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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茶藝速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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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茶藝速成班

雨是真的大,出租屋裏的人是真的多,碗裏的蔥油面是真的少。

遲簾欲求不滿:“面才這麽點,塞牙都不夠。”

陳子輕說:“那你別吃了,分給他們吃。一樣的數量,就你有意見。”

“他們不也——”遲簾看去。

謝浮優雅地挑著面條,季易燃一言不發地細嚼慢咽。

遲簾:“……”

因為顧知之,他才知道他這兩個相識相知多年的發小,全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行了,沒別的事了吧。”陳子輕裝作困得打哈欠,“你們吃完面把碗筷洗了,是自己洗自己的,還是怎麽安排我不管,我去睡了。”

根本睡不著。

三個前任都要留下來過夜,他心多大啊,敢呼呼大睡。

陳子輕看一眼陽臺,那邊劈啦啪啦直響,雨像是要把窗戶敲碎掉,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指尖碰到一處,悄悄嘶了一聲。

熱水下面的時候被燙了,那塊皮現在還疼。

陳子輕把客廳的空調遙控器放桌上,轉身朝房間走去,背後忽然響起謝浮溫和帶笑的聲音: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個城市?”

陳子輕的腳步一停,他感覺自己什麽都可以瞞不過謝浮,要不是系統會屏蔽宿主相關,謝浮肯定也能推斷出來。

“還沒想好,過完夏天吧。”陳子輕捏了捏光滑的後脖子。

“那茶語?”又是謝浮問。

陳子輕撇撇嘴,上次謝浮提議三人輪流,他用“現在不行,過段時間吧,等我處理好我的事,你們也別來找我了”做借口打發了,他們真就沒出現在他的生活裏,直到今晚。

看來這三位是通過底下人知道他做完正事了,迫不及待的聚齊在他這裏。

還要他遵守承諾,實施每日一茶方案。

陳子輕仰頭看天花板圍著燈火飛轉的蚊蟲,他已經做回顧知之了,在大街上找人茶跟花錢雇一個,確實存在不定的隱患。

但對他們茶,也會有問題。

陳子輕權衡利弊,茶一茶,算情感瓜葛嗎?

不算吧,他那是純走白茶綠茶話術模式,早就嫻熟到張口就來。

“你實在不願意,”

陳子輕冒聲兒打斷:“就那麽來吧。”

說著就進房間,把外面的空間留給前任們。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都好似黯然失色,桌前的三個男人放下碗筷,索然無趣地給下屬打電話。

不多時,他們站在門外樓道裏處理公務,翻閱文件聲和簽字的沙沙聲成了主場。

三家的下屬眼觀鼻鼻觀心,對老板的奇裝異服視若無睹。他們心知肚明,老板是商場得意,情場失意。

遲簾沒接管家族企業,也沒去守母親半生打下的江山,他在把分公司經營穩固後就出來單幹了,事業規模目前不如根基粗壯的“啟榮”跟季氏集團,這會兒他第一個結束工作狀態進門,坐回桌邊,隨後是謝浮跟季易燃。

他們脫去位高權重的掌權人那層外衣,又回到前任軍隊情境。

遲簾拿起筷子劃了劃碗裏的薄薄一層面油,送到唇邊嘗嘗。

謝浮是時隔五年多再吃那個人做的蔥油面。

季易燃半年前還吃著。

只有他上次吃是十年前,十年,既是彈指一揮,也是日日月月堆積起來的漫長時光。

他們三個發小接觸情愛前是兄弟和世交,接觸情愛後經歷過懷疑,妒恨,反目決裂,到了生意場上就是虛偽疏離以及經年不衰的妒恨,參加同一場酒局都不坐一起。

現在能圍著一張小飯桌分吃面條,這是下屬們都要驚掉下巴的程度。

現實讓他們粉飾太平。

遲簾懶懶地用筷子敲碗邊:“碗怎麽辦?你們怎麽說?”

“我洗不了,”謝浮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這輩子沒洗過碗。”

“你們在一起生活了四年,”遲簾冷下眉眼,“就算有阿姨,但總有心血來潮兩個人做飯的時候,碗是他洗?謝浮,你就是那麽對他的?”

