防司呢?你前面帶路就好,我不會跟大哥說起此事的。”

“多謝殿下解圍。”

李昭晏本就不想因為這小小的事情惹得全京都知道了,外人不明白的,還以為他擺了多大的譜呢。

幾人繼續騎馬進城,馬蹄上的雪花,也差不多都在城門口抖落幹凈了,一點沒剩下。

天色本尚早,街市上來往之人還不是很多,他們尚能策馬前行。

李昭晏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在京都的清晨,策馬於街市之上。雖然沒有夜裏那樣的燈火通明,但是這種空曠清靜的感覺更讓他心馳神往。

雖說自己年幼時也住在京都之內,皇宮之中,但午未大街的全景,自己還真從未完全見識過。

馬上疾馳,披風也跟著飄揚擺動起來,策馬的少年如陽光般明媚皓然,攪動著京都的風雲,也攪動著那個人的心。

齊之衍看得入了神,甚至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什麽地方來了,只顧著看著身前身側時時擾動的李昭晏的身影了。

連過了好長一片街區,穿過煙火氣息甚重的地方,終於到了一繁華之地。前面的雲天開始減慢速度,好像是要停下來了。

李昭晏也開始打量起前面的路來,前頭街邊的大宅門邊上站了好些人,不知上幹什麽的,也就跟著慢了下來。

走近了些,李昭晏終於看清楚了,是自己昨天見到的那兩個人,崔府的兩位公子,還有···

旁邊的一個人?

那是誰?怎麽看著甚是眼熟呢?

雲天此時停下馬,大步走上前去,行禮道:“太子殿下,小的已經將三殿下平安帶過來了。”

李昭晏恍然大悟,這不是自己多年未見的大哥李昭義嘛,換了身衣服還沒認出來。便跟著下馬,走上前去。後面跟著的齊之衍和博見也趕緊下來,走在他後面。

“大哥?多年未見,大哥好嗎?”

李昭晏不知自己為何會說這些,竟然還忘了行禮。但或許也只是有感而發,心裏想著,嘴上便說了出來。也許是近日來天天想著怎麽遇到大哥,遇到之後聊些什麽了,所以見了面反而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

博見站在身後小聲地提醒著李昭晏:“殿下,見到太子要行禮啊!”

李昭晏一下子回醒過來,看了看面前的人,立馬下跪行禮。

剛想跪下去,便被李昭義攔住了。

“三弟,不必如此大禮,你我兄弟,不講究這些繁文縟節。”然後開始來回探看起李昭晏來,邊看邊感嘆道:“三弟啊,多年未見了,你長大了,也長高了。”

李昭晏很不好意思,畢竟自己早就過了被人這樣說的年紀了,只能撓了撓頭,表示了自己的尷尬。

“大哥,你也···長高了···”

“哈哈哈哈哈,你呀,還是這樣,很可愛嘛。”

聽見李昭晏此言,他不禁笑了起來,身後的崔璟郅也跟著幫腔,自顧自地笑了,還笑得很不懷好意。

“哦,對了,還沒介紹呢,這位是崔璟辭,燕州行軍總管,崔將軍。”然後又指了指一邊剛剛還在大笑的崔璟郅,“這位是崔璟郅,我的小舅舅,相府三公子。”

“臣見過三殿下。”

崔璟辭客客氣氣地向李昭晏行了個禮,至於旁邊的崔璟郅嘛,也就跟著做了個樣子,顯得懶懶散散的,很不成規矩。

不過這小子的眼神可是很不清白,一直盯著李昭晏來回看。那略顯猥瑣又有些著迷的樣子,實在是難以讓人把他跟一個世家公子聯系在一起。

“大哥怎麽來這裏了?天寒地凍的,當心風寒。”

“還是我這個弟弟好啊,不像他們倆,根本都不管我的死活,我都站了這麽久了,都不說讓我進去坐坐,就讓我在風口上站著。”

說著,就轉身看著身後的崔氏兩兄弟,做得好似生氣一般。

崔璟郅是不管這些的,不過崔璟辭倒是聽出了其中的話茬,立馬請罪:“殿下,我···未請殿下進府,乃是今日有頭等要緊之事,太後···”

李昭義一看他竟然下跪請罪了,便走了過去將他扶了起來:“舅舅,我就跟三弟開個玩笑罷了,你怎麽還當真了。你整的外甥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然後再擡頭看了看崔府的門頭,端詳了一番,但很快,便又收起了自己審視的目光來。

“只不過···崔府的大門,我還確實從未踏足過呀,不如待會宴會散了,我再來看看,舅舅覺得如何?”

