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茶藝速成班

關燈
第142章 茶藝速成班

陳子輕根本不敢細看謝母的具體遺願內容,他只是匆匆虛晃了一眼就趕緊移開了視線。

像高度近視的人摘掉眼鏡掃過去,一切都模糊不清。

盡管對遺願一無所知,陳子輕的心裏依舊突突亂跳,心律不齊有些心悸,前面七個鬼魂,只有原主的遺願是三個部分,其他的鬼魂遺願都挺短的,平均一個,少數兩個部分。

怎麽第八個就,一大串呢。

陳子輕捏著酒杯的手有點不穩,他和謝母相處過四年,叫過她四年的“媽”,如果她沒上他的遺願清單,對於她的遇害,他是會傷感的,或多或少都會有點。

現在沒了。

他只有強烈的震驚,和輕微的不適。

謝母怎麽上他的遺願清單了啊……為什麽啊……

……

會場充斥著上流斯文的紙醉金迷,逢迎的話術,奉承的視線圍繞著季家年輕家主和他的伴侶,各家族老狐貍們對他這個晚輩的俯視變成平視甚至仰視敬畏。

一道道光鮮的人影在游刃有餘的社交,陳子胃裏翻滾眼前發黑。

季易燃拿過他手中酒杯:“難受?”

陳子輕的腦門不停冒細汗,他想說話卻張不開嘴,兩片嘴皮子像是被人封住,嗓子眼也灌滿了異物。

季易燃帶他去餐食區,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

陳子輕有點想吐。

第八個他目前都沒看清內容的大段遺願帶給他的感受,和他當年初次知道要談的三段愛情是三個發小之後的感受是一樣的,他壓力太大產生了生理性的應激反應。

季易燃欲要開口,幾根手指握上他的腕骨,冰涼的觸感把他扣緊,他下顎線條一繃,彎腰屈膝抱起愛人,闊步穿過會場朝著一條通道走去。

謝家主母的死訊在圈內隱秘地慢慢流淌,少數有心人暗中觀察季太太,發現他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好了起來,他們免不了會去揣測他知道了前婆婆的死,有舊情,放不下前未婚夫。

而季先生把他帶離會場中心,似乎要說什麽做什麽,目睹這一幕的人還以為季先生不滿太太對前段感情的不幹脆,兩人要吵架。

這會兒看季先生不顧場合地抱著他離開,大家面面相覷。

指望插一腳的偃旗息鼓了。

遲簾要跟上去,孟一堃及時拉住他,把他拉去另一條通道,在無人的角落勸他冷靜。

“他不舒服。”遲簾推開孟一堃,“我去看看。”

孟一堃抽涼氣,阿簾這幾個月都投入在工作當中,沒去找顧知之打初戀的牌局,即便在公眾場合遇到顧知之跟現任,他也沒感情用事的湊上去胡來。

阿簾幾乎已經成功的讓自己變成一個“死透了”的合格前任,現在怎麽突然就舊疾覆發了?

孟一堃顧不上斟酌用詞,直白道:“他丈夫在,輪不到你這個前任之一。”

遲簾被戳到脊骨,他面無表情,看發小的眼神十分可怕。

“想幹架是嗎,行,”孟一堃脫掉西裝扔地上,一邊拔袖扣一邊說,“我這幾年被你們三給霍霍的夠慘了,我他媽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攤上你們三個戀愛腦大情種,你們高貴,你們了不起,談情說愛不是病就是瘋。”

遲簾冷笑:“你慘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在季易燃玩暗戀期間給他打掩護,搞不好還給他出謀劃策充當軍師,把我當傻逼瞞我瞞得死死的,你在我想挖謝浮墻腳的時候用道德和友情勸我阻攔我,為的是讓謝浮一個人得到顧知之,你生怕我破壞他們的感情。”

越往後說,情緒管理越走向臨界點,暴起了粗口:“你他媽的給他們助攻,我撈到什麽了?”

孟一堃火大,他像個被誤會偏心的家長:“遲簾,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你當初在小群裏宣布搞基的時候,我沒替你遮著掩著?沒給你們敬酒沒送祝福?”

兄弟倆不合時宜的翻起了舊賬,一地稀巴爛。

有腳步聲往這邊來,孟一堃抹把臉,他撿起地上的西裝,沈聲對遲簾說:“這裏不是教室,我們不是學生,我不在這陪你丟人現眼,要打就去休息室。”

“打個屁。”遲簾率先進了一件休息室。

孟一堃隨後進去,聽他說:

“顧知之不舒服,可能是從季易燃口中知道了鄭姨的死。”

孟一堃的面色凝了凝,他老子發信息跟他說了,謝浮的母親死在一處半山腰的房產裏面,身上插著一把刀,被發現的人已經沒氣了。

“不會吧,”孟一堃有幾分質疑,“老季不至於連這個事都第一時間告訴他。”

遲簾站在窗邊俯瞰燈火闌珊,玻璃上是他年輕俊美的面孔:“怎麽不至於,季易燃吸取我跟謝浮的經驗,結合我們的優點,踩在我們打的地基上面拿到顧知之的婚姻,他走的是以妻子為天的忠誠好丈夫路線。”

孟一堃找不到反駁點,老季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

“那你說殺害鄭姨的兇手,”孟一堃的腦中一閃而過嫌疑人,他沒深入研究,“是誰?”

