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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茶藝速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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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茶藝速成班

陳子輕在房門外天人交戰了不到一分鐘,敲門走進了季常林的房間。

身後發出“吱呀”聲。

老管家體貼地替他關上了門。他擦擦腦門因為醒來接二連三遭遇狀況生出的虛汗,垂頭一通檢查衣服褲子和腳上的拖鞋,試圖用這點日常細節來淡化不斷撲向鼻尖的焚香味。

房頂的大燈沒有開,只有兩盞壁燈集中在書桌周圍。

而書桌離門口很遠。

差不多有大半個籃球場的距離。

從陳子輕所站的位置望去,前面一片昏暗,書桌那邊有幽光,他像是來到了奈何橋,坐在書桌前的季常林是鬼大人,要給他算算生平功德,看他輪回入哪個道。

陳子輕半天都沒邁開腳步,他擡不起來腿。

獅子老了也還是獅子,季常林的威嚴和權威性是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能讓他喘不過來氣。

季常林一定是通過他今晚被綁架後發生的什麽事,確定自己的兒子是真同性戀了。

這不得了。

陳子輕盡力讓昏鈍的腦子轉起來,季常林會怎麽做,把賬算在他這個罪魁禍首身上嗎?

然後呢?

讓他徹底淪為綁在季家風水上的吉祥物,用他的性命威脅季易燃在外面養人,強制性的規定子嗣數量?

那可是婚內出軌,季易燃不會那麽做的。

季易燃心裏清楚,他這個人不但喜歡長得高長得帥的,還喜歡不亂搞的。

不管季易燃出於什麽原因,在他們談情說愛期間不得已的碰了其他人,他們就完了。

他們完了,愛情就沒了。

甜的不甜的愛情,全都會死得透透的。

陳子輕想到這,紊亂的心緒逐漸走向平息,他早就跟季易燃提過這種局面,季易燃讓他做自己,不要擔憂其他的事情。

那就說明季易燃有準備,他只要相信季易燃,別自亂陣腳,拖後腿。

“過來。”

一道飽含磁性的嗓音打破黏稠的寂靜。

陳子輕做了幾個深呼吸,盡量淡定地朝著幽光方位走去,他停在一個不算近的距離:“爸。”

季常林一雙眼半睜半合,看不太清眼底是個什麽情緒,他放在桌上的食指擡起來,落下,一聲一聲,不輕不重地敲擊著桌面。

節奏緩慢到甚至輕柔,卻給人一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陳子輕硬著頭皮再走近一點:“爸。”

季常林終於回應:“嗯。”

他掃向兒媳前面的椅子:“坐吧。”

陳子輕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的視線角度一變換才驚覺季常林瘦了,而且鬢角有了一點白色。

雖然季常林到年紀了,早就該長了。但是季家風水眼遭破壞的那些天,季常林又是體虛又是吐血的,他都沒長白發。

現在是怎麽回事?季常林回老宅才幾天啊。

陳子輕凝神觀察季常林,瞳孔微微縮了縮:“爸?”

季常林一動不動。

剛剛還出聲了的人,此時以一種詭異的現象僵坐著。

仿佛是想動,卻動不了。

嗜血殘暴的煞氣與柔情似水的陰氣碰撞成一個漩渦,被整個纏住,覆蓋了起來。

陳子輕腦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季常林遇到了類似鬼壓床的情況。

太過突然,陳子輕憑著本能,下意識地咬破指尖,在血珠流出來的瞬間爬到書桌上面,跪趴在季常林眼前。

指尖血畫成符,落在季常林的眉心。

符文形成的那一瞬間,季常林就動了,他一把鉗制兒媳的手腕,僵灰的面孔一點點恢覆成人色。

陳子輕對上季常林的目光,大腦轟響一級警報,震得他耳鳴,原來季常林叫他進房間,不是沖的兒子彎了的事。

是他做過道士周巷的馬甲掉了?!

他感到不可思議,季常林到底是怎麽搜集的蛛絲馬跡和確鑿的證據?

陳子輕又想,季常林剛才是真的動不了,還是裝的啊?