“殿下···一切皆聽殿下吩咐,殿下能來崔府,我們樂意之至,我馬上吩咐人準備著。”

“行了行了,舅舅啊,咱們就聊了兩句,你就緊張成這樣了,準備就算了吧,一切如舊即可,別白費些心思了。舅舅遠征回來,正是好生休養生息的時候,怎麽能再為此等小事勞心費神呢?”

“是,殿下不嫌棄就好,崔府上下隨時恭候。”

“好,那就好。對了,三弟,待會你有什麽安排?”

李昭義回過身來問道理昭晏,給他嚇得一激靈。

“我?嗯···我···還是回行宮吧,那裏清靜些。”

李昭義一聽此言,走了過來,摟住了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三弟,那行宮山高路遠的,你怎麽還住得如此不厭煩呢?待會不如跟我一起,你也不能成日裏就一個人悶著呀,得多出來走動走動,不然日後都沒辦法議親了,誰家小娘子認識你呀?”

博見站在後面聽他這番話,忍不住地擡頭看了看他家殿下,那小臉,通紅通紅的,外人見了定是以為他心儀哪家小娘子,心思讓人看穿了才如此不好意思的呢。

為了緩解這尷尬的場面,李昭晏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話茬:“大哥尚未議親,身為弟弟怎麽能逾矩而行呢?此事···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吧,待我能像崔將軍和大哥這樣功成名就的時候,再議這些也不遲。”

“三殿下過譽了。”

遠處的崔璟辭倒是先一步答道。

“行,看來三弟也是個行規守矩之人吶,那日後議親之時,可一定要讓大哥知道啊,我也好跟著參謀參謀。”

李昭義明顯話裏有話,這幾番下來聽得力昭晏那叫一個冷汗直流,但表面上還得強裝鎮定,不能讓人瞧了出來。

“太子殿下,咱們該進宮了,再不進,時辰該耽擱了。”

李昭義身邊的一個太監提醒道,他們幾人確實聊了不少時間了,也耽誤了些時辰。

“二殿下來了嗎?”

“還未,不過剛剛來報,在路上了,他們離得近,應該是快了。”

“好,那就再等等吧。”

李昭晏很是疑惑,難不成大哥還派人去接了二哥不成?

“二哥?二哥也要過來嗎?”

“對呀,父皇最重孝義,這樣的場合,二弟怎麽能不參加呢?那豈不是叫人笑話,叫滿朝文武議論紛紛?放心,我也派人去接他了,不會出什麽差錯的,再等等就好。”

“大哥慮事周全,連這樣的細節都想到了,早上我還在擔心呢,怕我自己處理不好這樣的場面,幸虧大哥派人來幫我解圍。”

“你怎麽是一個人呢?不是還有齊公子嗎,看來齊公子昨晚留宿太白行宮了啊?”

然後看了看李昭晏身後的齊之衍,面帶笑容,但卻讓人不寒而栗。

“是的,太子殿下,我···昨晚為三殿下講授得有些晚了,故而忘了時辰,所以就在行宮裏住了一晚。”

看出了他的緊張,李昭義走上前去,拍了拍他,安慰道:“阿衍何必緊張呢,行宮那是三弟的地方,既然三弟留你了,那你就安心住下來,難不成還有誰敢有意見嗎?別緊張嘛,再說了,要不是你一直陪著三弟,他這些年也是甚為孤單吶,你們倆的情誼,又怎會是外人能比的呢?”

齊之衍聽出了話外之音,難道是他們倆的事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為三殿下教學,乃是聖上交給我的任務,在下無不敢不用心,唯恐辜負了聖上的囑托。故而三殿下所言,我自當照辦,至於情誼嘛···那也是師生之間的。”

“那當然了,阿衍出身世家大族,品性端正,成才甚早,頗得父皇器重,不然他也不會放心把三弟交給你啊。”

齊之衍聽完也覺得後背直冒冷汗,總感覺太子話裏意有所指,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答。正在此時,遠處又響起了馬蹄踏過的聲音,眾人的目光也全都被吸引了過去,齊之衍才微微松泛了下來。

另一個看起來也像是東宮侍衛的人停下馬來,走到太子身前稟報道:“啟稟殿下,二殿下來了。”

“好,你也退下吧。”

說著,就招呼著讓他趕緊站到一旁去,自己走上前去,看著後面那匹還未停穩的馬。

馬上也是一個少年,看起來大家都年紀相仿,在場的這些人裏,除了崔璟辭因為年紀稍微長幾歲,加之常年征戰於北方邊境,所以看起來要蒼老一點,其他人看著都是差不多歲數的人了。

當然,也包括像崔璟郅和李昭晏這樣的差了一個輩兒的人。

來人下馬行禮,聲音很是低沈,像要下雨時候打的那種雷一樣,但聲音又不如那種那麽雄渾,聽上去叫人感覺像許久未愈的傷寒把嗓子搞壞了一樣。

“參見太子殿下。”

李昭義聽聞急忙走上前去,攙扶住他,還連連問候:“二弟,不是說你身體好些了嗎,怎麽還是這樣,可叫太醫去建德院瞧過了?”

