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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萬年窮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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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萬年窮逼

陳子輕抱著又重又大的行囊和岳起沈上樓,滿腦子都是馮姜河背上那顆人頭。

說實話,他一個會點捉鬼技巧,見過不少場面的人依舊有些不適。

尤其是通過一張張照片見證人頭慢慢從背對往左邊側轉的時候,那種靜態變動態畫面,仿佛就在他眼前扭動的既視感讓他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痣,起先成型的是個後腦勺。

直到側過來,就露出了鼻梁和眉骨。

是男性的可能比較大。當然,也有女孩子留短發。

陳子輕回頭往樓下瞧了瞧,穿回上衣的馮姜河坐在沙發上整理那些照片,周金好像在安慰他,兩人關系很好的樣子,不是普通的藝人和經紀人的合作關系。

張助理則是端著兩杯沒動的茶水去廚房。

他們三人都住在這棟房子裏,明顯不是第一次面對照片和人臉痣的事,因為他們臉上沒有恐懼。

必定是早就經歷過那一遭,眼下已經進入尋找處理非自然現象的天師道長,指望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境地。

不知道是經紀人和助理陪著遇到邪乎事的藝人,共患難。

還是,給得太多了?

沒再看了,陳子輕撤回視線,他問岳起沈:“岳施主,你了解那種詭事的嗎?”

“我不了解。”

他自問自答:“第一次看見。”

走在他前面的岳起沈不冷不熱:“第一次看男人的背?”

陳子輕:“……”

大哥,這都什麽時候了,你的重點能不能別放歪?

岳起沈慢慢悠悠地上著樓梯:“我沒見過看男人的背看直了眼的和尚。”

陳子輕沖著僵屍高大的背影做吐槽臉:“我那是在看他的痣,不對,是人面像。”

岳起沈冷不丁地開口:“人面像長在哪?”

陳子輕說:“背上。”

岳起沈哧笑:“還不是看的背?”

陳子輕無語。

岳起沈上到二樓,轉身俯視過來:“知道我為什麽不看嗎?”

陳子輕在下面兩層臺階上站立:“不知道。”

岳起沈擡著下顎冷哼:“我不會隨便看別人的背。”

陳子輕仰望他的視線從他下顎移到他突起的喉結上面,心說,你給誰守男德呢。

“不看怎麽去汙?”陳子輕撇嘴,“哦,我忘了,你是靠睡。”

陳子輕站在岳起沈底下一層臺階上,行囊碰到他衣服:“上次我利用你給的機會證明過了,這次我就不插手了,你在別墅吸收陰氣吧,按照你一貫的方式來結單。”

嘴上這麽說,實際根本按捺不住想搞清楚前因後果的念頭。

看人臉痣的時候,都想當場畫個符貼上去試試效果。

陳子輕偷偷想,他先按兵不動,要是局面失控,那他只能盡早把害人的東西驅除。

說的就跟輕易就能驅掉一樣。

八字還沒一撇,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從照片的變化來看,人臉一直在轉,弧度越來越大了。

是不是當那個頭轉過來,人臉變成正臉,馮姜河就會死?

邏輯上的可能性很大。

因此馮姜河才私下找高人,林疵把做這一行的兄弟介紹給他。

岳起沈是真材實料的行內人,甭管他用的什麽招式,過程怎麽樣,能把單子結了,百分百好評就是有本事。

“對了,這裏的陰氣重嗎?”陳子輕感應不到半點兒。

岳起沈轉身走:“重。”

陳子輕跟在他後面:“怪不得你的氣色比進門前要紅潤。”

二樓靠近樓梯口的地方有個休息區,擺放著頗有檔次的沙發和圓桌,以及幾盆綠植,有青翠的葉和鮮艷的花,生機盎然。

岳起沈帶著小和尚,越過休息區走進過道。

二樓有幾個房間,客戶給他們準備的是過道最裏面那間。

陳子輕看岳起沈開門:“最重的是什麽地方?”

岳起沈踏進房間:“沒有最重,只有更重,整棟房子都重。”

陳子輕聞到了消毒水的氣味,入眼皆是一塵不染。

那張助理這麽會搞衛生啊?

