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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茶藝速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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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茶藝速成班

陳子輕在遲簾走後就回了小城,姑姑怎麽留他都沒留下來。

不過他跟姑姑交換了聯系方式,也承諾事情忙完了,有時間會過來玩。

陳子輕天擦亮便去集市上感受煙火氣,他不知道出租屋樓底下齊聚了三輛低調的私家車。

三個發小下車看到對方,陷入漫長又詭異的死寂。

誰也沒坑掉誰。

於是他們像是沒做過表面功夫,均都披上一副無事發生的姿態上樓,又一起站在緊閉的屋門口。

拿出煙盒跟打火機,點煙,一時間狹小的過道上煙霧繚繞。

他們倚著墻抽煙,哪裏有喝得不省人事的樣子。

一個個的,全都有心機。

陳子輕拎著十塊錢兩個的西瓜回去,他看見那三輛車,往兜裏掏鑰匙的動作戛然而止。

遲簾昨晚回去做什麽了,怎麽把大部隊召集過來了?

陳子輕無力望天,他知道遲簾的動向瞞不住,卻沒想到會這麽快。

只是過了個周末就全到齊了。

陳子輕無精打采地往樓道那邊走,他上臺階。

季易燃的秘書迎上來:“少夫人,東西沈嗎,需不需要我幫您拎。”

陳子輕懷疑人生:“你叫我什麽?”

秘書低眉垂眼,和他老板如出一轍的作風:“抱歉,一時沒改過來。”

“算了算了。”陳子輕看他態度這麽好,就沒為難他這個打工人了,“不要你拎,我自己可以。”

走了兩步,瞥見了遲簾的助理,剩下那個精英應該是謝浮的下屬。

陳子輕看看手裏的兩個西瓜:“你們要上來吃西瓜嗎?”

三個下屬集體表示他們不吃,這西瓜吃了,工作就該黃了。

陳子輕理解地點點頭,自個兒提著西瓜走進樓道裏,他住的是四樓,這會站在一樓就感覺聞到了煙味。

要不……

直接去廠裏吧。

陳子輕在一樓的樓梯上蹭鞋底,他把鞋底的那點泥灰蹭得撲簌簌掉落。

“哎,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被找到了就不好藏了。”陳子輕梳理脈絡,“況且遲簾回了趟京市,八成跟另外兩個發小碰過面,透露了他的情況,以及他不會和哪個有情感瓜葛這事。”

陳子輕定了定神,擡腳上樓梯,他離四樓越近,煙味越濃,到了四樓,撲面而來的不止煙味,還有酒氣。

這煙霧繚繞的,他像是進了王母娘娘的蟠桃會。

小神仙偷酒喝,打翻了酒壺。

陳子輕揮了揮飄到自己跟前的青煙,他去把樓道那邊的窗戶開大點,轉身看著三個紛紛熄滅煙頭的前任。

遲簾跟謝浮的臉上都有傷,不用問都知道他們互毆過。

季易燃沒參與。

陳子輕看了季易燃一眼,還是他穩重。

把這一幕收進眼底的遲簾面部漆黑,謝浮陰惻惻地笑了笑。

陳子輕手上一輕,兩個西瓜全被遲簾拎走了,他空出了手,沒掏兜裏的藥匙。

“你們怎麽都到我這來了?”陳子輕都不問他們是怎麽知道自己在這的了,省掉了。

謝浮輕聲:“來看看你。”

陳子輕搓了搓指尖:“那看過了啊。”

過道裏響起一道散漫悅耳的笑聲,接著陳子輕就聽見謝浮說:“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沒給陳子輕想答案的機會,謝浮便示意他看低著頭的季易燃:“遲簾已經進去過了,我跟他還沒進去過,厚此薄彼可不好。”

陳子輕偷偷瞪遲簾,你連你進過我出租屋的事都說了?

