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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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景城連下了十幾天的雨，也許是因為高考，但更大的原因是因為梅雨季到了，路上的行人變少了，餘意然也更願意待在家裏，柏蟄只好一個人孤獨的去公司處理瑣事，上次承諾了去游樂園玩的事也一直沒著落。
餘意然倒是無所謂，卻整得柏蟄有點悶悶不樂，餘意然最近有點疏遠他了，就因為給他買了部新手機，現在天天在那玩貪吃蛇，每天都有新紀錄，柏蟄越發覺得餘意然的心智成熟了不少，這樣也好，起碼餘琴可以不用操心了。
想到餘琴，柏蟄撚了撚兜裏的一截玉鐲，微乎其微的嘆了口氣。
他又轉念一想，餘意然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柏蟄查了百度，百度說是叛逆期，那就沒跑了。
這天回到家，餘意然還在他的電腦桌前帶著耳機玩鵝鴨殺*。
“我是大白鵝，我們兩個一起走吧。”餘意然勾著嘴角看著屏幕。
柏蟄看到他的左上角身份明明白白地寫著“鴨”。
“你是新手嗎？沒關系我也是新手，你的身份是什麽？哎你別跑啊二號。”餘意然快速敲擊了幾下鍵盤，裏面的二號就被他殺了。
“哎呦柏蟄你嚇我一大跳，”餘意然嚇的抖了一下，“沒有沒有不是你，我朋友在我旁邊呢。”
餘意然盤腿坐在椅子上，由於穿著短褲，腿上的肉白花花的一片，柏蟄就這麽倚在墻上抱著臂看他。
“我不是鴨子啊，相信我好嗎？”
“我剛剛沒有跟二號待在一起我在做任務拼拼圖，為什麽不信我呢？我服了，隨便你們，投票吧。”
[“蟄裏山路18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正當餘意然要開始下一局的時候，柏蟄及時止損的將他抱離了電腦桌。
“我就再玩一局嘛，求你了柏蟄。”
柏蟄答非所問:“你重了好多。”
“我太無聊了嘛，就在吃你給我買的零食。”
“垃圾食品吃多了不好。”
“那你給我買，還不允許我吃了？”
餘意然已經不似之前那麽瘦了，現在柏蟄天天給他做好吃的飯，買好多零食，他被養的臉都大了一圈，肚子也變得柔軟了，像個驕矜的公主。
柏蟄無奈的看著他:“以後不會買了。”
下一秒餘意然就板著個臉，“哦。”
餘意然回房了，柏蟄不再管他，系上圍裙來到廚房開始做飯。
餘意然委屈的不行，說到底他的心理年齡還在學齡期到青少年期的一個階段，很容易胡思亂想，他覺得柏蟄現在越來越冷落他多了，天天去公司上班，回到家也就只知道做飯、做家務，晚上幾乎沾床就睡，都不跟他聊天。
不是說比親人還親嗎？怎麽讓我跟留守兒童一樣？
不是說骨肉嗎？怎麽能這麽冷淡，我難道是變成腐肉了嗎，想把我扔掉了？
餘意然越想越氣，盤著腿把抱枕放在腿間當成柏蟄狠狠的打。
就是不想要我了，覺得我煩了——也可能是我太得寸進尺了吧，餘意然驀地想到，他也不欠我什麽。
“咚咚——”柏蟄敲了敲門，“吃飯了然然。”
餘意然冷哼一聲，沒回答。
“我晚上還有應酬，先走了，餓了就出來吃飯，聽到了沒。”
餘意然的眼淚啪嗒一聲掉到抱枕上，外面傳來關門聲，他揉了揉眼睛起身開門，柏蟄今晚就炒了兩個菜，餘意然隨便吃了一點便出門了。
我再也不要回來了，他出門時賭氣的想。
餘意然穿著短褲短袖游蕩在大街上像個流浪漢，夏季往往晝長夜短，所以現在即使已經是晚上七點也仍舊能看到太陽，他也突然發現今天是難得的晴天。
路上還有些積水，自行車從他旁邊騎過的時候，濺起來的泥水弄臟了他的小腿和白色板鞋，餘意然嘖了一聲往一條很深的小路走去，他認為小路裏的人肯定少”也安靜。
不一會他就被蚊子咬了滿腿包，餘意然氣憤的跺腿，回聲很大，驚走了嘲笑他的鳥兒。
在小路的盡頭，餘意然看到有個人站在那裏，手裏不知道拿著什麽東西，腳邊有一個像小狗一樣的物種趴在那裏，餘意然不敢輕舉妄動，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遠方，本來就有些近視的他因為最近天天呆在電腦桌前盯著電子屏幕看視力好像又下降了，重點還是他不記得自己近視這件事了，所以變本加厲的玩。
遠處的人緩緩走來，餘意然也終於看清，那人的手裏是一把刀。