“他不讓我做,”謝浮搖頭笑,“在他眼裏,我的手是上帝打造的藝術品,他總捧著摸,愛不釋手,不舍得讓我的十根手指沾陽春水。”

遲簾面部鐵青,他一雙手修長冷白,比謝浮那種非人類的級別差一點,但贏季易燃綽綽有餘。

“你們國內國外的生活了那麽多年,他也不讓你洗碗?”遲簾把對謝浮的羨慕嫉妒轉化成譏誚,一股腦地甩向季易燃,“就你那手,一看就是搬磚幹活的手。”

季易燃雙手交扣於桌面,淡聲道:“他說我的手比一般人的手長一截,只是以前打籃球導致輕微變形,骨節分明有力,顯得很有安全感跟男人味。”

指骨勻稱纖細,溫潤文弱的謝浮扣下手機。

“在國外,我行動方便的時候,飯是我做,碗他洗,他希望我們是分工合作,他告訴我,那是他喜歡的婚姻模式。”季易燃平平穩穩的嗓音響著,字裏行間都是旁邊兩位不曾擁有的歲月靜好和柴米油鹽。

遲簾呵笑:“我去把他喊出來,讓他看你們這兩個被他寵的連碗都洗不了的廢物前任,叫他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謝浮說:“你會洗就洗,這是個表現的機會。”

遲簾沒有表情:“我需要表現的機會,自然會爭取,用不著你們施舍。”

謝浮疑惑:“施舍嗎。”

“這怎麽能是施舍,這是不可多得的證明自己已經成長起來的機遇,你難得有個我跟季易燃掌握不了的技能。”他嘆息,“我是真的不會洗,不然我就拿走這個機會了。”

遲簾死死地盯著謝浮,“證明成長”四個字戳到他心肺了,他當年就是死在這上頭。

氣氛正劍拔弩張之時,三人不約而同地前頭,目光投向一處。

進房間的人不知何時站在拐角,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們。

謝浮跟季易燃端碗筷去廚房。

真正沒洗過碗的遲簾走到拐角:“我的等會洗。”他貪婪又克制地凝視眼前人:“不是睡了嗎?”

陳子輕說:“我出來看看陽臺的窗戶,感覺沒關。”

“如果沒關,陽臺的地板就要被雨水打濕。”遲簾沒讓他動動腦子,沒罵他蠢,只是耐心地講著常識,“到時我們三個發現了,會去關上的。”

陳子輕心說,這可沒準兒。你們忙著顯擺跟互捅,連我出來了都沒及時察覺。

廚房傳出水聲,陳子輕不擔心那兩人打起來,也想象不出他們並排站在水池邊洗碗筷的場景。他把出租屋的門窗檢查了個遍。

遲簾跟著他,見他摸什麽拽什麽,就說關好了,鎖上了。他這強迫癥,除了對自己產生質疑,其他人說的他都信。

“你出個門要返回來多少次?是不是還要檢查廚房煤氣竈?”遲簾無奈。從前他不清楚這個人有這毛病。

陳子輕不想說次數。

遲簾趁他不註意湊到他耳邊,說:“你可以拍照錄像,不確定的時候就打開手機看。”

陳子輕眼睛刷亮:“我怎麽沒想到!”

遲簾的唇角輕抽:“那我是不是還比較聰明,”

“他們快洗好了,你去洗吧。”陳子輕打斷他瞬,“別跟著我了,我回房了。”

遲簾睨了眼把他利用完就丟的人:“當初你的那句‘我男朋友的手最好看’,男朋友不是我的專屬,它只是個框架。”

陳子輕蹙眉:“不要翻舊賬,遲簾。”

遲簾冷冷比撇開臉,口中吐出的卻是委屈郁悶:“謝浮的手最好看,季易燃的手最有男人味,只有我,兩樣都沾點,都達不到‘最’那個水平。”

陳子輕:“……”

“遲總,你用自己的短處跟別人的長處比?”

