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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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隨著苦情小白花原白陽哭哭啼啼跑開，蔣有琦的“挽留計劃”至此便告一段落了。
從杜家離開，時間也不過五點多。
三人晃晃悠悠走在回去的路上，蔣有琦一邊為新朋友原白陽哀傷，一邊忍不住為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而高興，整得一張臉十分猙獰。
李與書實在不忍直視，放慢腳步，落後兩步，想錯開她們。
誰知蔣有琦像是肩膀長了眼，也跟著慢下來，右邊懶洋洋的周新明明在神游，卻也是慢下來。
李與書心中幽幽嘆口氣，只好跟她們一起慢悠悠走著。
過了片刻。
周新冷不丁開口道：“你說，原白陽接下來會怎麽辦？”
“還能咋辦，就看命唄，”蔣有琦嘟囔一句，又正義凜然地質問周新：“你問誰呢？”
周新：“還能問誰，你倆唄。”
“你這用詞不當，平常還說我呢，”蔣有琦洋洋得意地說教她：“應該用‘你們’來指代我倆。”
周新：“……”
“你們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啊啊周新你有病啊！什麽鬼話？”蔣有琦被繞地暈乎乎的，扯扯頭發，暴躁地撲到周新身上撓她。
周新靈活一躲，跟蔣有琦換了個位，神情鎮定。
“停，安靜會，我現在思考原白陽。”
蔣有琦安分下來，嘟囔道：“有什麽好想的，原白陽那家夥肯定還是不想讓杜姨走，但他又決定不了這件事，總不能真去上吊吧？”
忽然安靜下來。
蔣有琦說完話，發現身邊已經沒人了，往後看去，兩個人站在樹蔭下神情不明地看著她。
蔣有琦打個寒顫，“幹嘛這個表情啊，我就隨口一說！”
“餵餵餵，不能這麽離譜吧，我又不是預言家。”
周新：“上吊肯定是不會上吊，會不會狗急跳墻到處發瘋就不一定了。比如，攛掇其他家的阿姨也離開鄔青，大家一起做留守兒童，沒媽的苦情小白花。”
“不至於吧！？”
“想多了你，原白陽怎麽可能是你這種暗溝老陰批一樣的想法啊？”
蔣有琦先是震驚，然後不屑一顧。
李與書反而聳聳肩，“那可不一定，《命運指南》中說‘任何人面對無法反抗的命運時，他的性格與底線將不會起到任何決定他行為的作用。’我覺得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蔣有琦瞪大眼睛，“哪有冒出的《命運指南》？你怎麽總能引經據典啊！”
李與書微微一笑：“或許你可以嘗試在說話的時候，為自己的理論創造一個高大上的出處。”
“啊？”蔣有琦似懂非懂，“這樣的嗎？”
周新看不下去她這傻樣，按住她的腦袋轉開，譏笑道：“平時看你也挺聰明的，怎麽每到這時候就犯傻？”
蔣有琦也不掙紮，轉走的面容上不再壓抑笑容，輕哼道：“你管我。”
“唉，再怎麽聰明也比不上你周大學霸。”話畢，她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嘶，這樣叫還是好怪，怎麽聽都像幹群架前的放狠話環節。”
周新：“……你這樣真的很像蛇。”
“好了好了，天也不早了。”李與書隔開她們。
周新擡眼望向天邊，在她們吵吵鬧鬧中夕陽已消失大半，該是吃飯的時候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周新順一下頭發，斟酌道：“你倆先回去吧，我想再去看一下原白陽，我有些好奇。”
李與書二人自然明了，同樣的處境，周新好奇另一個人面對時的做法，無可厚非。
“行，明天見。”
“周新，明天見。”
周新笑著揮手。
“明天見。”
——
周新沿著走時的路回去，她在院墻外踮腳看，杜家一片安靜，顯然原白陽沒回去。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原白陽會去哪？
她跟原白陽其實說不上熟悉，一個在一中一個在二中，還不是同年級的，根本沒什麽交集。