遲簾擰眉用眼神回應安撫,用你的腦子想想,我會說嗎,我又不是從前那個傻逼,吃點好的就往外招呼。

陳子輕想想也是,遲簾早就是大公司老板,不是沒進社會的高三生了,哪那麽沒城府。

那就是謝浮揣摩出來的,他可以不承認。

陳子輕立刻就用這招:“遲簾沒有進去過……”

對上謝浮那雙含著笑意情意綿綿的桃花眼,他止住話聲:“行吧,你們進來吧。”

“你們”裏面的季易燃全程不發聲,他不但擺出陳子輕喜歡的那種乖,還能拿到目的。

何樂而不為。

聰明人,用最簡單的方法,拿到最大的利益。

遲簾無聲地譏笑了一聲,季易燃能把人留在身邊那麽多年,是有本事的。

.

出租屋裏還算整潔,晨光從陽臺灑進來,采光不好不壞。

陳子輕這座小廟擠進來三座大佛,他連喝水的杯子都拿不齊,就幹脆一個都不拿了。

出租屋這邊擠得很,陳子輕覺得自己沒地兒下腳了,這三座大佛,有座他上周五跟周末已經接觸過了,有座跟他半年前才分開,至於剩下一座,他們話聊還是三年半前因為山洪困在農家小院的時候。

都清瘦了。

都風塵仆仆渾身煙酒味,眼裏都有血絲。

他們不開口打破難以形容的靜謐,只是註視著他,目光或激烈,或深沈,或輕輕幽幽。

陳子輕去陽臺站了會,頭頂是他昨晚回來洗的衣服,都幹了,隨著燥熱的自然風飄動,他回頭說:“我九點上班,你們呢?”

三個總裁坐在小沙發上,西裝褲下的長腿伸不開,場面憋屈又滑稽。

陳子輕想拿掃帚把他們都哄走,他嘴上說的是:“我去切西瓜,你們吃不吃?”

遲簾憑著提前重逢過的優勢賣弄:“我胃疼。”

陳子輕說:“夜裏來回跑長途,喝酒抽煙,你不胃疼誰胃疼。”

遲簾盯著他的T恤下擺,那眼神嚇人,像是隨時都要發瘋地撩起來,埋進去,貼著他的肚子。

陳子輕默默把下擺塞進褲腰裏,去廚房切西瓜了。

客廳裏沒什麽可觀賞的,牽扯三個年輕總裁心思的人在廚房切西瓜。

遲簾摸了摸顴骨上的搓傷,一夜過去看起來要嚴重許多,不過他條件太好,掛了彩也不難看,還是帥的,他吐口氣。

“那望北遙像是突然多出來的,照著他這個模板做出來的人,就連證件上的照片都跟他本人至少八分像,不知道他怎麽辦到的。”

謝浮閉目養神,季易燃在發楞,無人在意遲簾所說。

遲簾也不在意,顧知之的秘密比牛身上的虱子還多,他純粹是為了不搖著尾巴去廚房,硬找的話題。

“他連借屍還魂換個殼子都不用,直接頂個假身份瞞天過海,我們三個半年都查不到他的生活軌跡,真夠能耐的。”遲簾說,“要不是我剛好去我姑姑那裏,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

言下之意,你們能順著我過來,是沾了我的光。

謝浮彎了彎破皮的唇:“你一向運氣好。”

