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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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餘意然只是覺得眼前的人有些許眼熟遲疑的叫了聲媽媽，
餘琴眉眼一動，喚道:“小然。”
“這是，哪裏？”餘意然的神情不像之前那樣覆雜，眼底是單純的疑惑，像一個沒有防備心的小孩。
餘琴按響了床頭的護士鈴，不一會兒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進來，餘意然縮了縮身子似乎有些抗拒，這個人一聲不吭的翻了翻他的眼睛，查看了他的口腔以及其他的部位，最後得出了結論。
“應該是外傷造成腦積血，血塊壓住部分記憶神經導致的失憶。建議完美相關檢查，看是短暫性失憶還是其它癥型，然後再采取相應的治療。”
“現在他的心理年齡估計只有7到8歲。”
餘意然畏懼的看著眼前的人，他不知道這位醫生在說什麽，反正應該挺可怕的就是了，餘琴的眉心被皺出了個印子。
“沒什麽事情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可以叫護士，這種癥狀還是等他自己慢慢恢覆吧，目前我們也是無能為力，非常抱歉。”
餘琴把醫生送到病房門口後道了聲謝謝便回來坐著了。
“小然要吃蘋果嗎？”餘琴彎了彎嘴角。
餘意然搖搖頭，他悄悄伸出手拉住餘琴的衣角，用澄澈的眼睛看她一言不發。
“怎麽了？”
“你現在幸福嗎？”
餘琴幾乎已經忘了餘意然幼年的樣子，甚至盡可能的不去想，因為幼年的孩子總是用那種憧憬的眼神望著她，她卻什麽也給不了。
餘琴淚眼朦朧的捧住他的手，哽咽道:“幸福，因為有你。”
餘意然終於笑了，像個孩子一樣。
他的童年也在此刻，終於完整。
次日，餘琴帶著柏蟄來了，柏蟄的臉黑的可怕，他問餘琴是誰幹的，餘琴說自己接到電話的時候，餘意然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餘意然還在睡著，幹澀的嘴唇微微張著眉頭卻緊皺起來，柏蟄的神色間是道不明的情緒也許是憤恨也許是痛苦或心疼，他好不容易找回了以餘意然拼湊起來的點點滴滴的回憶，而現在上天像是給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他們就像一對苦命的鴛鴦，在水霧朦朧的湖面找不到彼此，相繼錯過。
餘意然一覺醒來這個陌生人就坐在自己床邊。
“好點了嗎？”陌生人湊過來問他。
餘意然點點頭，一副乖巧嬌憨的樣子，讓柏蟄看了心生憐憫。
“餓不餓？”陌生人微乎其微的笑了一下。
“我媽媽去哪了？”餘意然抓著被子小心翼翼的問。
“她有自己的工作不能一直照顧你。”
“那你是我的……”餘意然糾結了好久才開口，“新爸爸嗎？”
柏蟄:？
“不是。”
餘意然悄悄的松了一口氣，因為他覺得眼前的男人長得實在是有點兇，本來還怕他媽媽會受委屈，現在倒是放松了一點。
“我有一點點餓。”餘意然說完肚子便大聲的叫起來，羞的他眼睛亂飄。
“我去給你買吃的。”柏蟄站起身，剛要走出去隨即又轉回來伸出手隆重的自我介紹，“我叫柏蟄，驚蟄的蟄。”
餘意然終於不再忸怩，沖他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我叫餘意然，意思的意，然後的然。”
柏蟄回來的時候除了給他帶了一屜小籠包和一碗小米粥，還有一大袋零食。
柏蟄幫他把吃飯的板子豎起來將小籠包和粥放到上面還冒著熱氣，餘意然的肚子叫的更大聲了。
柏蟄笑意盈盈:“快吃吧。”
餘意然並沒有完全接受柏蟄買的零食，他認為這是柏蟄自己的東西，他不能吃。