餘意然拔腿就跑，後面的人把刀扔了開始追他。
“終於找到你了。”
餘意然跑的很快，腿也軟，後面的人快追上他時，他跑進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被他推搡著，他不斷地說著對不起，身後的男人在距他還有十米遠的時候，突然朗聲大喊:“抓小偷啊！”
“前面那個穿白色短袖的人是小偷！”
餘意然被猛的揪住衣領，硬生生的被拽過來。
“抓到了！”一個魁梧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餘意然。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餘意然驚恐的看著他，“那個男人剛剛拿著刀，看到我就開始追，我不認識他。”
魁梧的男人義正辭嚴道:“別狡辯！”
“謝謝你大哥，”那人從人群中擠過來握了握男人的手，“把他給我吧，我帶他去見警察。”
“等下，”魁梧的男人上下打量著這人開了個玩笑，“感覺你比他還像小偷。”
這人笑出了聲:“說的什麽話，但還是謝謝你了大哥。”
說完，他用力的拽過餘意然的手臂:“走！”
餘意然求助的看向魁梧的男人。
“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啊，小朋友。”這人拍了拍餘意然的臉，嘀咕道“變胖了啊。”
餘意然渾身發抖著，男人的力氣很大，不管他怎麽掙都掙不開，右手手臂上的煙疤隱隱作痛起來。
“餘意然，你搞得我身敗名裂，老子在這蹲了好幾個星期，總算是逮著你了。”
餘意然已經被拽出了夜市，男人扯著他朝小路那邊走。
“本來就是想逮到你之後把你打個殘廢，這樣也不用死刑還能在牢裏混口飯吃……”男人環住他的腰身貼近他，“你要是再掙紮，我就讓你跟那只狗一個下場。”
餘意然停下了掙紮的動作，跟著他走，他在找合適的機會逃跑。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一對母女走出來，女孩問:“媽媽他們在幹嘛？”
“別看，臟眼睛。”
男人故意停下側過頭去舔餘意然的脖子小聲道:“知道這些天我受了多少苦嗎，你卻被養的這麽白白胖胖的，要不打你之前先讓我爽一下吧，畢竟是你欠我的。”
“媽媽……你快看……”
餘意然想喊救命，但是卻怕這對母女因此被這畜生盯上，所以就沒敢輕舉妄動。
但為母則剛不是說說而已的，她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砸過去，那塊石頭卻不偏不倚的砸到了餘意然的頭上。
“死同性戀滾遠點！”
男人笑了:“再叫就把你殺了。”
女人渾身一抖，趕忙把小女孩拽走了，便利店的店員還在湊熱鬧。
餘意然的鬢角處被石頭砸出了血，他受了太大的驚嚇，現在又有點頭暈已經站不穩了。
早知道就不賭氣了……對不起柏蟄……
我可能要死了吧……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那個下午被我騙了的二號，我是迫不得已的。
餘意然感覺自己的精神已經不正常了，男人有些癲狂的看著他，已經將他帶到了自己的家中。
餘意然意識渾濁地被扔到床上，男人脫了褲子在做運動，餘意然看到床頭櫃上有一把長長的剪刀，上面的血跡有些發黑。
床上的味道很臭，把餘意然熏醒了幾分，他看到被子上有幾個發黃的窟窿眼，可能是像自己的手臂一樣被燙傷了。
“哢嚓——”男人點了根煙，做完了運動他走到床上騎在餘意然的前身，他叼著煙居高臨下的看他。
“給………。”
“你能不能，閉上眼睛。”餘意然說。
“這麽害羞。”
“……”
餘意然悄悄伸手去夠剪刀，奈何還沒下手男人便睜開了眼睛。
“操.你媽了個死娘.炮，敢給老子耍陰招！”
餘意然猛的一插，將剪刀捅進了他的肚子，餘意然的臉上濺滿了血，男人氣得把煙燙進他的脖子，餘意然痛得大叫，剪刀也被松了手掉到了地上。
男人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掐他的脖子。
“老子要掐死你這個畜生！”
餘意然猛地打了男人一拳，也許是沒料到自己會有這麽大的力氣，懵了一下又打了他一拳，男人痛得滾落在地，餘意然胸膛劇烈起伏著下床，嘴裏嘀咕道:“餘友華……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哈”猝然癲狂的笑起來，“去死！”