好像除了運氣,其他一樣沒有似的。

遲簾臉色鐵青,轉而一想,謝浮這家夥羨慕他,嫉妒他是顧知之的第一個男人,他頓時就爽了。

幸運感果然是比較出來的。

遲簾接到了孟一堃的電話,他掐掉,現在就是公司破產了,他都不會管。

下一秒,謝浮的手機響了起來。

也是孟一堃打的。

謝浮采取的動作跟遲簾一樣,掛掉。

然後季易燃的手機發出震動,還是孟一堃打的。

季易燃關機。

京市,孟一堃把三個發小的電話都打了個遍,沒一個接的,他坐在餐廳吃早飯,吃得心律不齊,讓傭人去給他拿救心丸。

昨個晚上他做夢夢到了顧知之,那家夥在某個犄角旮旯過小日子被三個發小找到了,四人齊聚一堂,畫面十分刺激。

他作為唯一一個旁觀者,被刺激得驚醒過來,後半夜都沒敢睡。

孟一堃打個電話試出發小們的反常,噩夢成真,他沒叫人查到消息找過去。

先看發小們怎麽個打法,他再決定要不要出面。

孟一堃抹把臉,難怪阿簾爸媽都漸漸死心了,這麽多年過去,他們還打死結,閻王爺怕是都解不開。

.

一個西瓜切成八片。

陳子輕吃了兩片,遲簾吃了兩片,謝浮吃了一片,季易燃吃了一片。

“謝浮,季易燃,你們就吃一片啊?”陳子輕問道。

“我吃一片兩片都行。”謝浮拿起剩下的兩片西瓜裏的其中一片,優雅地對著垃圾簍吃了起來。

陳子輕看向季易燃:“你呢?”

“我可以吃。”季易燃拿走最後一片西瓜。

遲簾後知後覺這是一計,真他媽狗,這兩人故意的,為的是引起顧知之的註意,讓他主動跟自己說話。

陳子輕有股子風雨欲來的感覺,他不能再和三個前任待一塊兒了。

不然的話,要麽是看著他們在他這兒打架,要麽是看著他們發病互相放冷箭,他誰也管不了,只能站著看著,一不留神就會成為一碗水端不平的家長。

陳子輕說:“我真的要去上班了,你們打算怎麽著啊。”

他的不安慌張浮於表面,讓人不忍。

謝浮起身:“我也準備回去了。”

陳子輕看遲簾跟季易燃:“你們一道回去的吧。”

季易燃沈默著站了起來。

遲簾靠在沙發裏不想動,更不想依葫蘆畫瓢假模假樣,他胃難受,本就白的臉更白了,慘烈又淒楚,被他漆黑精致的眉眼一襯托,好似索命的鬼魅。

大老遠的過來,抽了幾根煙,吃了兩片西瓜。

這就要回去了。

連個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陳子輕顧不上他們的想法,三個讓他頭大,他只想快點送他們出門。

謝浮快到門口的時候,似是想起來個不大不小的事情,徐徐地問他老婆:“你每天都和誰說茶語?”

遲簾的後背猝然離開沙發,謝浮除了裝模做樣,竟然還有第二手,他胃不疼了,迅速加入前任戰隊,和另外兩位一起等不言而喻的答案。

陳子輕支支吾吾:“就,就找人說啊。”

謝浮思慮片刻:“互聯網時代,你每天這樣,難免不會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引起輿論。”

陳子輕抿嘴:“我就說我只是跟顧知之長得像,我不是他,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謝浮笑:“我們倒是沒關系,是你的生活會受到影響。”

陳子輕垂下來的睫毛眨動。

“當然,你可以雇用一個人滿足你的需求。”謝浮說,“這不失為一個可取的方法,但是——”

年輕的上位者只是頓了一秒,帶來的壓迫感已然讓人心驚膽顫。

然而他笑得十分文雅松散,毫無危險性的樣子:“你才因此遇到麻煩事不是嗎,十八歲的男高生。”

陳子輕難為情,他這個歲數還跟高中生扯上關系。

謝浮的眸光像癡情人的吻,寸寸地在他臉上游移:“你也知道,你有招人的特質。”

陳子輕心說,我不知道。

謝浮用雲淡風輕的口吻道:“我提議,我們三個輪流。”

陳子輕倒抽一口氣:“什,什,什麽?”

