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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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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謝靈瑜走出信王府時, 回頭看了一眼,門口恢宏而氣派,有種如日中天的喧囂。今日之後, 不管日後她與信王再如何維持表面和諧, 私底下便已是站在了對立面。

她並非是不懂變通, 只是有些事情, 縱然千般忍耐,卻也是忍無可忍。

不說前世之仇, 便是那日在蕭晏行偷看到的書信之中,信王為了扳倒齊王, 竟拿普通百姓的性命做賭註。

他讓人故意毀壞堤壩, 讓大水淹沒田地村莊, 讓多少無辜之人流離失所。

光是這件事, 謝靈瑜便不可能與他為伍。

“阿瑜, 你沒事吧, ”韓稚離並未在馬車上, 而是一直在門口等著她, 瞧見她出來了之後, 趕緊迎了上來。

謝靈瑜輕輕搖頭:“阿姐放心,我並無大礙。”

“這個昭陽公主到底是怎麽回事, ”韓稚離將她拉到一旁, 見四下無人, 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即便是韓稚離也覺得此事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她貴為公主,竟對一個男人下藥, 這般強迫對方屈服。”

別說韓稚離,便是連謝靈瑜都實在是無法理解。

如此想來, 前世的昭陽公主的強取豪奪,倒是比如今這種下作的手段要來的更加光明正大還有高明一些。

畢竟強取豪奪是建立在絕對的權勢之上,如今她這般下藥,反倒是有種無可奈何而強行為之的下作感。

“為了一個男子如此這般,我也想不明白,”謝靈瑜搖頭。

韓稚離輕聲說:“好了,姑母在馬車上等著你呢,你趕緊上車吧。”

“阿姐呢?”

“我阿娘還在信王府呢,待你上車之後,我也得去尋她,讓她早些回家,”韓稚離如今性子倒是比先前更加穩重了些。

隨後謝靈瑜上了馬車,此時韓太妃正坐在馬車內,連一向與她形影不離的章含凝此刻都並未在此處。

“母妃,”謝靈瑜喊了一聲。

韓太妃看向謝靈瑜:“裴家四郎,究竟是怎麽落水的?”

謝靈瑜輕笑了聲,如實說道:“是被我推下去的。”

韓太妃臉上倒是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顯然方才昭陽公主說的話,韓太妃顯然是半信半疑,甚至她心底竟有那麽一絲相信,覺得這會是謝靈瑜能做出來的事情。

“您是不是想要問我,為何要將裴靖安推落水中?”謝靈瑜笑著問道。

韓太妃深吸一口氣,微微點頭。

如今謝靈瑜實在是多智的讓人近乎害怕,似乎只要自己念頭一動,她都能猜出個大概。

謝靈瑜輕笑:“因為裴靖安也並不想要和昭陽公主有所牽扯,剛才即便我不推他,只怕最後他也會自己跳入水中。所以我這是在救裴靖安。”

裴靖安的祖父貴為當朝左仆射,又一向自持乃是聖人的肱骨之臣,乃是純臣。

他又豈會沾惹上皇子之間的大位之爭呢。

況且昭陽公主想要嫁給裴靖安,卻一直不能如願,真正原因還是因為嘉明帝,因為他不會眼睜睜裴家跟信王成為姻親,讓信王平白有了這麽大的助力。

“那也不該是由你動手,”韓太妃微微嘆了一口氣。

謝靈瑜輕笑:“阿娘放心,此事即便昭陽公主說出去,也沒什麽人相信,畢竟我與裴靖安並無仇怨,何必無緣無故推他落水。”

韓太妃忍不住說道:“萬一那個裴四郎醒了之後,站在公主那邊來指責你呢,畢竟他說話總有人相信吧。”

“那麽我便要恭喜他,成為駙馬了,”謝靈瑜渾然不在意。

韓太妃聞言,也說不出是惱火更多,還是無奈更多。

“你呀你,即便是好心救他,這般行事也會讓人誤解的,”韓太妃倒是耐著性子說道。

謝靈瑜眨了眨眼看向韓太妃:“阿娘相信我是好心?”