柏蟄哄著他說，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餘意然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樣，卻有些膽怯的看他，於是柏蟄拆了一個健達奇趣蛋說:“那我跟你一起吃總行了吧。”
餘意然自然抵擋不住這個蛋的誘惑力，這是他小時候求了餘琴好久也不給他買的東西，現在卻那麽輕松就能擁有了。
柏蟄給他挖了一勺脆巧克力球吃，餘意然嚼的咯吱咯吱響。
“好甜。”餘意然偏頭看窗外。
柏蟄發現他居然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像是陣雨。
柏蟄不做聲，拆了另一邊的殼，是一個醜陋的塑料小人，他遞給餘意然，餘意然卻哭的更厲害了。
柏蟄坐到病床上傾身去抱住他，用臉蹭去餘意然的淚水，餘意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臉蛋也紅撲撲的，柏蟄卻只是抱著他，拍著他的肩膀，輕輕的搖晃他。
餘意然汗都被悶出來了，眼睛也哭腫了，打綹的長發貼在後脖頸，整個人哭的都很燙，手腳卻發涼。
柏蟄握著他的手，餘意然的手上有很多細小的疤痕，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的手細長的只有骨頭似的，柏蟄捏著他的手心摩挲。
幾天後，餘意然出院了，餘琴來接他，柏蟄卻讓餘琴放心去工作吧，餘意然可以住在他家。
餘琴到底還是有點舍不得，她跟柏蟄囑咐了很多話，柏蟄一一牢記。
到家後，餘意然小心翼翼的觀望了一會兒，最後他選擇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上局促的扣弄著手指，柏蟄替他開了電視，給他放了貓和老鼠。
“我公司還有事，晚飯想吃什麽？”
餘意然搖搖頭，他還沒想好，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他更加沈默寡言，用茫然的眼睛看著柏蟄，柏蟄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的摸了摸餘意然的頭，最後把餘意然一起帶到了公司。
到了公司，柏蟄對外稱餘意然是他的秘書，因為新入職比較靦腆。
柏蟄部下的員工都很好奇，一空出時間就朝他辦公室看，但因為是磨砂玻璃所以餘意然對此毫不知情。
“能做老大的秘書肯定都很有能耐。”
“感覺是被迫的。”
……
餘意然正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金融方面的書，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了兩下。
“進來。”
餘意然擡頭看了一眼，漠不關心的繼續看書。
進來的是一位小個子女生，抱著一沓資料:“老大，這是我們整理的資料請您過目。”
“放著吧。”柏蟄捏著眉心點了點辦公桌的左上角。
女生走近的時候偷偷看了餘意然好幾眼，餘意然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他不笑的時候有一點兇，嘴角是平直的，眼睛卻在勾人，讓人摸不透，垂肩的長發，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的蓋著他的臉，讓人想要撥開好好的欣賞一下他這張陰柔的臉。
或許是好久沒喝水了，他的嘴唇有些幹澀，伴隨著小聲的咳嗽，柏蟄發話了:“小陳，幫我的秘書倒杯水。”
陳恬晴:“？”
我的老板讓我給他的秘書倒杯水。
這是什麽叼毛劇情？
但她還是手腳麻利的倒了杯溫水走到餘意然面前微微彎腰遞給他。