不是裝的。

陳子輕很快就自我斷定,季常林讓邪氣侵害了,老宅裏面有鬼,不知怎麽,他的眼前浮現出了那棟……亮著的閣樓。

手腕的冰冷觸感絲絲縷縷地啃噬陳子輕的思維,讓他沒辦法繼續專心的分析下去,他做出吃驚又錯愕的表情:“爸?”

季常林並未松開鉗制:“我竟不知道,我的兒媳會畫符。”

“哦,那個啊,”陳子輕的膝蓋抵著桌面挪蹭,從跪趴變成蹲著,“我在網上學的。”

季常林周身松懶:“網上學的。”

陳子輕的臉部肌肉輕顫,做兒子的重覆人說話,做老子的也重覆,還是相似的腔調,遺傳的嗎。

做老子的重覆時,帶起的壓迫感是兒子的數倍以上。

陳子輕艱難地吞咽唾沫。

“你查你工作大樓消失的第七層,也是在網上學的?”

陳子輕刷地擡頭。

季常林眉心那塊血符散發著腥氣,襯得他猶如地獄閻羅,他神色卻是溫和的,有股子令人極度不適的反差。

陳子輕嘴唇囁嚅:“爸您日理萬機,怎麽連我這個事都……”

季常林似是在笑:“那不是兒媳兜裏裝的小玩意太多了,掉我腳邊了。”

陳子輕:“……”

“不要讓我扯一小節,你倒出來一點,”季常林松開他的鉗制,起身去剪雪茄,“快消時代,時間不經用,爸希望你一次性的倒出來,節省點你我的時間。”

陳子輕撐著桌面從書桌上滑下來,他腿有點軟地繞出去,坐回自己先前坐的椅子上面,往椅背上一癱。

“我不知道從哪開始說。”陳子輕試圖耍小心思。

“是嗎。”季常林夾著雪茄回到書桌前。

陳子輕第一次看到雪茄,這東西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味道,它沒有煙味。

細細的聞,能聞到一縷有點淡的香味,再聞久一點,那香味就變得順滑而醇厚,餘味都是舒適的。

季常林輕抽雪茄,將煙霧含在口中,緩緩地吐出,他儒雅的眉宇間隴上一層享受的色調。

煙霧飄到陳子輕這邊,他被包圍住了。

這時季常林才開口:“那就省去鋪墊進入主題。”

他擡起眼皮看書桌對面的年輕人,一個處事不驚不顯山不露水,一個藏心思藏不嚴實,總能跑進眼睛裏跑到嘴角。

差異如此大。

他把兒媳看得無所適從:“你是怎麽從這副身體換到另一幅身體的?”

陳子輕舔了舔發幹的嘴巴,口水吧翹起來的一點皮濡濕,他不由得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爸,我不知道您說的……”

季常林頗為親和地笑了一聲。

陳子輕的後背瞬間竄上涼意,這位權利頂端大人物的俯視,他毫無招架之力。

不愧是季家家主,在季氏掌舵多年的人。

陳子輕,他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會被季常林壓得死死的,腳下小螞蟻一般。

可他要是脫離原主身份,那位置就轉換了,該是他這個宿主俯視架構出來的人物背景下的npc季常林了。

陳子輕啃嘴角,季常林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早就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他又深入的接觸風水這行很多年,個人的認知已經破了自然常規。

想要過關且展露價值,只能讓季常林看到他未知的部分。

可是,那個度不好把握,他要說自己是天外來客,那一個沒留神就會讓季常林失去理性,連夜成立非自然現象的實驗基地,用他的靈魂搞研究,企圖去其他世界。

至於騙過所有人的障眼法,太離奇了,只能騙騙他說什麽都好,說什麽都對的季易燃,在季常林這用的話,安全指數不高。

相對來說,還是借屍還魂這種老電影裏存在的情節,容易被常人接納。

於是陳子輕選了最後一個方案:“那是一種法術。”

季常林道:“一種法術。”

陳子輕的眼角抽搐,別重覆我的話了行嗎,真的是,他把手放桌底下,偷摸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開展法術,讓自己的魂魄離開身體,去道士周巷的身體裏面。”