韓太妃理所當然道:“你不是說你是為了救裴四郎。”

“阿娘如今為何會這般相信我說的話?”突然謝靈瑜望著韓太妃,輕聲問道。

方才她說自己是在救裴靖安,韓太妃竟也毫不猶豫的相信了她。

這樣的相信,比先前韓太妃維護她時,還要讓謝靈瑜陌生。

在她的記憶之中,她與母妃之間,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許久,韓太妃看向她,這才認真說道:“或許是因為我如今瞧慣了你,這般獨當一面的模樣,,便自然而然覺得你行事自有你自己的道理。”

前世謝靈瑜從不曾像如今這般,進入朝堂,處處獨當一面。

所以韓太妃對她最大的期望,便是她小心謹慎的活下去,保護永寧王的爵位,以便日後能夠傳給她的子嗣。

可是如今,她進入朝堂之後,早已經如同那些男子般頂門立戶,真正的撐起了永寧王府,所以韓太妃對於她的話,便有種自然而然的信服。

她覺得謝靈瑜是值得依賴的。

許久,謝靈瑜都未開口,或許她確實活出了和前世不一樣的自己。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最起碼她自己絕不後悔。

成王敗寇,她命由她!

*

謝靈瑜回到府中時,剛換了一身衣裳,便從側門前往蕭晏行的小院。

“不是前往信王府參加宴會,怎得這般早就回來了,”蕭晏行一身淺白色衣裳,跟春日裏絨絨光暈極為相稱,整個人身上那種冰封般的冷淡,都有種消融的感覺。

謝靈瑜慢慢走上前,臉上露出疲倦的神色。

蕭晏行伸手將她攬在懷中,輕笑著問道:“是不是宴會沒什麽意思?”

這下謝靈瑜可不服氣了,她望著看著蕭晏行,否認道:“誰說沒有意思的,有意思的很,我還看了一場大戲呢。”

可是她說著話時,蕭晏行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頰,猛地沈了下來。

隨後他擡起手,手指尖輕輕戳了下謝靈瑜的脖頸,帶著微微水涼氣息的指尖,貼著她的肌膚,謝靈瑜忍不住輕輕縮了下。

“這裏是怎麽回事?”蕭晏行眉心輕蹙。

謝靈瑜趕緊說道:“放心,我沒吃虧。”

雖然她是被昭陽公主掐了脖子,但是她甩了對方兩記響亮的耳光,也算是占了便宜。

“你與人動手了?”蕭晏行一聽這話,立馬有了猜測。

謝靈瑜得意笑道:“大獲全勝。”

蕭晏行卻並未跟著她一起笑,只是手指指腹一直輕輕貼著她的肌膚,少女本就柔軟而細膩的肌膚,在他手指的摩擦下,不禁漸漸開始升起了溫熱的感覺。

“究竟是怎麽回事?”蕭晏行說道。

於是謝靈瑜只能將這件事,一五一十的向蕭晏行說出,自然她說到最後時,她無辜說道:“本來此事與我無關,裴靖安只是無意中闖入我所在的小樓裏。”

“可是殿下卻還是幫了他,”蕭晏行低頭望著他。

謝靈瑜仰頭笑著問道:“這樣的幫忙,辭安不會想要的。”

這算是什麽幫忙,蕭晏行這吃味還真是有點兒莫名其妙了。

“殿下,”蕭晏行忽地又認真看向她的雙眸,隨後他輕啟播唇,聲音軟如江面上的薄霧,有種沙沙的質感:“還疼嗎?”