陳子輕嘆為觀止,他把抱在懷裏的行囊放在墻邊地上,關上門,隨意地扭了扭門鎖,把門打開,再關上。

岳起沈在住宿上提過要求,他們睡的是套間,兩個帶獨衛的睡房是相對著的,中間是配置的客廳,旁邊是書房和待客的地方。

還有個大陽臺,朝南的,站在陽臺能把湖景收入眼底。

陳子輕趴在陽臺眺望遠處,有錢人是會享受的,他四處打量,視野裏出現了巡邏的保安。

不是八個人湊不出一套牙的老大爺,是身高腿長的年輕小夥,穿黑制服,很帥氣。

東華一號安保森嚴。

.

入住的第一晚,陳子輕應付完了喝醉大舌頭發酒瘋的邱晁,他在房間裏打坐念經讓自己靜靜心。

最近情緒不穩的頻率有所提高,這不是個好現象,他要多念經,最好提筆抄抄經書,這有利於沈澱。

九點多鐘,陳子輕打坐完畢,決定找個鬼片給自己提供一點思路。他在網上搜到了一個背上長人臉的鬼片。

躲在被窩裏看,氛圍感拉滿。

陳子輕看得聚精會神之際,電影裏的主角感覺耳邊有人吹氣,他也有那個感覺,身臨其境。

主角慢慢轉頭。

陳子輕也反射性地那麽做。

“啊啊啊!!!!”

是主角在叫,叫聲刺耳尖銳,驚得陳子輕扔掉手機爬起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做完日常任務,他就掀開被子,瞪著不知何時來他房間,趴在他床上的僵屍質問:“你怎麽不出聲?”

電影裏的主角還在叫,肺活量驚人。

岳起沈把手機音量調小:“我鉆你被窩你都不知道,還要我怎麽出聲?”

“高潮了,一起看。”他朝嚇到了的小和尚招招手。

……

僵屍和小和尚趴在一起看鬼片。

鬼現身的時候,陳子輕只關註到僵屍磨牙的聲響。

屏幕裏的鬼再猙獰可怕,也沒有貼著他的僵屍恐怖。他有點怕岳起沈哪天把他咬了。

僵屍不是吸血鬼,咬了會傳染屍毒吧。

陳子輕默默離他遠點。

岳起沈的眉眼驟然就沈了下去。

陳子輕只好又挪回去,分散註意力感慨道:“全死了,主角都死了。我還是第一次看主角死了的電影。”

岳起沈翻過身,從趴著變成平躺:“有什麽稀奇的。”

陳子輕把發燙的手機關掉:“太稀奇了,主角可是有光環的,怎麽會死。”

岳起沈翹起腿:“概率事件而已,又不是絕對的。”

“是呢。”陳子輕點點頭,“這電影裏的人背上長了個臉是詛咒,你說馮施主會不會也……”

“什麽聲音?”

陳子輕刷地扭頭去看窗戶,窗簾在飄動。

岳起沈眼角都沒往那個方位斜一下:“不就是風,別一驚一乍的。”

陳子輕“噢”了一聲:“是風啊。”

不對!

玻璃窗關著,是哪來的風把房裏的窗簾吹起來的?

陳子輕抽了口氣,他起身去窗戶那裏,把窗簾拉起來放下去,晃扯幾下,調頭從行囊裏找出羅盤在房裏走動。

一無所獲。

陳子輕撓撓頭,他感覺自己有神經衰弱的癥狀。

.

這晚陳子輕沒睡好,他總有種被一雙眼睛註視的既視感,醒來發現沒異常,迷迷糊糊地睡去,而後又被那發毛的感受驚醒,再昏頭昏腦地閉上眼睛,就這麽反反覆覆到天亮。

這下真的神經衰弱了。

陳子輕早上被張助理叫下樓吃早飯,他出門前喊了岳起沈,僵屍要睡到自然醒,壓根就叫不起來。

小和尚自己去和客戶相處。

夏天日頭升得快,這是個明媚的早晨。

陳子輕吃過早飯,就坐在馮姜河對面搜他,貼吧超話等各個平臺都沒落下。

馮姜河因為身邊人死了三個,他不敢出國,只能在國內,盡量待在京城,以免再出現他人在某個地方睡著,醒來在別墅的靈異現象。

否則那次數出現的多了,就會被別人發現,牽扯出更大的輿論。

馮姜河的行動不自由,他推了很多邀約,這就出現他耍大牌,過氣,包養等負面新聞,導致他慢慢就沒落了。

現如今他很少有通告,也不怎麽出門,大多時候就待在這棟別墅裏。

他沒塌房,不涉嫌黃賭毒,沒經歷過賠償大量違約金的路,以他昔日的地位和名氣,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