季常林指間長而寬的雪茄上積了條煙灰,他沒彈掉:“目的。”

“這事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我小時候很怕鬼,有天早上醒來突然發現自己能通靈了,還掌握了看個普通道術就能學會的本領。”陳子輕邊說邊試探會不會被系統屏蔽,“但我不能和每個鬼魂溝通,和我有緣分的,我才能幫忙完成生前的遺憾。”

“去年易燃訂婚前幾天,張家大女兒張淑儀的鬼魂找上我了。”陳子輕看著季常林的雪茄,感覺沒煙氣了,“我查到她跟梅姨同名,還是您原本要娶的妻子。”

頓了下,說:“我就把她的死聯系到您身上了。”

陳子輕偷看季易燃一眼,見他沒有怪罪動怒的跡象,就老老實實地往下交代:“我當時以為您因為八字風水等原因殺了她,把她的屍體藏在季家。”

季常林簡明扼要地總結:“找屍體。”

陳子輕默默地點了點頭:“我不知道怎麽進季家調查就一拖再拖,她時不時的出現在我身邊,很嚇人,我要畢業的時候,她出現的頻率更多了,我只能求她給我點時間,等我完成答辯就馬上幫她忙,我保證了的。”

“答辯後,我不得不進季家了,只能冒死試一試那個法術。我算卦算到合適的目標在哪個方向就去找了,我找到周道士的時候,他剛死,猝死的。”

陳子輕呼口氣:“我成功啟用法術接近淩家千金,後面的事爸您都了解了。”

季常林沒給個只言片語。

陳子輕隔著褲子布料抓抓腿:“幫了鬼魂張淑儀的忙送她離開以後,我就快要從道士的身體裏出來了,可爸留我在季家長住,我發愁不知道怎麽跟您說。”

季常林輕擡下顎:“剛好有了一場意外。”

陳子輕幹笑。

季常林含咬雪茄,漫不經心地吸一口:“擋槍是計劃裏的?”

陳子輕把頭搖成撥浪鼓:“不是的。”

季常林古怪的沈默了下來。

“我擋了一槍暫時陷入昏迷,後來有意識了是在車上,沒多久車爆炸了,我就借著死亡這個外力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陳子輕一臉真誠的表情,“就是這樣了。”

季常林不溫不火地吐出一句:“那槍傷留下的疤痕怎麽說?”

陳子輕瞪大了眼睛,尊稱都不說了:“你趁我昏迷扒我衣服了?”他跟季易燃天天做,他身上新的舊的印子都有。

季常林啼笑皆非,他讓傭人看的,但他破天荒的幼稚了一次:“在你背上,掀個衣擺不就能看到了,何至於扒。”

陳子輕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這我也不清楚,應該是我用法術途中出了什麽岔子,所以才在相同的位置出現了個槍傷。”

季常林語調平平:“兒媳,你在對著誰翻白眼?”

陳子輕立刻站起來,小學生地並攏雙腿,手指貼著褲縫,九十度彎腰:“爸,對不起,我眼周肌肉發育不好,翻白眼只是反射性的行為,沒有其他意思,真的!”

季常林:“……”

他像是嫌棄地偏頭,不想多看一眼:“坐回去。”

“好的。”陳子輕照做。

季常林打開手機拍下眉心的血符:“都是符,兩個人的落筆習慣大不相同。”

陳子輕會意地解釋,實則是胡編亂造:“我能接管道士自身的個別生理和技能,因此我做他的時候,我是左撇子,畫符的筆觸也有差別。”

季常林挑眉:“吞噬?”

陳子輕說:“不算吧,肌肉反應情感反應之類。”

季常林將雪茄擱在手邊,朝一處掃了眼:“去把那邊的棋盤端過來。”

陳子輕去端了。

.