遲簾盯著他,按耐不住地插了一嘴:“我,謝浮,季易燃,我們三個前任,輪流上門服務。”

陳子輕往後一踉蹌。

季易燃伸出一條手臂,以防他摔倒的時候能及時托住。

陳子輕沒摔倒,他扶住門框:“不用了。”

“我只是提個想法。”謝浮沒半點強人所難的意味,“決定權在你。”

陳子輕不太敢跟謝浮對視,一對視他就有種腸子都被看穿的感覺:“我不能離開這裏,我有事沒做完,你們的事業都在京市,兩個地方離得遠,你們……”

謝浮笑著擡了下手,在他停住的時候說:“我個人沒有行程上的困擾。”

遲簾懶聲:“我也沒有。”

季易燃雖沒回答,答案寫在面上。

陳子輕被他們身上強大的氣場被包圍住了,他頭昏腦脹:“現在不行,過段時間吧,等我處理好我的事,你們也別來找我了,會影響我。”

“可以。”季易燃低聲,“你看著來,我們配合你。”

遲簾和謝浮沒發表不同的意見。

這事就這麽定了……???

陳子輕目送他們下樓,感覺自己被他們辦得明明白白。

果然跟聰明人打交道,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陳子輕三魂六魄都在飄:“444啊,我怎麽有種他們抱團的錯覺?”

系統:“蠢。”

陳子輕沒因為這個單字的評價而不滿:“真的抱團了啊?為什麽?沒必要的啊,我又不能和誰產生情感牽扯。”

系統:“除了有情感牽扯的愛,還有沒情感牽扯的性。”

陳子輕屁股涼涼的:“不會的,他們不是那種人,他們都把性建立在愛的基礎上面。”

系統:“哦。”

陳子輕仿佛已經看見了架構師設置的感情線終點,他們一聚齊到他面前,終點就快了進了,他愁雲慘淡地說:“這麽下去,我走的時候,他們一個都不會少,都要看著我走。”

系統:“哦。”

陳子輕:“……”怎麽還陰陽怪氣呢。

他把客廳收拾收拾就去上班,那三人從進門到離開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展現,他們統一戰線了。

前任不是情敵的關系嗎?

別糾結了,別想了,只要他們別發病就好。

等他走了,希望他們可以像今天一起出現在他這裏一樣,每年清明結伴去給他燒紙。

.

上午陳子輕在忙碌中度過,他被女同事約去下館子,吃小龍蝦吃得嘴巴都腫了。

女同事羞澀地對他表達心意。

陳子輕嗆咳,下垂眼紅了,鼻尖也紅了。

女同事母愛泛濫,又是給他遞紙巾,又是給他遞水杯。

雖然他五官略微土氣了點,不是時髦有沖擊性的長相,但他有一八零,瘦瘦高高的少年體格,一點都不油膩,小麥色皮膚,有一雙可愛的狗狗眼,耐看,工作認真,為人樸質正直,情緒穩耐心足,在廠裏很受歡迎。

車間小姑娘們都在蠢蠢欲動,所以她才趕緊出手,怕再晚點就錯過了。

陳子輕緩了緩,很不好意思地拒絕女同事。

“沒事兒。”女同事故作輕松,“我也沒抱多大希望,哈哈,我就是尋思不快點說,後面就沒機會說了。”

陳子輕抽幾張紙巾給她。

女同事擦眼淚:“你跟京市豪門圈那位顧什麽的,長得還真是像,越看越像。”

陳子輕說:“就是我。”

女同事震驚得手一抖:“你不是望北遙嗎?”

她難以平覆,鼻涕出來了都忘了擦:“這麽大的秘密,你就這麽跟我說了?”

陳子輕又給她紙巾:“我相信你的為人。”

女同事擤著鼻涕,甕聲甕氣地說:“你不怕我因為沒看出你是個gay,還被你拒絕惱羞成怒到處發瘋?”

