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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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東宮。
魏騁近來因選妃心情不佳, 正於書房之中揮毫潑墨，以紓解胸中濁氣，聽聞段收來報, 說言如許的妹妹有事求見, 不禁有些納悶。
他同言如夢最為熟識的時候, 是在瑯園讀書的時日，那時候言如夢跟在言如許身邊, 穿紅戴綠，是個活潑丫頭。
可自打三年前言如許去了鐵原，他特許了她的庶弟去瑯園讀書，從那之後, 他同言如夢便沒什麽來往了。
她怎會求人求到東宮來了……
不過好歹是阿許的妹妹, 見還是要見的，於是魏騁便讓三山前去迎人, 他在東宮前廳裏等她。
言如夢甫一進殿，便納福行禮, 繼而摘去面紗, 她露出玉面的那一刻, 太子的和顏悅色便收了起來, 眼睛裏染上一片肅殺。
他雖久不見言如夢，但總不至於絲毫記不得她的長相。
因是異母所生，言如許同言如夢相貌只有三分相似，言如許眉眼肖似其父，但言如夢卻是口鼻更像言靈施。
然則今日的言如夢，容貌同言如許卻有七分像。而且一身素鵝黃的衣裳, 也像極了言如許平日的衣著。
若說言如夢不是故意為之，魏騁是不相信的。
魏騁沈默著, 言如夢小心開了口，將手上的黃梅遞給站在一旁的三山。
“民女來宮城時經過花坊，今年黃梅開得好，便挑了幾枝，給東宮添些顏色。”
魏騁看著梅花，驀然想起言如許初入瑯園的那個冬天。那一日她也是穿了素鵝黃的衣裳，手捧幾枝黃梅。
彼時他以為言如許有意攀龍附鳳，還試探過她，同她說過，黃梅同她衣裳相稱，可做鬢邊簪花。
回憶至此，魏騁心中又是一陣酸澀。他對言如許動心並不比陸逢渠晚多少，若一早便正視這份心意，今日他和阿許會否是不同結局。
他打量著眼前有備而來的言如夢。
言如夢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有些惴惴。
她一直都知道言如許喜歡黃梅，喜歡素色的衣衫，她便以為太子也會喜歡，可看太子的表情……難道她料錯了？
魏騁不喜在他面前玩弄心機之人，但並沒有輕易發作，而是和緩問道：“言二小姐今日找本宮，有何要事？”
魏騁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潤，讓言如夢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又深吸一口氣，壓住胸中劇烈的心跳，輕聲說道：“聽聞殿下正於朝中遴選妃妾。”
“是。”魏騁啜一口茶，言如夢今日所請，他大致有數了，但還是明知故問：“這似乎同言二小姐無甚關系。”
言如夢心頭一緊，胸中生了些不甘出來。
東宮選妃確實同她無甚關系，太子要的是官眷女子，言靈施死前被陛下一道旨意強制榮休，從那天開始，她便不是什麽官宦家的小姐了。
言如夢掩飾掉心中情緒，對太子坦然說道：“既要遴選，想必不只一人，多民女一人，又有何妨呢？”
魏騁聽到這裏，訝然一笑。
他本以為這小姑娘會拐幾個彎再說正事的，沒想到開口便直奔主題了，倒讓他生了些興趣。
他站起身，走到言如夢面前：“今日你來，你姐姐知道嗎？”
“不知道。”言如夢道：“如果姐姐知道，她絕不會同意我來。”
“這樣一看，你也不是蠢笨之人啊。”魏騁也不再繞彎：“怎會提這般荒唐的請求。你不怕我一怒之下，處置你？”
“不怕。”言如夢擡頭，看向魏騁的眼睛。