公公持黑子,兒媳持白子,他們心照不宣地下起了棋。

仿佛回到了雇主與府上貴客的時候。

季常林低咳幾聲,這手普通又出色的棋藝是年輕人的,不是道士的。

道士的所有,都是年輕人自有。

是這個年輕人賦予道士閃光點和存在於季家的意義。

季常林落下一子:“說另一件事。”

陳子輕正在思索怎麽接季常林給他放的餌,聞言一抖,手中白子掉在棋盤上,砸中黑子彈起來,他慌忙伸出雙手捉住,驚魂未定地捧著白子喘口氣,心裏同情季常林的下屬,這老東西不怒自威。

季常林單手支在耳邊:“你跟我兒子在我眼皮底下談你們的真愛。”

陳子輕的思路全亂了,這棋下不成了。

敢情季常林是兩條路齊上,既剝了他的馬甲,又知道了自家兒子在背後玩的伎倆。

“他拿為了家族,為了我這個父親的身體,不得已獻出第一段婚姻娶你這套應付我。”季常林的鼻息裏帶出點意味不明的笑音,“我提出讓你來我身邊做特助,隨便一試就試出來了。”

陳子輕:“……”

你兒子哪有那麽蠢。他是順勢而為,順著你這步棋走他想走的那步棋吧。

陳子輕忽然一個激靈,季常林也知道這一點。

季常林不是動怒。

因為他能心平氣和的當著另一個當事人的面,說起這件事。

陳子輕瞬息間就篤定了這個可能,他偷偷打量季常林,成功又英俊的男人像酒,越老越醇,以季常林的氣場,過往經歷,搭配功成名就調和出的獨有魅力,周圍肯定有一批接一批的人想攀附,甚至有大把異想天開的期待季常林沾上煙火氣,失個控發個瘋,為愛低頭在雨裏痛哭,再求而不得狼狽成狗。

那不可能了,季常林死也死在神壇上面。

季常林似是沒察覺兒媳的審判與評估:“我兒子早就中意你,他為了和你結婚,連同風水師一起做局。”

陳子輕垂頭放棋子:“我進你們家了,風水問題確實解決了。”

季常林看他落子的位置,到這一刻,他竟然沒方寸大亂,放的是他能為自身爭取到最多退路的地方。

陳子輕等了會,沒等到季易燃的反應,忍不住地說:“有做局的成分,也有真材實料的成分,不然風水眼怎麽會新生,我想易燃只是拿到機會就用了。”

季常林說:“做的局不夠完美,不該粗糙的地方粗糙化了,太心急。”

陳子輕心知肚明:“是我的原因。”

季常林好像賞臉地拿出了些許興致:“哦?”

陳子輕心下郁悶,季易燃怎麽連這個也要知道?不是不多管閑事,無所謂兒女情長相關嗎?

“我那時剛結束跟謝浮的感情,間接性失憶忘了他。”陳子輕說,“易燃發現了,他想在我忘記謝浮期間確定關系,盡快和我結婚,他怕有變數,怕我記起來謝浮了,就不舍得了放不下了。”

季常林撚走被吃的白子:“他比他的兩個發小稍遜。”

陳子輕下意識地維護:“哪有啊,他並不比哪個差,我覺得他最好。”

季常林:“最好。”

他搖搖頭:“真該讓我那個沒自信的兒子聽聽。”

“我那兒子唯一的低分就是他處理感情的態度和方式,太看重,那本該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季常林毫不顧忌兒媳的感受,將兒子的投入貶低得一文不值,隨後就說,“別的沒有缺點,他已經能獨立掌舵。”

季常林被兒子設計,他有批評,也有讚賞,那不是純粹的父與子,更多的是掌權人和親手打磨出的作品。

“現在說我身上的事。”

陳子輕聽到季常林這話,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坦白道:“爸,您身體裏的邪氣太重,我沒看到是哪個鬼魂,就算我把鬼魂送走了,你也不會好。”

季常林的磁場大,戾煞之氣又重,按理說陰魂是不敢近身的。

因為人怕惡人,鬼也怕惡人,尤其是年輕時爭權多殺孽,中年老謀深算的季常林。

陳子輕一時摸不準季常林是什麽狀況,反正他這輩子是甩不掉了。

估摸著是他的命數,命盤。

凡事都講因果,連做任務的宿主都逃不掉。

季常林聽聞兒媳所說,好似事不關己:“我借了陰運,季家所有八字符合的旁系和我兒子都在陣裏面,我不終老,季家,季氏,我兒子的身體都會被波及,該我承擔的會癱到他們頭上,無一幸免。”