“不疼了,”謝靈瑜如實說道。

她脖子上之所以會留下這般明顯的印記,還是因為她一直以來都太過養尊處優,是以脖子上的肌膚過於白皙嬌嫩,因此看起來便格外可怖。

但是實際上,說起來疼也只是昭陽公主掐住的時候,有些疼罷了。

可是即便她這麽說,蕭晏行似乎並不相信。

他往後退了一步,輕輕低頭,仔細看著她的脖頸,似乎在格外細致的檢查,只是他靠的有些近,連呼吸都噴在她的肌膚上,那種酥麻酥麻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謝靈瑜忍不住又想要開口安慰他。

可是下一秒,她雙眸突然瞪大,嘴唇更是微微張開。

偏偏她還不能低頭。

因為蕭晏行貼著她的脖頸,嘴唇輕輕吻住她被掐出印記的地方,柔軟的薄唇如同帶著溫柔的安撫,讓原本並不覺得委屈的謝靈瑜,一時間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悸動。

那種即將要噴湧而出的情緒,心頭更是漸漸沈入更加深處。

“我不想看見殿下受傷害,”當蕭晏行擡起頭望著她時,聲音無比堅定:“哪怕是一丁點也不可以。”

謝靈瑜望著他,隨即點頭:“好,下次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絕不會讓旁人傷害我。”

蕭晏行似乎也沒想到,她竟是這般鄭重其事的同意。

隨後待兩人牽手入了內室,蕭晏行便四處翻找藥箱。

沒一會兒,他拿著一個箱子過來,隨後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個細長口瓶子。

謝靈瑜有些好奇的看著箱子裏面的其他瓶子,好奇問道:“這裏面還有什麽藥?”

“打家劫舍,謀財害命,讓人發瘋的藥都有,”蕭晏行隨口說著,便將細長口瓶子上的瓶塞拿掉,隨後從裏面倒出一點藥汁,輕輕抹在了謝靈瑜的脖頸上。

謝靈瑜對他給自己塗抹什麽藥,是一點都不在意,反倒是箱子裏這些藥格外感興趣。

“哪些是打家劫舍的?哪些又是謀財害命的?哪些又是能讓人發瘋的?”

蕭晏行擡眸看著她,淡然說道:“殿下不必知道這些。”

謝靈瑜一怔,大概是沒想到他拒絕的這麽幹脆。

這是在跟她藏私嗎?

“只要殿下想要的,我都可以替你去做。”

蕭晏行盯著她,一字一句,格外鄭重。

雖然他也曾經說過很多次,但是沒有一次比眼前這次還要更加堅定。

直到謝靈瑜說:“倘若我要能做的更多呢?”

她身為永寧王,不需要打家劫舍,更不要謀財害命,可是她想要的卻是影響這整個王朝的統治。

“我這個人,都是殿下的,你可以用在任何地方。”

蕭晏行再次說道。

謝靈瑜握著他的手,輕聲說道:“可是有些時候,我卻只想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好。”

倘若沒有這些紛爭該有多好,她在這一世,遇到她真正愛著的人,喜歡著的人。

看見他時,她便眉眼間宛如溢出蜜,即便只是看著,都沾著甜味。

*

雖然信王對於昭陽公主之事,乃是嚴防死守,但是當時那麽多人,況且還有外人,又怎麽會真的全部遮掩住了。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一夜之間,昭陽公主情系裴家四郎,竟不惜下藥得到對方這樣的傳言,早已經是各個高門大戶裏面傳了個遍。

原本昭陽公主已被指婚給盧家,誰知盧七郎竟個短命的。

在成婚之前,在冬狩時,盧七郎意外身亡。

如今昭陽公主對裴靖安這般示好,竟讓人有些又猜疑起來了盧七郎當初真正的死因,畢竟盧七郎那時候可是跟昭陽公主在一起時,才會出現意外。

一時間,原本一個桃色故事,竟朝著陰謀的方向而去。

盧七郎本就是家中幼子,因著盧氏門閥,這才會被聖人指婚給公主,可是尚未來得及尚主便出了這樣的意外。

盧氏上下心中豈會沒有懷疑。

但是這個懷疑本是不敢沖著公主,可是眼看著昭陽公主又闖下這樣的事情。

一時間,這些流言蜚語壓根就平息不了。

甚至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於是沒過幾日,謝靈瑜便被聖人召進宮中,問的估計也是公主之事。