“讓大哥擔心了,是好多了,但這兩天連連下雪,天氣反覆無常,所以偶染風寒,不礙事的。”

“二哥,你···可好些了?”

李昭晏走上前去,也跟著關心道,但明顯言語間盡是生疏之態。

李昭顯一見他,便樂開了臉,笑呵呵地說道:“三弟也來了,城外的路可被風雪掩住了,路還好走嗎?”

“還好,我們走的是官道,不算難行。”

二人正寒暄著呢,此時李昭義走到了身後幾個侍衛身邊,呵斥道:“你們怎麽當差的!二殿下生病了,怎麽能還叫他自己騎馬呢?不知道用轎子嗎,這天寒地凍的,要是我二弟出了什麽事,你們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李昭顯聞言立馬跑了過去,拉住了他。

“大哥,不妨事,是我自己想騎馬的,在府裏關了太久了。太醫不讓我出門吹風,今天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我就想自己騎馬試試看。”

“那你還好嗎?”

“放心,沒事,我的身體我知道。”

一直站在一旁觀望的崔璟郅很是不解,自己雖然甚少見到幾位殿下,但京都的傳言一直是絡繹不絕的呀。照理說,他們幾個應該是水火不容才對啊,怎麽現在看起來如此兄友弟恭呢?難不成都跟這兒演戲呢?

想著這覆雜的關系,崔璟郅不由得皺了皺眉,還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

而一直在一旁悄悄註視著他的李昭晏看出了他的不對勁,還以為他是站久了被風吹得頭疼了呢,不由得關心了一句:“崔公子,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崔璟郅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整的有點不知所措,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正兒八經跟他說話呢,自己剛剛的舉動,估計連崔璟辭都沒瞧見,他竟然就看見了!

其他人聞聲也都看了過來,包括一直被忽略了的齊之衍。

崔璟郅看了看周圍匯聚過來的目光,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哦···那個···我沒事,就是看你們聊得開心,我無聊了而已。你看我身強力壯的,不太容易生病的,多謝殿下關心。”

“身體再好也要註意啊,你都沒披披風,也沒加件襖子,今天溫度可低呀,當心著涼。”

如果剛才那一問是關心的話,那此言一出就直接把在場的所有人驚呆了。平時他倆也沒有往來交情啊,今日怎的如此噓寒問暖了?好得都像親哥倆一樣了。

崔璟郅站在原地,楞了一楞,再看了看他哥,見他也不知所措,他也就只能木木地再把頭轉向李昭晏。

“殿下···真是···還真是善解人意啊,那我現在就命人進去拿一件,你們有誰需要的嗎,別客氣啊。”

見無人應答,便想要差遣江夏進去拿衣服,此時後面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我要一件,出門太急了,忘了穿來,崔公子可否允我啊?”

李昭晏循聲而去,是站在他身後一直一言不發的齊之衍開口了。

江夏停住了轉身的腳步,看了看崔璟郅,崔璟郅沒想到還真有人需要啊,自己就是打圓場那麽一說。

“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給小齊公子拿件新的,去庫房拿。”

然後轉身看了看眾人:“嘿嘿嘿,大家別見怪啊,這小子沒什麽眼力見,小齊公子稍等,衣服馬上拿來。”

“那如此,就多謝崔三郎了。”

“客氣了客氣了,多大點事,不必掛懷。”

李昭義在一旁看著,很是好奇:“怎麽?阿衍,你辛辛苦苦幫他講了一晚上,他連件衣裳都沒給你啊,這也太扣門了吧?”

齊之衍看了看旁邊的李昭晏,見他有些慌張,便幫他開脫道:“那倒不是,行宮裏溫度合適,又背靠雲蒼山,所以沒覺得冷,剛才出了門,一陣騎馬過來,讓寒風給吹著了,這才向崔公子討了見外衣穿上。”

“哈哈,我就說嘛,三弟向來仁厚,又怎麽會冷待了自己的先生呢,看來還是我小心眼了,三弟不要生氣啊。”

“怎麽會,是我思慮不周,讓阿衍吹了好一陣的冷風,這要是讓父皇知道了,定會罵我不尊師長的。”

見著眼前的場面,崔璟郅瞬間覺得事情的發展方向有些不對勁,然後看了看一旁的二哥,那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一樣,就像在說:“你個敗家玩意,誰讓你提這茬的?現在好了,場面好看了吧?”