陳子輕“哦”了一聲,這跟他有什麽關系呢,他完成十個遺願就只剩下等著被動登出這件事,在那之後,這個任務世界的人和事就隨便了。

過了三五秒,陳子輕聽見自己說:“我願意以我的血為引子,給你畫續命符。”

季常林並沒有因此動容:“續命符?”

“每月初五在你的心口畫一張。”陳子輕撇了撇嘴,“連續三年,保你壽終正寢。”

三年不長不短,他應該不會登出的吧?

真要是登出了,那只能說是天註定,一切都走到頭了。

“續命符不急。”季常林說,“會畫五行陣法嗎。”

陳子輕說:“我想想。”

季常林把他走錯的一部棋拿起來,放在正確的位置。

“我會畫,只是沒畫過。”陳子輕有點前言不搭後語的混亂,“我應該是會的。”

“那明天我帶你去老宅一處,你在我指定的地方畫上。”季常林說。他有法器找不到會畫陣的人。兒媳會畫陣沒有法器。

也算是契合上了。

“要多做善事多積德。”陳子輕嘀嘀咕咕。

季常林說:“季家有慈善基金,每年投在慈善上面的數目達到幾億。”

陳子輕喃喃:“那就好,那挺好。”

季常林突然問道:“借屍還魂這個術法必備的條件,和成功的因素分別是什麽?”

陳子輕望著棋盤的雙眼裏布滿驚悚,季常林不會是想要找一具年輕的身體用吧?

應該不會,季常林只會做季常林。

而不是別的什麽人。

季常林將兒媳的表情變化收進眼底,才進季家多久,竟然能看透他的脾性。

兒子運氣比他好,有這樣的人在身邊。

這樣大智若愚的人,兒子和兩個發小都被吸引了,兩個發小留不住,他也不例外。

“條件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因目的而異,”陳子輕心有餘悸地說,“非常覆雜,我再來一次都沒有把握,當時我不覺得自己能成功。”

“而且後期我也出亂子挨了一槍,這法術太兇險了。”他唉聲嘆氣。

季常林睨了眼臉快貼到棋盤上的兒媳:“把棋子收了。”

陳子輕速度收好:“爸,我說的這些事,有些是我的秘密,易燃不清楚,我只給您一個人說了,您別找他核對了啊。”

季常林拿帕子擦掉眉心血符:“回去休息吧。”

陳子輕磨磨蹭蹭:“那易燃……”

季常林說:“他愧對列祖列宗,要跪至少三個晚上。”

陳子輕吸氣,三個晚上太多了,膝蓋受不了,他祈求:“可不可以少一點啊?

季常林給他兩字:“可以。”

陳子輕的欣喜前一秒浮到臉上,下一秒就聽見季常林來一句:“你親自為他挑個女人,送到他床上。”

“不可能!”陳子輕毫不遲疑地大聲表態。

季常林說:“孩子放在你名下。”

陳子輕一口回絕:“那也不可能。”

季常林看不出動沒動怒:“身為季家未來的主母,度量跟眼界不能這麽小。”

陳子輕撇嘴:“我可以不當季家未來的主母,我只喜歡季易燃這個人,他身上附帶的一切都不是我選他的條件。”

季常林不以為然:“年輕人的愛情,感人肺腑。”

陳子輕對他笑了一下:“不止是年輕人的愛情,所有愛情本身都是這樣的。”

季常林扶額:“出去。”

陳子輕一步三回頭:“是爸你說我想給他求情就進來……”

季常林骨子裏的煞氣滲出了一點,足以令人畏懼。

“那爸晚安!”陳子輕腳底抹油,他吃了個啞巴虧,帶著完好的胳膊腿離開了季常林的攻擊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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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走原路回到醒來的那間房裏,季常林不會拿他這個季家的貴人和能人義士怎麽著的。