而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娛樂圈更新換代快,馮姜河任然有一席之地,他的負面新聞再多,都沒人批判質疑他的演技。

他拿了很多獎,國內外的都有,電視電影雙路開花。

如果馮姜河沒攤上暫時被陳子輕視為詛咒的現象,他會是娛樂圈的常青樹,屹立不倒,直到演不動。

陳子輕對演技這快略有心得,他隨便翻了翻馮姜河的作品,點開了對方的處女作,戴上耳機看起來。

進度條走到三分之一,陳子輕就被馮姜河渾然天成的演技驚艷到了,他拿掉一只耳機,急切地想和當事人說點什麽,話到嘴邊卻又滯住。

“小師父,怎麽一直看手機,看久了對眼睛不好。”對面傳來馮姜河友善的提醒,含著明燦的笑聲,“還有,別離手機屏幕那麽近,離遠點,也別垂著頭看,盡量坐直了,那才對頸椎好。”

這時的馮姜河又沒了昨天說起照片,露出人面痣的慘淡,恢覆成了下樓招待客人時的狀態。

陳子輕心想,他眼中這個國內最年輕的影帝演技那麽好,說的話做的事有沒有演的成分在裏頭呢……

.

見小和尚的視線還在手機上面,馮姜河就支著胳膊起身,前傾上半身去看。

陳子輕快速把電影界面關掉,換成某聽歌軟件,他敬佩馮姜河的演技,不是科班出身,卻那麽有靈氣,天生的演員。

馮姜河的粉絲們說他沒資本,是小作坊。

當初包養的負面新聞噴井爆發,至今還有殘留,大致是說他出道就跟大導演合作,明顯是某個金主的小情人,一路送到路上的。

那裏頭夾著敵友難分的聲音——就算有金主又怎樣,資本餵的屎一大堆,起碼馮姜河是真的有實力。

所以,馮姜河有金主嗎?

這跟他身上惹到的事有沒有關系?

陳子輕在馮姜河的眼皮底下在搜索欄打字,腦一抽,打的是“我不能悲傷的坐在你身邊”。

早就說這歌魔性了!

陳子輕刪掉,換成寂寞煙火DJ版,搜到了,他就外放:“馮施主要一起聽嗎?”

馮姜河聽到了歌聲,他的表情欲言又止:“不了,我不聽,你自己聽就好。”

陳子輕沒為自己的品味做任何解釋,他把耳機帶回去,聽完一首就退出軟件,打開備忘錄:“馮施主,你第一次發現自己被動回到房子裏是什麽時候,什麽地點,身邊都有誰?”

馮姜河聽他提起正事,就坐回去,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捏著一顆提子玩:“有的還記得,有的記不清了。”

“那你記得多少就說多少,貧僧做個筆記。”陳子輕示意他開始。

馮姜河開始口述。

陳子輕認真地做了上千字的筆記,他問道:“在那之前,你有沒有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見到什麽奇怪的人?”

馮姜河的臉上露出回憶之色。

陳子輕屏息等著。

片刻後,馮姜河語氣篤定:“都沒有。”

“沒出事前,我常年待在劇組,周圍不是其他藝人就是工作人員,私生活少得可憐,社交很簡單。”影帝說。

陳子輕是信的,網絡有痕跡,馮姜河掉進過氣的長河,這並不能擦去他曾經的輝煌。

無縫進組的事業狂魔一個。

陳子輕若有所思:“你每晚都要回到這棟房子裏睡,說白了就是限制你的出行,影響最大的是你的事業。”

他眼睛一亮:“會不會是哪個同行對你下了厲害的咒?”