“阿瑜,你先坐下吧,”聖人瞧見謝靈瑜的時候,神色格外溫和。

謝靈瑜剛行禮,聖人便已經讓人給她賜座。

待她坐下後,聖人看著她,突然說道:“刑部尚書丁憂辭官,如今刑部尚書之位空缺,你覺得在左右兩位侍郎之中,哪位侍郎更為合適?”

謝靈瑜本以為聖人召她前來,是為了昭陽公主之事,誰成想竟是為了下一任刑部尚書人選。

只是這事兒,聖人竟找她商議。

謝靈瑜實在是有些詫異。

畢竟論起身份地位,左右仆射,中書令,門下侍郎,都乃是宰相,也皆是聖人可以商議大事的重臣,可是如今這些老臣都不在,聖人卻單單問她一個人。

“刑部兩位侍郎大人,素來便舉止恭謹,勤政為民,微臣以為不管聖人選他們兩人任何一人為尚書,自有聖人的決斷。”

謝靈瑜思來想去,並不敢直接幹涉此事,反而是圓滑應對。

但是聖人卻看著她直接說道:“你說的也是,我本屬意左侍郎黃正倫為新一任刑部尚書。”

謝靈瑜:“聖人英明。”

上首的嘉明帝輕笑了聲,這才說道:“若是黃正倫為刑部尚書,右侍郎陸明擢升為左侍郎,那麽便右侍郎之位便有所空缺,不知阿瑜可有推薦人選?”

謝靈瑜這才明白,聖人這才是想要讓她推薦刑部右侍郎人選呢。

只是她不僅有些好笑,如今她不過是從四品的鴻臚寺少卿,說起來刑部侍郎還要比她這個少卿官高一級呢。

她居然可以向聖人推薦右侍郎人選。

不過這次謝靈瑜並未打算糊弄,畢竟可以看得出來,聖人當真是在征詢她的意見。

她若是真的一再糊弄,日後在朝政之上,只怕聖人都不會再詢問她。

於是她想了半晌,認真說道:“大理寺少卿柳郗,為人剛正不阿,秉公執法,素有賢名,微臣認為他入刑部最為合適,不如擢升他為刑部右侍郎。”

大理寺少卿與謝靈瑜這個鴻臚寺少卿一般,都乃是從四品的品級。

刑部右侍郎乃是正四品,對於柳郗而言,這自然是官升一級。

“柳郗自進入大理寺之後,處理案件公正嚴明,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嘉明帝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誰知他剛說完這句話,便話鋒一轉說道:“但是他在大理寺做的極好,不如就讓他留在大理寺,早晚寺卿之位便是他的。”

謝靈瑜怔住,沒想到聖人對於柳郗早已有安排。

可是聖人把她叫過來,特意問了她關於新任侍郎人選的看法,卻又否了她提議的柳郗,這又是為何?

“蕭晏行,你覺得如何?”突然嘉明帝望著她問道。

謝靈瑜這下徹底有些傻眼。

倒不是她覺得蕭晏行不能當這個刑部右侍郎,而是右侍郎乃是正四品的品級,大周朝多少官員到了滿頭白發的時候,都尚且升任正四品官員。

況且這還是堂堂刑部右侍郎,是真真正正手握一部之權的實權官員。

便是比起鴻臚寺卿這個位置,只怕都是不慌多讓的。

謝靈瑜當然也不會嫉妒,蕭晏行官職一躍而省超過自己。

只是蕭晏行入朝堂一年而已,便被擢升為正四品的刑部侍郎,這樣的速度實在是有些可怖,說一句乃是聖人寵臣都不為過。

“他乃是你鴻臚寺的人,又一直跟在你身邊,你應該對他最熟悉吧,”嘉明帝看著謝靈瑜,淡淡說道。

謝靈瑜深吸一口氣,許久才輕聲說道:“蕭大人弱冠之齡便以狀元之才進入朝堂,他本就是不世出之才,只是當初殿試時,他所行之事,實在是石破天驚,所以聖人這才為了鍛煉他,只封了他一個九品校書郎。”

