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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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言如許還沒來得及去找紀望舒問些什麽, 便被東宮一道急詔召了過去。
她從東宮出來時，腳底步步生寒，只覺通體冷透。
三日後, 東宮書房。
魏騁看著灑金宣紙上最後三個名字出神。
納入東宮的五個名字, 已經定了四個。
太子妃, 許以太子太師孟老大人的孫女孟瓊芳；兩個側妃之位，分別許以宰相謝遇的侄女謝君珩, 東海大軍師的女兒景月；兩名美人，一個給了大理寺卿慕容鐵的女兒慕容媞，這另一個，便是魏騁的為難之處。
宣紙上從右到左分別是中書令之女紀望舒, 工部尚書之女劉語凝, 還有……前京兆尹家的女兒言如夢。
魏騁的食指敲打著桌案，神色晦暗不明。
讓旁邊的三山和內侍心中都有些打鼓。
最終, 魏騁提起朱筆，在“劉語凝”三字之上, 畫了個圈。
他平靜道：“去吧, 呈給父皇過目, 然後交由中書臺, 明發詔諭，之後便讓禮部和內廷司準備東宮嫁娶之事吧。”
內侍總管戰戰兢兢點了頭，退了出去。
三山卻深感困惑，他自幼在太子身邊長大，兩人獨處時，不怎麽掩飾情緒。
魏騁覺得好笑, 不禁說道：“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別憋著自己。”
三山也不隱瞞：“殿下, 卑職愚鈍，不明白您為什麽選劉姑娘。”
“不選她選誰？”魏騁反問。
“卑職本以為您會選紀姑娘，或者……言二小姐。”
三山大著膽子將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他是魏騁的影衛，魏騁皺一皺眉，他便知道他的刀應該之指向何處。
那日言二小姐入東宮，太子殿下分明是被她說動了的，包括前幾天，太子召言女官前來，將二小姐的話盡數告知，他也以為是殿下有意納了二小姐，提前知會言女官一聲。
怎得到了今日定位份，就忽然反悔了呢……
魏騁知道三山所想，他先回答了為何不是紀望舒：“言如夢那天來，說的話裏十句有九句瘋，但有一句是在理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疆場。望舒品性高潔，才華卓然，她的疆場不應在後宮，而應在更為高廣之地。”
三山將懂未懂，又問：“那言二小姐……”
太子殿下心悅言女官，瞞得過宮裏其他人，卻瞞不過朝夕相處的三山。
愛一個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魏騁聽此一問，目光悠遠起來。
言如夢真的很聰明，她說要成為阿許的影子，成為他和阿許之間永恒的羈絆，他是真的動心了。
他自幼讀聖賢書，修君王禮，做群臣表率，受百姓跪拜，端方、克制、隱忍早已深入骨血。
可言如夢的一席話，如同鬼魅的夢囈，讓他忍不住地想，就放肆一回、沈湎一回、墮落一回又能如何？就拿得起、放不下一回又能如何？就因愛生恨，就至死糾纏，就用妒火和愛意焚燒言如夢，當做他和言如許之間永恒的養料，又能如何？
可當他的沖動來到理智防線的最後一步時，他猝然生畏。
得不到已成定局，但知己肝膽仍在。這一步若跨出去，言如許會一輩子瞧不起他。
他不能……不能……
魏騁低頭苦笑道：“我既得不到她，要她的影子又有何用？我要她，便就要十成十的她，失去她，也是一樣。打著心悅她的旗號，同像她的女子糾纏，我沒那麽下賤。”
三山了解了魏騁的心意，不由心有戚戚，他問出了那天和言如夢一樣的問題：“殿下，您難道不懼怕寒冷和孤獨嗎？”
魏騁的笑容重新淩厲起來：“受不住孤寒，談什麽登高。本宮既生於高處，自然生就一副朔風不能摧折之骨。”
……
正月二十四，皇榜告示更新，言如夢滿心雀躍，去看詔文。
東宮選妃已經刻不容緩，這次的告示一定會有消息。告示之後，便就是旨意到達各府。
月底……最遲下月初，她便能走出小小的言府，去往宏大的東宮。
言如許從此之後再也不敢輕視她，如章也會依賴她，還有娘親……她確實犯了大錯，但只要她成了太子的女人，言如許好歹能對她好一些，給她多配幾個伺候著的下人，而不是至死做一個瘋婦……
言如夢擠進告示前議論紛紛的人群，果真看到了東宮的消息。
