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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信者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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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信者之福

網上流言未清的這幾天,尹陳收到了無數條罵她的私信,她解釋無力後就不再去解釋。

十幾平米的小房間,逼仄又昏暗,她先是崩潰大哭了好幾天,扇自己巴掌,咬自己胳膊上的肉。

她把窗簾拉起來,晝夜不分,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天,手機被她關機扔進了櫃子了,除了吃飯的時候黎姜黎柯可以見她一面確認她的安危,其餘時間她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面。

再接受不了,她都逼著自己接受世界觀崩塌了的這個事實。

尹陳一開始還會大哭,到後來哭都哭不出來了,她時常一個人靜坐著發呆。

她縮在被子裏,身子不停發抖。

尹陳想不通,怎麽那些人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隨意指責別人,為什麽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過得那麽辛苦。

她很早就發現自己的思想已經出現了問題,她用一切可以讓她看起來好一點的方式維持著自己縫縫補補的漂亮狀態,現在也終於到了怎麽補都補不好的時候了。

尹陳曾經無數次寫下“好好活著”四個字去勸告自己,又無數次崩潰用筆把紙劃爛。

她想,她總算瘋了。

少女死命咬著自己手背上的肉,妄圖用身體上的疼痛來壓制心底的疼痛的時候,窗戶邊傳來了陣陣響聲。

尹陳頓了頓,松了口,掀開被子下床,朝窗戶邊走了過去。

遮光的深藍色窗簾被一把拉開,光透進來的那一刻,尹陳隔著窗,看見了那張肆意帶笑的臉。

顧江時常冷冰冰,就連她看到他笑的時候也屈指可數。

現在少年罕見地笑著,他斜挎了一個大包,裏面裝著兩束花,隔著窗戶,他迎著光沖尹陳笑著。

尹陳心底一驚,忙從裏面開窗,“你幹嘛啊?”

“小心小心。”

窗戶到地面連接只有一把長梯,他什麽安全措施都不做,就敢這麽上來。

“你瘋了啊。”尹陳看著他的眼睛說。

“給。”顧江一只手抓著梯子,另外一只手從包裏拿出花從柵欄裏遞給尹陳,“我記得你說,一直很想在窗邊養花。”

尹陳楞了楞,片刻後接過他手裏的白色鈴蘭,在陽光下顯得溫柔又通透。

她咽下嘴邊所有話,催他,“你小心下去,等等我,我現在下樓。”

尹陳連外套都沒有穿,只穿了條單薄的連衣裙,就匆匆跑下了樓。

樓下顧江把搬來的折疊梯子收好,見她下來,又打開車後備箱,拉著她給她看後備箱裏的花。

帕拉梅拉後備箱裏,以白,粉,紫三個色調為主的玫瑰擺了滿滿一個後備箱,在尹陳的驚訝中,他又從側邊端了盆尹陳不認識的綠植出來。

“顧江……”

“待會我們去挑一點花盆。”顧江說:“別的都沒關系,但這個,是我比較喜歡的。”

少女伸手輕輕碰了碰綠植的葉子,“我不太懂花,這個是?”

“它叫菖蒲。”

顧江的聲音平靜又溫柔,他緩緩出聲解釋道:“菖蒲的花語,代表著信者之福。”

“有信仰的人,知道自己要什麽。”

他擡眸,看著尹陳的眼睛,“你想要的,一定會實現。”

“菖蒲……”

尹陳呢喃著,她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花。

“會實現嗎?”她小聲問。

“會。”顧江說。

少年端著那盆菖蒲陪她上樓,等尹陳換完衣服下來,顧江開車帶尹陳去了花市。

或許是因為看到漂亮的東西人的心情總會好一點,又或許是因為自己隨口提起的一句話真的可以被人用心記住然後實現,尹陳對外出的抗拒心理少了很多。

甚至坐在副駕駛上聽著音樂,她還欣賞了一下淮城的風景。

她從來沒有好好看過淮城,這是個小地方,但卻很有煙火氣息。

盛夏的時候晚上八九點大街小巷還是燈火通明,有小孩圍在一起跳繩踢毽子,大人坐在家門口聊天說笑話,街邊的燒烤攤也熱鬧非常。

冬天或者初夏下雨雪的時候,淮城更像座古鎮,靠海依山,所有一切都是靜靜的,讓人心安。

淮城的花市並不大,臨鳥魚蟲鋪子旁邊開著,顧江牽著尹陳的手上了市場二樓。

尹陳有時候會側頭看看他,她覺得很神奇,這裏什麽玩的地方顧江都知道。

明明他也沒有比她先來淮城多久,甚至還不到一年,對淮城這些地方,顧江熟悉得簡直像個本地人,她來淮城這麽久了,幾乎就是三點一線。

家,學校,後山拍攝。

“呦,阿江來了。”

賣花嬢醸隔老遠看到顧江就喊了一聲,緊接著周圍幾個店的老板也都看過來和顧江打招呼。

尹陳眨了眨眼,問他,“怎麽市場裏的人也認識你啊?”