馮姜河楞怔住了。

陳子輕說:“你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

馮姜河慢慢搖頭。

陳子輕暗自思慮,這傻白甜的人設不符合在娛樂圈待了十幾年的影帝啊。他靜坐了一會,問道:“馮施主有沒有跟業內人起過沖突,鬧過矛盾?”

馮姜河的手指還在捏搓那顆提子:“都是粉絲間的小矛盾,我們藝人保不準哪天會合作,所以都不會鬧到對方跟前,免得讓雙方工作室和公司難做。”

“對家呢?”陳子輕對上馮姜河的眼神,“你沒有對家?”

馮姜河笑得眼睛彎起來:“同齡裏面,沒有誰配和我做真正的對家,都是些主動湊上來撩架,想通過我提咖的。”

不是傲慢,是作品帶來的底氣。

陳子輕把耳機收起來,端起杯子喝幾口溫水:“你攤上這種靈異事件,傳開了也不會怎麽樣的,你是受害者。”

“小師父沒聽過受害者有罪論嗎。”馮姜河輕悠悠道,“為什麽別人不被纏上,就你被纏上,是不是你做了什麽虧心事,肯定是。”

陳子輕猝然出聲:“那你做過虧心事嗎?”

花園鳥語花香,猶如一個世外桃源,此時此刻,四周氣流好似凍結。

六月裏的天,掀起了十二月的韓流。

陳子輕雙手合十,朝著馮姜河彎了彎腰:“馮施主別介意,貧僧思維比較活躍,隨口問問。”

馮姜河笑:“我不介意,我知道小師父是來幫我的,我也相信岳老板會去掉房子裏的臟汙,他經手的那些單子全是好評,我很感謝林少把他介紹給我,不然我這邊真的難找到這行的專家。”

陳子輕想到岳起沈的工作方式,他摸了摸鼻子:“房子推掉會怎樣?”

“不敢推。”馮姜河苦笑,“只是一晚沒回來就又是死人,又是背上長人頭的。”

陳子輕能理解。

張助理的身影出現在陳子輕的視線裏,他在打理花園。

陳子輕無所事事地看了會,問了個看起來跟去汙不相幹的問題:“馮施主,你跟林施主是怎麽認識的?”

馮姜河簡短道:“相識於一場酒會。”

陳子輕習慣性地托腮,一個正宗的世家大少爺,一個大紅大紫過的藝人,他們不是同一個軌道上的人。

藝人只會在鎂光燈下閃閃發光,離開鎂光燈,他們大多都在權貴圈眼裏不值一提,毫無地位可言,頂多用作解壓的消遣,就是玩玩,互相玩,一塊兒玩的那種玩法。

陳子輕還沒目睹林疵和馮姜河的相處模式,不確定是不是和對著岳起沈時差不多,是類似的友情。

餘光瞟到馮姜河把那顆捏半天的提子放到唇邊,吃顆提子吃得既高級又低俗,配著出色的相貌讓人移不開眼,陳子輕突發奇想,這兩人不會有一段過往吧?

應該不至於。

林疵看著不是會為了前任或者曾經的床伴投入精力的人,理都不想理,管他死活。

哪還會介紹自己兄弟來幫忙。

.

陳子輕上樓見岳起沈的房門半掩,房裏窗簾拉得嚴實,暗沈沈的。他把門縫打開點,往裏面探頭探腦:“岳施主?”

聲量小得猶如在換小狗小貓。

陳子輕走進去,他沒在床上找到人,洗手間跟窗簾後面也沒有。

小和尚好一番找,最終在衣帽間的其中一層櫃子裏發現了目標。僵屍側躺,修長的四肢蜷縮,雙眼睜著,瞳孔暗灰。

陳子輕扒著櫃子邊沿張望,這裏的陰氣很重嗎?是服務器出錯了,還是又給他設置了限制,不讓他感應到。他在心裏吐糟幾句,手伸到櫃子裏拍拍僵屍。

見拍不醒,陳子輕就隨他去。

陳子輕中午睡了個午覺起來,吃陰氣吃飽了,兩頓沒吃人類食物的岳起沈不在房間裏,出門了。

馮姜河沒外出活動,他住在四樓,跟陳子輕隔著一層。

陳子輕沒上樓找,他下樓去外面,沖四樓的陽臺喊:“馮施主!”