“不過如今看來,蕭大人當初殿試便敢當庭告禦狀,為百姓請命,可見他心中自有一片剛正之心,況且之後他與微臣多次查案,說起來他確實是合適的刑部侍郎人選。”

說到此處時,謝靈瑜停了下來。

隨後她起身沖著聖人恭敬行禮:“只是蕭大人乃是出身寒門,並無家世支撐,如今他能得聖人賞賜,想要任命他為刑部侍郎,自是他的幸運,但微臣亦怕……”

“樹、大、招、風。”

雖說裴靖安已比蕭晏行先一步升任為正五品的禦史中丞,但是裴靖安乃是出身裴氏,又有祖父以及父親在朝中幫襯,即便有人視他為眼中釘,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資格動裴靖安。

但是蕭晏行卻不同,他沒有家世支持,若是冒然這般掌權,只怕當真會樹大招風。

嘉明帝此時臉上露出微微詫異的神色,他似乎沒想到謝靈瑜會這麽說。

畢竟對於她而言,蕭晏行乃是她身邊的人,若是得了勢,便是對她的一大助力。

“朕以為你會對此事,樂見其成呢,”嘉明帝意味深長的看著謝靈瑜。

很快,謝靈瑜正色道:“聖人,我自是樂見其成此事,只是……”

“只是你又擔憂他,”嘉明帝望著她,竟似看懂了什麽。

這一刻,謝靈瑜並未再否認什麽。

嘉明帝突然朗聲笑了起來:“若是如此,朕只怕更應該封賞蕭晏行,畢竟先前他三番幾次的立功,朕都未曾大賞之。況且先前找出藏在羽林衛之中的內賊,說起來亦是你和他的功勞,朕自是不會忘記。”

“至於阿瑜你,”嘉明帝說到這裏,又看向謝靈瑜。

此時謝靈瑜趕緊說道:“聖人,鴻臚寺乃是我們大周對外的一個窗口所在,微臣越是沈入了解鴻臚寺事務,越發覺得樂在其中。所以還請聖人讓我繼續留在鴻臚寺。”

如今蕭晏行既已經升任的話,她便不宜再升。

反正對於謝靈瑜而言,即便是留在鴻臚寺,她亦有能力影響整個朝堂。

“好,正好前兩日北紇那個二王子上書,說是想要辭行回去北紇,”嘉明帝點頭說道:“如今鴻臚寺有你在,邊境之安全朕亦能安心。”

“大周邊境安危靠的是大周國威震懾,豈是我們小小鴻臚寺的功勞,”謝靈瑜柔聲說道。

只是她心中有些猶豫,要不要趁此機會,向聖人請命,讓懷恩王子跟著北紇使團,一並回到北紇。

可是懷恩畢竟是被留在大周的質子,輕易放質子離開,只怕朝中亦有反對之聲。

在說完這些朝政之後,嘉明帝看向謝靈瑜,突然說道:“前些時日,昭陽在信王府上的任性之舉,倒是委屈你了。”

