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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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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為名

幸年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沈穩的聲音。

“你在學校嗎?我想見你一面。”

聽完他的話,幸年隱約意識到,路綏大概已經在這附近了。

他沒有提離婚,也沒說來做什麽,似乎是還沒有放棄。這讓幸年有些無奈,也有點心疼。

猶豫了一會後,他回道:“我在,你呢,你在哪?”

“你們校門口。”

幸年心想果然如此,“那你過來吧,我在之前你待過的那個小花園裏。”

路綏“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自始至終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但幸年的心卻被攪得很亂,等待期間,他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管路綏說什麽,他都不能心軟。

從他平時出入的校門口到這裏,約莫十分鐘的路程。眼看時間快到了,天空中突然飄起了雨,絲絲縷縷的。幸年有點焦急地張望著四周,心想要不要去迎一下路綏,他怕路綏會淋雨。

過了一小會,路綏還是沒有出現,幸年果斷從書包裏掏出雨傘,又拿起手機,準備給路綏打個電話。

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餘光裏。

幸年擡頭,看到路綏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在雨霧中不急不緩地走來,一路走到亭子邊,踏上臺階。

他的頭發和衣服濕了一點,但不嚴重。幸年松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身來。

路綏直視著幸年,沈默地走到他面前,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看得出來情緒很陰郁。他看了眼幸年剛剛放下的手機和雨傘,眸中神色莫名。

“你……想跟我聊什麽?”幸年先開了口。

路綏看著他,深沈的目光仿佛能將人吞噬,“幸年,我不想跟你離婚。”

幸年楞了楞,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我以為你昨天答應了的……”

“我想不出必須離婚的理由,”路綏繼續道,“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至少你現在對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我們可以繼續維持這段婚姻關系,直到你徹底厭倦了為止。”

幸年怔怔的,被震得說不出話來。他不敢相信,路綏會妥協到這種地步。過了好一會,他才找回聲音,“路綏,你不是個沒有自尊心的人,沒必要這樣對自己。”

路綏扯著嘴角笑了笑,“我倒是也想。”

幸年心疼地上前一步,安撫地捏了捏路綏的肩膀,這是路綏小時候會幻想的事。

果然,他的神色立刻緩和了一些。

“路綏,你別這樣,”幸年寬慰道,“過去那麽些年,我就像長在你身上的樹枝,這根枝如果斷掉,是會疼,但時間長了也就好了,斷掉的地方會愈合,甚至重新抽枝發芽,只是需要時間。”

“不可能,”路綏語氣肯定,“不可能的,幸年。”

幸年一陣心酸,他壓下那股感受,嘆道:“你怎麽這麽固執呢,一點都勸不動。”

“那就別勸了,”路綏眼裏閃著一絲絲期待,“跟我回去,我們繼續之前的生活,好嗎?”

幸年不太敢直視他了,逃避性地移開了目光,“我不會回去的。”

“不回去也沒關系,能讓我來見你就行,”路綏又說,語氣帶著明顯的討好,“你還沒吃飯吧,我們現在去吃晚飯好不好?”

幸年重新看向他,撒謊道:“不用,我吃了。”

路綏眼裏掠過一絲失落,“那,那我送你回家吧,下雨了,別在外面逗留了。”

幸年在心裏嘆了口氣,看來今天這場談話又要無疾而終。又因為想著方彥停快回來了,他決定先催著路綏離開,“你先走吧,我上會自習再回家,不用你陪我,你……你也不要隨便來找我。”

路綏的神情黯了下去,但還是好聲好氣地說:“那我先不打擾你了,你……”

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望著幸年身後的方向,目光驟然變冷。

幸年意識到不好,轉過頭,果然發現方彥停站在那裏。

渾身濕透的他站在亭子邊緣,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那個,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我快走到這裏了才看到有人,然後這附近也沒有別的地方躲雨了……”

路綏的目光陰冷駭人,幸年感覺到帶著怒意的Alpha信息素正在溢出,趕忙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方彥停走了過來,把手裏的飯盒放在桌上,對幸年說:“飯放這兒了,我先回避一下。”

幸年心裏咯噔一聲,頃刻間,濃烈的檀香木信息素傾瀉而出。路綏的臉色陰沈到了極點,他冷冷地笑了笑,沈聲道:“幸年,你竟然會撒謊了。”

幸年有點焦急地轉過頭,抱歉地對方彥停說:“麻煩你了彥停,你先走好嗎?”