崔璟郅收起與他對視的眼神,只能自己縮成一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就像雪地裏的大白毛球一樣,不過塊頭略大了些。

“對了,咱們午宴過後,找個地方聚一聚吧,在這宰相府裏也不盡興啊,你們看···怎麽樣?”

太子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楞了神,李昭晏和齊之衍更是面面相覷,沒有開口搭話,不過崔璟郅倒很是熱情,先開了口。

“行啊,我也在家憋著呢,正好有個由頭可以出門溜達溜達了,一切都聽太子殿下安排,我們就跟著蹭一蹭怎麽樣?”

“舅舅這是想讓我請客啊?行,沒問題,不過我平時也不怎麽出來走動,主要是父皇看得嚴,我對京都之內的好玩去處也不是很了解,不如聽舅舅你的吧,我可是聽說你在這京都之內頗富盛名啊!”

崔璟郅聽著這話可不是在誇自己,他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自己那點東西傳來傳去,傳到太子耳朵裏,指不定得多難聽呢。

他又試探地看了看一旁的崔璟辭,他的白眼翻得更深了,理都不理他,似乎是在說,自己找的事,自己解決去!

“我···我啊?我平時去的都不是什麽正經地方,你可是太子,這事要是讓聖上和我爹知道了,那我可就真得蛻層皮了!”

崔璟郅連忙推脫,自己平時去那地,那是能帶他們去的嗎?帶二哥去看看也就算了,要是帶上他們,那還不得把整個京都都鬧得天翻地覆的。

“喲,你還知道啊!”

崔璟辭在一旁嘲諷道,要不就一言不發,只要一說話,那就是直戳他心窩子裏的。

“拿來了,拿來了!”

正陷入僵局呢,江夏就帶著兩件披風跑了過來,氣喘籲籲的。

“楞著幹嘛,趕緊給齊公子拿過去啊,沒看見齊公子冷得。”

崔璟郅也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緩解自己尷尬場面的機會,立馬使喚起江夏來。

齊之衍還在穿呢,李昭義就迫不及待地接著問了:“舅舅平時都去的什麽地方啊?這麽隱蔽?”

剛剛冷不丁地嘲諷一句的崔璟辭又開口了:“他可是樂在其中啊,要真是註意隱蔽,能讓全京都都知道他的盛名?”

“哥,你今天怎麽又看我不順眼了?又不是我說的,我就是回憶往昔嘛,誰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日子了。”

“那我就更得去了,我可得好好瞧瞧這京都都有些什麽三教九流的地方,舅舅你就只管帶路,出了事有我呢,別怕。”

崔璟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一旁的崔璟辭,見他沒說話,就默認應允了吧。

“行吧,那我們還是先進宮吧,有正事呢,這些待會忙完了再細聊嘛。走吧,各位。”

李昭義把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的,絲毫不給崔璟辭反駁的機會,他本想提醒他,內衙會有許多探子盯著他的,但轉念一想,三殿下和齊之衍不也去了嗎,那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反正大家要死一起死算了。

幾人騎上馬去,不似李昭晏他們從宮外奔忙而來那樣急匆匆地,現在他們也只是騎在馬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畢竟到了崔府門口了,那就說明離皇宮不遠了。

馬上,崔璟郅觀察著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表情變化,除了因為風吹導致的臉部抽搐之外,二人從表面上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但是他知道,這幾個人站在一起,就不可能完完全全像剛才那樣和和氣氣的。他們也是許久未見了,說不定剛才是在互相試探,又或許,是為了演戲給他們這些外人看的也說不定呢。

就前兩□□堂之上吵得不可開交的情況來看,他們作為當事人,就不該如此淡定和氣。

太子為長為嫡,入主東宮多年,根基也很深厚。二皇子在朝中不僅沒有人脈,而且不得聖上喜歡,且生母早亡。三皇子雖然離開京都城內多年,一直養在太白行宮裏,但憑著如妃的關系,聖上就不可能對他置之不理。這三個人怎麽看怎麽都是對立面的才對呀。

李昭晏也註意到了崔璟郅觀察的目光,久久不散,順著看去,他一下子躲開了,而李昭晏則回過頭來,嘴角間露出了不可言說的笑容,很是耐人尋味。

這種笑,可以說是崔璟郅已經開始上鉤了的表現,李昭晏還是很有把握的。又或許是他對自己的警惕性又高了不少,這小子很難對人放下心防。所以現在,探明他的心意甚是重要,總不能白搭上自己還收獲不了成效吧。

東宮的侍衛在前,他們幾人居中,江夏和博見走在後面,幾匹快馬朝著皇城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