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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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醫院晚上的走廊裏寂靜無人,兩人只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和病房裏醫療設施發出的細微響聲。

“一定要現在說這個嗎,沈景隨”宋季珩看向沈景隨,問道。

“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現在太晚了,我明天還有工作,先回去了。“宋季珩顯然不想聊這個話題,他站起身和沈景隨道別,”送我下去吧。“

沈景隨看了眼亮著的手術室燈牌,心裏默默估量著時間,覺得一時半會兒可能暗不下來,於是應道:“好。”

一路無言,兩人默契地對剛才的話題閉口不談,宋季珩不想說,再說下去兩人之間註定有一場爭吵,他不願在醫院討論這種事,不合時宜也不合事宜。

可沈景隨似乎沒打算放過他,醫院自動感應門在兩人面前打開,一陣冷風吹來,吹得沈景隨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裹著的羽絨服。

“沈景隨,你一定要走嗎? “宋季珩擡頭去看沈景隨,這才發現他早已眼眶通紅。“你總是這樣。

“為什麽要瞞著我做決定?為什麽連告訴都不告訴我一聲?為什麽我永遠是最後知道消息的那一個?告訴我為什麽?你連挽留的機會都不給我,在你心裏我算什麽?告訴我啊,沈景隨,你告訴我好不好?”

“難道我連一個知道的資格都沒有嗎?沈景隨,你說話啊。”

“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我覺得我們能夠重新開始了,我們還有機會,你現在告訴我你要走了,和九年前一樣,又要再次推開我是嗎?”宋季珩冷笑,說道:“好啊,這次倒是提前通知我了,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沈景隨,你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的推開我?你告訴我啊,”說話逐漸哽咽,“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已經不是就九年前那個會沖動的高中生了,我一直有在改變。你看看我好不好?”

沈景隨把手漸漸從宋季珩手中抽離,宋季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界了。

“不好意思,失態了。”他擡手抹了把眼淚,說道。“我先走了,明天還要去公司呢。“

宋季珩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個微笑,沒等沈景隨回答他便轉身坐進車裏,駛離了醫院。

這個舉動比起告別更像是落荒而逃。

他害怕自己會再次失態,害怕在沈景隨的面前露出膽怯,他努力地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可在沈景隨面前他永遠像個小醜。

在感情中,沈景隨總是表現地那麽游刃有餘,而他在這裏總是落個下風,連裝都不會裝。

讓人上頭的酒精早已在消失幹凈,他回到家給秦君逸發消息說明天出差。

幾人的公司從初創一路走到今天,其中多少不易不是用言語便可形容出來了,C輪融資剛剛開始,全公司上下自當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一分都不敢松懈。

這段時間裏對於公司來說,拿下兩個項目至關重要,一個是和其他行業龍頭的合作,以此來拓展新業務,另一個則是市一院公開競標的項目。

而宋季珩說的出差便是讓秦君逸頭疼了好久的與行業龍頭達克的合作。

達克是一家外資企業,近年來發展勢頭正猛,也早有透露過想要打開中國市場的想法,很多企業都爭著搶著想要和他合作。

然而總部派到大中華區的總裁是一位美籍華人,名叫陳川,早年和宋季珩有過一些交際,靠著這一層關系,華林擠進了決賽圈。

盡管如此,全公司上下在項目策劃方面還是打足了精神,就連一貫松弛的秦君逸都繃緊了神經,原因是宋季珩提前預告過他,沒有僧面佛面可看,只有項目書的紙面才能入他眼。

和宋季珩一樣,是一個對項目的完整程度、創意、創新非常看重的人,因此對項目的要求非常高。

沈正揚還是沒能熬過這個冬天的夜晚,宋季珩走後沈景隨就再沒有聯系過他,每天忙得腳不點地籌備著沈正揚的葬禮,盡管不喜歡他,從小到大沒從他身上感受過太多父愛,但沈景隨依然盡了作為兒子的義務。

陸依蘭為此飛回了國內。

——

交流進行得非常成功,合作洽談完的當天,陳川做東說要請華林的一眾人等吃頓飯。

宋季珩本來是拒絕的,耐不住陳川的熱情邀請,他說來者即是客,更何況是多見未見的老朋友了,總要喝一杯敘敘舊。

華林一行人剛落地的時候陳川就想約宋季珩喝酒了,只不過是擔心被有心人看見傳出去,只好避嫌。

如今項目他們也靠實力拿下了,理應他來請客慶祝一下。

“我之前就說過,我很佩服你的能力。“酒過三巡,飯桌上趴倒一片,也就剩宋季珩還勉強清醒一點。

陳川的胳膊攬過宋季珩的肩將人往自己這邊帶,滿身的酒氣沖得宋季珩直想掩鼻子。

他醉醺醺地湊在沈景隨身邊,另一只空著的手裏還攥著酒杯,大著舌頭說道:“所以我才和你交朋友。”

“來,幹!”說完,仰頭一口悶了酒杯中的酒。

宋季珩沒有像他一樣一口悶,他只是淺抿了一小口,被陳川嫌棄道:”你留著這些酒打算養魚嗎?“

在陳川的催促聲下,宋季珩喝完了酒杯中剩下的酒,說道:“好了,喝夠了吧?“

“沒有。“陳川靠在他身上已經開始有隱隱的睡意了,可還是嘴硬地逞能。

“那我們改天再聚好嗎?改天我請你。”宋季珩哄道。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在劇烈跳動,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說話的語氣也逐漸變弱。

“我去結賬。”宋季珩說道,然後將靠在他身上的陳川按到椅子上。

“不用!”陳川把他攔下,說道:“我結,說好的我請客!”而本人甚至連眼都睜不開了。

“服務員!”

