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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婚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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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婚後日常

帶著荷花清香的夏風穿堂而過, 坐在寶座上的人衣帶輕揚,垂眸淺笑,眉眼溫柔。

看得王葭一時都有些癡了。

可惜,他的視線始終都在另一人身上, 哪怕周太後有意在他面前大聲提起自己的名字, 他也只是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連個眼風都吝嗇得不肯給她。

不, 不僅僅是她,水榭裏的每一位姑娘, 他都沒有註意。

皇上所有的註意,只在皇後一人身上。

從前他的眼中不曾有別人,現在當了皇帝,哪怕可以名正言順坐擁後宮三千佳麗,他的眼中還是不曾有別人。

王葭突然覺得沒意思到了極點, 進宮前抱有的一絲僥幸, 在此刻就如一縷青煙, 被風一吹, 忽悠一下就消失殆盡了。

她慢慢起身,低頭行禮,“臣女愚鈍,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才藝, 不敢於禦前獻醜, 請太後、皇上和皇後恕罪。”

蘇寶珠驚訝地打量她一眼,眼神閃閃,笑而不語。

周太後還以為王葭礙於蘇寶珠在場, 不敢出風頭怕引來報覆,不由揚聲笑道:“這孩子, 謙虛過頭啦,你跳舞跳得極好,怎麽說拿不出手?”

她暗暗瞥一眼蘇寶珠,意有所指,“這是哀家的花宴,你們只管放心表演,如果誰膽敢有二話擾了哀家的興致,那就別怪哀家不給她臉面了。”

“母後看我做什麽?暗指我是那個有二話的人?”蘇寶珠歷來是有話當面懟,有仇當場報,大眼睛眨眨,一派懵懂無辜,“剛才是我先提議,請諸位貴女表演的,怎會自己打自己的嘴巴?這太奇怪了。”

周太後一怔:好像是誒!

卻又惱恨蘇寶珠當眾讓她下不來臺,沒好氣道:“哀家沒看你,皇後也太多……”

“母後!”李蘊玉出聲打斷周太後的話,“母後派人請朕來,就是來斷這等無聊的官司?朕很忙,先行告退了。”

聲音裏儼然都是不悅。

周太後生恐他拂袖而去,忙挽留道:“王家三姑娘都要開始跳舞了,皇上這時候走,未免拂了相府的顏面。”

李蘊玉皺了皺眉頭,終是坐著沒走。周太後大喜,立時連連給王葭使眼色,暗示她快快跳舞。

王葭卻是苦笑不已,太後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然而太後都說到這個份兒上,再拒絕,她肯定會惱火,說不定會遷怒自己。

只得慢騰騰起身,勉強舞了幾下後,故意自己絆倒自己,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下夠狠,腳腕子當即腫得老高。

蘇寶珠忙命宮人扶她去偏殿休息,“請太醫好好診治。”

王葭紅著臉謝過,擡頭時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李蘊玉,旋即一抹失望掠過眼底,垂眸再不看寶座上的人了。

“你啊……”周太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到底是自打小疼愛的姑娘,細細囑咐幾句,又命趙媽媽親去伺候著,折騰了好一會兒,方重新看向水榭內諸芳,笑呵呵問接下來是哪家閨秀。

她看不出來王葭是故意摔倒,可在座的不乏眼力毒辣之人,自然看出王葭是有意為之,再看皇上的視線始終不離皇後,心下更是了然,因而她們只訕訕地賠著笑臉,卻不讓自家姑娘上場——明知道進宮也是無寵,疼孩子的誰願意讓孩子受這份罪?

周太後的臉便有些不好看。

後宮空置,當然也有幾家蠢蠢欲動,想要搏一搏這潑天的富貴,很快就有幾位妙齡姑娘或奏樂、或吟唱、或舞蹈……一一展示自己的才藝。

李蘊玉自幼與佛經木魚相伴,不喜歌舞,不通音律,看得是百無聊賴,若不是瞧蘇寶珠看得津津有味,早就拂袖離開了。

“就那麽有意思?”他低聲問道,“咿咿呀呀唱得我頭疼,還不如國丈送來的畫眉鳥叫得好聽。還有這些個舞蹈,好看是好看,眼神總往我身上飄,叫人心裏不舒服。”

蘇寶珠失笑,“那你不能怨人家,太後有令,誰敢不從?”

