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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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頓晚飯吃完還沒停歇,宋母又開始投餵沈景隨水果,直教他吃得走不動路,最後宋季珩送他回家的時候,一出門他就開始打嗝,走得極慢。

“宋季珩,你今晚很快樂。”沈景隨似乎是在嘲笑他,又好像是在陳述事實。

“走快點。“宋季珩不搭理他的玩笑哦,沒話找話地假裝催促道,手上還十分配合地拽了兩下沈景隨。

就這兩步顛得沈景隨想吐。

“慢點走!我撐。“

“哎,希望你以後能一直這麽開心,順利。“

“你今晚抽風了?“宋季珩皺眉問道。

“你才抽風了,我明明吹得是涼風。“

初夏的陣陣涼風。

“你也沒喝酒啊。“

沈景隨一巴掌打在他後背上,說道:“我認真的,你別打岔。”

“知道了,希望我開心順利。那你呢?”

“我啊……”沈景隨一時答不上來,他不知道應該祝自己什麽,任何好的詞匯在他這裏都像是奢望,尤其是在愛情上,幼時父母的愛情不得善終,現在輪到自己了。

“那就祝我幸福吧。”

“好,以後我就陪在我們小隨身邊,小隨肯定幸福。“

“你別太自戀,宋季珩!“

宋季珩大笑起來,沈景隨也跟著笑起來:“我想祝我們一直在一起。”

這次,沈景隨沒有答話。

夜風靜靜地吹著,以後大概不會再有這樣的夜晚了。

倫敦陰雨連綿的日子裏,沈景隨無數次想起這個晴朗無雲的夜晚,這個微風徐徐、不驕不躁地夜晚。

月光皎皎,愛人難言。

——

早上宋季珩一進教室,顧八一就用詫異的目光盯著他。

“你看什麽?“

“你今天竟然沒有踩點進教室。“

“你很失望?”

“我看著很像那種以別人的痛苦為樂子的人嗎?

“你最好不是。“

“當然了。“顧八一給他拋了個媚眼,宋季珩根本沒收,媚眼跑過來的那一瞬間宋季珩立馬扭頭去看沈景隨的座位,空空蕩蕩,人還沒有來。

沒有來由的,宋季珩感到一陣心悸。

“沈景隨呢?還沒來嗎?“

“小隨啊,還沒來。你今天來得太早了,當然看不到小隨了,他一直都是只比你來得早那麽一丟丟,搞得我每天都沒有作業抄,只好去求我們偉大的班長給我借鑒作業。“說到這兒,顧八一還委屈上了。”對了,既然你今天來這麽早,作業就借我抄抄唄。“

宋季珩走到自己的座位處,從書包裏掏出作業丟給顧八一。

“謝謝大哥。“顧八一頓時對著宋季珩嬉皮笑臉起來。

“壞事了,壞事了!”杜風從門外大喊著跑進來。

“這一幕好似曾相識……”秦北汐湊到唐寧耳邊說道。

“現在他一喊這個我就害怕。“

上一次杜風從辦公室回來這麽喊還是沈正揚找到學校的時候。

“大早上大驚小怪的,要命啊。“顧八一不耐煩地擡頭,原因是杜風的大喊大叫影響他抄作業的速度了,甚至還讓他寫錯字了。

“那個……那個……我剛才從辦公室回來……”說到這杜風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水,眾人無語地翻了他個白眼,吐槽道:“大家都知道你是從辦公室回來的了,說重點好嗎?”

杜風把一大口水咽下去,說道:“我剛才在念姐辦公室聽到她在打電話說,沈景隨要走了。“

“走?!“大家齊齊驚呼,一眼望去盡是震驚的表情。”去哪?“

“英國。“

“不是說好誰也不走的嗎?“

“我好像還聽到念姐說,是小隨自己主動提的,他說他走了……他走了……”說著說著杜風說不下去了,他下意識地看向宋季珩,眾人皆是一怔,緊接著便會意,擔心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什麽時候的飛機?”