“為何不怕？”魏騁的眼睛裏生了好奇。
言如夢默然片刻，繼而一字一句道：“因為我是言如許的妹妹，而言如許，是您心裏的人。”
聽到這裏，魏騁笑意散去，雙瞳漸漸萌生殺意。
言如夢強撐著自己，才沒被這份威勢嚇退半步。
魏騁看了言如夢許久，終究冷哼一聲：“想進東宮，也要有籌碼。你的母族並不能給本宮助力，你的容貌才學也僅中上之姿，你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本事嗎？”
言如夢聞言苦笑：“殿下說的極是，民女身為女子，的確只有這些了。可有一樁事，全天下除了民女，誰也辦不到。”
魏騁盯住言如夢的眼睛。
言如夢堅定道：“我是言如許最親的人，跟她有著同樣的血脈，這天底下，唯有我能做她的影子，也唯有我，能成為您和她之間永恒的羈絆。”
魏騁的臉色徹底黯下來，就連咬肌都不自覺收緊震顫。
可言如夢卻知道，他這般模樣不僅僅是因為憤怒，還因為，他的心事被戳中了。
言如夢的膽子大了起來：“殿下，您沒有得到姐姐，並不是輸給了旁人，而是輸給了姐姐。因為在她心裏，情愛、男子、親人、朋友，皆沒有她自己重要。她畢生所求，是要走到高位之上。任何阻擋她的人，都會被她擊退，甚至踐踏。”
如果說片刻之前，魏騁還幸災樂禍，想看言如夢在他跟前如何動用她拙劣的計謀，以求成為東宮的一個媵妾，那麽現在她的言行，顯然已經大大超乎了他的預料。
“你想說什麽？”魏騁的態度謹慎起來。
言如夢揚眉問道：“殿下，您堂堂太子，真心錯付，可以忍。但棋差一招，也能忍嗎？尤其……還是一個女人？”
魏騁徹底困惑了，他不明白言如夢的意圖。可他承認，他對阿許所有的遺憾、不甘，以及自己不願承認的那份對陸逢渠的卑劣的嫉妒，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小姑娘撩撥起來，漸呈洶湧之勢。
言如夢看到了魏騁瞳孔中漸漸燃起的火焰，她明白，今日之局，從此刻開始，攻守易勢了。
她像一具天真的鬼魅：“殿下，她不在乎您，您要更不在乎她才行。不在乎到，背棄曾經的深情，染指她的妹妹。”
言如夢走近魏騁一步：“而她的妹妹，則會永遠珍視您的秘密。”
“什麽秘密？”魏騁冷聲問道。
言如夢笑了：“您愛言如許，哪怕她是您的臣子，將來會成為您摯友的妻子，可無論如何，您永遠對她懷有一份深邃的愛意。您的心酸、遺憾、嫉妒、不甘，就連此刻您願意聽我說下去，皆是源於這份愛意。可是這樣真摯熾熱的愛意，若無民女，殿下將再也無人可訴，宮城高墻、四海八荒，再也不會有人窺見殿下的真心。殿下，您生在高處，難道從未懼怕過寒冷和孤獨？”
魏騁的眉眼之間有了難以掩飾的痛楚，可神情卻仍是堅毅，他冷笑著望向言如夢：“你不會以為，憑你幾句話，本宮便會對阿許心生嫌隙吧？你如此嫉恨阿許，本宮豈能容你？”
“殿下錯了！”言如夢神色鄭重：“我並不嫉恨姐姐。相反，我崇拜她，甚至像您一樣愛慕她，我做夢都想成為跟她一樣的人。我今日求您，求的是身份、是地位、是權力，但最想求的，是姐姐。我要她餘生都不敢輕視我、忽略我；我要我一發動，便可牽制她全身；我要她知道，她有她的疆場，我也有我的，我不比她差。而我要的這些，只有太子殿下您能給我。”
魏騁試圖從言如夢眼裏找到破綻，可她此刻的眼神無比堅定。
魏騁忽得就笑了，這笑冷徹骨髓，是帝王才會有的笑容。
他伸手鉗住言如夢的下頜，端詳她片刻：“這三分膽魄，三分野心，倒是真有些像她。”
言如夢因疼痛而生淚，可眼神的淩厲卻並未褪去。
許久，魏騁終於放開了她。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回去吧，今日你所求，本宮知道了。”