不能讓他死,不能讓他心情抑郁,得供著他。

要怪就怪季常林自己,誰讓他靠風水起家奪權操控運勢,餘生有這麽大的破洞要補。

陳子輕揣著後怕去衛生間洗把臉,身後的門忽然關上了。

像是有雙手在後面慢慢推了上去。

伴隨著小孩的哭聲。

陳子輕應付季常林身心俱疲,神經都衰弱了,這會兒他差點沒癱瘓到地上。

遺願上的鬼魂怎麽越往後越急躁呢,他都推動進度條了還不走,bug了吧這是,早前系統跟他說的規則可不是這樣子。

“妹妹啊,我在幫你找媽媽了啊。”陳子輕哭笑不得,“我今晚排查了一家,我明天中午下班走訪一家,晚上下班再走訪一家,好不好嘛?”

衛生間裏的陰風消失了。

陳子輕拍了拍胸口,他去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等季易燃,坐累了就躺著。

賬戶裏的積分所剩無幾,只能等幫小女孩找到媽媽才能進賬。

所以季易燃跪祠堂造成的膝蓋損傷,他幫不上忙了。

陳子輕睜著眼躺了片刻,爬起來拿季易燃的手機打游戲分散註意力。

這是季易燃的私人手機,不是處理公務用的,他的微信信息堆積到35+,也許是發小,也許是圈內朋友,陳子輕沒點進去查看,他只打游戲。

陳子輕用季易燃的號打,一口氣讓他掉了一個半等級,被罵慘了。

有好友發來了組隊邀請,名字叫“這條狗愛吃蔥油面”。

陳子輕:“……”

他拒絕了。

總裁半夜打什麽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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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輕熬到後半夜,眼睛都熬夜紅了,終於把季易燃的等級覆原,他站起來活動酸痛的胳膊,房門從外面打開了。

季易燃出現在門口,他一身正裝略顯狼狽,跨步進來時的腿腳不太自然。

陳子輕趕忙迎上去:“你爸說你要跪一晚,他改主意了嗎,太好了,我去給你拿衣服,你洗個澡,我們……”

後面的話被一股血腥味打斷,陳子輕順著味道扒上季易燃的肩膀,往他背後看去。

“你被打了嗎?”陳子輕小心去碰季易燃的背部。

季易燃捏住他的臉:“季常林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只是聊了會天。”陳子輕掙脫出他的手掌,“你把西裝脫了,我看看你的背。”

見季易燃不配合,陳子輕急了:“快啊。”

季易燃把西裝脫下來,拿在手中,他不再有動作。

陳子輕又讓他脫黑色襯衫,他一顆顆地解開扣子,隨意地將襯衫脫掉。

後背黏著血肉的布料因為他的動作,發出讓人牙酸的輕微聲響。

陳子輕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被撲進鼻子裏的腥味和眼前所見的皮開肉綻沖擊得腦子一白,只知道問:“疼不疼啊?”

季易燃想說不疼,但是不疼沒有糖吃。

他悶聲:“疼。”

說出這個字的霎那間,季易燃仿佛是個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朋友,眼眶紅了起來。

陳子輕說:“那我給你吹吹。”

季易燃楞怔半晌,魂不附體般開口:“吹吹?好,吹吹。”

陳子輕一點一點地吹著他血肉模糊的後背。

“季常林那個老東西下起手來真狠。”陳子輕咬牙。

季易燃對於他父親被稱作老東西沒半分意見:“打斷了兩根棍子。”

“你還手啊。”陳子輕板起臉,“你比他年輕,比他身板好,你又不是打不過他。”

想到季易燃的膝蓋,他忙說:“別站著了,去沙發上坐著吧。”

季易燃被愛人扶到沙發上坐下來,他凝視蹲在他腳邊,小心翼翼卷起他西褲腿的愛人,神情恍惚,像分不清是夢裏還是現實。

房門突被敲響,管家送來了藥物。

陳子輕把藥物拿進來,生著氣卻還是出於禮貌地道了謝,他把門關上,洗了手,準備為季易燃上藥。

季易燃心頭滾燙,這頓打很值,他走過了必走的一步,還有太太給他吹傷口。

陳子輕蹲下來:“季易燃,你膝蓋上的傷好處理點,我先給你把兩邊膝蓋……”

季易燃倏然俯身:“我想做。”

陳子輕推開他蹭上來的腦袋:“你背上都爛了。”

季易燃又蹭他:“用不到後背。”

陳子輕被蹭得耳廓跟臉頰都熱起來:“膝蓋呢,腿呢?”