眼前的人表情變得柔和了些，朝她笑了笑，陳恬晴覺得自己的魂被勾走了，緊接著這個小秘書很小聲的對她說:“謝謝姐姐。”
柏蟄的手頓了頓，陳恬晴手一抖險些將水倒在他的書上，餘意然接過水兩三口就喝完了，陳恬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柏蟄辦公室的。
反而，這個秘書有點可愛是怎麽回事！
陳恬晴被人搖晃著肩膀問她怎麽在裏面呆了這麽久。
陳恬晴不說話，她要認真工作了。
柏蟄失笑的看著餘意然:“你把人嚇著了。”
餘意然不明所以的咬著紙杯繼續看書。
“看得懂嗎？”柏蟄靠著椅子上放松。
“……”餘意然才不會告訴他，其實自己一直在看這本書的插圖。
這時，柏蟄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名字接起電話。
“餵，是柏蟄哥哥嗎？”
“嗯，是我。”
電話裏的沈霜於聲音帶著哭腔，“小然哥還好嗎，我都知道了，我哥說荷香村的那些人都被抓進去了。”
“他很好，就是不記得一些事情了。”
餘意然把書放下默默地聽。
“我想跟他說說話。”
“按理來說，你哥不應該告訴你的。”柏蟄皺眉道。
“是我求他的，因為我打不通小然哥的電話，打給琴姨也支支吾吾的不告訴我，我從小就把小然哥視作我的親人……他出了事我也會不安。”
“霜於，”柏蟄嘆氣，“餘意然現在在我這你不用擔心，剩下的事情等你高考後再說，我會帶他去看你。”
沈霜於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久，終於開口:“我爸說因為這件事是公司裏的人做的，所以他會把這件事壓下去，但是始作俑者現在都還沒找到，你們要小心。”
“知道了。”
“我真的不能跟小然哥說說話嗎？”
柏蟄看了眼餘意然，餘意然並不知道電話的內容。
“過來。”柏蟄對餘意然說。
柏蟄將自己這邊的聲音靜了對餘意然說:“她是你之前幫助過的學生，她現在要高考了，你鼓勵一下。”
餘意然眼睛亮亮的，接過手機柏蟄替他關了靜音。
“你好。”餘意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小然哥……”沈霜於聲音顫抖著說。
餘意然沈默了一會，柏蟄在電腦上的便簽裏打字，告訴他該說的內容。
“沈，霜，於小朋友，我沒什麽大事，你快高考了，要加油啊……”
沈霜於:“好。”
柏蟄繼續打字。
“記得你小時候總是纏著我，轉眼你就要高中畢業了，祝你成年快樂，這段時間你也許茫然過，想放棄過，但你還是熬過來了，你是一個特別棒的小女孩，恭喜你，要自由了。”
“嗚嗚嗚嗚嗚……”沈霜於在電話那頭哭得泣不成聲。
“最後，不管你考出怎樣一個成績，我們都會替你高興，所以不要緊張，不用顧慮太多，勇敢去面對吧。”
“餘意然……”這是沈霜於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餘意然應道。
“你是AI合成的嗎？”
“什麽意思？”餘意然望向柏蟄。
“她說了什麽？”
“她問我是不是AI合成的。”
柏蟄:“……？”
沈霜於終於破涕為笑:“好了，我晚上還有周考，先掛了。”
餘意然:“拜拜。”
柏蟄揉了揉他的腦袋:“怎麽傻傻的？”
“她一下哭一下笑的，我有點害怕。”餘意然一不小心坐到了柏蟄的腿上，柏蟄摟緊他。
“還有，為什麽你們都對我那麽好。”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夜裏，餘意然做了個夢，他夢到餘友華拿著刀在追他，他跑了好久好久，最後摔在平地上，他驚恐的看著餘友華舉起刀揮向他的右臂。
他渾身一哆嗦，醒了。
大汗淋漓。
柏蟄把他抱在懷裏，他的腳卻是冰涼的，只要有一點動靜柏蟄就醒了，餘意然小口喘氣，鉆進柏蟄的懷裏，柏蟄雖然還不清醒但手已經不由自主的輕輕的拍起了餘意然的後背，畢竟睡前他就是這麽哄的。
“別怕，我在呢。”