遲簾勾唇:“你在安慰我。”

陳子輕推開攔路的他,擡腳就要走,卻被他重新落在胸膛跟墻壁之間。

“遲簾,你別亂來。”陳子輕警惕地說。

嘴被捂住,他瞪大圓溜的眼睛,遲簾低下頭,唇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面。

隔著手背和他接吻。

他楞楞地站著,濕熱的呼吸從重到輕,再到沒有。

“我們這樣,”遲簾把腦袋埋在他脖子裏,“像在偷情。”

嘴上的手毫無預兆地撤開,陳子輕踹過去,遲簾立在原地挨了他一腳。

腦袋還埋在他脖子裏。

——仿佛那個地方是自己來處,是歸處,也是墳墓。

陳子輕用盡全力去撥遲簾的腦袋,扯他的頭發,聽到他悶哼也不減輕力道。

“不讓我埋,那要讓誰埋,謝浮還是季易燃?或者是別的哪個十八歲的高中生?”遲簾貪戀地深嗅他的味道。

陳子輕態度狠決:“我誰都不讓埋!”

遲簾的氣息滯了一瞬:“好。”

他直起身,腦袋和面頰離開摯愛的脖頸,帶著殘留的溫度。

陳子輕飛快進房間。

“你給我畫幾張符。”遲簾一條腿伸進來,阻止他關門,“我常出差,有時候到了陌生地方會覺得背後發涼。”

陳子輕一個頭兩個大,三個人裏,就遲簾的處事風格跳躍,不直接找他要愛,卻拐著彎變著花樣的搞小動作,防不勝防。

算了,符而已。

陳子輕前腳答應了遲簾,後腳視野裏就多道挺拔的身影,季易燃面容淩冽地停在不遠處。

“你也想要符?”陳子輕試探。

季易燃沒說不要,那就是要。

正因為他給的信息少,陳子輕才胡思亂想到季家風水,季常林身上。

陳子輕將內心的疑慮問了出來:“你爸怎麽樣?”

季易燃眉梢微動,季常林能吃能睡,比他還有精氣神的樣子,他道:“時好時壞。”

陳子輕再次自我揣測了一番,他抿抿嘴,正色道:“那給你畫點。”

然後謝浮就過來了。

陳子輕在他開口前說:“你陽氣不弱。”

這話一出,謝浮還沒言語,遲簾就氣急敗壞了:“誰規定感應到臟東西,就代表陽氣弱?”

陳子輕瞪遲簾一眼。遲簾不得不壓下不快。

謝浮拿著紙巾,有條不紊地,一根根地擦拭手上的水:“我的陽氣確實重,天生如此。”

遲簾的臉色很難看。

季易燃心道,爭什麽,到了明年,精元就要走下坡了。

窄小的走道上擠著三個身高腿長的京市商界風雲人物。

其中一個的腿還塞在房門裏。

陳子輕的視線從那條腿移向後面點的謝浮:“你用不到符的。”

“我不那麽認為,雖然我陽氣重,但我是個精神病,我想要個附身符。”謝浮笑著說,“可以有嗎。”

陳子輕望著謝浮白玉般的手點了點頭,行行行,都給你們畫,你們留著當飯吃吧。

一個個的找他要符留作紀念,怎麽有種臨終遺言既視感,陳子輕搖搖頭,當著他們的面把房門關嚴實。



陳子輕躺回床上烙餅,怎麽都睡不著,他索性爬起來,坐在書桌邊給他們畫符,驅鬼辟邪的都畫點。

雨沒有要停的跡象,不知道是不是想把這座小城淹了。

三個前任或站或坐在陽臺,他們身上的T恤短褲都短了小了,但他們的身材,氣質跟氣場太過出挑,不會不倫不類,更不顯難看。

“既然都搞不死對方,那就都守著吧。”遲簾抱著胳膊,“反正誰也不會再得到,再吃到,再擁有了。”

有老人的遺願在,瘋子也只敢在合適的尺度,合適的範圍發瘋。然而他們誰不瘋,沒一個正常人。

謝浮吸了一口煙,漫不經心地吐出,煙霧落在玻璃上,靠外的那一面蜿蜒而下的扭曲水痕。

“我看淡了。”上次說放下了的遲簾捋了捋額發,“這回是真話。”

謝浮輕笑:“是嗎。”

“你看淡了就看淡了,沒人在意你的想法。”他說。

遲簾冷笑:“我也沒要你們在意。”

“那你說什麽?”謝浮懨懨地彈掉煙灰,“聒噪。”

遲簾眼底生出幾分暴戾:“紮你心窩了,讓你第無數次的意識到自己當初的成全和等待是個笑話?我,季易燃,我們誰沒成全,誰不是笑話?”