想破腦筋怕是也想不到他的秘密基地在哪，周新最後選擇了一個大家都熟悉的地方。
——醫院小花園。
進入小花園之前，周新往住院樓處望了一眼，她記得杜明卓病房的位置。
果然，燈還亮著。
現在天處於一種半黑不黑的狀態，病房亮起白熾燈，還是蠻顯眼的。
周新邁入小花園。
熟悉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少年，他頭頂掛著枯黃樹葉的龐大樹木屹然俯視著枝椏下的少年。
原白陽察覺到有人過來，並沒有動作，只是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滿身頹然又莫名其妙地僵硬。
周新若無其事的坐在長椅的另一端，向後一靠，擡頭看著枯黃的樹葉在走到生命盡頭時悠然飄落，回歸泥土。
半晌，天徹底黑下來。
周新才回過神。
夜空零落掛著幾顆星子，樹葉掉了差不多的大樹顯出幾分疲累。
原白陽聽到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你會怎麽辦？”
怎麽辦？
他又能怎麽辦呢？
一個沒有成年的高中生，面對母親堅定不移要離開自己去往未知遠方，又能怎麽辦呢？
正像當初九歲的周新不知如何是好一樣，十六歲的原白陽長了七歲，也同樣不知該怎麽辦。
原白陽垂下肩膀，像是放棄莫須有的堅持。
他迷茫且不甘地看著天空的一顆星星，“我攔不住她，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之所以聽蔣有琦的建議，跟她一起胡鬧，也不過是病急亂投醫，想看看她到底堅定到什麽地步。”
“想看看她是多狠心，連孩子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不再管了。”
“周新姐，我好像挺恨她的。”
“但我更恨我自己，為什麽沒有把她留下來的能力，為什麽會成為她前往自由的負擔，為什麽本該和她統一戰線的我卻成了她最大的阻礙？”
“她一直說我該懂的，可我到底該懂什麽？我就是不懂啊。”
“一個兩個都想出去闖蕩，都想離開鄔青，都想離開這個她們長大我們長大的小鎮。”
原白陽自嘲一笑：“或許正是因為這是她們長大的地方。”
周新靠著長椅，微微後仰。
她略一思考，開口道：“我九歲那年，我媽離開鄔青的。”
“在這之前，應該是十七年前，據我奶奶說我當時有兩三個月大，我爸離開了鄔青，你爸也是那時候離開的。”
周新看他一眼，笑笑：“別那麽驚訝。”
原白陽確實很驚訝，因為長輩一直告訴他的是另一個說法。
他從始至終只當他爸是工地失事去世的，從不知道他離開了鄔青。
按理說，周新也應該不知道呀。
他疑惑地看著她。
周新好心解了他的疑，“我媽離開的不久前，她告訴我的。”
“總之，我父親那一輩的青年大都是離開了鄔青，然後再也沒回來，不管是真死了還是一致都流連忘返，鄔青都當他們是真死了。”
“算算年紀，他們走的時候，你應該還在杜姨肚子裏。”
“不過，要是我當時也在我媽肚子裏，”周新眼神飄忽：“估計我媽會直接跟我爸一起走。”
“她是這樣的，穩重又不顧一切的瘋狂。”
“好了，言歸正傳。”
“我當時跟你一樣，拼盡全力，盡我所能地阻攔她，結果你也知道，當然是沒成功。”
“不得不承認，當一個人下定決心願意為此付出一切的時候，確實任何事物也無法阻擋她，她的決心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堅定。”
“我註定攔不住她，”周新看向原白陽，他的眼神是熟悉的迷茫。
“你也是。”
“比起一再撞南墻，頭破血流不甘不願舉旗投降，我更希望你走上另一條路。”
原白陽下意識問：“什麽路？”
“學會坦然接受註定無法改變的命運。”
原白陽學不會，也不想學會。
他這十六年都是在叛逆中過來的，向來奉“人定勝天”為至理名言，認為只要敢撞南墻，墻就一定會塌。
原白陽張開嘴剛想反駁，就被周新堵了回去。
“不過我也只是建議，一切決定都由你自己把握，我只是好奇另一條路。”
“原白陽，你作出的任何選擇都代表了選擇時的你，無論是情緒上頭還是理性使然，都是你。”