餘意然把柏蟄胸前一片都哭濕了，鼻涕也揩在上面，柏蟄卻毫不在乎，嘴裏仍然嘀咕著:“不怕不怕。”
次日，餘意然眼睛腫的像被打了一樣，柏蟄還嘲笑他，餘意然難得鬧了小孩子脾氣，一上午都沒搭理柏蟄。
這讓柏蟄產生了一種真的在帶小孩的錯覺，一旦產生這種錯覺便會愈演愈烈，中午吃飯的時候柏蟄才開始哄他，說明天帶他去游樂園玩。
餘意然的態度緩和了些，終於不再一直低著頭扒飯，但也只是看了柏蟄一眼。
下午的時候柏蟄帶他去理發店剪頭發，理發店的小姐姐很熱情，一直跟餘意然說話，餘意然一時難以接受，但也會很禮貌的回應，被問柏蟄跟他是什麽關系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說自己是他的哥哥。
然後又被誇了好久，柏蟄坐在那手機都要玩睡著了，餘意然才被打理好，快30歲的人剪了個短發卻像一個靦腆的高三一樣，局促的站在柏蟄面前，像一個想被誇獎的小孩。
“很帥。”柏蟄誇了。
餘意然耳根通紅的東張西望起來，假裝自己很忙。
柏蟄去前臺付錢的時候，餘意然已經出去上車了，剛剛給餘意然剪頭發的小姐姐悄咪咪的走過來偷偷問柏蟄。
“你們，應該不是兄弟吧。”
柏蟄坦然一笑，最後將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離開了。
餘意然在車裏等了好一會兒柏蟄才上來，手裏還提著熱乎乎的梅花糕，還有一杯茉莉奶綠。
捧著梅花糕吃了一會兒，柏蟄便發車了，餘意然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不禁流下了眼淚。
盡管沒有聲音，柏蟄卻還是看到了。
“怎麽了？”
餘意然若無其事的喝了口奶茶不說話。
“餘意然？”
餘意然不搭理他。
“然然？”
“嗯。”
柏蟄失笑:“怎麽了呢，寶貝。”
餘意然耳根發燙，問:“我們，是什麽關系。”
“你是問曾經的我們還是現在的我們。”
“都問。”
“曾經是相愛的關系，現在是比親人還要親密的關系。”柏蟄沒由來地說，“你像我的骨肉。”
餘意然楞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梅花糕裏吃。
“你再等等我吧。”
餘意然也不知道自己要柏蟄等他什麽，也許是恢覆記憶，其實柏蟄覺得這樣也很好，恢覆記憶可能會像自己一樣經歷痛苦的事情，他不想再讓餘意然受苦了。
“嘩啦——”天突然陰沈下來，雨被傾盆倒下，車窗被雨幕遮住，看不清遠方，柏蟄只好將車速緩下來慢慢的開。
“轟隆——”空中一陣悶雷傳來。
柏蟄嘖了一聲，他不太喜歡這種暴雨天，因為總有不好的事會發生。
餘意然卻很喜歡，每當這種天氣，餘友華都會在別人家躲雨，因為自己家裏的窗擋不住太大的雨，水會通過窗的縫隙淋到房間裏來，弄得房間裏陰暗又潮冷。
餘意然已經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
“就是愛到深處才怨他，舍不舍得都斷了吧……”唱了一會兒，柏蟄問他是什麽歌。
餘意然回答:“雨一直下，媽媽每次下雨天就會唱這首歌，因為下雨了爸爸就不會回來。”
柏蟄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放起了這首歌。
車上的氣氛很好，路上也沒有出什麽情況不一會兒他們就到家了。
雨下的很大，單元門內都是積水，餘意然因為穿著柏蟄的褲子所以褲腳肥碩而且拖著地，於是柏蟄脫了外套蓋在他身上就這麽將他背了起來，餘意然撐起外套替柏蟄擋雨。
到家後餘意然看著柏蟄濕漉漉的臉頰笑起來，柏蟄把水往他懷裏蹭，餘意然也沒躲，捂著他的腦袋說癢。
兩個人鬧了好一會兒，柏蟄才問起餘意然，剛剛為什麽笑。
餘意然勾了一下柏蟄的鼻子:“我們也太蠢了，明明可以走地下車庫的。”
柏蟄也笑了。