然而方彥停巋然不動,不僅不動,目光也冷了下去,一而再被其他Alpha挑釁,他本能裏的攻擊性和勝負欲也被激了起來。於是,另一股Alpha信息素也開始溢出。

這下可苦了幸年,作為在場唯一一個Omega,被兩股帶著攻擊性的Alpha信息素包圍,他渾身疼得像被扔進了玻璃碴堆裏,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凳子上。

路綏看到後,立刻收起了信息素,同時蹲下身來查看幸年的狀況,“沒事吧,幸年?”

幸年弓著身子,隱忍地咬著牙,額頭直冒冷汗,過了一會,等周圍的信息素淡去後,才緩過來一些。他擡起頭,聲音虛弱地對路綏說:“你走吧。”

路綏看著他,唇角繃緊,眼裏滿是不甘。

“走吧,”幸年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句重話,“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路綏的眼眶逐漸泛紅,沈默了許久,才緩緩站起身,“明天你的生日……”

“我不會跟你一起過的。”幸年低著頭說。

周圍一陣沈寂,除了雨聲再無其他。

過了一會,他聽到路綏聲音沈沈地說:“好。”

然後轉身離去。

幸年緩慢地轉過頭,看著他走到亭子邊緣,即將走入猛烈的大雨中。幸年下意識地叫住了他,“路綏。”

路綏立刻回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盡管隔著一段距離,幸年依舊能感覺到那目光裏的溫度。他撐著桌子起身,拿起傘走過去,把傘遞到路綏面前。

“不用還我了。”

話音一落,路綏眼裏的溫度褪去,眼眶也變得通紅,眸中風雨翻湧,幾乎是帶著恨意,簡直比外面的天氣更可怖。

“不用了,你不要我,就別管我。”路綏聲音喑啞地說完,最後看了他一眼,就毅然轉身,走入瓢潑大雨。

密密的雨簾逐漸模糊了他的背影,不多時,那道身影便完全消失不見。

幸年收回目光,有氣無力地回到桌邊坐下,一言不發,目光有些空洞。

方彥停擔憂地看著他,“你想說說話嗎?”

幸年無力地搖了搖頭。

於是方彥停不再出聲,只在一旁坐下,安靜地陪著他。

亭外,雨越下越大。

路綏離開後,一路走到校門外。

等在路邊的司機,早就想問下他家老板需不需要送個傘過去,但是以平時的工作模式來說,只要老板不說話,他不用主動做什麽。

但他絕沒想到,偶然往門口一瞥,竟然看見老板淋著雨學校裏出來,司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楞了兩秒後,忙不疊地拿著傘跑下車。

顧不上給自己打傘,他就這麽冒著雨跑過去,給路綏撐起傘。

“路總……”司機小心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你回去吧。”路綏平靜地推開他的胳膊,轉身朝一旁走去。

司機疑惑地望了會他的背影,踩著雨水回到車上,開車跟在了他的後面。

路綏沿著人行道一直往前走,漫無目的,面無表情,整個人像一只空洞的機器。

雨天行人稀少,這一路走來,都沒什麽人註意到他,直到他走到一個公交站牌處。

站牌前幾個醉鬼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地站著,有一個發現了他,朝他吹了聲口哨,痞裏痞氣地說:“喲,原來有錢人也會淋雨呢。”

其他人也都望了過來,打量著他的衣著,嘴角帶著嘲弄的笑。

路綏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對方不服輸地瞪了回來,有一個還上前幾步,搭著他的肩膀笑問道:“老板這麽喪,是炒股炒糊了?”