季易燃啄吻他的耳垂:“我坐著,你坐我腿上。”

陳子輕嚴守陣線:“這麽晚了,而且你明晚後晚都要跪祠堂,你的身體哪扛得住啊。”

季易燃緩慢地直起身,眉間落下難言的漠然。

陳子輕腦闊疼,他挪了挪陣線:“做了,我就沒力氣給你的傷口噴藥了。”

“我自己處理。”季易燃握住他的手臂,將他托起來放在旁邊的沙發上,眼神迷人,盛滿情愫和可怖欲望,卻還是風度翩翩地問,“所以,讓我做嗎,太太。”

陳子輕把手上的噴霧劑丟在了茶幾上面。

季易燃一展臂膀,將他緊緊鎖入懷中,炙熱的氣息抵著他的耳,再是深情的吻。

.

陽臺外的天色翻出一片白的時候,陳子輕兩條腿和肚子上也白了。

季易燃先收拾太太,之後才收拾自己,膝蓋跟後背早已一塌糊塗,他不徐不急地處理傷處。

陳子輕很困很累了,但這裏是老宅,他沒法安心沈睡,就強撐著揪了揪眼皮,無意間瞥了眼清理茶幾臟汙的季易燃。

靜寂,深沈,不可親近,不可捉摸。

二十出頭的季易燃跟四十多歲的季常林眉目輪廓想象,光線不明朗的情況下似能重疊。

初入商場的青年仿佛已經被爾虞我詐,被利益權鬥的大染缸浸透,目光俯視之處盡是高高在上的冷血無情。

陳子輕莫名怵了一下,那種感覺來得突然,去得也很突然,他趴在床邊,腦門蹭蹭被子:“你爸被很要命的邪氣纏上了。”

季易燃微頓:“是我母親。”

陳子輕一臉呆滯。

季易燃淡白的唇張合:“她活著的時候在閣樓裏,死了也在閣樓裏,躲著藏著,現在她,出來了。”

陳子輕若有所思:“怎麽會出來了呢。”

季易燃道:“不清楚。”

陳子輕看了他兩眼:“噢……”

“瞇會兒吧。”陳子輕不想思考了,他掀開被子,“快上來。”

季易燃裸睡,他也這樣了。

因為剛結婚那陣子,他每天晚上睡前有條遮擋物,早上醒來就沒了。

房裏黑漆漆的,季易燃睡覺不能見光。

四周很壓抑,像棺材。

陳子輕習慣了,他摸到季易燃的面龐,手放上面,打起了盹。

腿被一下一下按捏,陳子輕舒服得漸漸松弛下來,被睡意拖入深淵。

.

陳子輕這一睡就是半個上午,他火急火燎地給組長請假。

組長回他:這周你可以松著點,下周要出差。

陳子輕:收到。

他放下手機抓抓頭發,季易燃沒在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上班去了,都不叫他。

實習期隔三岔五的請假,影響多不好。

陳子輕正氣惱著,衣帽間裏出來了一串腳步聲,他扭臉一看:“你沒上班去啊?”