果然，愛情只會讓人變得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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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意然只是覺得眼前的人有些許眼熟遲疑的叫了聲媽媽，
餘琴眉眼一動，喚道:“小然。”
“這是，哪裏？”餘意然的神情不像之前那樣覆雜，眼底是單純的疑惑，像一個沒有防備心的小孩。
餘琴按響了床頭的護士鈴，不一會兒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進來，餘意然縮了縮身子似乎有些抗拒，這個人一聲不吭的翻了翻他的眼睛，查看了他的口腔以及其他的部位，最後得出了結論。
“應該是外傷造成腦積血，血塊壓住部分記憶神經導致的失憶。建議完美相關檢查，看是短暫性失憶還是其它癥型，然後再采取相應的治療。”
“現在他的心理年齡估計只有7到8歲。”
餘意然畏懼的看著眼前的人，他不知道這位醫生在說什麽，反正應該挺可怕的就是了，餘琴的眉心被皺出了個印子。
“沒什麽事情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可以叫護士，這種癥狀還是等他自己慢慢恢覆吧，目前我們也是無能為力，非常抱歉。”
餘琴把醫生送到病房門口後道了聲謝謝便回來坐著了。
“小然要吃蘋果嗎？”餘琴彎了彎嘴角。
餘意然搖搖頭，他悄悄伸出手拉住餘琴的衣角，用澄澈的眼睛看她一言不發。
“怎麽了？”
“你現在幸福嗎？”
餘琴幾乎已經忘了餘意然幼年的樣子，甚至盡可能的不去想，因為幼年的孩子總是用那種憧憬的眼神望著她，她卻什麽也給不了。
餘琴淚眼朦朧的捧住他的手，哽咽道:“幸福，因為有你。”
餘意然終於笑了，像個孩子一樣。
他的童年也在此刻，終於完整。
次日，餘琴帶著柏蟄來了，柏蟄的臉黑的可怕，他問餘琴是誰幹的，餘琴說自己接到電話的時候，餘意然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餘意然還在睡著，幹澀的嘴唇微微張著眉頭卻緊皺起來，柏蟄的神色間是道不明的情緒也許是憤恨也許是痛苦或心疼，他好不容易找回了以餘意然拼湊起來的點點滴滴的回憶，而現在上天像是給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他們就像一對苦命的鴛鴦，在水霧朦朧的湖面找不到彼此，相繼錯過。
餘意然一覺醒來這個陌生人就坐在自己床邊。
“好點了嗎？”陌生人湊過來問他。
餘意然點點頭，一副乖巧嬌憨的樣子，讓柏蟄看了心生憐憫。
“餓不餓？”陌生人微乎其微的笑了一下。
“我媽媽去哪了？”餘意然抓著被子小心翼翼的問。
“她有自己的工作不能一直照顧你。”
“那你是我的……”餘意然糾結了好久才開口，“新爸爸嗎？”
柏蟄:？
“不是。”
餘意然悄悄的松了一口氣，因為他覺得眼前的男人長得實在是有點兇，本來還怕他媽媽會受委屈，現在倒是放松了一點。
“我有一點點餓。”餘意然說完肚子便大聲的叫起來，羞的他眼睛亂飄。
“我去給你買吃的。”柏蟄站起身，剛要走出去隨即又轉回來伸出手隆重的自我介紹，“我叫柏蟄，驚蟄的蟄。”
餘意然終於不再忸怩，沖他笑起來露出八顆牙齒。
“我叫餘意然，意思的意，然後的然。”
柏蟄回來的時候除了給他帶了一屜小籠包和一碗小米粥，還有一大袋零食。
柏蟄幫他把吃飯的板子豎起來將小籠包和粥放到上面還冒著熱氣，餘意然的肚子叫的更大聲了。
柏蟄笑意盈盈:“快吃吧。”
餘意然並沒有完全接受柏蟄買的零食，他認為這是柏蟄自己的東西，他不能吃。