言如夢不敢揉搓自己的下巴，只忍著疼頷首道一句“是。”
言如夢轉身的剎那，魏騁的聲音傳來：“不要學她的衣著妝容，你不是她，東施效顰罷了。”
言如夢面露譏誚，不知是在嘲笑魏騁，還是在嘲笑自己：“民女知道了。”
……
此時的升平樓，言如許全然不知自己的妹妹剛做了什麽驚世駭俗之舉，她正同莊鳶和陸逢渠圍爐煮茶，順道看下衙的段收咬著指甲轉著圈地溜達。
莊鳶是個急脾氣：“我說段大人，你都溜達了幾十圈了，你有什麽困難你倒是說啊。陸逢渠好歹是玄機臺小軍師，背後給他撐腰的好歹是個太子，什麽事不能商量？你這麽轉圈兒你不暈嗎？”
言如許也很納悶，段收一貫很沈得住氣，陸逢渠都快死了也沒見他著急。這是碰上什麽麻煩了，愁成這幅模樣。
陸逢渠笑笑，他拿起一塊烤好了的地瓜，掰成兩半，遞給言如許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太子選妃，他怕選到他心上人頭上。”陸逢渠言簡意賅。
言如許和莊鳶瞪大眼睛：“心上人？誰？”
陸逢渠看了段收一眼，見他耳朵通紅，卻沒有阻止他說話的意思，便直言道：“中書令紀大人之女，紀望舒。”
“啊？”
言如許沒說什麽，莊鳶倒是一臉失望。
“啊什麽啊？”段收忍不住啐她。
“你是個萬年不化的冰塊臉，望舒更是，你倆湊一起……你倆不冷啊……”莊鳶直言。
言如許忍俊不禁，莊鳶的話看似沒頭沒尾，其實大有玄機。言如許心裏是讚同莊鳶的看法的，段收和紀望舒，並不相配。
他們兩人，都太冷。
段收的冷，是因為他的境遇。他少時家破人亡，落草為寇，早早嘗盡人情冷暖，看盡世間涼薄。遇到陸逢渠前，活得十分艱難。這樣的人，愛一個人的方式往往極端，需要另一半的包容、調/教和馴化，熱情似火胸懷坦蕩的女子最最好。
可望舒也是冷的，她的冷是因為她的出身。
紀家世代簪纓，然則中書令紀青棠無子，紀望舒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紀家唯一的希望。
望舒是被當做男兒養大的，走路還不穩當的時候，便已經在瑯園讀書了，詩詞歌賦不在話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花道茶道也是手到擒來。慕容媞能在大昭閨秀榜上壓望舒一頭，一是因為容貌勝她一成，二是因為望舒生性淡薄，不喜出頭。
嚴苛的教育，讓紀望舒從小便被各種規矩束縛著，十數年如一日、極致的守禮，會讓人變得“冷漠”，很難主動同人交往。所以她身邊交心的朋友，也不過就是言如許一人。
而且望舒這樣一個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女子，婚姻大事是很難任她自己選擇的。即便不是太子，也是其他高門勳貴。
段收無論是個性，還是家世，想要跟她在一起，難如登天。
言如許嘆一口氣，吃完烤地瓜最後一口，拿帕子擦了擦手，托腮發起呆來。
陸逢渠了解言如許：“你不會想要幫這小子吧？”
言如許白了他一眼。
她想幫的不是段收，而是紀望舒。
望舒也好，天下女子也罷，她們應當先是自己，而後才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
若她所有的辛苦努力只能換一樁她不願意的婚姻，一個她不愛的男人，那她的前半生，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們的以為的“不般配”，真的就是“不般配”嗎？
不行。