她一行一行看下來，自己出身不高，名字應該是在末尾的。
孟瓊芳、謝君珩、景月、慕容媞……劉……劉語凝……
不可能！怎麽會是劉語凝？！怎麽會是劉語凝！！！
言如夢心亂如麻，她覺得天旋地轉，周圍的嘈雜仿佛都化作了嘲弄她的聲音。
“東施效顰，還敢肖想太子殿下？！”
“這樣的人，也想和言女官比，咱們大昭從開國以來可就出了這麽一個女官，言如夢又算什麽東西？”
“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那姨娘當年逼死瓊華君，她又能是什麽好貨色？”
……
“不！”言如夢緊緊捂著耳朵，大汗淋漓，獨自吶喊著：“不是這樣的！我不是你們說的這樣！我不是！！！”
她尖利的叫聲引來了周圍百姓的觀看，眾人聚焦的目光讓她清醒起來。
她轉身一路狂奔，向宮城走去，卻被守城兵士橫槍攔住。
她撲在槍桿之上：“我要見太子殿下，我是言女官的妹妹。”
“宮城重地，豈能容你擅闖？！若再不回去，休怪我等不客氣！”
言如夢落下淚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求您見見我！求您！……”
言如夢這般模樣，守城兵士已經不想同她廢話，剛想將她拿下，一個錢袋子伸了過來。
一路跟著言如夢的別枝哈著腰：“官爺，我家二小姐近來身體不好，神志也有些混沌，您二位別計較，這是我家言女官請您吃茶點，還望二位笑納。”
兩個守城士兵對視一眼，將錢袋子收下，繼而對別枝抱拳：“還望姑娘轉告言女官，守衛宮城，實在是樁極為要緊的差事，還希望女官管束家人，莫要給我們添亂才好。”
別枝賠笑：“自然，自然。”
別枝將失魂落魄的言如夢帶回了言府，言如許已經在前廳等她。
言如夢走進去，看見端坐著凝視她的言如許。到底是曾經付出過真心的親姐妹，端看言如許這表情，言如夢便知道她在東宮說的那些話，言如許應是都知道了。
言如夢蒼涼一笑：“姐姐見我今日這般滿盤皆輸的落魄模樣，應很得意吧。”
言如許臉上未起微瀾：“不是得意，是失望。”
“失望什麽？”
“我本以為，你和孫玲因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言如夢臉上強撐的從容碎裂開來，她雙眼露出恨意：“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你明明心狠手辣，殺人、棄父、逼瘋我娘親，樣樣幹脆利落，卻端得一副菩薩樣貌，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有底下最柔軟的心腸。你不覺得自己虛偽嗎？”
言如許並不惱怒，反倒笑了：“三年了，你終於將真心話說出來了。繼續。”
“姐姐對我何曾有過真心？對如章又何曾真的疼愛？不過就是利用我們兩個告訴世人，你為人如何中正、如何厚道，只有你言如許是道德的標桿，世上之人皆負你，可你卻不負任何人。可是憑什麽？！同樣為人女兒，你為你的母親報仇是天經地義，可你逼瘋了我娘親，我卻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同樣是言家的女兒，你入朝做官，我卻只能在後宅裏等著，嫁給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臭男人，了此殘生？！憑什麽？！”言如夢說到這裏，流下淚來：“我告訴你！雖說今日出了醜，但我從來不後悔去東宮！我就是想要贏過你！想要站在比你更高的地方！我就是要你在我面前低下你自以為高貴的頭顱！”
“贏我？”言如許站起來，走到言如夢跟前：“所謂贏我，就是去依附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
“我……”
“三天前太子殿下召我去東宮，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
言如許的眸子冷下來：“他說，再有下次，就殺了你，免了我的官。”
言如夢雙腿當即有些軟意，不禁踉蹌著後退半步：“不……不會的。太子殿下不會的，他是那樣溫柔的人……而且……而且他心裏明明有你……”
“呵……”言如許笑了：“你怎會如此天真。他是太子，也是未來的君王。天子一怒，四海揚塵。你的性命，微如螻蟻。”
你的性命……微如螻蟻……
言如夢被這句話擊中，久久不能言語。