遲簾雙手抄進西褲口袋:“誰知道。”

“不清楚是離了沒對外公開,還是沒離。”孟一堃拍拍西裝穿回去。

遲簾拿出手機看是母親的電話,他心裏煩躁,沒有接這通電話,只回了個信息:我在會場,有事明天再說。

把手機一收,遲簾眼前全是顧知之被季易燃抱在懷裏,垂晃在半空中看起來虛弱無力的手。

季易燃是個死的,不知道把他的手握住。

那手晃的讓遲簾礙眼,心裏頭發慌氣息不順,他松了松領帶,轉身往外走。

孟一堃喝道:“還去啊?”

“去什麽,他男人在,輪不到我獻殷勤。”遲簾說,“我到外面找個地方抽煙。”

孟一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勸阻,尼古丁跟煙酒都是成年人承載負面情緒的東西。

從前怎麽都寫不會抽煙的人,如今的煙癮大到讓他驚駭。

孟一堃給他老子打電話詢問謝浮母親的後續,謝浮人在療養院,什麽情況他不清楚,因為到目前為止,他一次都沒能進去探望過。

鄭姨死於非命,唯一的兒子能不能回來參加葬禮都是個未知數。

真夠讓人唏噓的。

.

另一邊,陳子輕一進休息室就讓季易燃放他下來,他踉蹌著跑去裏面的洗手間,對著馬桶嘔吐。

季易燃眉頭緊鎖,一下一下撫拍他起伏紊亂的後背。

陳子輕把吐出來的酒水沖掉,他腳步虛浮地走到水池前漱口。

季易燃立在他身後,透過鏡子看他潮紅顫動的眼尾,臉上滾落的像眼淚的水珠,遞過去一塊疊成方形的帕子:“回家吧。”

陳子輕接過帕子擦擦臉跟手:“現在就走可以嗎,你是今晚的主要嘉賓,於情於理都應該……”

“沒有什麽應不應該,”季易燃說,“你最重要。”

陳子輕坦然地擡起頭,和鏡子裏的季易燃四目相視:“我沒事,我就是早上衣服穿少了,涼了肚子。”

季易燃低下眼眸,我才接到謝浮母親的死訊,你就吐出她的全名,是她的鬼魂以只露名字的形式找上你了,她要你幫的忙讓你有壓力,是嗎。

陳子輕面向季易燃,抓住他扣起來的大手,放在自己腰上:“我躺一會就好了。”

季易燃抱他去外面的休息室,讓他躺在沙發上面,關門守在他身邊。

“你坐這兒。”陳子輕拍了拍腦袋這邊的空位。

季易燃坐過去。

陳子輕枕著季易燃結實的腿,臉抵著他腹部的襯衫布料,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冷冽味道,閉著眼想靜一靜,睫毛卻不安分地亂抖。

有電話打到季易燃的手機上,也有信息,他都沒處理,一並被他屏蔽在外。

季易燃的喉頭略顯急促地滑動,口幹舌燥四肢發麻,他該帶藥的。

捆綁情緒的那條線隱隱有掙松的跡象,他不想步季常林的後塵,不想讓他的太太走上他母親的命運。

陳子輕忽然問了一句:“怎麽死的啊?”

季易燃透露了已知的信息。

陳子輕不再問別的了,他也沒有向季易燃解釋為什麽自己會突然蹦出鄭怡景那個名字。

季易燃能猜到原因,他甚至還能輕易就根據這一點拓展思維。

陳子輕用力摟住季易燃精瘦的腰。

季易燃的不安因為太太這一摟消散,他低聲道:“原計劃是會場結束以後,我開車帶你去你要去的兩個地方,還去嗎?”

陳子輕想了想:“去的。”

走一步看一步,看一步走一步,第八個鬼魂排在第七個後面。

先把第七個鬼魂的遺願做了吧。

.

入冬了。

夜風裏的涼意並不沁人心脾,只覺刺骨。

陳子輕把副駕這邊的車窗降下來一塊,風跟鞭子似的抽在他的腦袋上,臉上,耳朵上,他被抽得昏昏沈沈了不知多久,車下高架走四一大道,開開停停了一陣,耳邊響起季易燃的聲音:

“到了。”

陳子輕打噴嚏:“阿嚏——”

季易燃沒責怪太太開窗吹風吹凍到了,只是為他解開安全帶,摩挲了幾下他冰冰的臉:“喝點熱水再下車?”

“好呀。”陳子輕坐起來。

季易燃打開保溫杯,嘗了嘗水溫,端著杯子送到他嘴邊,在他喝了兩口搖頭說不喝了以後,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水跡。

“易燃……”陳子輕看著青年。

季易燃以為他要說什麽,沈默著傾聽,不曾想唇上傳來濕軟的觸感。

陳子輕親完就打開車門下了車,催他快點。

季易燃摸了摸唇,他下車到後座,拿了圍巾圍在愛人的脖子上面:“走吧。”

.