她要找望舒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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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騁近來因選妃心情不佳, 正於書房之中揮毫潑墨，以紓解胸中濁氣，聽聞段收來報, 說言如許的妹妹有事求見, 不禁有些納悶。
他同言如夢最為熟識的時候, 是在瑯園讀書的時日，那時候言如夢跟在言如許身邊, 穿紅戴綠，是個活潑丫頭。
可自打三年前言如許去了鐵原，他特許了她的庶弟去瑯園讀書，從那之後, 他同言如夢便沒什麽來往了。
她怎會求人求到東宮來了……
不過好歹是阿許的妹妹, 見還是要見的，於是魏騁便讓三山前去迎人, 他在東宮前廳裏等她。
言如夢甫一進殿，便納福行禮, 繼而摘去面紗, 她露出玉面的那一刻, 太子的和顏悅色便收了起來, 眼睛裏染上一片肅殺。
他雖久不見言如夢，但總不至於絲毫記不得她的長相。
因是異母所生，言如許同言如夢相貌只有三分相似，言如許眉眼肖似其父，但言如夢卻是口鼻更像言靈施。
然則今日的言如夢，容貌同言如許卻有七分像。而且一身素鵝黃的衣裳, 也像極了言如許平日的衣著。
若說言如夢不是故意為之，魏騁是不相信的。
魏騁沈默著, 言如夢小心開了口，將手上的黃梅遞給站在一旁的三山。
“民女來宮城時經過花坊，今年黃梅開得好，便挑了幾枝，給東宮添些顏色。”
魏騁看著梅花，驀然想起言如許初入瑯園的那個冬天。那一日她也是穿了素鵝黃的衣裳，手捧幾枝黃梅。
彼時他以為言如許有意攀龍附鳳，還試探過她，同她說過，黃梅同她衣裳相稱，可做鬢邊簪花。
回憶至此，魏騁心中又是一陣酸澀。他對言如許動心並不比陸逢渠晚多少，若一早便正視這份心意，今日他和阿許會否是不同結局。
他打量著眼前有備而來的言如夢。
言如夢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有些惴惴。
她一直都知道言如許喜歡黃梅，喜歡素色的衣衫，她便以為太子也會喜歡，可看太子的表情……難道她料錯了？
魏騁不喜在他面前玩弄心機之人，但並沒有輕易發作，而是和緩問道：“言二小姐今日找本宮，有何要事？”
魏騁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潤，讓言如夢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又深吸一口氣，壓住胸中劇烈的心跳，輕聲說道：“聽聞殿下正於朝中遴選妃妾。”
“是。”魏騁啜一口茶，言如夢今日所請，他大致有數了，但還是明知故問：“這似乎同言二小姐無甚關系。”
言如夢心頭一緊，胸中生了些不甘出來。
東宮選妃確實同她無甚關系，太子要的是官眷女子，言靈施死前被陛下一道旨意強制榮休，從那天開始，她便不是什麽官宦家的小姐了。
言如夢掩飾掉心中情緒，對太子坦然說道：“既要遴選，想必不只一人，多民女一人，又有何妨呢？”
魏騁聽到這裏，訝然一笑。
他本以為這小姑娘會拐幾個彎再說正事的，沒想到開口便直奔主題了，倒讓他生了些興趣。
他站起身，走到言如夢面前：“今日你來，你姐姐知道嗎？”
“不知道。”言如夢道：“如果姐姐知道，她絕不會同意我來。”
“這樣一看，你也不是蠢笨之人啊。”魏騁也不再繞彎：“怎會提這般荒唐的請求。你不怕我一怒之下，處置你？”
“不怕。”言如夢擡頭，看向魏騁的眼睛。
“為何不怕？”魏騁的眼睛裏生了好奇。