“還有，言如夢。”言如許繼續說：“想談輸贏，起碼要先入棋局。當年那個每天來我房裏，找我研讀四海地志的妹妹，或許能同我手談一局。但如今的你，實在不配。太子殿下給你一次機會，我也給你一次。跪在這裏，三天三夜，好好想想你的過去和未來。你若改過，我既往不咎。再有下次，如你所言，我對親生父親尚有一副鐵石心腸，料理你，實在不難。”
言如許說到這裏，心中生出悲涼。
她幼年喪母，與父不睦，外祖同舅舅不在身邊，生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親情的溫熱，是言如夢擋在她身前，替她挨了言靈施一鞭子，
可沒想到，她們姐妹，還是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那些深夜裏的秉燭夜話；那個偎在她頸窩裏撒嬌，說她知道姐姐是好人，不會害她的妹妹……這一切一切，恍如隔世了。
她尚在難過，身後的言如夢哭喊道：“言如許，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若不是借著瓊華君的名號，賢妃娘娘的偏寵，你不過也就跟天下女子一樣，是後宅裏爭寵的一介嬌妻賤妾。你憑什麽說我不配？！你憑什麽？！”
言如許聞言駐足。
言如夢這番話，倒是真真切切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從宅院走到廟堂，這一路艱難險阻，不足為外人道，可朝中子弟提起，認可她努力的同時，總要再讚她一句運道好，仿佛沒有這份運氣，她的努力便是不值。
她很早之前，就有一個想法……或許……時機已經到了。
她回身走到言如夢身前：“你當真以為，你與我之間，差的只是一份機緣？”
言如夢沒有回答，可她不不甘不服的眼神已經讓她的答案呼之欲出。
言如許笑笑：“那我給你一個機緣。順利則在今年八月，最遲也在明年二月。到時候，讓我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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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如許還沒來得及去找紀望舒問些什麽, 便被東宮一道急詔召了過去。
她從東宮出來時，腳底步步生寒，只覺通體冷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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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騁看著灑金宣紙上最後三個名字出神。
納入東宮的五個名字, 已經定了四個。
太子妃, 許以太子太師孟老大人的孫女孟瓊芳；兩個側妃之位，分別許以宰相謝遇的侄女謝君珩, 東海大軍師的女兒景月；兩名美人，一個給了大理寺卿慕容鐵的女兒慕容媞，這另一個，便是魏騁的為難之處。
宣紙上從右到左分別是中書令之女紀望舒, 工部尚書之女劉語凝, 還有……前京兆尹家的女兒言如夢。
魏騁的食指敲打著桌案，神色晦暗不明。
讓旁邊的三山和內侍心中都有些打鼓。
最終, 魏騁提起朱筆，在“劉語凝”三字之上, 畫了個圈。
他平靜道：“去吧, 呈給父皇過目, 然後交由中書臺, 明發詔諭，之後便讓禮部和內廷司準備東宮嫁娶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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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卻深感困惑，他自幼在太子身邊長大，兩人獨處時，不怎麽掩飾情緒。
魏騁覺得好笑, 不禁說道：“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別憋著自己。”
三山也不隱瞞：“殿下, 卑職愚鈍，不明白您為什麽選劉姑娘。”
“不選她選誰？”魏騁反問。
“卑職本以為您會選紀姑娘，或者……言二小姐。”