“不過是人算不如天算。”遲簾發洩完,眼角眉梢全身上下從裏到外盡顯頹態。

季易燃坐在小板凳上聽雨,長腿抵著陽臺玻璃墻伸展不開:“都別說了。”

遲簾嘲諷:“你裝什麽成熟穩重的和事佬,當自己是大房?”

季易燃皺眉:“謝浮,別錄像。”

遲簾這才發現謝浮把他們的嘴臉錄下來了,他低罵一聲:“有病。”

謝浮聳肩:“是啊,有病。”

三人在這爭來爭去,吵來吵去,明槍暗箭的,妒火只橫沖直撞了片刻就化作對命運的無可奈何。

遲簾蹲下來看了會手機屏保上的彩虹,指間是做成掛件的超人玩具,他多次想打探季易燃跟謝浮收到過哪些小玩意,每次都生硬地將那個問題嚼碎吞咽。

像他們這種背景出身,逢年過節收到的禮物都是幾大類,各種有意挑選的,定制的他們見多了,根本無法挑起他們的神經。

他們的生活繁忙又單調,放松是去會所消費,和朋友聚在一起一擲千金,吃喝玩樂尋求刺激。

哪有童趣。

顧知之送的,是天之驕子的世界沒存在過的小玩意,他必定是用心良苦,而非價值觀低下不舍得花錢。

在遲簾的理解裏,顧知之給三段感情裏的另一方準備小禮物,前提是自己覺得有意思的,好玩的,他想著,多嘗試多買,也許有哪個就能讓自家男人也覺得有意思呢。

顧知之是個不套路化的人,他的內核與眾不用,難以估算出厚度。

遲簾盤算過,當年他還是顧知之男朋友的時候,他有四樣東西沒發進小群裏,一是他跟顧知之戳破關系的小紙條,二是做錯事要寫檢討信。

三是生日投影玩具,投在墻上的“生日快樂,健健康康”,四是當年一中男生宿舍陽臺視角的雨後彩虹照片。

他有他的獨一無二。

血的教訓告訴他,有好東西要捂著,別往外宣揚。

謝浮在朋友圈炫耀那麽多,怕是什麽都不剩了,全抖露出來了。

遲簾想到了謝浮帶顧知之跳傘,紋身的事,不知道季易燃有沒有在哪裏覆蓋。

季易燃是最後一個,他上桌晚,吃得最久,吃得最好,只有他獲取了顧知之抽煙的小秘密。

指不定還有別的小秘密。

季易燃吸取他們的經驗,把什麽都藏著捂著。

遲簾徒然朝季易燃坐著的小板凳踢了一腳,發出的巨大摩擦聲十分刺耳。

季易燃站起身。

遲簾並沒有跟他大打出手,而是不甘心地從齒縫裏擠出一句:“他像面團,也像雪糕,誰碰了,就是誰的形狀。”

陽臺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空氣都是濕的,黏的,熱的,像極了那條進入仙境的,又細窄又滑溜,吸附力很強,容納力可觀的過道。

有愛才有性,他們因為愛,才回味無窮。

遲簾嫉妒的眼睛發紅:“我只是你們的零頭。”又陷進時間的長短上了。永遠的意難平。

“謝浮,你用我用剩下的東西,我剩那麽多,有些玩具我都沒來得及體驗。”遲簾對著在他後面接盤的人點名道姓。

謝浮在翻看龐大的相冊,這算什麽,他離開前被顧知之挽留參加某種不為人知的考核,他自認發揮良好,以他們的契合度結合他的表現,怎麽都該進前十的名次。

既然是那類事,獎品也會和那類事有關。

想必都給季易燃用了。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這套,他也不能幸免。但他不會找季易燃求證,不會自虐地打聽使用感受。

那是他跟陪顧知之度過的醉生夢死。

謝浮輕描淡寫:“你最幸福,我跟季易燃談的時候都知道他要離開,開始就進入分開倒計時。”

“我不知道?”遲簾自嘲,“他的抽離我沒感覺到?”