柏蟄哄著他說，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餘意然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樣，卻有些膽怯的看他，於是柏蟄拆了一個健達奇趣蛋說:“那我跟你一起吃總行了吧。”
餘意然自然抵擋不住這個蛋的誘惑力，這是他小時候求了餘琴好久也不給他買的東西，現在卻那麽輕松就能擁有了。
柏蟄給他挖了一勺脆巧克力球吃，餘意然嚼的咯吱咯吱響。
“好甜。”餘意然偏頭看窗外。
柏蟄發現他居然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像是陣雨。
柏蟄不做聲，拆了另一邊的殼，是一個醜陋的塑料小人，他遞給餘意然，餘意然卻哭的更厲害了。
柏蟄坐到病床上傾身去抱住他，用臉蹭去餘意然的淚水，餘意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臉蛋也紅撲撲的，柏蟄卻只是抱著他，拍著他的肩膀，輕輕的搖晃他。
餘意然汗都被悶出來了，眼睛也哭腫了，打綹的長發貼在後脖頸，整個人哭的都很燙，手腳卻發涼。
柏蟄握著他的手，餘意然的手上有很多細小的疤痕，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的手細長的只有骨頭似的，柏蟄捏著他的手心摩挲。
幾天後，餘意然出院了，餘琴來接他，柏蟄卻讓餘琴放心去工作吧，餘意然可以住在他家。
餘琴到底還是有點舍不得，她跟柏蟄囑咐了很多話，柏蟄一一牢記。
到家後，餘意然小心翼翼的觀望了一會兒，最後他選擇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上局促的扣弄著手指，柏蟄替他開了電視，給他放了貓和老鼠。
“我公司還有事，晚飯想吃什麽？”
餘意然搖搖頭，他還沒想好，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他更加沈默寡言，用茫然的眼睛看著柏蟄，柏蟄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的摸了摸餘意然的頭，最後把餘意然一起帶到了公司。
到了公司，柏蟄對外稱餘意然是他的秘書，因為新入職比較靦腆。
柏蟄部下的員工都很好奇，一空出時間就朝他辦公室看，但因為是磨砂玻璃所以餘意然對此毫不知情。
“能做老大的秘書肯定都很有能耐。”
“感覺是被迫的。”
……
餘意然正安安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金融方面的書，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了兩下。
“進來。”
餘意然擡頭看了一眼，漠不關心的繼續看書。
進來的是一位小個子女生，抱著一沓資料:“老大，這是我們整理的資料請您過目。”
“放著吧。”柏蟄捏著眉心點了點辦公桌的左上角。
女生走近的時候偷偷看了餘意然好幾眼，餘意然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他不笑的時候有一點兇，嘴角是平直的，眼睛卻在勾人，讓人摸不透，垂肩的長發，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的蓋著他的臉，讓人想要撥開好好的欣賞一下他這張陰柔的臉。
或許是好久沒喝水了，他的嘴唇有些幹澀，伴隨著小聲的咳嗽，柏蟄發話了:“小陳，幫我的秘書倒杯水。”
陳恬晴:“？”
我的老板讓我給他的秘書倒杯水。
這是什麽叼毛劇情？
但她還是手腳麻利的倒了杯溫水走到餘意然面前微微彎腰遞給他。
眼前的人表情變得柔和了些，朝她笑了笑，陳恬晴覺得自己的魂被勾走了，緊接著這個小秘書很小聲的對她說:“謝謝姐姐。”