“無趣,我說不來,你非要來,有這功夫,我還能多批幾本奏章。”李蘊玉奪走她手裏的酒杯,“不準喝了,酒量淺一喝就醉,還偏偏貪杯,難道你要在她們面前出醜?”

蘇寶珠揚揚眉毛,“只要博得皇上一笑,臣妾就不叫出醜,若是皇上再誇讚幾句,說不得長安一眾人會學臣妾‘出醜’呢。”

“胡鬧。”李蘊玉低低笑罵一聲,唇角的笑意水波一樣蕩開,一瞬間滿臉滿眼都是笑意,和煦溫柔,好似一股醉人的春風,使人的心都開始蕩漾了。

他素來冷峻,且登基以來威儀漸重,便是道武等近身侍衛都難見他的笑容,更不用提這滿殿的命婦貴女。

原來陛下笑起來竟是這樣的好看!不少姑娘都悄悄紅了臉。

看得周太後是一陣歡喜,與李蘊玉道:“方才這幾位姑娘,我著實喜歡,想讓她們在宮裏住一陣子,陪我說說話,皇上意下如何?”

李蘊玉一聽就知道他娘在打什麽主意,想都不想直接拒絕,“不好,後宮有後宮的規矩,斷沒有外臣女眷長居的道理,母後可以召她們進宮說話,住就沒有必要了。”

周太後沒料到兒子居然當眾給她下不來臺,火氣騰的燒到了臉上,待要教訓兒子幾句,卻聽身後的趙媽媽輕輕咳了兩聲。

周太後一怔,猛然警醒!

這個兒子自幼與她不親近,因查寺廟、還俗等等事宜,二人關系一度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雖說關鍵時刻她沒糊塗,堅決揭發崔太皇太妃的惡行,緩和了兒子的幾分不忿。然而兒子待她也就是面子情,該有的體面尊貴一樣不缺,可就是不和她貼心。

要不然她就直接給他選妃了,何必兜圈子辦什麽花宴!

在心裏默默嘆息幾聲“慈母難為”,卻不敢反駁兒子的話,便看向蘇寶珠,“皇後,你也是這樣想的?”

蘇寶珠笑瞇瞇答道:“母後覺得宮中寂寞,找幾個小姑娘陪著說說笑笑,乃是情理之中。”

“不過皇上說的也對,宮裏的規矩不可廢,依兒臣看,不如這樣,請她們在仙居殿住著,不可隨意走動——當然,並不是要拘著她們,想去哪裏,事先請示就好。”

如此倒是個折中的法子。

看皇上沈默不語沒有反對的意思,周太後先是心中一喜,隨後又覺得憋氣:當娘的說話不管用,媳婦兒一開口,倒是默許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花宴就在周太後別別扭扭的心情中結束了,過了兩日,那幾位獻藝的貴女便住到了仙居殿。

人是住進來了,可還是見不著皇上的影兒!

她們去哪裏,都要提前與掌事女官報備,不然連仙居殿的大門都出不去,便是太後想帶她們去太掖池逛逛,她能出門,那幾位姑娘卻不行。

女官也只是一句畢恭畢敬的套話:“請太後恕罪,這是皇上的旨意。”

把太後老人家給氣得,轉天就“受風病倒”了。

親娘病了,皇上怎麽著也得來仙居殿看看吧,可周太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人。

還是蘇寶珠過來探望時,替李蘊玉解釋說:“真不湊巧,前幾日關內道練成了新的陣法,皇上去看他們演練了,下個月才能回來。”

此話一出,殿內“侍疾”的貴女們已是面面相覷——誰也不是傻子,皇上此舉何意,不用說也明白。

皇上鐵了心不願充盈後宮,瞧太後在宮裏也沒多大權威,是指望不上了,有幾位姑娘就生了退卻之心,尋了這個那個的借口,悄悄離宮了。

周太後氣不過,強摁著幾個持觀望態度的姑娘,硬要她們等到皇上回宮。

已是盛夏,到了長安城最熱的季節,沒有一絲風,空氣悶熱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可這樣的天氣,仙居殿的冰居然被停掉了!

