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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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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婚後日常

進了六月, 天氣一日熱似一日,知了一聲聲急促地鳴叫著,仙居殿外的梧桐樹濃綠欲滴,可仍擋不住天上蠟白的日頭, 曬得地面熱氣蒸騰, 坐著不動都一身的汗。

殿內隱約傳來女子的訓斥聲, 廊廡下, 宮婢悄聲交頭接耳。

“太後又怎麽啦?”

“嗨,還不是為冰的事發脾氣。”

“這個月的冰不是早送來了嗎?份例比太皇太妃的都多, 太後生什麽氣啊?”

“這你就有所不知啦,太後氣的是,居然先送到清寧宮,再送的仙居殿。”

清寧宮是皇後的宮殿……

聽者訝然,“怪不得太後生氣, 這不合規矩, 太後是皇上的母親, 有什麽好東西, 都得先緊著太後才對啊。”

“這你就不懂了。”說者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皇上生下來就被太後送到寺院,一年都見不上幾面,見面也沒有好臉色, 能有多深厚的情義?可是皇後啊……我跟你說了, 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姐姐你說,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皇上啊,是為了皇後才還俗的, 他們之間的情義,誰也比不了, 更何況一個毫不顧惜自己孩子的娘?”

“姐姐,我不懂了,這宮裏,哪個後妃不把皇嗣看得比命還重要啊,太後為什麽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聽說太後當年入宮,是被兄嫂強迫的,她本來有個未婚夫……”

聽者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說者忙捂住她的嘴,瞅瞅四周隨即笑道:“懂了吧,這後宮只有一個主子,就是皇後。”

聽者使勁點頭。

殿內,已晉升為太後的周賢妃,怒氣沖沖在殿內走來走去,“反了,反了,卑賤的商戶子竟敢壓哀家一頭,還有沒有規矩了?去,把她給我叫來!”

“太後,”趙媽媽勸慰道,“她現在是皇後,不能再卑賤、商戶子這樣的稱呼她了,萬一傳到皇上耳朵裏,母子又要生嫌隙,何必呢?”

周太後恨恨道:“我朝以孝治天下,歷代皇帝無一不把孝道看得重中之重,從無有為後妃忤逆太後的皇帝。他呢?娶了媳婦忘了娘,那蘇寶珠十天半月才給我請一次安,他從不申斥!”

“哀家病了,叫蘇寶珠給我侍疾,他直接擋下,說什麽蘇寶珠身嬌體弱,不能勞累,竟然給仙居殿派了兩個太醫五個醫女!荒唐,太後生病,哪有太醫和醫女侍疾的?”

“他就是不把哀家放在心上,我這個兒子,算是白白生養一場。”

周太後再也忍不住,靠在涼榻上低低哭泣起來。

趙媽媽暗自嘆氣,太後一直不喜皇上,幾次傷透了皇上的心,把本來就不多的母子情分消耗得也差不多了,皇上是徹底冷了心,才縱著皇後不守孝道。

可這話,她不敢說出來。

只能慢慢勸著太後,“先帝薨逝,您本該和太皇太妃一起移居長閣殿,可您一說不想去,皇上立刻就答應了,還派了許多宮人伺候太後,可見皇上還是掛念太後娘娘的。”

提起崔太皇太妃,周太後本能的肩膀縮了縮,她向來畏懼這位太皇太妃,哪怕太皇太妃已然失勢,整天吃齋念佛閉門不出,她還是不敢面對太皇太妃。

所以借口身子不適,硬是沒搬。

周太後擦擦眼淚,“哀家隱忍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當上了太後,結果還不如一個商戶子,叫哀家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她想了想,“一個商人,乍然成了國丈,小人得志,必定囂張跋扈,仗勢欺人,不知道幹出多少壞事。去,查查蘇澄文。”

趙媽媽面露難色,“太後,算了吧,蘇澄文把全副身家都捐給朝廷,便是有點錯,皇上也不會計較。”

“天下哪有那麽傻的人?他現在領著鹽運使的差事,絕對會趁機大肆斂財。”周太後冷笑道,“查,給哀家狠狠地查。”

趙媽媽只得領命而去。

別看蘇寶珠入主中宮不過兩個多月,後宮的消息一點都瞞不過她,周太後晌午的密令,蘇寶珠睡醒午覺後就知道了。

蘇寶珠掩口打了個哈欠,頗為無奈道:“咱們這位太後啊……好吃好喝供著還不行,還要我敬著哄著,天天站她身邊立規矩。”

吉祥撇撇嘴,“咱們剛來長安的時候,都說她與世無爭,淡然寬和,結果卻這個樣子,可見傳聞都是騙人的。”

“從我聽說‘佛子殿下’由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她絕不是別人口中的‘至孝至善’之人。”蘇寶珠輕輕笑了聲,“想找我爹的麻煩,哼,先讓周勇把這些年吞進去的錢財吐出來吧。”