馮姜河出現在陽臺,眼罩被他推上去擱在額頭,額發撩起來,露出漫畫中的總攻五官輪廓。

陳子輕問道:“你知不知道岳施主去哪了?”

馮姜河沒責怪小和尚打攪他睡眠,他笑著說:“這我不清楚,岳老板走時沒打招呼,不如我給他打個電話?”

陳子輕後知後覺還能打電話,他自己就可以,哪用得著馮姜河,他走到屋檐下,蹲下來,雙臂抱著膝蓋懷疑人生。

慌什麽,腦子都不清醒了,六神無主的樣子。

陳子輕抿嘴,不過岳起沈出門不給他說聲,確實不行。他給岳起沈打電話,被按掉了。

正當陳子輕要不滿,僵屍就給他發了個信息。

【岳起沈:有事。】

陳子輕望著幾層小臺階,岳起沈兩次把他丟在一個地方去處理事情,他都沒打探過是見什麽人,做什麽事。

畢竟那是岳起沈的隱私。

這一秒,他油然而生一股沖動,想踏入岳起沈的世界,看看活了很多年的僵屍在自己的世界都放了哪些東西。

陳子輕揩掉鼻尖上的細汗按手機鍵:【什麽事,怎麽這麽嚴肅?】

僵屍過了會回信息。

【岳起沈:有一點事~】

陳子輕:“……”

不是面對面聊,而是隔著網絡,全靠文字輸送情感,文字就很重要了,哪怕是個符號。

陳子輕想象不出岳起沈打波浪號是個什麽表情,他抖了抖,大夏天的,有種被冰棍塞到心口,糊了一片冰甜水的感覺。

.

岳起沈傍晚才回來,張助理去門口接他,想和他說幾句話,猶猶豫豫的張不開口。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時候,二人已經到了別墅。

張助理看青年闊步進大門,像個在外做事回來的丈夫,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小娘子。

不一會就消失在花園裏。

岳起沈拎著一個花花綠綠的購物袋去找小和尚,把袋子放在他面前。

陳子輕挺意外的:“你還給我帶東西了啊。”

購物袋裏是一份甜點。

陳子輕更意外了:“為什麽突然買這個?”

岳起沈大咧咧地癱在墻角,長腿一條伸直,一條屈著:“還能是為什麽,當然是打折有活動。”

陳子輕:“……多少錢啊?”

岳起沈甩出一個數字:“八十五。”

陳子輕眨眨眼:“打折搞活動還要八十五?這有點貴啊。”

岳起沈面色黑紅交加,他擡手遮臉看向旁邊,行了,別問了,繼充值一百之後,萬年窮逼又花了一筆。

以後這種事只多不少。

陳子輕拿著手機去墻角,把自己備忘錄上的筆記讀給岳起沈聽,僵屍聽完沒發表什麽意見。

他察覺僵屍闔眼,周身都松弛了下來,這讓他想起花園裏沐浴陽光的花草。

陳子輕輕聲:“你住在墓園是不是很舒服?”

岳起沈沒睜眼:“嗯。”

陳子輕忍著不把他耳邊淩亂的碎發理好:“那等你賺夠了錢,可以去做守墓人,這份工作比較輕松。”

岳起沈悶聲笑:“我現在的不輕松?”

陳子輕:“輕松。”

岳起沈待機片刻,驀然掀開眼簾,瞳孔黑得有些許瘆人:“你怎麽知道我在賺錢。”

陳子輕意識到自己引起了岳起沈的懷疑,他不慌不忙地應對:“我看你一單收入不低,你平時沒什麽開銷,酬勞不都攢起來了嘛。”

岳起沈想到他問過自己有沒有收藏什麽古董,瞇了瞇眼:“那小師父是不是也清楚我想賺多少錢?”

陳子輕搖頭。

岳起沈懶懶笑:“猜猜?”

陳子輕做出認真思考的表情:“一百個億?”