言如夢默然片刻，繼而一字一句道：“因為我是言如許的妹妹，而言如許，是您心裏的人。”
聽到這裏，魏騁笑意散去，雙瞳漸漸萌生殺意。
言如夢強撐著自己，才沒被這份威勢嚇退半步。
魏騁看了言如夢許久，終究冷哼一聲：“想進東宮，也要有籌碼。你的母族並不能給本宮助力，你的容貌才學也僅中上之姿，你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本事嗎？”
言如夢聞言苦笑：“殿下說的極是，民女身為女子，的確只有這些了。可有一樁事，全天下除了民女，誰也辦不到。”
魏騁盯住言如夢的眼睛。
言如夢堅定道：“我是言如許最親的人，跟她有著同樣的血脈，這天底下，唯有我能做她的影子，也唯有我，能成為您和她之間永恒的羈絆。”
魏騁的臉色徹底黯下來，就連咬肌都不自覺收緊震顫。
可言如夢卻知道，他這般模樣不僅僅是因為憤怒，還因為，他的心事被戳中了。
言如夢的膽子大了起來：“殿下，您沒有得到姐姐，並不是輸給了旁人，而是輸給了姐姐。因為在她心裏，情愛、男子、親人、朋友，皆沒有她自己重要。她畢生所求，是要走到高位之上。任何阻擋她的人，都會被她擊退，甚至踐踏。”
如果說片刻之前，魏騁還幸災樂禍，想看言如夢在他跟前如何動用她拙劣的計謀，以求成為東宮的一個媵妾，那麽現在她的言行，顯然已經大大超乎了他的預料。
“你想說什麽？”魏騁的態度謹慎起來。
言如夢揚眉問道：“殿下，您堂堂太子，真心錯付，可以忍。但棋差一招，也能忍嗎？尤其……還是一個女人？”
魏騁徹底困惑了，他不明白言如夢的意圖。可他承認，他對阿許所有的遺憾、不甘，以及自己不願承認的那份對陸逢渠的卑劣的嫉妒，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小姑娘撩撥起來，漸呈洶湧之勢。
言如夢看到了魏騁瞳孔中漸漸燃起的火焰，她明白，今日之局，從此刻開始，攻守易勢了。
她像一具天真的鬼魅：“殿下，她不在乎您，您要更不在乎她才行。不在乎到，背棄曾經的深情，染指她的妹妹。”
言如夢走近魏騁一步：“而她的妹妹，則會永遠珍視您的秘密。”
“什麽秘密？”魏騁冷聲問道。
言如夢笑了：“您愛言如許，哪怕她是您的臣子，將來會成為您摯友的妻子，可無論如何，您永遠對她懷有一份深邃的愛意。您的心酸、遺憾、嫉妒、不甘，就連此刻您願意聽我說下去，皆是源於這份愛意。可是這樣真摯熾熱的愛意，若無民女，殿下將再也無人可訴，宮城高墻、四海八荒，再也不會有人窺見殿下的真心。殿下，您生在高處，難道從未懼怕過寒冷和孤獨？”
魏騁的眉眼之間有了難以掩飾的痛楚，可神情卻仍是堅毅，他冷笑著望向言如夢：“你不會以為，憑你幾句話，本宮便會對阿許心生嫌隙吧？你如此嫉恨阿許，本宮豈能容你？”
“殿下錯了！”言如夢神色鄭重：“我並不嫉恨姐姐。相反，我崇拜她，甚至像您一樣愛慕她，我做夢都想成為跟她一樣的人。我今日求您，求的是身份、是地位、是權力，但最想求的，是姐姐。我要她餘生都不敢輕視我、忽略我；我要我一發動，便可牽制她全身；我要她知道，她有她的疆場，我也有我的，我不比她差。而我要的這些，只有太子殿下您能給我。”
魏騁試圖從言如夢眼裏找到破綻，可她此刻的眼神無比堅定。
魏騁忽得就笑了，這笑冷徹骨髓，是帝王才會有的笑容。
他伸手鉗住言如夢的下頜，端詳她片刻：“這三分膽魄，三分野心，倒是真有些像她。”
言如夢因疼痛而生淚，可眼神的淩厲卻並未褪去。
許久，魏騁終於放開了她。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回去吧，今日你所求，本宮知道了。”
