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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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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陳員外聞言,臉色大變,怔怔地看著聞青郢,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為何尋找蘇家?”

“私事罷了。”聞青郢不願多說,微微笑道。

陳員外嘴唇囁嚅,眼神飄忽,摸了摸後腦勺,終是沒有多說,向東邊一指,隨即低頭,抱著二胡,再也不肯擡頭了。

只見陳員外剛剛摸過的後腦禿了一塊,竟是頭皮被人生生扯下,皮膚凹凸,猙獰可怖。聞青郢若有所覺,緊緊蹙了一下眉頭,輕輕拍了拍陳員外發抖的臂膀,拱手道謝,轉身走了。

待聞青郢走得遠了,陳員外才敢悄悄擡起頭來,面色煞白,喃喃道,“天可憐見,我什麽也沒說,只是手滑,指了一下。蘇家那個小魔頭,可千萬別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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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青郢一路向東,路過不少餓殍,然而多看兩眼,便會發現這些“餓殍”大多還有氣息,極其微弱,懸而不絕。偶有一些“餓殍”,見聞青郢路過,空洞的眼珠輕輕滾動,流露出一絲渾濁的羨慕。

聞青郢不由心中難過,想起連無渡所說,鏡界之事,皆為虛假,不能當真,才心下稍緩,目不斜視,直直往前走去。

走了片刻,路邊忽然沖出一個矮小的人影,只到聞青郢胸口高度,像一只兇悍的小獸,直直往聞青郢撞來。聞青郢神目一掃,心頭一喜,下意識張開雙臂,矮小人影一頭撞在聞青郢胸口,頭如鐵錘,用了十成氣力,聞青郢沒使神力,只覺胸口生疼,微微蹙眉,正想開口教育一通,不料矮小人影一撞即分,臟兮兮的手在聞青郢腰間摸了一把,只聽叮叮當當一陣脆響,聞青郢低頭,登時哭笑不得,原來那腰間錢串,已被矮小人影偷了去,素衣上只留幾道骯臟的指痕。

“蘇小五!”聞青郢拍掉腰間臟汙,氣道,“錢串還我!”

那矮小人影,正是鏡界蘇小五。聞青郢使出神法,身形極其飄逸,蘇小五沒跑兩步,就被聞青郢攔住了去路。蘇小五左沖右突,然而聞青郢仿佛未蔔先知,總能牢牢攔住他的去路。

“讓開!”蘇小五見狀,也不逃了,弓腰彎背,滿臉兇光,警惕地盯著聞青郢,大聲喝道。

聞青郢又好氣又好笑,在蘇小五面前一伸手掌,說道,“還我。”

“不還!”蘇小五毫不猶豫,張口便罵,“你這混賬,以大欺小,好不要臉!”

聞青郢面色一沈,不再多言,直接欺身而上。蘇小五只覺眼前一花,回過神時,錢串已不在手上。

“面具鬼!你知道我是誰麽?”蘇小五頓時惱了,面目猙獰,冷笑道,“鬼鬼祟祟,待我查出你是何人,奸辱你的妻女,閹割你的兒子,半夜爬你床頭,剃你頭皮,刺瞎你的眼睛,最後一把火燒了!”

聞青郢活這麽久,頭一次聽到如此辱罵,看著蘇小五那張喜慶的圓臉,一時無法接受,如此骯臟惡毒的字眼竟能從他的口中吐出。

蘇小五見聞青郢不語,變本加厲,下流惡毒的詞語不斷噴出,聞青郢忍無可忍,衣袖一拂,掀起一道勁風,極其精準,直接封住了蘇小五的啞穴。

蘇小五口不能言,面容扭曲,聞青郢長嘆一聲,自語道,“如此頑劣,鏡界與現實相反,如此對比,倒是凸顯他的心性。餵,小孩兒,我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與你相似的少年?點頭或搖頭,為表答謝,我可以考慮將錢串給你。”

蘇小五滿臉不屑,露出了看傻子般的目光。見此情景,聞青郢登時明白,真實的蘇小五並未來過此處。聞青郢心中失落,隨手解了蘇小五的啞穴,轉頭欲走,不料甫一轉身,背後傳來響動,蘇小五大喝一聲“面具鬼!”,聞青郢皺眉回頭,一把沙土迎面而來,與此同時,蘇小五掏出匕首,彎腰猛沖,滿臉狠厲,直往聞青郢胸口刺去。

聞青郢暗嘆一聲,立於原地不動,周身神力激蕩,沙土登時反彈,悉數灑在蘇小五臉上。沙土入眼,蘇小五嘶聲慘叫,跌坐在地,匕首脫手而出。聞青郢搖頭嘆息,轉身離開,不料剛走兩步,忽被兩人攔住了去路。

只見面前立著一男一女,手挽著手,女的長相與蘇小五相仿,應是蘇小五的姐姐和姐夫。蘇小五高聲呼救,姐夫見狀,當機立斷,出拳如風,直往聞青郢打來,姐姐則跑向蹲在地上的蘇小五,非但不扶,反而狠狠踹了一腳。

“你這短命鬼!丟人現眼,被人打成這樣!”姐姐滿臉兇悍,吼道。

“你才丟人現眼!”蘇小五反唇相譏,滿臉陰翳,眼睛被沙土弄得通紅,惡狠狠地斜睨叉腰的悍婦。

“快滾起來,跟我回家!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悍婦吼道。

“回什麽回!你管不著!”蘇小五惡聲惡氣地說完,忽然眼珠一轉,指著聞青郢,高聲罵道,“這個面具鬼,鬼鬼祟祟,搶我錢串!我辛苦剝了一下午蓮子,賣了一貫錢,本想孝敬娘親,誰知被這面具鬼搶了去!姐姐姐夫,快替我討回公道!”