他這個人,好像在哪裏都是焦點。

在江市是親爹有錢,幹爹有權的太子爺。

來了淮城,學校裏他人盡皆知,就連市場裏人人也都認識他。

真的神奇。

顧江很少在她臉上看到這種驚訝的表情,尤其是陳如月的事情發生之後,她幾乎看不出喜怒哀樂,總是面無表情一張臉。

尹陳現在的表情讓顧江覺得很好玩,他勾了下唇,“可能是因為我太好了吧。”

“寶貝,你占大便宜了。”

他那股子壞勁兒又上來了。

尹陳撇開頭,“我不是貪便宜的人,這個便宜,不占也罷。”

眼看少女就要甩開他的手,顧江不亂說了,他笑了笑,把她的手拉得更緊了一點,解釋說:“是因為那家貓咖。”

尹陳反應了幾秒,“林沁心和謝喬開的那家?”

去年顧江帶她去過一個貓咖,裏面有只叫森森的杜賓,是顧江救下的。

顧江點了點頭,“那段時間一直和他們帶著貓咖的貓貓狗狗來這裏買東西,來的次數多了,就認識了。”

尹陳了然,他這樣一個人,實在太有記憶點,想要讓別人輕易忘記,才是一件難事。

路過商販有問顧江今天是不是還來給流浪貓狗買口糧,顧江說今天不是,今天是來給女朋友買花。

“你撿了那麽多貓貓狗狗,給它們買食物,給它們安置住所。”

少女在旁邊突然開口說,在他轉頭看向她的那一刻,尹陳對上顧江的眸子,亮晶晶的,“所以我也被你撿到咯?”

“不能這麽說。”

他彎了彎唇,捏了捏她的手,“像我和你,我們這樣的人,本來就是沒有辦法被理解的。”

他們不懂顧江為什麽要什麽都有,卻還是選擇墮落,不懂他幾百次堅持過後還是被打擊無法繼續的理想。

他們也不懂尹陳那麽漂亮的皮囊,怎麽骨頭裏可以爛成這個樣子,不懂她的眼淚她的哀嚎。

但尹陳和顧江,他們懂彼此。

那些不被理解的瞬間,突然有一天,遇到了相像又相反的彼此。

“不是撿到,是我們在這個人和人都著急向前走的快節奏的時代裏,聞到對方了。”

一種特殊的,只存在於真正相愛的兩個人之間的吸引力。

尹陳看著他漆黑的眸子,燈光照耀下透出熠熠亮光。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強大又浪漫,暴戾又慈悲。

“我愛你。”尹陳突然說。

“我也是,寶貝。”

好奇怪,尹陳也想不通是為什麽,在樓下停著的帕拉梅拉滿後備箱鮮花旁邊,她想不到說這三個字,但在人聲鼎沸的花鳥魚蟲市場裏。

就這一秒,她很想說愛他。

他也在此時此刻,給了她同等的回應。

不知道是那一刻,哪個瞬間,他們對於生的渴望,奇跡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至於原因,他們永不再提。

無論是為什麽,為彼此,還是為自己。

但,生命可貴。

*

花店嬢嬢招呼著尹陳,面容慈善的嬢嬢拉著尹陳的胳膊,一個勁兒地誇尹陳漂亮,說顧江眼光好。

顧江也笑著應,說是他占了便宜,有這麽好看的女朋友。

嬢嬢還說尹陳瘦,以為她是年紀輕要減肥,叮囑了顧江好幾次要勸她不能減肥。

“小姑娘臉上身上有點肉,且好看著呢!”

“可別聽那些嫌你的人說的話,也別自己嫌自己,愛裏面可沒有嫌棄呢。”

尹陳頓了頓,然後點點頭。

喜歡一個人,可能會要求對方改變,覺得對方太醜太胖太瘦,帶出去了很丟人,嫌棄對方沒有見過世面,什麽都不知道。

但愛一個人,絕對不會是嫌棄。

你不漂亮,會覺得你越看越順眼是獨一無二的。你沒見過世面,會心疼你自己走過的世界也想帶你見識一遍。你發脾氣,會在意你是不是難過了就不想好好吃飯。

喜歡給人加上很多禁錮,但愛者,永遠以你為先。

嬢嬢帶尹陳看了店裏的花盆,尹陳選了幾個適合窗臺柵欄裏放的大小,顧江付完錢把袋子拿到自己手上提著。

嬢嬢又詳細給尹陳介紹了一遍養花註意事項,臨走前,嬢嬢問顧江要不要給尹陳買串鮮花手串。

說是最近時興,過來的小姑娘都喜歡這個。

“今世戴花,來世漂亮嘛。”

顧江沒有告訴嬢嬢,這已經是流傳了很久的說法了,前幾年在江市就火得一塌糊塗,不稀奇。

他只說買,茉莉手串被他解開,輕輕戴在尹陳手腕上,“不等來世。”

“我們今世戴花,今世就要漂亮。”

“是了!”

嬢嬢笑著應和,“今世就要漂亮,現在就要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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