“等會去。”季易燃手上拿著一套衣褲,“起來吧。”

陳子輕暈乎乎地爬起來,接過季易燃遞的衣褲往身上套,期間無視實質化黏著他的目光。

季易燃是餵不飽的。

陳子輕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腳踝,摩挲半天,低頭湊上去咬幾下,為他穿上襪子。

季易燃帶他下樓吃早飯,他在青天白日將老宅的面貌看了個遍,是個四進的四合院,幾千平的樣子,一進院像展館入口,二進院東西兩排廂房中間是一片嫌仙氣縈繞的溫泉,三進院是片竹林和接待區,會客室,茶室,客房,廚房,餐廳,休閑娛樂之類,四進院帶兩棟小閣樓,是主人生活起居的私密地方……

陳子輕搖身一變成了游客,他管不住手地拍了不少照片。

季易燃說:“你喜歡這樣的房子。”

“別墅我也喜歡,我都喜歡。”陳子輕摸別致的盆景,“四合院我第一次見,真住一段時間也就不新鮮了。”

老宅白天看絲毫不陰森,很美,不光是錢打造的,還要有品味。

陳子輕被美景沖昏頭腦,沒註意就讓季易燃帶去了他昨晚見的那棟閣樓裏面,他一進去就明顯地感覺四周溫度比外面低很多。

四合院的另一棟閣樓他們昨晚住過,跟這裏不一樣,這裏讓人不舒服。

“上來吧。”二樓忽然響起季常林的聲音。

陳子輕飛快往上看,季常林立在紅木雕花扶攔邊,他穿休閑裝,居高臨下地俯視過來,一身的溫潤優雅。

五行陣法在閣樓的二樓畫。

樓梯上去是一塊不小的空地,陳子輕按照季常林的要求,割破手心把血地在陣法位置,半蹲著手持長毛筆,默念咒語畫符,轉動不知季常林怎麽得來的法器,一氣呵成。

地上那圈符陣的血跡驟然變得深紅,又快速暗下去,隱入地板中。

與此同時,季常林體內的頑固邪氣一松,他周身的磁場和氣色都好轉了不少。

陳子輕松開法器。

始終靜立在旁邊的季易燃見他做完事情,立刻拿出帕子包住他隔上的手。

陳子輕反過來安慰他:“沒事兒,吃點豬肝就補回來了。”

季易燃帶他下樓。

他聽見季常林說:“今晚明晚下班自覺來領罰,之後每個月初五過來。”

季常林要一直住在老宅了嗎。

季易燃:“嗯。”

季常林看向該回應後半句的兒媳。

陳子輕瞥他周圍,沒瞥到鬼影:“知道了。”

下了樓,陳子輕有感應地往後仰頭。

季常林站在閣樓的陽臺,一雙慘白的手從後面伸出來,為他整理袖口,怯生生的樣子。

那就是季易燃的母親吧。

她沒上他的遺願清單,單是五行陣法送不走她,只會讓她跟季常林人鬼兩種處境保持平衡。

陳子輕跟季常林對上視線,一只寬大的手掌扳過他的腦袋,帶他走了。

.

京市商圈發生重大變動,季氏老董事長宣布退位,獨子季易燃正式成為董事長。

他是幾個發小裏,第一個上主道的。

幾天後,季易燃首次以掌權人的身份出席公開場合,隨同的是他愛人。

陳子輕這會兒陪季易燃應酬,過會兒季易燃要開車陪他去果凍公司剩下的兩個女員工住址,另外兩個他已經查過了,都不對,目標肯定在最後兩個裏面,他幫方辛找到媽媽,第七個遺願就算是完成了。

遺願清單毫無預兆地彈了出來,方辛底下多了個人名。

陳子輕傻眼了,一般時候一個遺願做完了,下個遺願要過很久才會出現,這次怎麽……

上一個還沒完呢,下一個就有了。

“鄭、怡、景”陳子輕無意識地念出名字,“誰啊?”

季易燃接了個電話,眉頭輕動後掛掉,他低頭,眼眸半垂著,默然地看著在巧妙時機說出那串名字的愛人。

“她是謝浮的母親。”季易燃為愛人解惑。

陳子輕一怔。

季易燃在他耳邊落下很低的嗓音:“她遇害了。”

第八個遺願發生了變化。

鄭怡景,中年女人那張顯年輕的臉上掛著陳子輕熟悉的笑容。

——我想我兒子醒來,回國,查到殺害我的兇手,替我報仇,接管家族產業,原諒我曾經的迂腐和控制,從小島上的三年多時光裏走出來,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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