所以，千萬、千萬不要討厭自己。
最後一句話周新沒說出來，而前一句話也讓原白陽摸不著頭腦，這句話好像跟怎麽選擇沒有任何關系。
原白陽思緒不斷，亂七八糟地想著一些事。
周新笑一下，“說了很多廢話，你就當我在發神經吧。”
“最後再跟你說一個實現願望的小辦法。”
“我媽離開那天的上午，她和我在閣樓裏坐著折了一上午的紙飛機，她折的很快，我折一個她能折出三四個。”周新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皺巴巴的紙飛機。
原白陽驚駭地看著她，周新註意到他的眼神，再次失笑。
“不要用這麽驚訝的眼神……這當然不是她折的，故事的發展還不至於那麽離奇。”
“這是我最近折的。”
周新將紙飛機展平，接著道：“折了一上午我很不耐煩，總想出去玩耍，這時候她讓我下去給她倒杯熱水，我迫不及待逃離那間滿是紙飛機的閣樓，然後等我端著熱水再上來時。”
周新頓了頓。
“她折出了一只彩色的紙飛機。”
“我後來才知道是用彩色方紙折的，我當時也懷疑，但她很認真的說，就是她用白紙折的。”
“她說，只有懷著真誠去折紙飛機，願望十分強烈的時候，才能折出彩色紙飛機。”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當然不信。可是她一再強調，十分認真，而且……那是媽媽，是無所不能的媽媽，所以我最終還是相信了。”
“等下午她走的時候，她拉著行李箱，遞給我一只彩色紙飛機，小巧的、流光溢彩的彩色紙飛機。”
“她說——”
‘守守，等你折出一只彩色的紙飛機，媽媽就回來了。’
女人溫柔堅定的聲音在回憶中與此時重合，周新恍然間又有那種穿越時空的荒謬感。
她定下心神。
手上快速地折出一只紙飛機。
周新將它遞給原白陽。
她眼睛一彎：“我這輩子大概也折不出彩色紙飛機了。”
原白陽不明所以，楞楞地接過去。
周新溫柔地繼續說著。
“不過，我應該能看到你折出來。”
“折出來小巧的、流光溢彩的彩色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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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杜家離開，時間也不過五點多。
三人晃晃悠悠走在回去的路上，蔣有琦一邊為新朋友原白陽哀傷，一邊忍不住為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而高興，整得一張臉十分猙獰。
李與書實在不忍直視，放慢腳步，落後兩步，想錯開她們。
誰知蔣有琦像是肩膀長了眼，也跟著慢下來，右邊懶洋洋的周新明明在神游，卻也是慢下來。
李與書心中幽幽嘆口氣，只好跟她們一起慢悠悠走著。
過了片刻。
周新冷不丁開口道：“你說，原白陽接下來會怎麽辦？”
“還能咋辦，就看命唄，”蔣有琦嘟囔一句，又正義凜然地質問周新：“你問誰呢？”
周新：“還能問誰，你倆唄。”
“你這用詞不當，平常還說我呢，”蔣有琦洋洋得意地說教她：“應該用‘你們’來指代我倆。”
周新：“……”
“你們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啊啊周新你有病啊！什麽鬼話？”蔣有琦被繞地暈乎乎的，扯扯頭發，暴躁地撲到周新身上撓她。
周新靈活一躲，跟蔣有琦換了個位，神情鎮定。
“停，安靜會，我現在思考原白陽。”
蔣有琦安分下來，嘟囔道：“有什麽好想的，原白陽那家夥肯定還是不想讓杜姨走，但他又決定不了這件事，總不能真去上吊吧？”
忽然安靜下來。
蔣有琦說完話，發現身邊已經沒人了，往後看去，兩個人站在樹蔭下神情不明地看著她。
蔣有琦打個寒顫，“幹嘛這個表情啊，我就隨口一說！”
“餵餵餵，不能這麽離譜吧，我又不是預言家。”
周新：“上吊肯定是不會上吊，會不會狗急跳墻到處發瘋就不一定了。比如，攛掇其他家的阿姨也離開鄔青，大家一起做留守兒童，沒媽的苦情小白花。”