“好像是今天……”杜風被宋季珩猛得一問給問傻了,結巴半天才說出來一個大致時間點,“好像是上午十點的。”

顧八一立馬拿出手機一查,上午十點十分確實有一趟航班。

話音剛落,眾人就覺得身旁掠過一陣風,隨著一沓子書落地的聲音,宋季珩只剩下一個殘影。

“哎,你幹嘛?!馬上要上課了!”秦北汐喊道,秦北汐正要追出去,讓唐寧給攔下了。

“你說你瞎喊個什麽勁兒啊。“秦北汐眼睜睜看著宋季珩的殘影也消失不見,無能為力,只能幹著急。

“讓他去吧,我們去跟念姐說一聲。“

“等等,這有張紙條。“轉身的前一秒顧八一看到剛剛宋季珩撞掉的那摞書裏夾著的紙露出了一角,他上前撿了起來,是沈景隨的字跡。

沒有很多話,寥寥幾筆。

“八一,對不起,是我騙了你們……“

宋季珩沒有班主任簽字的假條走不了學校大門,他一路狂奔繞到了後操場,從之前幾個人晚上出去吃燒烤的那個墻頭翻了出去。

翻過去之後是一條極窄的小巷,直走穿出去便是寬敞的柏油馬路。

現在正是上班高峰期,他站在路邊連續招手幾次才好不容易攔下一輛出租。

“師傅,去槐山機場。”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謝謝你們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我過得很開心,也很幸運遇見了你們。”顧八一一字一頓地讀著信,其餘的人把腦袋都湊了過去想要看個明白。

新安的上班高峰期總是堵得水洩不通,從新安一中到槐山機場的車程要一個半小時,途中還要經過新安CBD,宋季珩坐在車裏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催促道:“師傅可以再開快點嗎?”

“不行啊,小夥子,市區限速。”師傅不急不慢地回道。

“好。’宋季珩輕微點了點頭禮貌回應師傅的話,然後轉頭靜靜看向窗外一排排後退的樹,陷入沈默。

初夏的樹葉已經長得很茂盛了,偌大的樹冠遮天蔽日,投下一片又一片綠色的樹蔭,樹蔭連接成一條路為少年們遮蔽起夏日強烈的陽光,這是他們曾一起走過的路,這是通往一中的必經之路。

身影在楓葉下不斷變化,從楓樹初長新芽的春季到枝繁葉茂的夏季,從楓紅勝火的秋季走到銀裝素裹的冬季,這些畫面在宋季珩腦海中變化,一幀接著一幀。

沈景隨,為什麽要騙我?

為什麽不告而別?

宋季珩想。

又為什麽要做出這種決定?

宋季珩再一次把電話打給沈景隨,收到的回答是清冷的機械音在重覆:“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reached at the moment.”

他沒有掛電話,”無法接通“的提示循環播放著。

他不理解,不理解為什麽沈景隨連一句話都不給他留,連一句告別都沒有。他不願相信沈景隨會拋下她,明明昨晚還在說要一直在一起,為什麽會發展到今天這樣的結果?

“最後,祝大家前途坦蕩。“

紙條讀到結尾,眾人發現沒有一句話是留給宋季珩的,他們互相對視,心裏說不上來的滋味。

顧八一將紙條揉成團塞進書桌裏,做賊心虛地說道:“就這樣,散了吧。“

至此,眾人達成默契,閉口不談紙條的事情。

說是市區限速,師傅的速度也是非常快的,四十分鐘便開了近一半的路程。

宋季珩依舊不死心地給沈景隨打著電話,手機聽筒裏一遍一遍重覆著“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怎麽了,小夥子?和女朋友吵架了”司機師傅見他不停地在打電話,下意識地以為是和女朋友鬧矛盾了,好奇地問道。

宋季珩不知可否。

車輛隨著車流緩緩移動,師傅手握方向盤喋喋不休地給宋季珩傳授著自己的“經驗”。高大寫字樓下不時有來去匆匆的白領經過,有人一邊看表一邊狂奔,明顯是要遲到了。

“師傅,前面紅燈。”宋季珩瞥了眼前方馬上變色的紅綠燈,輕聲提醒道。

“哦哦哦。”