言如夢不敢揉搓自己的下巴，只忍著疼頷首道一句“是。”
言如夢轉身的剎那，魏騁的聲音傳來：“不要學她的衣著妝容，你不是她，東施效顰罷了。”
言如夢面露譏誚，不知是在嘲笑魏騁，還是在嘲笑自己：“民女知道了。”
……
此時的升平樓，言如許全然不知自己的妹妹剛做了什麽驚世駭俗之舉，她正同莊鳶和陸逢渠圍爐煮茶，順道看下衙的段收咬著指甲轉著圈地溜達。
莊鳶是個急脾氣：“我說段大人，你都溜達了幾十圈了，你有什麽困難你倒是說啊。陸逢渠好歹是玄機臺小軍師，背後給他撐腰的好歹是個太子，什麽事不能商量？你這麽轉圈兒你不暈嗎？”
言如許也很納悶，段收一貫很沈得住氣，陸逢渠都快死了也沒見他著急。這是碰上什麽麻煩了，愁成這幅模樣。
陸逢渠笑笑，他拿起一塊烤好了的地瓜，掰成兩半，遞給言如許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太子選妃，他怕選到他心上人頭上。”陸逢渠言簡意賅。
言如許和莊鳶瞪大眼睛：“心上人？誰？”
陸逢渠看了段收一眼，見他耳朵通紅，卻沒有阻止他說話的意思，便直言道：“中書令紀大人之女，紀望舒。”
“啊？”
言如許沒說什麽，莊鳶倒是一臉失望。
“啊什麽啊？”段收忍不住啐她。
“你是個萬年不化的冰塊臉，望舒更是，你倆湊一起……你倆不冷啊……”莊鳶直言。
言如許忍俊不禁，莊鳶的話看似沒頭沒尾，其實大有玄機。言如許心裏是讚同莊鳶的看法的，段收和紀望舒，並不相配。
他們兩人，都太冷。
段收的冷，是因為他的境遇。他少時家破人亡，落草為寇，早早嘗盡人情冷暖，看盡世間涼薄。遇到陸逢渠前，活得十分艱難。這樣的人，愛一個人的方式往往極端，需要另一半的包容、調/教和馴化，熱情似火胸懷坦蕩的女子最最好。
可望舒也是冷的，她的冷是因為她的出身。
紀家世代簪纓，然則中書令紀青棠無子，紀望舒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紀家唯一的希望。
望舒是被當做男兒養大的，走路還不穩當的時候，便已經在瑯園讀書了，詩詞歌賦不在話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花道茶道也是手到擒來。慕容媞能在大昭閨秀榜上壓望舒一頭，一是因為容貌勝她一成，二是因為望舒生性淡薄，不喜出頭。
嚴苛的教育，讓紀望舒從小便被各種規矩束縛著，十數年如一日、極致的守禮，會讓人變得“冷漠”，很難主動同人交往。所以她身邊交心的朋友，也不過就是言如許一人。
而且望舒這樣一個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女子，婚姻大事是很難任她自己選擇的。即便不是太子，也是其他高門勳貴。
段收無論是個性，還是家世，想要跟她在一起，難如登天。
言如許嘆一口氣，吃完烤地瓜最後一口，拿帕子擦了擦手，托腮發起呆來。
陸逢渠了解言如許：“你不會想要幫這小子吧？”
言如許白了他一眼。
她想幫的不是段收，而是紀望舒。
望舒也好，天下女子也罷，她們應當先是自己，而後才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
若她所有的辛苦努力只能換一樁她不願意的婚姻，一個她不愛的男人，那她的前半生，又有什麽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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