柏蟄的手頓了頓，陳恬晴手一抖險些將水倒在他的書上，餘意然接過水兩三口就喝完了，陳恬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柏蟄辦公室的。
反而，這個秘書有點可愛是怎麽回事！
陳恬晴被人搖晃著肩膀問她怎麽在裏面呆了這麽久。
陳恬晴不說話，她要認真工作了。
柏蟄失笑的看著餘意然:“你把人嚇著了。”
餘意然不明所以的咬著紙杯繼續看書。
“看得懂嗎？”柏蟄靠著椅子上放松。
“……”餘意然才不會告訴他，其實自己一直在看這本書的插圖。
這時，柏蟄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名字接起電話。
“餵，是柏蟄哥哥嗎？”
“嗯，是我。”
電話裏的沈霜於聲音帶著哭腔，“小然哥還好嗎，我都知道了，我哥說荷香村的那些人都被抓進去了。”
“他很好，就是不記得一些事情了。”
餘意然把書放下默默地聽。
“我想跟他說說話。”
“按理來說，你哥不應該告訴你的。”柏蟄皺眉道。
“是我求他的，因為我打不通小然哥的電話，打給琴姨也支支吾吾的不告訴我，我從小就把小然哥視作我的親人……他出了事我也會不安。”
“霜於，”柏蟄嘆氣，“餘意然現在在我這你不用擔心，剩下的事情等你高考後再說，我會帶他去看你。”
沈霜於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久，終於開口:“我爸說因為這件事是公司裏的人做的，所以他會把這件事壓下去，但是始作俑者現在都還沒找到，你們要小心。”
“知道了。”
“我真的不能跟小然哥說說話嗎？”
柏蟄看了眼餘意然，餘意然並不知道電話的內容。
“過來。”柏蟄對餘意然說。
柏蟄將自己這邊的聲音靜了對餘意然說:“她是你之前幫助過的學生，她現在要高考了，你鼓勵一下。”
餘意然眼睛亮亮的，接過手機柏蟄替他關了靜音。
“你好。”餘意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小然哥……”沈霜於聲音顫抖著說。
餘意然沈默了一會，柏蟄在電腦上的便簽裏打字，告訴他該說的內容。
“沈，霜，於小朋友，我沒什麽大事，你快高考了，要加油啊……”
沈霜於:“好。”
柏蟄繼續打字。
“記得你小時候總是纏著我，轉眼你就要高中畢業了，祝你成年快樂，這段時間你也許茫然過，想放棄過，但你還是熬過來了，你是一個特別棒的小女孩，恭喜你，要自由了。”
“嗚嗚嗚嗚嗚……”沈霜於在電話那頭哭得泣不成聲。
“最後，不管你考出怎樣一個成績，我們都會替你高興，所以不要緊張，不用顧慮太多，勇敢去面對吧。”
“餘意然……”這是沈霜於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餘意然應道。
“你是AI合成的嗎？”
“什麽意思？”餘意然望向柏蟄。
“她說了什麽？”
“她問我是不是AI合成的。”
柏蟄:“……？”
沈霜於終於破涕為笑:“好了，我晚上還有周考，先掛了。”
餘意然:“拜拜。”
柏蟄揉了揉他的腦袋:“怎麽傻傻的？”
“她一下哭一下笑的，我有點害怕。”餘意然一不小心坐到了柏蟄的腿上，柏蟄摟緊他。
“還有，為什麽你們都對我那麽好。”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夜裏，餘意然做了個夢，他夢到餘友華拿著刀在追他，他跑了好久好久，最後摔在平地上，他驚恐的看著餘友華舉起刀揮向他的右臂。
他渾身一哆嗦，醒了。
大汗淋漓。
柏蟄把他抱在懷裏，他的腳卻是冰涼的，只要有一點動靜柏蟄就醒了，餘意然小口喘氣，鉆進柏蟄的懷裏，柏蟄雖然還不清醒但手已經不由自主的輕輕的拍起了餘意然的後背，畢竟睡前他就是這麽哄的。
“別怕，我在呢。”
餘意然把柏蟄胸前一片都哭濕了，鼻涕也揩在上面，柏蟄卻毫不在乎，嘴裏仍然嘀咕著:“不怕不怕。”