那段時間的患得患失讓他記憶深刻,終生難忘,他得了分離焦慮癥,亂吃藥引起父母註意。

所有崩盤的源頭,就是他某一瞬間抓捕到顧知之想和他分手卻又不提不說。

謝浮說笑:“起碼他抽離前,你不清楚你們會結束,不清楚他要和你的發小談。”

遲簾這次沒出聲。

季易燃的情況和他們不太一樣,他後面沒人接棒,一切都只是遺願作祟。

因此他就沒參與這場討伐。



陽臺一時只有雨點密集的敲打聲。

蚊子有很多,肆無忌憚地尋找存在感,生怕三個喪家犬發現不到他們的身影。

遲簾拍死腿上喝到飛不動的兩只,濺出來的血跡令他惡心,他正要去用下屬送來的驅蚊用品,忽地改變了主意。

“這裏的蚊子叮過顧知之,還是不驅了。”

遲簾隨意說完,兩道視線向他掃來,他從容不迫地展示自己的戀愛腦:“看什麽,五十步笑百步。”

“比不上你,我甘拜下風。”謝浮含著煙戴上耳機看錄像,他不在意旁邊兩人有所察覺。

他們忍得下,可以一起看他怎麽和顧知之親熱。

謝浮忽略了自身的狀況,所有錄像他都看過很多遍,依舊熱烈新鮮。

畫面裏的人僅僅只是趴在床上被他叼住後頸,又疼又癢地喊他“老公”,他就將煙頭摁滅在掌中,借著那點灼痛讓自己稍作冷靜過後,若無其事地起身去了衛生間。

遲簾懷疑謝浮看什麽起反應了,他瞇了瞇眼,謝浮以前做的時候錄視頻了?

操。

遲簾渾身氣血沖到頭頂,他眼前暈眩,心臟刺痛,側頭盯著季易燃問:“你錄沒錄過?”

季易燃不在狀態外一般,淡漠地反問:“錄什麽?”

遲簾按著心口靠在墻邊深吸氣,這家夥的城府太深,錄了也不會告訴他。

可能只有他什麽都沒錄,他的次數本來就最少,連個無限播放的畫面都沒有。

遲簾酸澀地咽下不斷翻湧上來的腿後悔:“地鋪怎麽打?”

季易燃道:“我有個躺的地方就行。”

遲簾嗤笑:“誰不是。”

三人只能躺在客廳沙發前的那塊空地,顧知之給他們丟了個席子,不夠分。

剩下一個只能躺席子外面。那麽誰在外面是個問題。

實在做不出石頭剪刀布這種行為。

“輪流吧。”遲簾因為身體不適,臉色慘白滲出汗液,他疲倦地說,“下次再打地鋪,換人躺地上。”

說不清以後要打多少次地鋪。

微信小群來了信息。

遲簾聽到提示點進去看了眼,是他們這群發小裏唯一的看客在明知故問。

孟一堃:又集體失蹤?忙著我幹什麽大項目?

沒人理會。

孟一堃私聊遲簾:哥們,你們三沒打架吧?

遲簾:那兩人一死一傷。

孟一堃火急火燎的電話沒打過來。

遲簾神色古怪,孟一堃憑的什麽不信他的說辭?

聊天框裏有了孟一堃的信息,給他解惑來了。

孟一堃:顧知之是你們之間的平衡點,有他在,不會出那種事。

遲簾哂笑:一直忘了問你,作為一路看過來的人,什麽感想?

孟一堃:信命中註定,戒愛情,警惕真命天女的出現。



這個雨夜很漫長。

謝浮在衛生間待了一陣出去沒多久,陳子輕進去上廁所,看見了謝浮落在臺子上的手機。

陳子輕沒多想,臉不經意間晃過,屏鎖就開了,他怔了怔,拿起手機點進微信,直奔發小的群裏。

不多時,孟一堃收到一條好友申請,他在見到來人上報的姓名後就立刻同意。

顧知之加他了。

為什麽?孟一堃在書房踱步,無論是高三時期,還是大學時期,工作時期,那家夥都沒加過他,現在竟然來了這一出。

顧知之是通過哪個的微信加的?

老謝嗎?