此言一出,聞青郢直接被氣笑了,懶得與蘇小五的姐夫糾纏,一掌震飛姐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姐夫飛在半空,直直倒向蘇小五,去勢極快,好巧不巧,一屁股撞在蘇小五臉上,二人滾作一團,連聲哀嚎,蘇小五扭到了脖子,姐夫捂著屁股。

“殺人了——”悍婦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頭也不回,一溜煙跑了,只留蘇小五和姐夫,仍在地上翻滾痛呼。

周邊遠遠圍了一圈人看熱鬧,聞青郢耳力極好,只聽得有人低聲議論,說他倒了大黴,有事沒事,幹嘛去招惹這一家壞種。又說蘇小五的姐姐定是去搬救兵,待這一家瘋子齊齊來到,就算聞青郢武力頗強,然而一旦被他們纏上,便如厲鬼纏身,非死不得解脫了。

聞青郢只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面色不虞,看一眼仍在哀嚎的蘇小五與姐夫,路也不想走了,直接捏一個手訣,施展幻影術,剎那間消失於原地,圍觀的眾人全部楞住,回神之後,紛紛驚嘆,膽小的面露艷羨,膽大的拍了幾下巴掌。遠處蘇家一行人氣勢洶洶地沖來,看熱鬧的人們瞬間作鳥獸散,不過片刻,便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數裏之外,聞青郢一頭紮進深山野林。清風吹拂,樹影婆娑,聞青郢扶著樹幹,好久才緩過神來,長長出了口氣。

“聽小五說,家庭和睦,姐姐均得遇良人,沒想到今日一見,竟落下此等印象。這日後相見,免不了心中尷尬,實在讓人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聞青郢搖頭嘆氣,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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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五不在舴邦,聞青郢無法,只能漫無目的地四處尋找。時光飛逝,數月倏忽而過,只見鏡界處處,民不聊生,天災頻頻,年景不好,百姓沒有收成,鬥米千金,處處在鬧饑荒。然而天災之下,仍有人禍,朝堂黑暗,酷吏橫行,官員層層盤剝,徭役賦稅甚重,百姓苦不堪言。又兼有戰事頻繁,本就饑荒,又繳軍費,更是雪上加霜,梟雄四起,勢力割據,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

鏡界暗無天日,聞青郢身處棋局,目睹人間慘狀,雖知鏡界虛幻,與現實相反,但仍時常被神性拉扯,數月以來,心情晦暗,寢食不安。更讓他焦躁的是,蘇小五手無縛雞之力,十三四歲的少年,內心純良,落入這個世界,平心而論,只怕兇多吉少。

這日,聞青郢走在路上,神目掃蕩,數裏之內,一張張面孔逐一掠過,仍是沒有半分蘇小五的影子。聞青郢皺眉,正欲施展幻影術,進入下一座城池,忽聽得不遠處兩名散修談話,說的是江湖傳聞,傳說塞北來了一個魔頭,專門獵殺孩童,修習邪功,從牙牙學語到及笄弱冠,無論男女,只要遇上了,絕無生還的可能。

聞青郢眉頭一皺,大步走向兩名散修,塞了一錠銀子,勞煩二人詳細述說。二人拿著銀子,仔細端詳,確認貨真價實後,才開口說道,“三年前,塞北魔頭現世,一出手,便擄走幾十孩童。不料數日之後,在樹林中發現了那些孩童的身體,斷成一節一節,卻唯獨缺了頭顱。自那以後,這個魔頭活躍於北方,百姓聞風喪膽,紛紛將孩兒雪藏,三年來,街上只有成人,孩童足不出戶。江湖推斷,這個魔頭定是拿幼童人頭練功,人送外號‘食髓魔’,至於那些孩童的頭顱,究竟是否用於吸食腦髓,還是有其他用途,就不得而知了。”

聞青郢直聽得汗毛倒豎,面具下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繼續問道,“那食髓魔,如今身在何處?”

“食髓魔邪法通天,無人見過。”其一散修四下環顧一番,壓低聲音,小聲說道,“不過聽說啊,食髓魔上次作案,便是前日,就在距此三百裏的嘉川。據說一夜之間,嘉川所有孩童,全部消失,至今沒找到屍體!依我看,食髓魔定然還在嘉川,藏於某處,修煉邪功,待修煉完畢,嘉川附近的山林裏,定然出現那些孩童的肢體!”

聞青郢只覺毛骨悚然,心中沒來由地發沈,再也不肯耽擱,匆匆謝過兩名散修,捏一個訣,天地風起雲湧,異象陡生,在兩名散修震驚的目光中,聞青郢已經原地消失,直奔嘉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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