陳子輕跟季易燃在小區的水果店買了些水果,他們按照地址找過去,17-1是個出租房,二房東沒換人,他只是從年輕小夥變成了中年大叔。

二房東竟然記得那個女員工,說她頭發像海藻,長得很漂亮,總是穿絲襪和裙裝,高跟鞋啪嗒啪嗒,每天都噴香水。

陳子輕把幾袋水果拎進出租屋的門裏,打斷二房東懷念夢中女神似的回憶:“她當年是跟她丈夫一起在這租住的嗎?”

二房東說:“她沒結婚,哪來的丈夫。”

陳子輕被口罩遮擋的臉上露滿錯愕:“啊,沒結婚啊,我看她入職檔案上寫的是已婚。”

“人是單身。”二房東靠著樓道的墻壁,“怕被同事騷擾吧。”

陳子輕:“哦哦。”

他又謹慎地問:“有沒有可能是真的結婚了,孩子放在鄉下讓老人照看啊?”

二房東大概是想吐槽他聽不懂人話胡攪蠻纏,礙於他的同伴氣場強大招惹不起,就忍著不滿說:“沒可能。小子,沒人規定三十多歲的女人就一定要結婚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子輕立刻擺手,“大叔,你誤會我了,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二房東見他態度端正友好,鼻子裏發出個放過他的音節:“你們走吧。”

陳子輕不能走:“能再說點她的事嗎?”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打聽她?”二房東後知後覺地古怪起來。

陳子輕瞎說八道:“我們是為了找靈異素材。”

季先生及時附和:“嗯。”

二房東站直了:“靈異素材?什麽玩意兒。”

“是這樣的。”陳子輕說起科技園寫字樓消失的第七層,當年租下那層的公司全員離奇死亡,以及鬧鬼才重建的事。

二房東恍然大悟:“我知道你們是什麽人了,你們是電影裏那種想賺取流量,跑去邪乎的地方開直播,不拍到臟東西不罷休,拍到了就鬼哭狼嚎,嫌命長非要作死的傻缺。”

陳子輕:“……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二房東懶得理兩個年輕人。

但同樣戴黑色口罩,同樣一身裁剪得體面料上等的正裝,體型頗為高大挺拔的那位開口道:“勞煩配合一下。”

嗓音冷淡漠然,看似是在謙和的請求,細聽是不容拒絕的強硬。

二房東有種不配合就涼了的感覺。

這兩人哪是找素材的主播,來頭不知道多大。他一個收租的,還是別挖掘了。

“我是房東,她是租戶,平時也打不了多少交道,沒結婚沒孩子是一定的,因為我有眼睛,結婚生了孩子的能看得出來。”二房東從羽絨背心的兜裏摸出一把瓜子,哢哢磕了起來,“她回老家那天魂不守舍的,說是過幾天就回來。”

“到月底了也沒見著人。”

二房東把瓜子皮吐到了身上:“我等到月初還沒見她回來就給她打電話,問她繼不繼續租住,不繼續的話,我就給她把東西打包了叫個快遞寄給她,押金也不扣了,她在電話那頭說話都說不仔細,不知道跟誰說什麽椅子擦幹凈了,我要掛了的時候,她問我能不能到她老家來一趟。”

陳子輕問道:“那你去了嗎?”

“我不去怎麽能百分百確定她是單身?”二房東橫了一句,他沒細說去了之後遇到了什麽,從他臉上的血色褪去不少來看,必定不是香艷美好的片段。

他把沒殼的瓜子都扔地上,大幅度地揮手:“沒別的了,趕緊走,我被你們兩個小子害的,好不容易忘了的事全都想起來了,今晚要睡不著了!”

陳子輕表達謝意,門在他面前大力甩上,他沒反應過來就被季易燃拉到後面,這才沒嗆一鼻子灰。

“去下一個。”陳子輕牽住季易燃的西裝袖口拉起來,撥出他的腕表看時間,“很晚了。”

“不要緊,可以晚點睡。”季易燃說。

.

最後一個女員工的家屬在她死後賣了房子,在京市其他區買了新房子。

女員工不是死在家裏,她是死在路邊,出的車禍,所以房子並非兇房,家屬把房子賣給了熟人朋友,給的是友情價。

這些年,兩家沒有斷往來。

陳子輕照搬對付前一個二房東的那套身份目的說辭,從如今的房主口中打聽女員工的情況。

女員工有個女兒,跟她同一年過世了,母女倆不在了以後,孩她爸再婚生了一對雙胞胎,她的父母家人也都走出來了。

房主感慨:“慘的呢,她去接女兒放學,等綠燈的時候不知道怎麽了,跑到馬路中間讓車給撞了。”

“估計是走神了吧。”陳子輕問道,“女兒跟她姓嗎?”