岳起沈一把扣住他手腕,將他拉近,笑道:“一猜就猜中了,小師父怕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陳子輕不認同地小聲說:“蛔蟲多惡心啊,我才不要當。”

岳起沈的審視被他這句沖散,用令人心臟砰跳的目光凝視他半晌:“小夾子。”

陳子輕瞠目結舌:“你,你說我什麽?”

岳起沈不易察覺地摩挲他手腕皮肉:“我說,你剛才那聲音,比我買來夾褲衩的夾子還要夾。”

陳子輕:“……”我謝謝你。

他掙出岳起沈的鉗制,起身離開前墻角。

岳起沈的心情五味陳雜,和尚都能夾了,這世道,荒唐至極。

等老爹在棺材裏醒來,要讓他開開眼界。

岳起沈盯著看甜點的小和尚:“看什麽,你前男友能從甜點裏跑出來,和你藕斷絲連?”

僵屍莫名其妙就提起了這茬,前男友這三個字不知道讓他咀嚼了多少遍,才能脫口而出。

陳子輕嘴一抽:“出家人能吃甜點嗎?”

岳起沈沒好氣:“能吃。”

陳子輕馬上就專心地吃了起來。

岳起沈拿出隨身攜帶的核桃,靈活地盤著,佛門最重要的是色戒,小和尚的網戀,必然只涉及情,不涉及欲。

小和尚有人情味,有佛性,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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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姜河的經紀人周金挺忙,她不止帶他一個藝人,還有其他藝人要走行程。

雖然都不及他十分之一。

陳子輕很晚聽見車子的引擎聲,是周金結束工作回來了,她應該是為了拉到項目喝了不少酒,走路都不穩,張助理攙扶她。

下一刻就看到……周金蹲在路邊嘔吐。

“哪一行都不容易。”陳子輕從床邊回到床上。

後半夜,岳起沈到他房裏來了,站在他床邊把他叫醒:“我和你睡。”

不等他有反應,岳起沈就在他旁邊躺下來,腰背弓著,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僵屍竟能體會到難受這東西。

陳子輕關心地問道:“怎麽了?”

岳起沈拿他的枕頭捂著耳朵:“揪兩團棉花給我,。”

“大半夜的,我上哪兒給你揪棉花去啊。”陳子輕只能把耳塞給他,看他一邊耳朵一只,塞了又塞。

是聽到什麽,影響睡眠了?

可僵屍睡不睡不都是形式主義嗎,活死人了都。

陳子輕搖搖頭,岳起沈堵耳朵想到的是棉花,不是耳塞,窮逼的思維,寒酸又接地氣。

“我什麽都沒聽到。”陳子輕把岳起沈的一只耳塞撥開點,湊近說,“是厲鬼在嘶喊嗎?”

岳起沈答非所問:“這個單子不做。”

陳子輕怔住了:“啊?不做?”

他不得其解:“可是你都接了,定金也收了,我們要在這裏住十五天。”

岳起沈將耳塞按回去,耳塞根本影響不到他的聽力,他依舊滿臉戾氣:“前十四天,我少吃多餐,最後一天不吃,到時間我們就走。”

陳子輕不明白岳起沈為什麽會做出這個決定:“那會影響你的口碑,降低你的評分吧。”

岳起沈的口吻裏沒有改變的餘地:“反正不做。”

陳子輕自言自語:“不做,馮施主的命恐怕是保不住。”

岳起沈把小薄被一拉,瞥見被子是綠色的,他下意識就把被子丟開:“睡覺。”

陳子輕沒再說什麽了。

依照岳起沈的意思,那就是見死不救。

根據陳子輕登入任務世界以來的了解,雖然岳起沈對生活不夠積極,對世界不夠熱愛,但他在去汙賺錢的事上不含糊,都能讓客戶滿意。

這肯定是第一次糊弄客戶。

岳起沈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幹。陳子輕沒深想他發現了什麽真相。

按照常規套路,十五天內,馮姜河背上的臉就會轉過來,到時看他認不認識那張臉……

.