“啟稟聖人,微臣並未受委屈,”謝靈瑜低頭回道。

她這話還真沒有客氣,畢竟當初挨打的是昭陽,如今名聲受損的亦是昭陽公主。

“朕只有三女,如今只剩下昭陽公主一人尚且待嫁閨中,”聖人語氣有些無奈,雖說昭陽公主之舉,確實讓聖人面上無光。

可是那日昭陽公主回宮之後,便跪在他跟前求饒。

況且太後也立即趕了過來,替她一起求情,聖人便也只是罰她繼續閉門思過。

不過昭陽公主悄悄流出皇宮之中,整個公主宮殿內的奴仆都被清洗了一遍,就連守在宮門口的禁衛軍,都被牽連的遭了一遍懲罰。

這件事可以說,除了昭陽公主,早已經怨聲載道了。

更何況,還牽扯到盧七郎的身死之謎。

如今傳言之中,盧七郎之死可是跟昭陽公主板上釘釘的有了關系,都在說昭陽公主為了推掉這門指婚,刻意殺害了盧七郎。

畢竟冬狩的時候,謝靈瑜和北紇二王子默古,被黑熊襲擊都還全身而退。

只是受了傷而已。

可是偏偏陪公主狩獵的盧七郎,卻出了這樣的意外。

這究竟是意外還是刻意的,只怕唯有昭陽公主心底知曉。

自然旁人是不敢拿此事責問昭陽公主,但是昭陽公主卻也擋不住悠悠眾口。

“昭陽公主能有聖人為她這般思慮,當真是讓微臣羨慕,”謝靈瑜輕聲說道。

聖人這才回過神,當著她的面如此之說,豈不是讓謝靈瑜心中難受,隨即她立即說道:“阿瑜放心,對朕而言,你與朕之親生女兒並無不同,你的婚事朕自會替你安排妥當。”

“阿瑜深受聖恩,自是明白聖人待阿瑜的寬厚,”謝靈瑜柔聲說道。

嘉明帝滿意的點頭:“如此便好,日後只盼著你與昭陽切莫生了嫌隙,畢竟你們乃是嫡親的姐妹。”

聖人到底還是老了。

人一旦老了,便開始想要得到年輕時並不在意的東西,比如親情。

就好比是太後,上了年紀之後,便越發喜歡孫輩環繞膝下,不管是待哪個孫輩都格外的寬厚溫和,便是昭陽公主創下如此大禍,信王第一想到的便是讓信王妃進宮向太後求情。

這才有了太後主動前往兩儀殿,替昭陽公主說情。

原本聖人初初聽說此事,覺得昭陽公主此舉實在是有損皇家公主名譽,竟是要罰她前往宗廟修行,吃齋念佛,抄錄佛經。

畢竟昭陽好歹是皇家公主,既不能打,也不能殺。

歷來懲罰公主,都是這般讓公主入宗廟祈福,帶發修行。

至於說祈福的時間,那就要看聖人的心情。

若是聖人氣消了的話,不過半年也就回宮裏來了。

但若聖人一時半會都不能消氣的話,昭陽公主便是留在宗廟裏幾年也未嘗不可。

信王自然是賭不起這件事,所以他才會第一時間便安排信王妃入宮向聖人求情。好在信王妃雖說並非是出身世家門閥,但是卻勝在本就與太後沾親帶故,所以太後在眾多孫媳婦之中,倒是頗為偏愛這位王妃。

因此信王妃才能這般勸說太後,前去救昭陽公主。

於是最後在太後的求情之下,昭陽公主雖然不用去宗廟修行祈福,但是聖人卻也罰她在宮中閉門思過,每日都要抄寫佛經,以靜心養性。

“還請聖人放心,阿瑜豈會跟公主有嫌隙,我自是明白其中道理,”謝靈瑜倒是不介意嘴甜哄哄嘉明帝。

畢竟如今嘉明帝最想看到的,還是兄友弟恭。

即便是她和昭陽公主之間,他不願意再看見她們心生齷蹉。

可是有些事情,表面即便說的再好聽,可實際上卻早已經存在。

她和昭陽公主早已經站在了對立面。

*

待謝靈瑜回到府中時,她本想將蕭晏行即將升任刑部右侍郎這個好消息,親自告訴他的,但是外面卻有奴婢前來傳話,說是賀蘭放來了。

謝靈瑜剛換下官袍,換了一身淺粉色襦裙,少女本就是燦爛如春日裏的桃花,當她一步步走出來時,穿堂風吹拂在她的發鬢間,美得讓人有些不敢呼吸。

賀蘭放身側的人擡起頭時,便是看得有些沈醉。

“武憂,”謝靈瑜開口喊了一聲。

被喊回神的女子,趕緊學著先前旁人教給她的禮儀,沖著謝靈瑜行禮道:“屬下武憂,參見殿下。”