房主說:“跟爸爸姓。”

陳子輕捏了捏手指,女員工姓方,孩子不跟她姓,那就不是方芯。

不過,也有可能是夫妻兩口子同一個姓。

所以陳子輕出於穩妥考慮,仔仔細細地問孩子叫什麽,怎麽過世的,當時是幾歲。

“孩子叫邱竹,就是她媽媽接她出車禍那天,她放學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壞人……”房主嘆氣,“八歲吧,我記得是小學二年級。”

陳子輕憐憫地說:“可憐的小朋友。”

“現在肯定跟她媽媽一起投胎到好人家了。”房主悵然地回屋了,她又出來,要把水果還給他們。

“阿姨,水果您留著吃吧!”陳子輕迅速拉著季易燃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陳子輕成了霜打的茄子:“她們都不是方辛小朋友的媽媽。”

季易燃攬著他的肩,拇指在他肩頭摩挲:“先回去。”

陳子輕一路蔫蔫的。

車開離小區沒多久,季易燃在路邊停車,買了個烤紅薯回來。

陳子輕剝開烤紅薯上面那層薄軟的皮,心不在焉地拿著塑料勺子挖了一勺。

果凍公司的員工陸續辭職,一定是集體遇到了事,全都中招了,他以為方辛的媽媽是某個員工,通過入職檔案就能找到人。

現在他把有可能的五個女員工查了個遍,沒一個符合的。

這個結果說明,小女孩的媽媽不是果凍公司的員工,那他就要換個方向了。

陳子輕吹吹勺子上的紅薯,換個什麽方向……

查員工們遇到的事情本身!

陳子輕下一秒就洩氣了,這怎麽查啊,知情的全都死了。

難道要他按照檔案逐一走訪所有員工的家屬,看有沒有哪個員工死前留了什麽信息嗎?

.

陳子輕一晚上沒睡,第二天起大早去的公司,他走樓梯,在六樓八樓之前上上下下地走動。

層數的對的,沒有怎麽也走不完,也沒有到達6跟8之間的夾層。

到了晚上,陳子輕根據手機備忘錄上記錄的時間,在九點十八分左右,頻繁地坐電梯。

希望能再次看到消失的“7”按鍵。

陳子輕的希望落空了,他被保安請去監控室喝茶。

“顧先生,這是第二次了。”保安拆了包牛肉幹放在他手邊,“您上次說是獵奇,這次呢?”

陳子輕一臉的真摯:“還是獵奇。”

保安:“……”

陳子輕說:“我想看看電梯會不會停在第七層。”

保安:“……”

他牢記上頭的叮囑,不敢得罪這個背靠頂級豪門的年輕人:“顧先生,這是現實世界,不是在拍電視劇。”

陳子輕吃起了牛肉幹,吃完也不走。

保安參透他的意圖,表情一變:“我什麽都不知道。”

“顧先生,我真的不清楚,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發誓。”保安偷摸給同事們發信息,讓同事們過來救場。

同事們匆匆趕來,一夥人大眼看小眼。

氣氛就這麽僵了會,其中一人冒聲兒:“要不問問以前在大樓當差的保安?”

陳子輕刷地站起來,兩只眼睛亮晶晶的:“那就拜托你們了。”

眾人:“……”

怎麽問啊,問誰啊,他們一時想不起來。

當年大樓重建,安保公司從上到下都換了人,他們這群人裏面,少數是那時一直幹下來的,大多是後來斷斷續續上崗的。

陳子輕來回走動,他必須盡快把第七個遺願搞完,他隨時都要提防謝母的鬼影現身催他。

剛才那個冒聲兒的保安拍了下腦門:“我能弄到一個老保安的號碼,顧先生你等我一會兒。”

陳子輕的腳步一停,他耐心又感激地等著。

一拿到號碼,陳子輕道了謝就走。

保安室裏響起說話聲,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有錢人怎麽也好奇那種邪乎事。”

“什麽邪乎事,沒有邪乎事,樓層數不經過7是風水問題,那數字跟大樓的磁場不合。”

“是是是。”

“可是我聽說重建的原因……”

“都別說這個了,咱們要輪流值班,再說下去,還想不想好了?”

這個話題戛然而止。

.

陳子輕給老保安打電話說明來意,老人沒聽完就給掛了。

當他第二次打過去,老人又要掛,他飛快地胡編了一通,大致是自己遇到了麻煩事,多麽多麽慘。

老保安動了惻隱之心:“你辭職不幹了不就行了。”

“不行啊爺爺。”陳子輕可憐兮兮,“我擺脫不掉的,只能想辦法了解情況,看那東西是不是有遺願。”

老保安忽地質疑起來:“你又不在那一層,怎麽就沾上了?”

陳子輕難以啟齒:“我也是作的。”

他說自己多次按電梯找第七層,不信邪,不相信這事上有那東西。

老保安這回不懷疑了,沒好氣道:“那你確實是作。年輕人不要盡想著追求刺激,有些東西你沒見到,不代表就不存在。”

陳子輕一副悔不當初的口吻:“爺爺,你幫幫我。”

老保安無能為力:“我哪幫的了你,你找大師去吧。”

“我不認識大師,不知道上哪兒找,我奶奶只有我一個孫子,我不能丟下她……”陳子輕嘴一扁就哭了,“嗚嗚,爺爺,求求你一定要幫我,我才大學畢業,我不想死。”

不是裝的,是真的心酸想哭,前途黑漆漆,他把第八個遺願的壓力都化作眼淚流了出來。

老保安唉聲嘆氣:“你這個娃娃哭什麽,我能幫還不幫你嗎?那麽久的事了,我都記不得都少了。”

陳子輕見好就收的吸吸鼻子:“那爺爺你記得什麽就說什麽,我看看能不能碰上什麽線索。”

老保安動一句西一句地嘮了會,全是些不相幹的憶從前。

陳子輕沒有不耐煩的打斷。

老保安又拉扯了幾分鐘,倏然想起個事:“當年那個公司用卡車拉了一車辦公用的家具。”

陳子輕坐在大樓外的長椅上面:“家具?”