孟一堃等了會沒等到顧知之的動靜,他揉了揉額角,主動詢問:什麽事?

顧知之:沒什麽事,就是加一下你。

孟一堃絲毫不放松:沒事加我?

顧知之:以防有事的時候聯系不上。

孟一堃:但凡你有個事,你那三個前任會搶著上,輪得到你找他們以外的人幫忙?

沒有回了。

孟一堃握拳捶書桌,顧知之那家夥大晚上的搞突擊,沒按好心。

他是不是想對哪個舊情覆燃?

孟一堃不好問,三個都是他的發小,他做得多錯得多,很有可能會被他們扣上偏心的頭銜。

三足鼎立其實是某種意義上的和諧,一旦平衡被打破,一團亂。

可三足都蠢蠢欲動,不滿足於現狀。

這是個死局。

顧知之不在了,局可能就破了。

孟一堃抽自己,上次他這麽想是在老季跟顧知之的婚宴上,怎麽時隔多年,他又往這方面想了。

顧知之不在了,天塌地陷。



夜深人靜,陳子輕收了收畫好的黃符,分成三份折成四方塊,裝進三個小袋子裏面,他用記號筆在袋子上做記號。

不是寫名字或者姓,而是寫的數字,1,2,3。

對應的是談戀愛的順序。

陳子輕把三個袋子掛在椅子角上,他踢掉拖鞋爬上床,心血來潮地查看自己的賬戶。

最後一個遺願的積分到賬了,他的進度只差第九個遺願涉及到的今生今世部分。

各種坎坷都跨過去了,這個任務他肯定能成功。

陳子輕閉上雙眼醞釀睡意,下一刻就猛地睜開眼睛:“444,我第一個遺願的酬勞,是不是沒進賬?”

系統:“心真大,自己的利益都不重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富有,實際就大幾萬的積分,宿主界墊底的。”

陳子輕訕訕:“我重視的,我非常重視,就是之前沒想起來。”

他又說:“同行們的積分比我多是正常的,誰會像我一樣,次次都失敗呢。”

“444,我們不說這傷心事了。”

系統:“我說話了?”

陳子輕習慣了給真狗跟假狗順毛,對著暫時監護他的系統說:“別生氣別生氣,都是我的錯,是我用詞不當,444,你能不能告訴我,第一個遺願的酬勞為什麽沒有啊。”

系統:“那是三段愛情,需要根據戀愛質量核算酬勞,還在算。”

陳子輕驚訝地說:“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系統:“你問我,我問誰?”

陳子輕嘀嘀咕咕:“我以為你什麽都知道。”

系統:“少拍馬屁。”

陳子輕說:“實話啦~”

系統:“別對我用夾子音,我是直男,謝謝。”

陳子輕:“……噢。”

陳子輕:“444,我這次登出,可以早一點提醒我嗎?提前一天兩天這樣。”

系統:“不如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會在什時候登出?”

“可以嗎。”陳子輕不敢置信能有這麽好的事。

系統:“你猜。”

陳子輕沒有太失望:“是我讓你為難了。”

系統:“走你的感情線吧,奇奇。”

陳子輕不解:“444,你為什麽這麽叫我啊?”

系統:“奇觀的奇,奇葩的奇。”

“……”陳子輕閉眼,手放在小毯子上自我催眠:“我睡了,我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子輕腦子裏哐當哐當的開火車,停不下來,靜不下來,他把燈打開,爬起來四處捉蚊子,打蚊子。

房門外立著一道身影,是季易燃,他背後一片漆黑,眼下是從門縫裏洩出的微光。

季易燃輕敲門。

那聲響讓陳子輕一驚,第一反應是性情最浮躁的遲簾。他如臨大敵地靠近門邊,手心裏的蚊子屍體都忘了撚掉。

陳子輕後知後覺可以發微信打電話勸退遲簾,他就要去拿手機——

門外響起低喚:“知之。”

陳子輕沒料到是沈穩的季易燃,他以為有要緊事,趕緊把房門開了個縫隙。

季易燃身著他的衣服站在暗處,輪廓身形只露出細長一條,和縫隙重疊。

陳子輕眼神迷茫:“你怎麽不睡覺?”說著就下意識看他瘸了的左腿。

季易燃道:“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就我們兩個。”