謝靈瑜望著她身上的裝扮,她穿著一身窄袖勁裝,整個人看起來筆直而纖細,宛如一株郁郁蔥蔥蓄勢生長的小樹。

“這身打扮好,好看”謝靈瑜輕笑著誇讚道。

武憂被誇讚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看向謝靈瑜,忍了又忍卻還是忍不住說道:“殿下才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郎。”

謝靈瑜雖然容貌過於出眾,但是她又身份尊貴,所以甚少有人敢這般直白的討論她的容貌,即便是誇讚也都是含蓄而又禮節的。

“你阿兄的身後事,可是安置妥當了,”謝靈瑜問道。

武憂趕緊回道:“還請殿下放心,王府長史親自操辦了阿兄的喪事,自是處處妥當。只是長史本想讓我待守孝結束後,再到殿下身邊。”

謝靈瑜瞧著她身上的衣服,確實還是能瞧出守孝的痕跡。

“既如此,你何不安心給你阿兄守孝,”謝靈瑜勸說道。

武憂卻有些著急:“可是我想立馬跟著殿下,殿下先前不是還說我是女兒身,跟在您身邊最為合適。”

謝靈瑜點頭:“如今大周連女王爺都有,便是再多一個女侍衛又有何不可呢。既然如此,你便到我身邊來吧,順便教我一手防身的功夫。”

“殿下若是想要學,屬下這便教殿下。”武憂沒想到,這麽金尊玉貴的小殿下,居然也願意學防身功夫。

之前她因為身為女郎學武,沒少被旁人譏諷嘲笑。

她倒是看看,若是永寧王殿下學了的話,還有誰敢這麽不長眼的嘲笑殿下呢。

謝靈瑜卻突然想到一件事,說道:“對了,你所學功夫乃是你家傳的,你若是教給我的話,會不會有所忌諱?”

“殿下願意學我們武家的功夫,乃是我們武家的榮光,豈會有什麽避諱。”

武憂爽朗一笑。

謝靈瑜含笑點頭,隨後便讓賀蘭放帶著她下去歇息了。

至於刑部侍郎之事,被這麽一打岔,謝靈瑜倒也覺得沒這麽著急告訴蕭晏行,畢竟聖人尚未下旨,若是最後聖人又改了主意,豈不是白歡喜一場。

而過了幾日,謝靈瑜剛從鴻臚寺下值回來,便被韓太妃匆匆請了過去。

“昭陽公主中邪了?”謝靈瑜一臉不敢相信的說道。

韓太妃之所以將她匆匆傳了過來,便是因為她今日才從宮中得到消息,聽聞昭陽公主被聖人關在宮裏閉門思過,每日抄寫佛經,靜心養性。

起初還是好好的,可是沒過兩日,公主夜夜夢魘驚醒。

一開始公主還並未放在心上,誰知之後便夜夜嚴重,以至於痛哭之中驚醒,說是殿中有鬼魂。

“竟還有此事?”謝靈瑜在聽完前因後果之後,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韓太妃無奈說道:“今日我本是入宮給太後請安,可沒想到太後面露焦慮,而後便有宮女來說,公主又哭鬧不休。後來我才知道,公主這些日子竟宛如中邪般,夜不能寐不說,還經常說殿中有鬼。如今便是連太後都跟著擔憂不已。”

說著,她看向了謝靈瑜。

這一眼還真把謝靈瑜看得逗笑了,她忍不住說道:“母妃,你該不會覺得昭陽公主中邪與我有關吧?”