“是啊。”老保安陷入回憶,“那是個雨天,家具從大卡車裏搬下來,我搭把手幫忙往大樓裏擡,還得了一包煙。”

陳子輕若有所思,冷不丁地想起昨晚那個二房東提起女員工在電話裏說椅子擦幹凈了。

椅子,家具。

他的心跳快了幾分:“果凍公司倒閉以後,家具去哪了?”

老保安說:“這我沒留意。”

陳子輕又開始哭。

老保安估摸著是有個跟他差不多歲數的孩子,被他哭得沒轍:“行了行了,耳朵都要讓你哭聾了,我這邊問個人。”

陳子輕剛道了謝就感覺四周起了陰風,他東張西望,沒看見謝母的鬼臉。

熟人上遺願清單的感覺讓他難以形容。

他給加班的季易燃發信息,聊了幾句,電話那頭就傳來老保安的聲音,說先掛掉。

老保安用手指沾口水,一頁頁地翻著老舊泛黃的通訊本,在上面找到一個老同事的聯系方式打過去。

那是個座機號,老保安打通了,他從老同事的口中得知,果凍公司的家具被拉去了京市西郊的一個廢棄倉庫。

老保安把這線索告訴了年輕人:“你找去吧,自個擔心點,最好帶防身的東西,就那什麽木劍大蒜之類。”

“我會的,謝謝爺爺。”

陳子輕等季易燃來接他,兩人一道去了廢棄倉。

季易燃對於他這麽急迫的替鬼辦事沒有半分怨言,他要自己做什麽,就做什麽。

.

廢棄倉庫很大,沒有電路。

陳子輕一看這不行,打手電筒不好使,他就跟季易燃回家了。

白天才過來查看。

倉庫裏面的光線並不明亮,空氣渾濁一股子刺鼻的黴味,陳子輕提前畫了符,他跟季易燃一人一張放在身上。

他們並沒有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果凍公司的家具。

因為在一堆廢品裏面,貼了很多符的辦公桌椅很醒目,一些家具的不同位置有紅筆寫的編號,剩下一些家具的編號想必是在底下。

陳子輕想做什麽,湊近點就被灰塵嗆得鼻子發癢。

季易燃拿出口罩給他戴上:“你說,我做。”

“我打算看看編號齊不齊。”陳子輕拉了拉口罩,“很多灰,還是我來吧,你的西裝貴死了。”

季易燃解開西裝的扣子敞在兩邊:“你的衣服褲子更貴。”

陳子輕呆滯住了。

季易燃側目:“不幽默?”

“……幽默。”陳子輕瞅著嘴角鼓掌,“好幽默的。”

季易燃撓撓眉頭,他隨意地將袖子拉上去一些,彎腰逐個查找家具編號。

片刻後,季易燃停下查找,將結果匯報給他的太太:“少了兩個編號,13和07。”

陳子輕嘀咕:“該不會是被拿回家用了吧。”

或者被當二手賣了。

.

接下來的事要用到季易燃的資源,他查出缺失的兩個家具都是牌子貨,當年拉家具進倉庫的人是個識貨的,把家具放到網上的二手市場賣了。

買走13號家具的人沒事,但買走07號家具的買方連同家屬都不在世上了。

之後親戚把07號家具送去當地的二手市場,再次轉賣。

那二手市場的門店還開著,老板記得買走07號家具的客戶長什麽樣,是男是女。

因為客戶買走家具以後不久,家裏人就接連生病去世,家屬拿著家具來找他,問他是不是在哪個死人的地方拿的家具。

不但討要說法,還要他賠償,不賠償就把屍體停在他店門口。

那段時間他的店都被鬧得開不下去了,只能回老家躲著,至於07號家具,不知道被哪個拿走了。

老板稱他今年年初刷新聞刷到個評論,有人說隔壁宿舍買了個標有07數字的二手椅子,全宿舍離奇死亡。

學校請了道士作法,宿舍的物品能銷毀的都銷毀了,銷毀不掉的在道觀裏面。

……

陳子輕沒讓季易燃陪他去道觀看07號家具,他自己去了。

路上堵車,陳子輕坐在後座捋了捋那家具被賣了幾次,他算不出到底死了多少人。

陳子輕記得靈異120區的特點是鬼比人多,不進他任務的鬼魂他都接觸不到,那不代表他們就不存在。

況且有些時候,鬼的形態還跟人一樣,分不出差別。

走在街上的時候,身邊說不定就有鬼。

陳子輕無意間往車窗外一瞥,有個送外賣的急急忙忙的趕路,連人帶車被一輛車撞上。

事故沒有發生。

外賣小哥和他的車直接穿過去了,他邊騎車,頭上的皮肉一邊碎爛,頭骨變形凹陷。

然後忽然回頭,看了眼車裏的陳子輕。

陳子輕的眼皮跳了跳,是不是他動了這個念頭,系統就讓他看到他之前看不到的,跟任務不相幹的鬼了?