“不會的。”陳子輕說。

女同事確實不會,她又不是那種爛人:“我還是叫你北遙吧。”

“北遙,不要隨便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女同事善意地提醒,“人心隔肚皮。”

“謝謝你的提醒。”陳子輕道謝。

季易燃看樣子不會再一次送他脫離他們的小圈子,他們絕對派了眼線在他身邊,他插翅難飛,秘密馬上就不是秘密了。

三人那外形身份家世,根本低調不起來。他要趕緊完成同行的遺願換個地方,做回顧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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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暫時依舊找路人說茶話,他這個周末去了縣裏。

“444,那個同行會驅鬼做法嗎?”

系統:“不會。”

陳子輕邊往程項開的店方向走邊想,同行經歷得少了,像他經歷得多了,會的就多了。

“我每次任務失敗都只是被分配中央網倉庫積壓的滯銷品,同行怎麽會死呢。”

系統:“所謂的遺願,只是登出狀態的遺願。”

陳子輕松口氣,那就好。

第一個任務就能拿到滿分的人多了不起啊,他希望對方能走遠些。

陳子輕遲鈍地回過味來,難怪他沒有見到同行的鬼魂。

“444,我一共要做多少個任務啊?”

系統:“你猜。”

陳子輕:“……”

那就是不告訴他了,陸哥也不透露,看來是規章制度不允許。

“等我最後一個任務做完,你們就要核算我這一路的表現,看我能拿到多少積分。”陳子輕憂心忡忡,“積分關系到我的生命值,我真擔心自己換不到一具健康的身體。”

系統:“禱告吧。”

陳子輕換了個問題,他問同樣有沒有跟程項建交。

系統這回竟然給他開了個小門:“程項喜歡上了那位宿主。”

陳子輕有些吃驚,一方面是同行的魅力,一方面是事情的走向:“那他直接問程項是哥哥還是弟弟,不就可以了嗎。”

系統:“問了。”

陳子輕好奇:“沒說實話?”

系統:“說了實話。”

陳子輕呆若木雞:“那怎麽……”

系統:“他填了相反的答案。”

陳子輕不懂:“為什麽?”

系統:“在他的認知裏,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這也是他第一個任務拿滿分的關鍵。”

陳子輕呢喃:“那換我,我是信的。”

系統:“一個宿主,玩玩npc得了,動什麽真情。”

“很多事控制不住的。”陳子輕忽然想起他在這個世界的感情儲存申請還沒下來,他跟新系統催了催就進了小店。

“歡迎光臨。”程項在整理貨架。

陳子輕熟練地拿出陰陽眼通靈者的馬甲穿上,很快就跟程項聊起來了:“你哥死後被困在那間合租房裏,沒有去投胎,我需要了解一點事,才能把他送走。”

程項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

不多時,陳子輕坐在小桌上吃程項泡的方便面:“我想知道總往窗外扔煙頭的是誰。”

程項一臉不明白他為什麽問這個問題的表情:“我不住在那裏,不清楚這件事,我只知道我哥會那麽做。他去世前一周,我去看他,他把煙頭往外扔,我和他說不能那樣。”

陳子輕喝口泡面湯:“你去那邊待了多久?”

“就幾天。”

陳子輕的餘光瞟過程項的手,是長期做體力搬貨物的痕跡,他問道:“你哥跳樓的原因是什麽?”

程項嘆氣:“做生意失敗,破產了,跳樓了。”

陳子輕恍然,破產了啊。

按照電影裏的套路就是,生意失敗欠了錢的哥哥把弟弟殺了偽裝跳樓,用弟弟的身份生活。

可他要找的是扔煙頭的人,不是找跳樓死的是誰。

陳子輕拿著叉子在泡面桶裏找胡蘿蔔丁吃:“合租房是你哥破產以後才去租的嗎。”

程項點頭:“他生意失敗,瞞著我不說,要不是我堅持去看他……我還什麽都不清楚。”

“壓力太大了,不想你跟著操心吧。”陳子輕吃掉泡面說,“你哥埋在哪?”