陳子輕還沒答應,季易燃就踏步往裏邁,他被那股強大的威壓震得後退。

季易燃帶上房門,收去威壓,換了稱呼:“輕輕。”

陳子輕看了看他,沒應聲。

季易燃不當著第三人的面叫出這個名字,不願意和人分享。

房裏很小,季易燃兩秒就將他前妻的私密空間收盡眼底。

陳子輕頻頻看房門,即便關著,他依然不踏實,那門一腳就能踢開?能防誰啊。

“什麽話你趕緊說。”陳子輕催促。

季易燃的脖頸一處露著項鏈,戒指藏在領口底下,他摩挲指腹:“我來這裏,在這裏,都讓你難做。”

陳子輕給了他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季易燃低嘆:“是他們都來,都在,我跟著他們。”

像是抄答案的學生。

陳子輕的埋怨有所弱化,他說:“沒結果的,何必呢,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

季易燃忽而笑了。

很少笑的人,唇邊有個淺淡的弧度都引人註目。

尤其是常年面癱冷臉。

季易燃俯視單純看帥哥看呆的人:“我不求什麽,只想見見你。”

頓了半晌,他微抿薄唇:“總感覺見一面少一面。”

陳子輕手心冒汗,季易燃感應出什麽了嗎,不應該啊,他自己都不知道終點停在哪,只能過一天是一天,走一步是一步。

“這世上得每個人都這樣,都是減法,這是自然規律。”陳子輕說。

季易燃目光覆雜,神色難辨:“你看的透。”

陳子輕沒否認沒澄清。



季易燃進來沒做什麽,他只是喚了那聲謹慎隱藏的稱呼,解釋自己的行為,表達了他的內心所想救離開了。

陳子輕擰了擰門鎖,壞的,季易燃沒直接進來是他足夠隱忍克制,不代表其他兩位也能這麽做。

要不……今晚還是別睡了,刷手機吧。

哪只刷課沒半小時就睡著了。

陳子輕要是知道他睡著以後,房裏多了個人,他說死都不刷手機看人修驢蹄子。

他放在身前小毯子上的一條手臂被握住,有藥膏塗抹在他的燙傷處。

冰冰涼涼的觸感剛一碰到他皮肉,就被輕柔的風吹散了。

“煮個面怎麽還燙到了。”謝浮坐在床邊的地上,下巴墊在床上人的手中,他借著手機手電筒打在墻上散開的幽光,端詳那張睡顏。

陳子輕睡得很沈。

昏暗中響起一聲錯覺似的嘆息。

下一瞬,坐在床上地上的謝浮就驀然起身,與此同時,打在墻上的那束光也被移向床上人。

他的T恤領子被下拉,露出清晰的鎖骨。

光亮盡數集中過來。

再是謝浮的指尖,目光,和快要貼上去的面孔。

他細細地巡視,寸寸地撫摸,一絲洗過紋身的脈絡紋理都沒找到。

“沒有洗掉。”

謝浮輕輕地笑起來:“沒有洗掉啊。”

是藏起來了。

謝浮笑得眼眶充血濕潤,他知足了。

這麽想的,謝浮就吻上被藏起來的“謝浮的老婆”,

哪怕過了五年多沒吻沒看,他照樣記得每個字的位置和大小。

謝浮闔起眼眸,伸舌,一個字,一個字地,纏綿地濕吻到頭。

他張開唇齒——

“嘭”

房門被踹開的響動驚醒了陳子輕,他迷迷瞪瞪不太清醒。

鎖骨下面突然一痛。

陳子輕驟然發覺謝浮在他邊上,咬住了他的一塊皮,剛好就是曾經留下紋身的地方。

緊接著,他的思緒被遲簾的怒吼打斷。

“大家約好都別犯規,我跟季易燃在外面打地鋪,你他媽進來吃獨食!”

遲簾把謝浮扯出去,謝浮不反抗,甚至還笑了笑。

季易燃關上了房門。

陳子輕捂住破皮的地方跑下床,他拉門鎖卻拉不動,是季易燃在門外握著,不準他出去勸架。

“別打臉!都別打臉!”陳子輕大喊大叫,“我不想看到你們鼻青臉腫成為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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