不管是不是這麽回事,陳子輕都在心裏表態:“哥,我不好奇,真的。”

系統:“嗯。”

……

07號是把椅子,新的在網上買要幾千塊,07號明明是舊貨,卻像新的一樣,怪不得掛到二手市場就有人買。

它是那場事故的源頭。

季易燃叫人去道觀打過招呼,陳子輕去了就被帶到封印椅子的地方。

道長叫他別靠太近,那是個很可怕的兇靈,近到一定範圍就會被它纏上,不死不脫離。

“封印它的是我師傅,老人家為此被反噬丟了命。”道長站在門外,離得遠遠的,“你小心點。”

“我有數的,多謝提醒。”陳子輕踏步走了進去。

椅子被放在一個法陣中間,黃符一串串地把它纏得嚴嚴實實。

陳子輕點燃三根香,對著椅子拜了拜,指著它說:“小妹妹,你看看你媽媽在不在這裏?”

小女孩的鬼魂沒有出現。

陳子輕以為又弄錯了的時候,眼前景象一變。

他在川流不息的街上,一群人在等綠燈,其中一個女人眼睛看著對面的小學。

那一瞬間,陳子輕就斷定她是方辛的媽媽。

母女倆的眉眼其實並不相似,還沒他之前排查的某個女員工像。

血緣是很奇妙的。

陳子輕跟著女人穿過馬路,她和其他接孩子的家長站在一起。

是個夏天,很曬,女人帶著防曬帽穿著防曬衣,裏面是件碎花裙,她被周圍的大爺大媽襯得十分顯眼。

不多時,女人似乎是忘了拿什麽,她匆匆往回走,走著走著就跑起來。

陳子輕一路跟在她後面,看她進了一個學校附近的小區,她開門的時候,樓梯通道那邊突然竄過來兩個人,一個捂住她的嘴,一個用刀對著她後背。

他們進了她的家。

不止兩個。

過了會又來了幾個。

陳子輕被一股無形的陰氣擋在門外,他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等那股陰氣消失的時候,那夥人扯著松松垮垮的褲子離開了,他跑進門裏,只看到兩條赤裸的小腿就閉上了眼睛。

女人倒在椅子上面,她死了,眼睛往外突著,身體僵硬手腳扭曲,防曬衣落在地上,碎花裙破爛,一身都是觸目驚心的傷跟臟汙。

客廳的窗簾沒有拉上,對面有人在拿著望遠鏡偷拍。

不知看了多久。

陳子輕閉著眼來到另一個場景。

沒有家長接的小女孩和其他上延時班的同學一起在教室做手工,同桌把帶的零食分她一半,她吃的手上黏糊糊的。

後來延時班放學了,她的媽媽還沒來接她。

她今天要上英語輔導班,平時她媽媽這天來接她,會拿上她輔導班的書包,直接帶她去輔導班,買個面包給她填肚子,上完課再回家做晚飯。

小女孩茫然地摳著手上的糖果粘液和卡紙碎片。

老師站在學校門口,一遍遍地給這個單親家庭的學生媽媽打電話,一個沒註意讓學生跑到馬路上,

車從她脖子上碾過去,當場身亡。

她小小的腦袋歪著的方向,是她媽媽來接她的方向。

.

陳子輕抽離兩個場景的時候,人站在原地,手中的三根香滅了。

小女孩站在椅子面前,手被符文焚燒成了黑色。

“我把你媽媽放了,你們投胎去。”陳子輕說,“可以嗎,你別讓你媽媽傷害我。”

小女孩背著身子,脖子一點點往後扭,

一張灰白的臉對著他。

“我現在就放了你的媽媽,”陳子輕咬破舌尖,吐口血落在法陣上面,之後就走進去,慎重小心地撕斷椅子上的黃符。

那一霎那間,一股恐怖的怨氣將他扇飛出去,他倒在地上,短暫的失去意識。

道長慌張地上前把他叫醒,生怕他死在道觀裏。

陳子輕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走了……”道長呢喃,“兇靈走了,師傅啊,您老可以安息了。”

陳子輕爬起來,以往他幫鬼魂完成了遺願,鬼魂會直接消失,不會來這出。

第七個不同尋常,酬勞會多吧。

……

陳子輕離開道觀回去的途中,賬戶進了一筆積分,是目前最多的,將近七萬。

酬勞果然多。

陳子輕想到那對母女的遭遇,他又想到買走椅子因此遇害的公司跟一個個家庭,最終只剩下一聲嘆息。

別想了,這都是任務背景設定。

陳子輕做著心理建設,他覺得宿主回到現實世界要看心理醫生。

旁邊突然多了個人臉。

陳子輕用餘光瞥到了,他竭力裝作沒有發現。那雙飽含怨恨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死死的盯著。

第七個才做完,第八個就開始催了。

陳子輕一下車就往別墅裏跑,他穿過小樹林進客廳的時候,謝母站在客廳門口,陰森森地對他微笑。

他剎住車,滿身冷汗地大口大口喘氣。

此時此刻,遺願清單彈在虛空,他終於正式面對謝母的一大串遺願。

全部看清以後,陳子輕做不出任何表情,他的腦子裏很亂,什麽叫讓謝浮醒來?