三山大著膽子將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他是魏騁的影衛，魏騁皺一皺眉，他便知道他的刀應該之指向何處。
那日言二小姐入東宮，太子殿下分明是被她說動了的，包括前幾天，太子召言女官前來，將二小姐的話盡數告知，他也以為是殿下有意納了二小姐，提前知會言女官一聲。
怎得到了今日定位份，就忽然反悔了呢……
魏騁知道三山所想，他先回答了為何不是紀望舒：“言如夢那天來，說的話裏十句有九句瘋，但有一句是在理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疆場。望舒品性高潔，才華卓然，她的疆場不應在後宮，而應在更為高廣之地。”
三山將懂未懂，又問：“那言二小姐……”
太子殿下心悅言女官，瞞得過宮裏其他人，卻瞞不過朝夕相處的三山。
愛一個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魏騁聽此一問，目光悠遠起來。
言如夢真的很聰明，她說要成為阿許的影子，成為他和阿許之間永恒的羈絆，他是真的動心了。
他自幼讀聖賢書，修君王禮，做群臣表率，受百姓跪拜，端方、克制、隱忍早已深入骨血。
可言如夢的一席話，如同鬼魅的夢囈，讓他忍不住地想，就放肆一回、沈湎一回、墮落一回又能如何？就拿得起、放不下一回又能如何？就因愛生恨，就至死糾纏，就用妒火和愛意焚燒言如夢，當做他和言如許之間永恒的養料，又能如何？
可當他的沖動來到理智防線的最後一步時，他猝然生畏。
得不到已成定局，但知己肝膽仍在。這一步若跨出去，言如許會一輩子瞧不起他。
他不能……不能……
魏騁低頭苦笑道：“我既得不到她，要她的影子又有何用？我要她，便就要十成十的她，失去她，也是一樣。打著心悅她的旗號，同像她的女子糾纏，我沒那麽下賤。”
三山了解了魏騁的心意，不由心有戚戚，他問出了那天和言如夢一樣的問題：“殿下，您難道不懼怕寒冷和孤獨嗎？”
魏騁的笑容重新淩厲起來：“受不住孤寒，談什麽登高。本宮既生於高處，自然生就一副朔風不能摧折之骨。”
……
正月二十四，皇榜告示更新，言如夢滿心雀躍，去看詔文。
東宮選妃已經刻不容緩，這次的告示一定會有消息。告示之後，便就是旨意到達各府。
月底……最遲下月初，她便能走出小小的言府，去往宏大的東宮。
言如許從此之後再也不敢輕視她，如章也會依賴她，還有娘親……她確實犯了大錯，但只要她成了太子的女人，言如許好歹能對她好一些，給她多配幾個伺候著的下人，而不是至死做一個瘋婦……
言如夢擠進告示前議論紛紛的人群，果真看到了東宮的消息。
她一行一行看下來，自己出身不高，名字應該是在末尾的。
孟瓊芳、謝君珩、景月、慕容媞……劉……劉語凝……
不可能！怎麽會是劉語凝？！怎麽會是劉語凝！！！
言如夢心亂如麻，她覺得天旋地轉，周圍的嘈雜仿佛都化作了嘲弄她的聲音。
“東施效顰，還敢肖想太子殿下？！”
“這樣的人，也想和言女官比，咱們大昭從開國以來可就出了這麽一個女官，言如夢又算什麽東西？”
“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那姨娘當年逼死瓊華君，她又能是什麽好貨色？”
……
“不！”言如夢緊緊捂著耳朵，大汗淋漓，獨自吶喊著：“不是這樣的！我不是你們說的這樣！我不是！！！”
她尖利的叫聲引來了周圍百姓的觀看，眾人聚焦的目光讓她清醒起來。
她轉身一路狂奔，向宮城走去，卻被守城兵士橫槍攔住。
她撲在槍桿之上：“我要見太子殿下，我是言女官的妹妹。”
“宮城重地，豈能容你擅闖？！若再不回去，休怪我等不客氣！”
言如夢落下淚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求您見見我！求您！……”
言如夢這般模樣，守城兵士已經不想同她廢話，剛想將她拿下，一個錢袋子伸了過來。
一路跟著言如夢的別枝哈著腰：“官爺，我家二小姐近來身體不好，神志也有些混沌，您二位別計較，這是我家言女官請您吃茶點，還望二位笑納。”
兩個守城士兵對視一眼，將錢袋子收下，繼而對別枝抱拳：“還望姑娘轉告言女官，守衛宮城，實在是樁極為要緊的差事，還希望女官管束家人，莫要給我們添亂才好。”
別枝賠笑：“自然，自然。”
別枝將失魂落魄的言如夢帶回了言府，言如許已經在前廳等她。
言如夢走進去，看見端坐著凝視她的言如許。到底是曾經付出過真心的親姐妹，端看言如許這表情，言如夢便知道她在東宮說的那些話，言如許應是都知道了。