路綏沈默但用力地掰開了他的手。

“謔,力氣倒是挺大。”那人甩了甩被攥疼的手腕。

路綏想繼續往前,但是另外幾個人也圍了過來,完全擋住了他的去路。路綏站在原地,目光沈靜地望著他們,想看看他們打算整哪出。

可是那些人看他不露表情,也不出聲,紛紛笑了起來。

“餵,你人傻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臉。

路綏微微皺眉,攥住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擰,對方尖叫了一聲,身體扭曲成蜈蚣。路綏又松開手,他就趔趄著摔倒在了地上,同時罵了句臟話。

“草!”

這一來,其他人紛紛打抱不平地朝路綏撲了過來,一邊罵著臟話一邊揮著拳頭。

敵眾我寡,路綏躲避不及時,結結實實地受了幾拳。但對方更慘烈,幾次身形交錯和拳腿閃擊之後,路綏就將其全部撂倒在地。

他甚至沒有用信息素。

那幾人東倒西歪、呲牙咧嘴地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剛停好車的司機大步跑過來,看看地上頭破血流的幾人,再看看面不改色的路綏,滿眼的不可置信。

跟在這位雇主身邊也有一年了,在他的印象裏,這個年輕人一向有著不符合年齡的老成,大多時候不茍言笑,車裏連首歌都沒放過,衣服也基本都是黑色的。

以他的年齡來說,混跡在鉤心鬥角的生意場裏,大概確實需要些武裝。只是,外人誰能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

年近半百的司機心想,果然還是個年輕人啊。

“叫個救護車。”路綏淡淡地丟下這麽句話,就走向路邊。

他上了車,直接坐進了駕駛座。轟鳴的引擎聲中,車子飛馳而去。

直到車子消失在視線裏,司機才突然想起什麽。

路總,我的手機還在車裏啊!

……

幸年坐著方彥停的車回去時,路過了一個公交站牌,發現那裏停著輛救護車,周圍擠滿了圍觀群眾,遮住了裏面的景象。

“那邊怎麽了?”他疑惑道。

方晏停看了一眼,說:“應該是出車禍了。”

“哦。”幸年淡淡地收回視線,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方彥停側頭看了他一眼,減慢了車速。

到了幸年住的小區後,方彥停撐著傘將他送到單元樓門口,分開前,他問幸年明天還要不要聚會。

“聚吧。”幸年的聲音很輕。

“好,”方彥停溫和地看著他,“那你明天還去上課嗎?”

幸年有氣無力地“嗯”了聲。

“那就明天見吧,”方彥停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休息。”

幸年緩慢地點了點頭,就要上樓,方彥停卻又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自己待著能行嗎?”他不放心地問幸年。

幸年強撐起一個笑容,“放心吧,我沒那麽弱。”

方彥停放開了手,也笑了笑,說:“上去吧。”

他一直看著幸年進了電梯,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幸年依舊沒什麽精神,有氣無力地出了門,渾渾噩噩地上了半天課。方彥停看他實在狀態太差,幹脆帶他逃課去看電影了。

他們選的是幸年想看的那個動作片,但幸年全程神游在外,一點也沒看進去。

電影散場後,方彥停又帶他前往聚餐地點。

他最終還是告訴了大家今天是幸年的生日,所以兩人到的時候,一進包間,裏面漆黑一片。

在幸年怔楞之時,燈突然亮了起來。禮花炮的砰砰聲,和眾人的歡呼聲一同響起,整個房間裏飄滿了粉色的花瓣雨。

這些平日裏並不相熟的同學,把點著蠟燭的蛋糕捧到他面前,給他帶上生日帽,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幸年眼眶一熱,含著淚笑了出來。

同一時間,路綏正在新開的酒店頂樓。

他坐在沙發上,對面是偌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燈火輝煌的繁華夜景。

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堆著一個個禮物盒,盒子都被裹在印有小熊或白山茶的包裝紙內。

茶幾一角還放著張房卡,上面印的房間號是0601,酒店名是簡單的兩個字母“X.N.”。房卡上還有一個金色的logo,是字母X,右上方帶一個n次方的標記。

整座酒店裏還有許多這樣的細節,只是主角不在。

路綏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偶爾會轉頭看一眼墻上的時鐘。

等到時間過了十二點,他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出去。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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