周太後熱得忍無可忍,把大總管李繼叫來興師問罪。

李繼連聲叫屈,“奴婢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怠慢太後啊,實在是太後體寒受不得涼,太醫反覆叮囑不可貪涼,不然這病好不起來。”

把周太後堵著半天說不出話。

非但如此,仙居殿的飲食也變得清淡無比,每日清粥小菜,一絲的葷腥都沒有。

周太後喜好美酒佳肴,夏日裏最愛在屋子裏擺滿冰鑒,炙烤羊肉,撒上多多的胡椒孜然,再配上小酒冰飲、各色瓜果,那叫一個愜意。

何曾受過此等委屈?

但是她沒有半點辦法,除了仙居殿的趙媽媽,她調用不了任何宮人。

留下的那幾位一看,太後儼然已被架空了,先前存著的那點子碰運氣的想法頓時煙消雲散,再留下也是自取其辱,一個兩個都堅決告辭離宮。

她們前腳剛走,後腳仙居殿的日常供應就恢覆如常。

這回,周太後是真的病倒了。

王葭進宮來瞧她,周太後拉著她的手哭道:“還有比我更慘的太後嗎?隨便一個人就敢欺我,兒媳婦不孝,我要廢後,廢掉蘇寶珠!”

王葭不住嘆氣,“如果沒有皇上的授意,皇後如何敢這樣做?”

周太後心裏明白,嘴上卻不肯承認,“哀家本該是後宮最尊貴的人,都是蘇寶珠挑唆的,原本皇上對我百依百順,自打從劍南道游歷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王葭勸她,“皇上願意守著皇後一人過,太後為什麽一定要和皇上擰著來?鬧來鬧去,終歸有損母子之間的情誼。”

周太後冷哼一聲,“你也忒不爭氣,給你露臉的機會都抓不住。”

王葭頓了頓,“今天我來,也是跟太後辭行的,繼母有孕,無瑕顧及家事,父親讓我回洛陽幫忙,以後……大概不會回長安了。”

“繼母?”周太後大吃一驚,“你父親再娶了?什麽時候的事?”

王葭答道:“不是再娶,繼母原本是父親身邊的侍妾,跟隨父親多年,上個月有了身孕,父親就把她扶正了。”

“他怎能……”

“父親為何不能?”王葭忽地擡眸看來。

周太後無言以對,好半天才喃喃道:“一個出身低微的妾室,配不上你父親。”

王葭笑笑,“祖母同意了,大伯母還著人送去賀禮,我也很高興。父親怕我受委屈,多年來一直不肯再娶,也沒有再要孩子。可我已經長大了,他日出嫁,父親膝下空虛,想想那光景我就難受。我巴不得家裏多幾個弟弟妹妹,熱熱鬧鬧的,那才像過日子。”

“我自幼承蒙太後照料,臨行前鬥膽說句肺腑之言,太後子女緣薄,別再折騰了,如果把皇上對您的親情都消磨完,那才是真的慘。”

王葭走了,屋子空蕩蕩的,西照的陽光被竹簾割成一條一條的,隨風不停地晃來晃去,變幻不定。

周太後看著搖蕩的光斑兀自發怔。

“太後,”趙媽媽端著藥碗躡手躡腳走近,“該吃藥了。”

周太後眼淚汪汪看著她,“當初他匆匆忙忙成親,是為了避嫌,發妻死後一直沒有續弦,我一直以為他對我舊情難忘……卻是我想多了嗎?”

趙媽媽不知道怎麽說,過去快二十年了,太後怎麽還惦念著王家二爺那段舊情?現今宮裏到處都是皇後的耳目,要是讓皇後知道這話,太後的臉面可往哪裏擱啊!

周太後也不指望能從趙媽媽那裏得到什麽答案,幽幽嘆口氣,拿起菱花鏡仔細照照,“哀家,哀家……呵,我也不過三十七歲的年紀啊,就成了‘哀家’。”

趙媽媽惶恐,“太後,千萬別說了。”

周太後放下鏡子,“皇後知道又怎樣?我廢不了皇後,她更廢不了我這個太後。我算是瞧明白了,別看我那個兒子還俗當了皇帝,骨子裏還是個不近女色的和尚!這後宮就我們兩個女人,以後的日子,就和她吵架拌嘴玩吧。”

望著沈沈西墜的金烏,周太後無限感慨似的說:“有時候想想,最快活的,還是沒出閣的那段日子。”

她到底是惦念他呢,還是忘不了那段無憂無慮,最最快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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