謝浮不是在國外修養定居嗎?

還有小島上的三年多時光,那又是什麽意思?

陳子輕短時間內沒辦法靜下心來分析,他幹巴巴地張了張嘴:“阿姨,對於您的遇害,我很難過,可是您的遺願太多了,我不是許願池裏的王八。”

謝母依舊是那副表情。

陳子輕痛苦地找他的監護系統說話:“哥,我不想做任務了。”

系統:“不想做?”

陳子輕苦哈哈:“我只是說說,我怎麽可能不做。”

想罵臟話。

陳子輕想不通:“為什麽一個鬼魂可以有八個遺願?”

系統:“隨機。”

陳子輕面如死灰,好一個隨機,他垂下腦袋不去看門口的謝母,他從她身邊過去,半邊身子都是冷的。

.

謝母頂著那張死人臉盯了陳子輕一會就消失了。

陳子輕舀著傭人送的湯湯水水喝起來,從謝母的遺願來看,謝浮在國外出事了,昏迷不醒。

謝母想要兒子蘇醒過來,回國調查她的死因為她報仇,這後面的遺願先不說了,第一個就很難實現,他不是醫生,他怎麽能幫忙讓謝浮醒來呢……

謝浮到底出了什麽事,什麽時候出的事,竟然能讓他嚴重到陷入昏迷。

謝家是制藥業的龍頭,那都沒法請到專家把他醫好嗎?

他出事,他的發小們知不知道?

“當”

陳子輕丟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面,仰著頭看挑到五層高的天花板頂,他不知看了多久,看得眼睛幹澀脖子酸痛,玄關處傳來傭人恭敬的喊聲。

“易燃,我想問你……”

陳子輕的話聲一滯,情感和思路也一並滯住,他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飛奔向季易燃。

“這,這是什麽?陳子輕指著季易燃手上的東西,他言語混亂,語速很急,聲線帶著不知名的顫意,“我問你這是什麽,這是哪來的?”

季易燃拿著一艘木帆船:“買的。”

陳子輕重覆:“買的……”

“你為什麽買木帆船啊?”陳子輕看一眼木帆船,看一眼季易燃,視線在兩者之間游走,嘴裏念著什麽別人聽不清聽不懂的話,“你是可以買帆船的,你會買的。”

陳子輕伸手去摸木帆船:“我會做船帆。”

季易燃低眸看莫名激動的愛人。

陳子輕從兜裏拿出手機:“我現在就在網上買材料,等材料到了,我就做個船帆給你看。”

季易燃等他下單結束才開口:“你要問我什麽?”

陳子輕怔了怔,他愛不釋手地捧著木帆船:“先不問了。”

.

謝家主母被害一事從圈內傳出去了,沒有在網上引起討論,壓下來了。

龐大的豪門秘事網裏又多了一根線。

陳子輕遲遲沒有開始第八個遺願,他在這個世界要完成十個遺願,後面的兩個沒出來。

季常林只是退位了,不是死了,自身的勢力都在,除了答應好的每月初五去老宅畫續命符,季家風水局也系在他身上,風水眼還沒完全覆生。

所以季常林不會允許他在兒媳的位置上做出不合身份的事情。

還有季易燃,他們才結婚沒多久,雖然沒吵過架沒鬧過,季易燃始終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後,但他要防著季常林那個老東西,甜得不純粹不踏實。

現在好不容易跨過了季常林的障礙,剛進入純甜階段。

他要幫忙讓謝浮蘇醒就必須得去國外,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必然是用季家的資源請世界級的專家給謝浮醫治,那季家父子怎麽想?

這都是陳子輕不得不顧慮的存在。

……

陳子輕很焦躁,他吃不好睡不好,周末無精打采地窩在床上。

季易燃推了社交在家陪他。

陳子輕被季易燃捧著臉吻的時候,謝母站在床尾。

“啊——”

陳子輕猝不及防,他失聲驚叫著爬起來,腦袋撞到了季易燃的下顎。

季易燃悶哼一聲,口中都是血腥。

陳子輕抹了抹臉:“對不起,易燃,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

季易燃微搖頭,他咽下血水,吐字不是很清晰:“沒事。”

“舌頭破了吧。”陳子輕湊過去,“你張嘴,我看看。”

季易燃由著他檢查。

陳子輕偷瞟床尾,謝母不在那裏了,他心有餘悸地親了親季易燃,抱著拍拍。

“哥,我記得任務一開始的時候,你說只要遺願的進度條開始動了,鬼魂就會消失,現在是出bug了嗎?第六個遺願跟第七個遺願期間,我邊走進度,鬼魂邊嚇我,這麽大的bug,你們公司不管的嗎?”陳子輕問監護系統。小妹妹跟張姐姐時不時嚇他一下,他是能承受的,所以他為了不給系統添麻煩就沒發表意見。

可是謝母不行,對著她的笑臉和她那雙眼睛,他真的會瘋,他不想等到進度開始走了還看見謝母。

系統:“會盡快修補。”

“你們能管就好,謝謝哥。”陳子輕伏在季易燃懷裏,他畫的符對付不了遺願清單上的鬼魂,只能溝通。

他要在正式開啟第八個遺願前,打聽一點事情,好讓自己的心裏有個數。

陳子輕的視線越過季易燃的肩膀望向床頭那艘木帆船:“易燃,謝浮的母親找上我了。”

季易燃像是沒了知覺:“有遺願?”