司機見宋季珩興致不多,也便不再自討沒趣地和他搭話,剩下的路程裏車廂內一度可以用沈寂來形容。

宋季珩不停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幾乎是每隔五分鐘就看一次,眼睜睜地看著時間流逝。

眼見著已經看到機場了,司機卻不合時宜地停了車。

“怎麽了?“宋季珩擡頭問道。

“不知道啊,堵車了。你等下小夥子,我去看看。“

司機下車順著車輛排起的長隊走到盡頭又很快折返回來,和宋季珩說:”前面好像出車禍了……”

宋季珩再次低頭去看時間,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半個小時,他沒等司機把話說完就掃碼付款,解了安全帶下車,開始奪命狂奔。

導航上顯示現在距離槐山機場還剩四公裏的路程,顯示本人定位的箭頭瘋狂移動。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身邊皆是因為這趟車禍而被迫停留的車輛,這些車在宋季珩餘光中一輛接一輛地向後移去,在盡頭他匆匆瞥見了司機剛剛所說的車禍。

情況似乎非常慘烈,像是一場追尾,後車的車頭被撞出一個坑的同時深深陷進了前車的車屁股裏,兩位車主在喋喋不休地交涉著,不過宋季珩已經來不及關心這些了。

他跑得滿頭大汗,身體因為高強度的運動出現了強烈的不適,血腥氣從喉嚨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鐵銹的味道充斥在口腔裏。

劇烈的奔跑讓他的胃部承受了巨大壓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

宋季珩緊緊皺起眉頭強忍下所有不適繼續狂奔。

“沈景隨,我,有話,要對你,說,”機場的入口近在咫尺,他拿出手機給沈景隨發消息,卻話都說不利索。“我,馬上,要到了,你等等我。“

汗透濕的衣服被風揚起一角,露出勁瘦的腰,一絲涼意直順著脊椎往天靈蓋鉆。

機場的人流量很大,宋季珩見縫插針地從人們之間的縫隙中穿過去,嘴上不停地和別人道著歉。

他的目光在機場的大廳裏搜索,一直在尋找著沈景隨的身影,跑累了便停下,看到和他背影相似的人就會跑上去仔細看個清楚,在確認不是沈景隨之後失落離開。

直到機場大廳裏響起廣播——“前往倫敦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飛了,還沒有登機的旅客請馬上由3號登機。這是()最後一次登機廣播。謝謝!”

宋季珩回頭看去,在登機口前重疊的身影中看到了一個與沈景隨極像的身影,那人似是感覺到什麽一樣也回頭望向宋季珩所在的地方,兩人四目相對。

宋季珩瞳孔驟縮倒映出沈景隨的身形,他看不清他的表情,想說話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於是嘴張了又閉,他找到通訊錄裏沈景隨的電話打了過去,想要確認他有沒有認錯人。

登機口前的身影電話接通的很快,對方平靜且冷淡地說了聲“餵?”

宋季珩一語未出淚先落了下來,他哽咽地機械地回了聲:“餵。”

他不知道說什麽,先前腦海中閃過的所有質問都在這裏化為烏有,他看著接電話的那個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對方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回去吧。“

“你之前說的所有都是騙我的嗎?“

之前說不會離開我,說要一直在一起都是騙我的嗎?

對方不易察覺地怔了一下,宋季珩聽見對話那邊的工作人員在催促沈景隨登機。“對。“沈景隨輕輕回道,”不說了,我要登機了。“

說完,他沒等宋季珩回答,倉促掛斷了電話。

連沈景隨自己也說不清是害怕誤機還是害怕臨時反悔。

走前他回頭看了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宋季珩,行人來去間只有他一人孤身而立,兩人最後對望一眼,沈景隨轉身走入長廊。

他不知道宋季珩在這一刻究竟怎麽看他,他也不想知道。

從此山高路遠,你我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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