韓太妃:“我自是不會這麽想,但是我是怕旁人會如此想。先前你與公主之間剛起了爭執,現在公主卻突然中了邪,我怕有人借此誣陷與你。”

謝靈瑜不禁自嘲的笑了起來:“昭陽公主所住之地,那可是深宮內苑,我即便是再神通廣大,亦不能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在她的宮裏安□□的眼線。”

昭陽公主若是真的出事了,若是有人下手,那便說明此人早已經在宮中安插眼線,甚至連公主宮殿內都安插了。

要知道把手伸進宮中,這可是犯了聖人的忌諱。

先前聖人身邊的那個大太監何安,不就是因為與齊王有所瓜葛,一代大宦便這麽悄無聲息的消失了,誰又敢過問他的失蹤之事呢。

因為誰都知道,這件事只有聖人才能如此安排。

如今還剩下的另外一位大宦官田則忠,那叫一個老實。

平日裏別說跟安王還有信王說一句話,便是連正眼都不敢瞧上一眼。

“當真與你無關,”韓太妃明顯是松了一口氣。

謝靈瑜無奈望著她:“原來在母妃心目中,如今我已是這等厲害的人物了。”

為了跟謝靈瑜說這件事,韓太妃早已經將身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所以謝靈瑜說話時,便隨意了一些。

韓太妃忍不住說:“你莫要將此事不當回事,若是公主之事與巫蠱之術有關,那才是真正的大忌諱。歷來宮廷之中,與巫蠱牽扯上幹系的,都是血流成河。”

此時謝靈瑜被韓太妃這麽一點,才徹底明白這件事的厲害之處。

若是真的有人拿昭陽公主中邪之事,攀扯謝靈瑜,只怕便是聖人再寵愛她,她都不能全身而退。

況且昭陽公主還是聖人的親生女兒,在她們之間,難不成聖人還真得會一意孤行的偏袒她嗎?

即便是謝靈瑜自己,都沒有這樣的自信。

於是謝靈瑜在離開韓太妃院中時,神色自是極為凝重,甚至有些心緒不寧。

自然在這種時候,她忍不住去尋蕭晏行。

兩人所住的地方並不遠,從王府側門過去,幾乎是擡腳的功夫。

所以她一路急行,前往蕭晏行的小院。

很多時候,都是在他的小院之中,謝靈瑜才會感到安心。

而她一如既往的來到院中,不由想起那日她從信王府回來時,在這個院內蕭晏行親吻她脖頸的場面,如此一來,連院中拂過的風都變得格外溫暖。

只是當謝靈瑜要推門而入時,也不知為何,電光火石間,她竟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日,蕭晏行在親吻她後,便拉著她入了房中,替她擦了藥膏。

那時謝靈瑜還好奇,他家中的藥箱之中,竟擺著如此之多瓶瓶罐罐,畢竟那個藥箱不僅大,而且還有上下三層。

況且謝靈瑜問起那些藥的用處時,蕭晏行難得戲謔的說,那些藥有打家劫舍的,有殺人越貨的,也有讓人發瘋的。

打家劫舍,大概都是一些迷藥之類的。

殺人越貨的,應該是毒藥。

那麽讓人發瘋的藥呢?

謝靈瑜突然想起方才韓太妃與自己說的話,昭陽公主在宮中閉門思過,卻突然宛如中邪般,夜夜驚厥不能寐,還聲稱殿內有鬼,這不就是發瘋的前兆。

可是想到這裏,謝靈瑜猛地搖頭。

先前她也跟韓太妃說過,公主身在皇宮內苑,她還沒手眼通天到把手伸到皇宮裏,她尚且都不能做到,蕭晏行又如何能呢。

“殿下,”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

謝靈瑜擡頭望過去,就見蕭晏行一身淺藍色舊袍,除了腰間懸掛著玉佩之外,通身並無太多貴重之物,若是尋常人自然會看著有些寒酸,但偏偏因為是他身姿挺拔而修長,顯得整個人有種清貴出塵的氣度。

這樣一個人,又怎麽會是只手遮天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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