陳子輕去邱家的時候認錯了人,他把三叔認成二叔,還喊出來了。

兩個叔叔都沒介意。

吃飯期間,陳子輕不動聲色地比對過,到底是雙胞胎,那兩位乍一看,真的像到接近覆制。

一雙公筷夾了個三鮮丸子放進陳子輕碗裏,他扭頭對上一雙堆起細紋的桃花眼。

出差回來的邱長銳笑問:“幺兒,你還在酒店跟家裏兩頭跑?”

“不是了。”陳子輕夾起丸子吃一口,他說自己現在住在哪裏,沒留意到桌上有人聞言,臉色一閃而過變化。

……

周五出了個事,三叔強迫女兒打胎,沒了孩子的女兒趁人不註意從樓上一躍而下,當場死亡,他老婆趁他不註意割腕了,好在搶救及時,救回了一條命。

陳子輕來京城還沒一個月就出席了兩場葬禮,一場是送叔公的,一場是送三叔的女兒。

三叔的頭發白了很多,這下他跟雙胞胎哥哥就好區別了。他在葬禮上對邱燕林發火,目眥欲裂地吼:“就因為你!是你害死了你姐!”

邱燕林一身黑衣黑褲,十八九歲的他站在大哥跟父親身邊,氣息冰寒:“三叔,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三叔表情嚇人:“要不是你跟我提了一句沒孩子就好了,我怎麽會想到讓你姐拿掉孩子!”

邱燕林驚訝:“你想不到嗎?這不是有腦子的人都能想到的事。”

“三叔是能只手讓一家爛成泥地公司起死回生的人,不可能沒腦子。”他憐憫地笑了笑,“你只是缺個人跟你提,好有個那麽做的借口。”

被揭穿醜惡心思的三叔渾身發抖,顯得可憐。

邱燕林收起笑意,滿眼無辜地攤手:“我算是成人之美,三叔怎麽能怪我。”

“燕林,別說了。”邱宜雪蹙眉制止。

邱燕林從保鏢手裏接過一只小雛菊:“行,我不說了,我送婉兒姐。”

陳子輕被邱晁牽著,視線落在邱燕林身上,那位性情乖戾,幸好他不用和對方打太多叫道。

想到這,陳子輕就去看支線任務一的目標邱宜雪。

邱家大少爺在安慰情緒失控痛的三叔,在替弟弟做解釋,大少爺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做事盡量面面俱到,兩頭都顧著。

三叔痛哭流涕地又要去找侄子的不是,他被另一個侄子攔著,身形十分狼狽。

邱長銳沈聲:“老三,婉兒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們沒人想看到她有這個結局,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麽。”

邊上其他人也這麽說。

“你們,”三叔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挨個看,“事攤不到你們頭上,一個個的都說得輕松,我看輪到你們的時候,你們還能不能這麽——”

“三哥!”邱晁徒然拔高音量,面色兇狠。

三叔驟然清醒,呵斥他的人是弟弟,也是家主,邱家不是像其他家族那樣由嫡出的長子繼位,是能者居之。

當年他們兄弟幾個都被當作繼承人培養,接受的是相同的教育,最後是老小坐上了這個位置,家族內部和外界都認為他的火爆力氣根本坐不住,很快就要下來。

結果他一直坐到了今天,穩穩的坐在位子上。

邱家相當於是別人家的孩子,兄弟和睦,不會為了權勢自相殘殺。

真實情況誰知道。

三叔抹了把潮濕的臉,他調整好情緒去接待送葬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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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是一個人來的,四嬸因為風水的關系病倒下不來床,女兒在床前照顧,兒子在國外有事回不來。

沒兒沒女的二叔二嬸倒是都來了,二嬸是個信佛之人,她不合群,安安靜靜地站著。

陳子輕找機會和二嬸打招呼。

二嬸見到他這個出家人,沒生出多大的波瀾:“小師父法號是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是像邱家那些人一樣叫他“幺兒”。

陳子輕說:“貧僧法號加藍,出現在這裏是為了入世。”

二嬸遲緩地把頭偏向他:“入世?”

她那神態,仿佛緊跟著就要說一句“入地獄吧。”

二嬸將頭偏回去,她看著前方一塊塊青黑墓碑,淡淡說:“紅塵沒什麽好歷練的,小師父還是早些回寺廟去吧,那裏才是人間最後一塊凈土。”

陳子輕有所感應地側擡頭:“二叔。”

二嬸垂下眼瞼。

邱長銳走過來:“你們在這說什麽?”