程項帶他去了。

陳子輕到那兒發現墓前有花。

“是我哥生意上的朋友來祭拜他了。”程項說,“他朋友每個月都來。”

陳子輕揩掉鼻子上的小汗珠:“每個月都來啊,什麽交情這麽好,你把人介紹給我,我去處一處,看能不能找到有利於送走你哥的信息。”

程項聽到後半句就同意了,他很想他哥能投胎的樣子。

……

陳子輕按照地址找上門,那朋友是個光頭,他在城裏開了個烤肉店,生意挺好的。

光頭客氣地請陳子輕吃烤肉喝啤酒。

聊開了,光頭拉著陳子輕唏噓:“鵬哥羨慕他弟,在家開個小店掙小錢,安穩,每天沒那麽累,不像他,在外面勞心勞費,一無所有。”

陳子輕把這個線索放一邊:“你們兩個一起做生意啊。”

“三個人。”光頭把三根烤串竹簽擺在一起。

陳子輕隨意地問出第三個生意夥伴的名字:“另一個不來看他啊?”

光頭打了個酒嗝:“早就不聯系了。”

“他們兄弟倆長得真像。”陳子輕吃烤串。

“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光頭說出雙胞胎哪哪不同。

陳子輕聽了,他把房東相冊照片上的中年租戶跟小店老板放一塊對比對比,比不出什麽結果:“程鵬往租房的窗外扔煙頭這事,你知道嗎?”

光頭豪爽地砸了口啤酒:“這我不曉得,我找他都在外面,沒去過他合租房,不過他生意失敗後才有那麽大煙癮的,扔就扔唄,多大點事,那還不是煩。”

陳子輕沒趁機引導高空拋物的危害,不合時宜,他有正事要做。

告別光頭,陳子輕馬不停蹄地坐車去縣裏見程項:“我聽說你哥羨慕你。”

程項驚愕:“羨慕我?”

“是呀。”陳子輕說,“他羨慕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有什麽好的。”程項搖搖頭,“我很羨慕我哥才對,我也想像他那樣在外面闖,回來那麽風光。”

“那你為什麽不去闖呢?”

程項直白地說:“我沒那個本事,也沒出息。”

陳子輕若有所思,這對兄弟內心的願望是想交換人生,但是現實中沒換?

.

過幾天就是程鵬死後三周年,陳子輕提出做法祭祀,程項答應給他操辦,鄉下的七大姑八大姨都過來了,甚至很遠的親戚長輩也有露面。

程鵬是混得最好的,他好面子,誰找他幫忙都會幫,親戚們不好不來。

陳子輕聽他們說自己遇到的邪乎事,給他們指點迷津,告訴他們,身體虛了才會被臟東西纏上。

不想被纏,那就多註意身體。

有個長輩在一旁聽了半天,挺賞識陳子輕。

等到大夥兒走了,長輩跟陳子輕嘮嗑,說自己很讚同他的看法,身體不好磁場就不對。

那長輩以前是赤腳醫生,他說程鵬小時候生病,家裏人以為是中邪了就去道觀求黃符燒掉沖水喝,沒用,他推斷是過敏,跟程鵬說不要吃花生。

陳子輕問道:“弟弟也花生過敏嗎?”

“雙胞胎不能是這麽個覆制法,弟弟不過敏。”

陳子輕臉不紅心不跳地藏起這個收獲。他找機會讓程項吃了花生,程項沒出現過敏的反應。

程項是弟弟,身份沒問題。

那死的就是哥哥。

雙胞胎只是長得像,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不太可能有相同的習慣。

附身在中年租戶身上的鬼魂生前那麽扔煙頭,死了還是下意識的那麽扔煙頭,抽煙往窗戶一彈,一直都是他。所以答案是程鵬。

答案就是哥哥程鵬,就是他扔的煙頭,沒反轉。

“444,程項跟我那同行說是他哥扔的煙頭,同行反著填他了啊。”