言如夢蒼涼一笑：“姐姐見我今日這般滿盤皆輸的落魄模樣，應很得意吧。”
言如許臉上未起微瀾：“不是得意，是失望。”
“失望什麽？”
“我本以為，你和孫玲因不一樣。”
聽到這句話，言如夢臉上強撐的從容碎裂開來，她雙眼露出恨意：“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你明明心狠手辣，殺人、棄父、逼瘋我娘親，樣樣幹脆利落，卻端得一副菩薩樣貌，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有底下最柔軟的心腸。你不覺得自己虛偽嗎？”
言如許並不惱怒，反倒笑了：“三年了，你終於將真心話說出來了。繼續。”
“姐姐對我何曾有過真心？對如章又何曾真的疼愛？不過就是利用我們兩個告訴世人，你為人如何中正、如何厚道，只有你言如許是道德的標桿，世上之人皆負你，可你卻不負任何人。可是憑什麽？！同樣為人女兒，你為你的母親報仇是天經地義，可你逼瘋了我娘親，我卻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同樣是言家的女兒，你入朝做官，我卻只能在後宅裏等著，嫁給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臭男人，了此殘生？！憑什麽？！”言如夢說到這裏，流下淚來：“我告訴你！雖說今日出了醜，但我從來不後悔去東宮！我就是想要贏過你！想要站在比你更高的地方！我就是要你在我面前低下你自以為高貴的頭顱！”
“贏我？”言如許站起來，走到言如夢跟前：“所謂贏我，就是去依附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
“我……”
“三天前太子殿下召我去東宮，你知道他說什麽嗎？”
“……”
言如許的眸子冷下來：“他說，再有下次，就殺了你，免了我的官。”
言如夢雙腿當即有些軟意，不禁踉蹌著後退半步：“不……不會的。太子殿下不會的，他是那樣溫柔的人……而且……而且他心裏明明有你……”
“呵……”言如許笑了：“你怎會如此天真。他是太子，也是未來的君王。天子一怒，四海揚塵。你的性命，微如螻蟻。”
你的性命……微如螻蟻……
言如夢被這句話擊中，久久不能言語。
“還有，言如夢。”言如許繼續說：“想談輸贏，起碼要先入棋局。當年那個每天來我房裏，找我研讀四海地志的妹妹，或許能同我手談一局。但如今的你，實在不配。太子殿下給你一次機會，我也給你一次。跪在這裏，三天三夜，好好想想你的過去和未來。你若改過，我既往不咎。再有下次，如你所言，我對親生父親尚有一副鐵石心腸，料理你，實在不難。”
言如許說到這裏，心中生出悲涼。
她幼年喪母，與父不睦，外祖同舅舅不在身邊，生平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親情的溫熱，是言如夢擋在她身前，替她挨了言靈施一鞭子，
可沒想到，她們姐妹，還是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那些深夜裏的秉燭夜話；那個偎在她頸窩裏撒嬌，說她知道姐姐是好人，不會害她的妹妹……這一切一切，恍如隔世了。
她尚在難過，身後的言如夢哭喊道：“言如許，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若不是借著瓊華君的名號，賢妃娘娘的偏寵，你不過也就跟天下女子一樣，是後宅裏爭寵的一介嬌妻賤妾。你憑什麽說我不配？！你憑什麽？！”
言如許聞言駐足。
言如夢這番話，倒是真真切切提醒了她一件事。
她從宅院走到廟堂，這一路艱難險阻，不足為外人道，可朝中子弟提起，認可她努力的同時，總要再讚她一句運道好，仿佛沒有這份運氣，她的努力便是不值。
她很早之前，就有一個想法……或許……時機已經到了。
她回身走到言如夢身前：“你當真以為，你與我之間，差的只是一份機緣？”
言如夢沒有回答，可她不不甘不服的眼神已經讓她的答案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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