陳子輕轉了轉佛珠:“沒說什麽,二嬸信佛,我也信佛,就聊了佛。”

邱長銳的臉上寫著對信佛的輕蔑和無趣,卻因為修養沒當場批論。他指向一處:“到那邊去吧,你爸一會見不到你就擔心。”

陳子輕走了幾步回頭,二嬸被二叔攬著說私密的悄悄話,他的唇都碰到了她的耳朵,還親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陳子輕的錯覺,二嬸的氣色比剛才對著他時要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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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後半程舉辦得比較順利,沒發生什麽不愉快的小插曲。

陳子輕被邱晁大手包小手,他當宿主出入各個世界,沒算過到目前為止參加了多少場葬禮,很模糊。

好想跟架構師一對一的聊個天,問一問世界最初是怎麽構想的,又是如何建造起來的。

他能不能做架構師呢。

如果他回到現實世界沒理想工作的話。

陳子輕不合時宜地開了會小差,送走了素未蒙面的堂姐。

就在陳子輕退到一邊的時候,槍聲突響。

陳子輕都給整懵了:“阿彌陀佛,怎麽還有槍戰啊。”

在葬禮上搞這出。

陳子輕趕緊蹲到一塊墓碑後面,邱晁的親信找過來說:“小少爺,董事長叫我們先帶你走。”

很快的,陳子輕被毫發無損地護送到了車上,他透過車窗發現墓園人影混亂,玻璃隔音導致他聽不清多大的響動,只搜尋到邱宜雪一直護著邱燕林。

再就是,

邱宜雪把邱燕林按趴下,給他擋了一槍。

別的陳子輕就看不到了。

.

陳子輕被送回邱家,他捧著傭人遞的果汁喝光,心不在焉地上樓去房間。

葬禮上的交鋒在他眼前回放,他替原主解開的第一惑不是好事,豪門的渾水,誰趟誰脫層皮。

陳子輕推開房門走進去,認親不是他主動的,他只能隨遇而安。

不知道岳起沈這個時候在做什麽……

陳子輕坐在房間裏的地板上,他發了會呆,身子往後仰。

沒仰倒在地上。

讓一個冷硬的東西給阻攔住了。

他高高仰頭。

看見了念想到的青年,呆呆問:“你從哪來的?”

岳起眼半闔:“從天而降。”

陳子輕還呆著:“那你怎麽來邱家啊?”

岳起沈居高臨下,讓他做依靠的腿穩如磐石:“誰知道。”

陳子輕猝然發現什麽:“你的耳朵怎麽紅了?”

岳起沈坐下來:“可能是變異。”

也可能是發春。

“怎麽會變異,那你是往什麽方向變異?”陳子輕調轉身子和他面對面。

“誰知道。”岳起沈給的答案還是撲朔迷離勾人心弦的三個字,他伸手拽小和尚的白襪子。

拽著拽著,氣氛就變得暧昧。

陳子輕想爬起來,地板有點滑,他又讓氣氛給搞得心神不平靜,這讓他剛爬起來點就跌坐回去,腳一蹬,不小心踢到了岳起沈的核桃。

僵屍的身子明顯一頓,他緩緩低頭,額角青筋跳了跳,那雙讓陳子輕喜愛的手想去碰核桃,一副受盡委屈不知道哭的脆弱模樣。

陳子輕緊張又自責地詢問:“你沒事吧,對不起,貧僧,我,咳,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沒有受……傷?”

就在這時,死人屌一點點地把頭擡起來了,拱出了個弧度。

陳子輕閉上了嘴巴,嘴角小幅度地顫了顫。

岳起沈收緊了下顎線條。

他們四目相視,世界好似靜止,又像是在不住地沸騰。

陳子輕垂下眼睛轉佛珠:“非禮勿視,色即是空,阿彌陀佛,善哉……”

腳忽然被一只手握住,拖過去。

他睫毛輕抖。

岳起沈握著他腳踝,嗓音幹燥沙啞地命令他說:“再踹我一下。”

“踹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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