系統:“聰明反被聰明誤。”

陳子輕分析,同行發現程鵬還有個雙胞胎弟弟,就在固定思維的影響下判定任務有陷阱,可能還會生出“我就知道不會那麽簡單”的想法。

同行找啊查啊,最終在各種因素的促使下,填了弟弟程項。

把事情想覆雜了。

這任務挺毒的,換他估計也錯。

畢竟雙胞胎的這個設定,一看就覺得肯定有用處,哪知道是煙霧彈。

陳子輕:“444,扔煙頭的是程鵬。”

系統:“確定了?”

陳子輕:“確定。”

系統:“我再問你一遍,確定了?”

陳子輕不敢說了,他猶猶豫豫:“不,不確定。”

系統:“那就想好了再說。”

陳子輕瞅了眼沒變化的遺願清單,不是程鵬嗎?不可能啊。

不對。

不對不對!

同行不管是填了兄弟裏的哪個導致任務失敗,那他沒填的那個不就是正確答案嗎,他有什麽好疑惑的呢。

陳子輕的眼皮猛跳,除非是……不止一個人。

兄弟倆都有在晚上九點整,把煙頭扔到過那間合租房的窗戶外面?

陳子輕自我否定,他試探過程項,對方不會抽煙,那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不會。

況且扔煙頭的時間是死的,出現那種可能的幾率很低,除非是長期住在一起,還一起站在窗邊抽煙。

怎麽回事?

陳子輕決定招鬼。

.

這事需要房東的幫忙,他給中年租戶打電話,找了個修東西的理由開門進去。

陳子輕拿出帶來的東西做法招鬼。

當那面被砌起來窗戶墻上一點一點浮出人影輪廓時,房東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陳子輕沒管他,只賣力招魂,符紙在盆裏的清水上掃過,彈出水珠,掠向點燃並排拿在指間的三根香上。

那人影漸漸清晰,和程項的體格相似。

是程鵬。

陳子輕試圖和程鵬說話,沒成功,他提起程項,提起光頭,程鵬都一動不動。

直到他提那個早就沒聯系了的朋友,墻上的鬼影徒然扭曲了起來。

陳子輕大氣不敢出,手上的香還是滅了,他趕緊退到房門口,手上不停地疊元寶,疊一個就丟一個,元寶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圖案。

程鵬的鬼影扭曲著,仿佛發出了無聲的嘶吼尖叫。

不一會,竟然又出現了一個鬼影。

從程鵬體內撕裂出來的,比他矮一些,瘦一些。

陳子輕人都傻了,這怎麽,套娃啊?他小心地詢問:“請問你是誰?”

鬼影周身怨氣太大,房內陰風陣陣,陳子輕不敢大意,他火速疊好元寶,扣打火機點燃黃符扔進元寶堆裏。

元寶燒起來,陳子輕看著那鬼影,腦中突然蹦出一個可能:“你是不是程鵬那個生意上的朋友?”緊接著就再次拋出一個猜測,“你被他害了嗎?”

剛說完,陳子輕眼前的場景就變了。

郊外橋邊停著輛車,程鵬跟一個矮個子男的發生口角,陳子輕在一旁聽他們爭吵。

做的什麽鋼鐵生意,矮個子跟人合夥騙程鵬把老本都投進去。程鵬血本無歸,失手拿磚頭把他砸死了。

程鵬被欺騙的恨意促使他把人砸死後也沒收手,不停地,一下一下砸動,砸得血肉模糊,血混著碎肉濺到自己臉上,十分可怖血腥。

陳子輕目睹程鵬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埋屍。

矮個子化身怨鬼纏上了程鵬,跟著他住進了合租房。

陳子輕回到房裏,此時正是九點整,被砌起來的窗戶露出來了。程鵬跟矮個子的鬼魂重疊,他們抽煙,朝窗外扔煙頭。

地上的最後一個元寶燒沒了,周遭恢覆如常,陳子輕清理清理灰燼就叫醒房東:“沒事了。”