陳子輕說:“有的,很多。”

季易燃清明地感覺到自己正在死去:“其中包括你回到,她兒子身邊?”

陳子輕發現季易燃很僵很冷,他要擡頭,卻被季易燃摁在胸口,力道是他無法掙脫的。他飛快說:“那沒有。”

耳朵捕捉到的心跳聲漸漸有力氣來。

頭頂響起季易燃沈靜的聲音:“所以,有哪些?”

“我不能直接說出來,拐彎說的話,有時候可以,有時候不可以。”陳子輕含糊,“我只能做,你可以根據我做的事猜。”

季易燃摸了摸他後腦勺的發絲:“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真的啊。”陳子輕趁機說,“我想讓你聯系世界級的醫療團隊,能讓植物人蘇醒的……“

季易燃多聰明,聞言就道:“謝浮沒昏迷。”

末了又道:“他在療養院。”

陳子輕猛地從季易燃身前仰起臉,眼角眉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難以置信。

療養院?瘋了?

謝浮瘋了。

謝浮本來就是個瘋子,後來好了,再後來又不好了。

陳子輕的瞳孔震顫,季易燃掐著他的臉,虎口禁錮在他下巴上面,導致他無法垂頭,他臉上的每個情緒都一覽無遺。

季易燃說:“你們分手那晚,遲簾開車撞謝浮,他們都身受重傷,雙雙被家人送去國外治療,一個傷好以後被限制人身自由進入商界,一個進了療養院。”

陳子輕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季易燃在徹底呆住的愛人耳邊吐息:“我想遲簾會撞謝浮,一定是謝浮在背地裏做了,不仁不義的,讓他憤恨的事。”

陳子輕無聲地說,謝浮算計了遲簾一家人。

“我什麽都不知道……”陳子輕喃喃自語,“你,遲簾,孟一堃,你們三個都不說。”

季易燃一寸寸地俯視他臉上表情:“我不說,是因為那時你已經準備和我開始新感情,我不願意你為過去分神傷心,遲簾不說,是怕你怪他沖動撞人是個違法分子,一堃不說,是遲簾的要求。”

陳子輕抓住掐著他臉的手:“你們都有理由都有出發點。”

季易燃沈默不語,這是你上次想問卻又臨時改變主意的事,我告訴你了,我甚至把更多的部分都抖出來給你看了。

我選擇在遲簾之前告訴你,卑劣的希望你把我跟他作比較,認為我相對誠實。

希望你不要怪我的隱瞞。

陳子輕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我去外面的客廳靜一下。”

他沒扒臉上的手,那力道卻忽然就洩了。

季易燃垂下了手臂,無聲無息地維持著親昵地貼著他的姿勢,一點生機都沒了。

陳子輕抿嘴:“我不去客廳了,我就在你懷裏靜一靜。”

話落,陳子輕在季易燃楞怔之際,窩回他的懷中。

謝浮不是植物人,他在療養院裏面,那所謂的醒來,是要我去刺激他,讓他的神智清醒過來。

刺激一個精神病人。還要他在現階段去。

他不清楚謝浮的詳細狀況,謝母不會不清楚,她是不是也瘋了。

陳子輕倏地一抖。

謝母先前還在床尾,這次直接到了床邊,森白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陳子輕受不了地跟季易燃說了聲,他把謝母引去外面:“阿姨,以你兒子的精神狀態,我出現在他面前,會對他的病不利。”

謝母笑著看他。

陳子輕很想吼一句能不能別笑了:“叔叔說他要用很長的時間平覆。”

“今年還沒過去,時間遠遠不夠吧。我現階段不適合跟他見面,明年,後年,我明年去可以嗎,你別冷不丁的出來催我,明年我會自己去。”

謝母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陳子輕仿佛能聞到屍體的氣味,他屏息扭開頭:“我現在是季太太。”

“你這樣是在害你兒子,他瘋了是一種自我保護,你不知道嗎,你肯定是知道的,他這個時候醒了就會受本來可以避開的罪,你要是為他好……”

發不出聲了,脖子被勒住了。

陳子輕在劇痛伴隨窒息中渾身抽搐,眼皮往上翻,眼中長出一根根血絲,他瀕死之際撲通跪在地上,狼狽地捂住脖子,腦袋抵著地面不斷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遺願清單上的鬼魂不就只能嚇嚇我嗎,怎麽還能傷害我?”陳子輕在心裏問監護系統,他剛剛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系統:“那是厲鬼。”

陳子輕的呼吸裏都是鐵銹的味道,只要遺願的進度從0變成1,鬼魂就會離開。

前提是bug修好了。

陳子輕再次催監護系統快點像上面申報,快點修好bgu。

系統這次依然給了他承諾。

陳子輕咳出血絲,他聽到季易燃出來找他的腳步聲,快速用手擦掉血跡,咬牙瞪著瘋了的中年女鬼。

“行,我去國外見謝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