“不至於吧！？”
“想多了你，原白陽怎麽可能是你這種暗溝老陰批一樣的想法啊？”
蔣有琦先是震驚，然後不屑一顧。
李與書反而聳聳肩，“那可不一定，《命運指南》中說‘任何人面對無法反抗的命運時，他的性格與底線將不會起到任何決定他行為的作用。’我覺得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蔣有琦瞪大眼睛，“哪有冒出的《命運指南》？你怎麽總能引經據典啊！”
李與書微微一笑：“或許你可以嘗試在說話的時候，為自己的理論創造一個高大上的出處。”
“啊？”蔣有琦似懂非懂，“這樣的嗎？”
周新看不下去她這傻樣，按住她的腦袋轉開，譏笑道：“平時看你也挺聰明的，怎麽每到這時候就犯傻？”
蔣有琦也不掙紮，轉走的面容上不再壓抑笑容，輕哼道：“你管我。”
“唉，再怎麽聰明也比不上你周大學霸。”話畢，她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嘶，這樣叫還是好怪，怎麽聽都像幹群架前的放狠話環節。”
周新：“……你這樣真的很像蛇。”
“好了好了，天也不早了。”李與書隔開她們。
周新擡眼望向天邊，在她們吵吵鬧鬧中夕陽已消失大半，該是吃飯的時候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周新順一下頭發，斟酌道：“你倆先回去吧，我想再去看一下原白陽，我有些好奇。”
李與書二人自然明了，同樣的處境，周新好奇另一個人面對時的做法，無可厚非。
“行，明天見。”
“周新，明天見。”
周新笑著揮手。
“明天見。”
——
周新沿著走時的路回去，她在院墻外踮腳看，杜家一片安靜，顯然原白陽沒回去。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原白陽會去哪？
她跟原白陽其實說不上熟悉，一個在一中一個在二中，還不是同年級的，根本沒什麽交集。
想破腦筋怕是也想不到他的秘密基地在哪，周新最後選擇了一個大家都熟悉的地方。
——醫院小花園。
進入小花園之前，周新往住院樓處望了一眼，她記得杜明卓病房的位置。
果然，燈還亮著。
現在天處於一種半黑不黑的狀態，病房亮起白熾燈，還是蠻顯眼的。
周新邁入小花園。
熟悉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少年，他頭頂掛著枯黃樹葉的龐大樹木屹然俯視著枝椏下的少年。
原白陽察覺到有人過來，並沒有動作，只是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滿身頹然又莫名其妙地僵硬。
周新若無其事的坐在長椅的另一端，向後一靠，擡頭看著枯黃的樹葉在走到生命盡頭時悠然飄落，回歸泥土。
半晌，天徹底黑下來。
周新才回過神。
夜空零落掛著幾顆星子，樹葉掉了差不多的大樹顯出幾分疲累。
原白陽聽到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你會怎麽辦？”
怎麽辦？
他又能怎麽辦呢？
一個沒有成年的高中生，面對母親堅定不移要離開自己去往未知遠方，又能怎麽辦呢？
正像當初九歲的周新不知如何是好一樣，十六歲的原白陽長了七歲，也同樣不知該怎麽辦。
原白陽垂下肩膀，像是放棄莫須有的堅持。
他迷茫且不甘地看著天空的一顆星星，“我攔不住她，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之所以聽蔣有琦的建議，跟她一起胡鬧，也不過是病急亂投醫，想看看她到底堅定到什麽地步。”
“想看看她是多狠心，連孩子一哭二鬧三上吊都不再管了。”
“周新姐，我好像挺恨她的。”
“但我更恨我自己，為什麽沒有把她留下來的能力，為什麽會成為她前往自由的負擔，為什麽本該和她統一戰線的我卻成了她最大的阻礙？”
“她一直說我該懂的，可我到底該懂什麽？我就是不懂啊。”
“一個兩個都想出去闖蕩，都想離開鄔青，都想離開這個她們長大我們長大的小鎮。”
原白陽自嘲一笑：“或許正是因為這是她們長大的地方。”