次日，餘意然眼睛腫的像被打了一樣，柏蟄還嘲笑他，餘意然難得鬧了小孩子脾氣，一上午都沒搭理柏蟄。
這讓柏蟄產生了一種真的在帶小孩的錯覺，一旦產生這種錯覺便會愈演愈烈，中午吃飯的時候柏蟄才開始哄他，說明天帶他去游樂園玩。
餘意然的態度緩和了些，終於不再一直低著頭扒飯，但也只是看了柏蟄一眼。
下午的時候柏蟄帶他去理發店剪頭發，理發店的小姐姐很熱情，一直跟餘意然說話，餘意然一時難以接受，但也會很禮貌的回應，被問柏蟄跟他是什麽關系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說自己是他的哥哥。
然後又被誇了好久，柏蟄坐在那手機都要玩睡著了，餘意然才被打理好，快30歲的人剪了個短發卻像一個靦腆的高三一樣，局促的站在柏蟄面前，像一個想被誇獎的小孩。
“很帥。”柏蟄誇了。
餘意然耳根通紅的東張西望起來，假裝自己很忙。
柏蟄去前臺付錢的時候，餘意然已經出去上車了，剛剛給餘意然剪頭發的小姐姐悄咪咪的走過來偷偷問柏蟄。
“你們，應該不是兄弟吧。”
柏蟄坦然一笑，最後將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離開了。
餘意然在車裏等了好一會兒柏蟄才上來，手裏還提著熱乎乎的梅花糕，還有一杯茉莉奶綠。
捧著梅花糕吃了一會兒，柏蟄便發車了，餘意然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不禁流下了眼淚。
盡管沒有聲音，柏蟄卻還是看到了。
“怎麽了？”
餘意然若無其事的喝了口奶茶不說話。
“餘意然？”
餘意然不搭理他。
“然然？”
“嗯。”
柏蟄失笑:“怎麽了呢，寶貝。”
餘意然耳根發燙，問:“我們，是什麽關系。”
“你是問曾經的我們還是現在的我們。”
“都問。”
“曾經是相愛的關系，現在是比親人還要親密的關系。”柏蟄沒由來地說，“你像我的骨肉。”
餘意然楞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梅花糕裏吃。
“你再等等我吧。”
餘意然也不知道自己要柏蟄等他什麽，也許是恢覆記憶，其實柏蟄覺得這樣也很好，恢覆記憶可能會像自己一樣經歷痛苦的事情，他不想再讓餘意然受苦了。
“嘩啦——”天突然陰沈下來，雨被傾盆倒下，車窗被雨幕遮住，看不清遠方，柏蟄只好將車速緩下來慢慢的開。
“轟隆——”空中一陣悶雷傳來。
柏蟄嘖了一聲，他不太喜歡這種暴雨天，因為總有不好的事會發生。
餘意然卻很喜歡，每當這種天氣，餘友華都會在別人家躲雨，因為自己家裏的窗擋不住太大的雨，水會通過窗的縫隙淋到房間裏來，弄得房間裏陰暗又潮冷。
餘意然已經不由自主的哼起了歌。
“就是愛到深處才怨他，舍不舍得都斷了吧……”唱了一會兒，柏蟄問他是什麽歌。
餘意然回答:“雨一直下，媽媽每次下雨天就會唱這首歌，因為下雨了爸爸就不會回來。”
柏蟄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放起了這首歌。
車上的氣氛很好，路上也沒有出什麽情況不一會兒他們就到家了。
雨下的很大，單元門內都是積水，餘意然因為穿著柏蟄的褲子所以褲腳肥碩而且拖著地，於是柏蟄脫了外套蓋在他身上就這麽將他背了起來，餘意然撐起外套替柏蟄擋雨。
到家後餘意然看著柏蟄濕漉漉的臉頰笑起來，柏蟄把水往他懷裏蹭，餘意然也沒躲，捂著他的腦袋說癢。
兩個人鬧了好一會兒，柏蟄才問起餘意然，剛剛為什麽笑。
餘意然勾了一下柏蟄的鼻子:“我們也太蠢了，明明可以走地下車庫的。”
柏蟄也笑了。
果然，愛情只會讓人變得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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