一晃便是月餘。

這天,仙居殿迎來了周勇的夫人姚氏。

周太後很意外,又有些得意:姚氏定是有事相求,才特意從劍南道進京拜見她。

若以前,她是不耐煩見周家人的。可現在,先帝的嬪妃們都移居他所,輕易不踏出宮門,後宮又只蘇寶珠一人,再無其他嬪妃,仙居殿自然也變得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有蘇寶珠那個可惡的商戶子在前映襯,連姚氏都顯得可愛起來。

“大嫂因何事而來?”周太後矜持笑道,“從劍南道大老遠趕來,必定是緊要事吧。”

姚氏譏誚一笑,“臣妾前來,是告訴太後一聲,你哥哥不再是劍南道節度使了。”

周太後大吃一驚,“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姚氏霍然起身,眼神冰冷,“你叫人查蘇澄文,他們不敢當著皇上眼皮子查,就跑到劍南道查舊事,這一查倒好,所有線索全指向你哥,蘇澄文沒扳倒,你哥先倒了!”

周太後呆滯片刻,“不可能啊,他是節度使,一方大員,連先帝都拿他沒辦法,怎麽輕易被罷免?”

還不是因為你的好兒子!姚氏暗罵一聲,卻不敢說出口,黯然嘆道:“此一時彼一時,皇上收回了江南、嶺南、黔中、山南四道的兵權,再加上關內道等地的兵力,自然不懼一個小小的劍南道。”

“你哥見機快,是最早投靠當今的一批人,原本靠著擁立之功,我們周家可以在劍南道過得好好的,偏偏你又生事……”

盯著這位依舊懵懂的小姑子,姚氏恨得牙癢癢,“你的人設計蘇澄文,可人家來了個計中計,把你哥吞沒鹽稅的事全抖落出來,皇上震怒,當即把你哥革職查辦。好,真好,我們一家,全毀在你手裏了。”

周太後終於發急了,“不行,不行,把皇上叫來,他不能為了擡舉蘇家,就作踐自個兒的舅舅!”

“算了吧,太後娘娘。”姚氏有氣無力嘆氣,“皇上要整治鹽業,這是拿周家殺雞儆猴,你的人,正好做了人家手裏的刀子。”

她斜睨著周太後,嗤笑一聲,“該爭權奪勢的時候不爭不搶,該安享晚年的時候卻跳出來攪渾水,太後娘娘,你真是……”

太蠢了!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和你哥到底是不是一個爹生的,哪怕有你哥一成的心機呢?”姚氏嘆道,“如今,我們是真的後悔了——就不該送你進宮。”

姚氏走了,仙居殿再次陷入安靜,空空蕩蕩的,毫無生氣。

望著兀自呆坐的周太後,到底從小陪伴長大的,趙媽媽於心不忍,柔聲安慰道:“說到底也是周家自己做錯了事,和娘娘無關。反正有皇上在,娘娘永遠都是太後,誰也扳不倒。”

“你說的對,只要我的兒子是皇上,哀家就永遠是太後,只有當娘的罰兒子,沒有兒子罰當娘的。”周太後頓悟,“前朝的事咱們不摻和,後宮的事,說什麽也要哀家做主!”

趙媽媽瞠目盯著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七月盛夏,太掖池邊的荷花開得格外好,周太後便給長安各個名門世家、重臣勳貴發了請帖,邀請各家的主母和姑娘們,進宮賞荷。

“本來該是皇後操心這事,可她年紀小不經事,只得哀家越俎代庖了。”周太後笑吟吟道,看著低頭行禮的人們,憋悶許久的心情,一下子暢快許多。

她打量著在座的名門閨秀們,精心選中幾位,隨後暗暗給趙媽媽使了個眼色。

趙媽媽苦著臉下去了。

不多時,帝後二人相攜而來。

周太後瞪了眼趙媽媽:叫你請皇上的,那個商戶子怎麽也來了?

趙媽媽低頭不敢吭氣。

蘇寶珠搭眼一瞧,看這滿殿爭奇鬥艷的美人,太後只差把心思寫腦門上了。

頓時起了促狹心思,莞爾笑道:“這處水榭賞荷最好,從荷塘吹來的涼風穿樓而過,不僅帶著水氣,還送來了荷香,當真妙極。不過,枯坐著太無趣,聽說在座的諸位姑娘個個才情了得,不如請她們表演各自的拿手活兒,太後,您說呢?”

周太後正想讓那幾個姑娘禦前獻藝,可巧蘇寶珠就把話遞過來了,也沒多想,當即點頭笑道:“甚好,依哀家看,就從王家三姑娘開始吧。”

自從進殿就低頭一言不發的王葭身形一僵,不由擡頭向上首的李蘊玉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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