周新靠著長椅，微微後仰。
她略一思考，開口道：“我九歲那年，我媽離開鄔青的。”
“在這之前，應該是十七年前，據我奶奶說我當時有兩三個月大，我爸離開了鄔青，你爸也是那時候離開的。”
周新看他一眼，笑笑：“別那麽驚訝。”
原白陽確實很驚訝，因為長輩一直告訴他的是另一個說法。
他從始至終只當他爸是工地失事去世的，從不知道他離開了鄔青。
按理說，周新也應該不知道呀。
他疑惑地看著她。
周新好心解了他的疑，“我媽離開的不久前，她告訴我的。”
“總之，我父親那一輩的青年大都是離開了鄔青，然後再也沒回來，不管是真死了還是一致都流連忘返，鄔青都當他們是真死了。”
“算算年紀，他們走的時候，你應該還在杜姨肚子裏。”
“不過，要是我當時也在我媽肚子裏，”周新眼神飄忽：“估計我媽會直接跟我爸一起走。”
“她是這樣的，穩重又不顧一切的瘋狂。”
“好了，言歸正傳。”
“我當時跟你一樣，拼盡全力，盡我所能地阻攔她，結果你也知道，當然是沒成功。”
“不得不承認，當一個人下定決心願意為此付出一切的時候，確實任何事物也無法阻擋她，她的決心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堅定。”
“我註定攔不住她，”周新看向原白陽，他的眼神是熟悉的迷茫。
“你也是。”
“比起一再撞南墻，頭破血流不甘不願舉旗投降，我更希望你走上另一條路。”
原白陽下意識問：“什麽路？”
“學會坦然接受註定無法改變的命運。”
原白陽學不會，也不想學會。
他這十六年都是在叛逆中過來的，向來奉“人定勝天”為至理名言，認為只要敢撞南墻，墻就一定會塌。
原白陽張開嘴剛想反駁，就被周新堵了回去。
“不過我也只是建議，一切決定都由你自己把握，我只是好奇另一條路。”
“原白陽，你作出的任何選擇都代表了選擇時的你，無論是情緒上頭還是理性使然，都是你。”
所以，千萬、千萬不要討厭自己。
最後一句話周新沒說出來，而前一句話也讓原白陽摸不著頭腦，這句話好像跟怎麽選擇沒有任何關系。
原白陽思緒不斷，亂七八糟地想著一些事。
周新笑一下，“說了很多廢話，你就當我在發神經吧。”
“最後再跟你說一個實現願望的小辦法。”
“我媽離開那天的上午，她和我在閣樓裏坐著折了一上午的紙飛機，她折的很快，我折一個她能折出三四個。”周新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皺巴巴的紙飛機。
原白陽驚駭地看著她，周新註意到他的眼神，再次失笑。
“不要用這麽驚訝的眼神……這當然不是她折的，故事的發展還不至於那麽離奇。”
“這是我最近折的。”
周新將紙飛機展平，接著道：“折了一上午我很不耐煩，總想出去玩耍，這時候她讓我下去給她倒杯熱水，我迫不及待逃離那間滿是紙飛機的閣樓，然後等我端著熱水再上來時。”
周新頓了頓。
“她折出了一只彩色的紙飛機。”
“我後來才知道是用彩色方紙折的，我當時也懷疑，但她很認真的說，就是她用白紙折的。”
“她說，只有懷著真誠去折紙飛機，願望十分強烈的時候，才能折出彩色紙飛機。”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當然不信。可是她一再強調，十分認真，而且……那是媽媽，是無所不能的媽媽，所以我最終還是相信了。”
“等下午她走的時候，她拉著行李箱，遞給我一只彩色紙飛機，小巧的、流光溢彩的彩色紙飛機。”
“她說——”
‘守守，等你折出一只彩色的紙飛機，媽媽就回來了。’
女人溫柔堅定的聲音在回憶中與此時重合，周新恍然間又有那種穿越時空的荒謬感。
她定下心神。
手上快速地折出一只紙飛機。
周新將它遞給原白陽。
她眼睛一彎：“我這輩子大概也折不出彩色紙飛機了。”
原白陽不明所以，楞楞地接過去。
周新溫柔地繼續說著。
“不過，我應該能看到你折出來。”
“折出來小巧的、流光溢彩的彩色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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