房東又暈了過去,這回是高興的。

陳子輕把房東拖出來放在墻邊,他帶上房門出去,之前他感覺到中年人被附身,潛意識裏就認定是上一個租戶程鵬。

沒想到會有兩個鬼魂。

程鵬生前扔煙頭的時候,他那朋友的鬼魂和他一起,也算是鬼魂扔的。

而程鵬那晚跳樓是被附身了,他死後,鬼魂還和他一起,死了也不罷休的程度。

等等,遺願只說找到晚上九點扔煙頭的人,沒說是當年還是現在,那如今的租戶是不是也在答案裏面啊?

到晚上九點的時候,堵住的窗戶再現,租戶剛好在家,程鵬附身在他身上抽煙……

豈不是,三個人?

不考慮被附身的人沒有主觀意識這個問題的話。

陳子輕再三斟酌以後,鄭重地提交了三個答案,同行的遺願內容逐漸消失只剩下了名字,他提起來的那顆心落了回去,整個後背都是濕的:“444,謝謝你給我的暗示。”

系統:“我只是在關愛智障。”

“總之很感謝。”陳子輕說,“那你下次能不能還關愛一下子?”

系統:“……”

.

陳子輕完成了第十個遺願,只剩下迎接感情線終點,以及確保那一刻到來的時候,第九個遺願的後半段沒出岔子。

小城被暴雨沖刷,出租屋裏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陳子輕不讓他們進來,這個天氣,他們一旦進來,那就不是只待一會的事了。

電影裏都這樣,雨很大,留下來借住一晚,總要好的壞的狀況。

陳子輕叫他們想辦法在小城找個賓館住下來,別說五星的,四星的都沒有,湊合著過吧。

三個男人沒強行闖進來,他們轉身下樓。

明明是坐車來的,不知道怎麽身上都濕了,走一步就留下一個濕鞋印,頭上身上都在滴水。

陳子輕正要關門,無意間捕捉到季易燃拖地的左腿:“易燃,你……”

季易燃停步回頭,他的眼底有隱忍又明晰的期待。

陳子輕後面的話已經滾到了嘴邊,謝浮笑著,猩紅的眼瞇在一起,慢慢悠悠地看過來。

遲簾沒笑,一張臉冷得掉冰渣子。

陳子輕想到他們一個心臟病,一個精神病,再去看瘸腿的季易燃,含糊地擺擺手說:“沒什麽,沒什麽,走吧,你們都走吧。”

……

三個前任還是都進來了。

他們挨個進出陳子輕那個小浴室,用他的洗發水沐浴露,穿上他的衣服褲子,緊巴巴地繃著撐著也無所謂。

大晚上的不知道抽什麽風,都要吃蔥油面。

陳子輕翻白眼,能不能滾球。他剝桔子吃,遲簾捂著心口蜷縮在沙發裏奄奄一息,謝浮當場吃藥,季易燃低頭按左腿。

這是幹什麽,蔥油面治百病嗎?陳子輕把一小塊桔子皮扔進垃圾簍,趿拉著拖鞋去廚房準備蔥油面的食材,面條不夠,只煮了一碗,三位平分。

他們還不是自己分,是要陳子輕分。

真服了。

陳子輕一邊吐槽,一邊分面條,他不能隨便估摸著撈起來放在三個小碗裏,必須一根一根的數著分。

多出來的那根面條靜靜躺在盤子裏。

三道視線全部集中在陳子輕身上,分別以肆無忌憚,隱晦,隱忍三種情緒化作長釘,把他死死釘在原地。

像是他把最後一根分給誰,那就是對誰偏心。

陳子輕撈起那根面條,吸溜著吃下去。

這下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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