“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麽需要嗎?”

“結賬!“

宋季珩攔也攔不住。

陳川力氣大到他根本擰不過,無奈看著陳川連續幾次輸錯密碼之後,他對服務員悄聲說道:“我來吧。“

付完款,宋季珩挨個把趴在桌子上的人叫醒,然後自己扶著陳川,讓助理攙著秦君逸往飯店外走。

“你怎麽回去?”

陳川嘿嘿兩聲,得意道:“有人接。”

話音剛落,幾人就聽見有一輛車停在他們面前,坐在車裏的人恩了兩聲喇叭。

宋季珩擡頭看去,碰巧對方把車窗落了下來,男人看向陳川。

“我愛人。”陳川指著坐在車裏的男人笑道,好像是在給宋季珩顯擺一樣,意思是你沒有吧。“以後介紹你們認識。”

“嗯,你們感情真好。”宋季珩只想快點結束,一邊陪笑一邊哄道。

誰知,一提這個陳川更來勁了,直接拉著他喋喋不休起來。

“好什麽啊,這些年也是磕磕絆絆過來的,當初因為我要出國我們還大吵了一架,但是他還是等我了,這條路不好走,既然他堅定地選擇了我,我也得給他安全感不是。”

“嗯。”

“跟人家絮絮叨叨什麽呢,醉鬼。”餘棲見陳川遲遲不上車,總讓宋季珩累著不是個事,於是自己下車把人從對方懷裏接過來,說道。

“你好,餘棲。”他自我介紹道。

“你好,宋季珩。”宋季珩禮貌回應。

“今天辛苦你了,他就是這麽又菜又愛喝。”

“沒有。”

陳川一點都不菜,是他自己一個人喝趴了半個桌。

“你怎麽回去?要不上車我順路送一程?”

“不麻煩了,有司機。“宋季珩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黑色商務車是,說道。

“好,我們先走了。”

“嗯。”

“回見。“一聽要走了,本來靠在餘棲肩膀上的陳川一下子支楞起來,和宋季珩再見。

“快回去吧你。“宋季珩笑著打趣道。

陳川還欲再說,餘棲見狀趕緊把人塞進副駕駛系上安全帶,陳川不老實,兩人又在那邊拉扯半天,車才終於駛遠。

宋季珩看了半天沒有說話。

“哎,怎麽走了?”陳川走後,秦君逸突然詐屍。

“原來你裝醉啊。”宋季珩氣笑了,合著就徒留他一個奮鬥到最後唄。

“沒有,真醉了。”

宋季珩滿臉不信。

“人家要找的是你,我給你們老朋友留足敘舊空間,夠仗義吧。”

宋季珩白了他一眼,沒有理他,徑直往車邊走去。

“他怎麽走了,我還沒聽夠呢。“

“少打聽人家感情生活。“宋季珩回道。

“那我打聽打聽你的唄?“

“滾。“宋季珩言簡意賅,一腳給剛上車的秦君逸踹了下去。

“你也太猖狂了吧,怎麽能把你老板踹下車呢?”說著,秦君逸重新爬上了車。“小心我明天開了你。”

“哦。”由於踹秦君逸的時候動作太大,現在心慌的感覺不僅沒有消減反而有加劇的傾向,連說話都弱了幾分,更是懶得搭理秦君逸的臭屁。

“你怎麽了?”蒼白的臉色給秦君逸嚇得不輕,瞬間收回了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沒事。”

秦君逸被酒精支配的大腦瞬間清醒起來,他在腦內瘋狂過篩宋季珩的情況,自己給自己嚇得臉色慘白,越想越害怕於是轉頭對司機說去醫院,被宋季珩攔了下來。

“不用。”

“小張,先送秦總會酒店,然後我們去機場,辛苦你了。”

“你什麽意思?”一聽宋季珩的話,秦君逸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不要命了?小張,別聽他的,現在立刻馬上去醫院。“

秦君逸疾言厲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發作了。

“別聽他的。”宋季珩虛弱道。

“去醫院,沒聽到嗎?!“

兩人僵持不下,司機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兩頭都是總,哪邊也不敢得罪,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僵在原地。

宋季珩看到了小張的為難,攔下秦君逸馬上就要伸到駕駛座的手,好笑道:“別為難他一個打工人了,我今晚一定得回去,有很重要的事。”

秦君逸看著宋季珩毫無血色的嘴唇,洩了氣,別扭地說道:“行吧,那我陪你去。”

“沒買你的機票。”

“那我現在買。”

“你沒聽出來我在拒絕你嗎?”

“聽出來了啊,但是我不聽。”

“你留在這,我們不能一聲不響全走了,往後和達克的合作還多著呢,人情這方面得做足。”

“你說得對,我這一著急給忘了。”秦君逸坐回原位逐漸冷靜下來。“行吧,我留下來,明天去一趟達克,和陳川說一聲,後續事宜交給項目部那邊對接。”

“嗯。”

“哎,那我派個人跟你回去吧。”

“大晚上的,你派誰啊?大家都喝了不少,誰願意這時候加班,讓他們好好休息吧。”車子緩緩發動,宋季珩向後仰去靠在座椅後背上閉目養神,輕聲說道:“這是我的私事,不至於賠上別人的休息時間。”

“好吧,那你一會兒到飛機之後有情況一定要找空姐啊。”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嗷,好。“把所有事交代完,秦君逸漸漸松了口氣。”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放心吧。“

一行人攙扶著回到了酒店,留宋季珩一人去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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