“砰——”餘意然朝他臉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腳腕一扯，餘意然重心不穩，頭便直直的朝床頭櫃角栽去，但好在他反應快撐了一下，險些致命。
“死畜生，”男人喘著氣拿起身旁的剪刀將要起身，餘意然朝窗戶退去。
這是是老居民住宅區，雖然只有幾戶人家住著但隔音不好，聽到的人也該報警了。
男人的臉上有個鞋印，肚子上的傷口往外汩汩流血。
餘意然推開窗，一陣涼風習來，屋子裏變得更蕭瑟了。
“五樓，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餘意然釋然的笑了，身子一斜像懸崖峭壁上的雛鷹直直地墜入谷底。
幾秒後傳來一聲悶響。
男人突然想起來，自己家樓下有個水果攤，他趴在窗邊看，餘意然已經把水果攤支的棚給砸爛了，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死了最好。”男人也有些撐不住了，癱在地上昏睡過去。
“啪嗒啪嗒啪嗒。”
雨，瓢潑而至。
柏蟄這幾天一直沒敢告訴餘意然的一件事情，就是餘琴去世了，他當時趕到醫院的時候餘琴已經蓋著白布了。
柏蟄去警局查清楚了餘琴的死因是車禍後，忍不住頭疼，怎麽偏偏就天意弄人呢，為什麽偏偏就是餘意然的親人呢？
他認領了餘琴的遺物——半截玉鐲，說是在兜裏找到的，興許是想要去把這截玉給當掉，這說法是餘琴的同事給的，餘琴跟她提起自己兒子生病了沒錢治病，就想著把前夫送她的這個玩意給當了，至於為什麽不是完整的玉鐲呢，餘琴說是因為玉鐲替她兒子擋了個災。
在她剛生下餘意然的時候，餘意然瘦不拉幾的跟個小老鼠似的，餘友華便逗他，餘意然自然就哭了，男人也就煩了，一直哭個不停，他便拿著長柄手電筒戳小孩，卻哭的更兇了，餘友華氣得揮起手電筒就要打，餘琴那時剛上完廁所回來，嚇得她趕緊伸手去擋，玉鐲就這麽碎在了餘意然的懷裏。
這事只有她跟餘友華兩個人知道，自那之後，她便把玉鐲揣在兜裏只有洗衣服的時候才拿出來，連餘意然也從來沒見到過。
但餘琴卻到死了也不知道這玉是假的，畢竟真的玉哪那麽容易碎呢。
柏蟄瞞了餘意然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因為怕自己忍不住告訴他所以一直疏離他，假裝自己在忙工作的事，其實一直在處理餘琴的後事，因為自己跟餘琴不是直系親屬所以也比較麻煩，他看著照片上餘琴笑靨如花的臉，眼睛越發酸澀了。
柏蟄火急火燎的趕到醫院時，餘意然還在昏迷著，嘴裏插著呼吸機的管子，鬢角處被貼了紗布，脖子上有個很明顯的煙疤。
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可憐的青年經歷了什麽。
醫生，他記得自己明明喊了醫生，可為什麽沒有人理他，再度發聲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然失聲，眼前的場景模糊不清，終於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怎麽了？”
“患者從五樓跳下來，內臟多處損壞，雖然現在還吊著一口氣，但恐怕今後只是個植物人了。”
“我問你他發生了什麽？”柏蟄的眼眶通紅的瞪著醫生，“為什麽他會經歷這些……”
“為什麽……為什麽？”柏蟄跪下來，狼狽不堪。
“啪——”驀地，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為什麽偏偏又是跳樓？
終於，柏蟄崩潰的失聲痛哭起來。
“這位家屬請您冷靜。”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
至此，柏蟄便什麽也聽不到了。
醒來後，柏蟄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旁邊坐著柏嘯。
“我是怎麽跟你說的？”柏嘯翹著二郎腿看他，“我跟你說過，某些事情想不起來了也沒關系的吧？”
“柏蟄，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個災星啊？”
“跟你有關系的人都他媽出事了，你很自豪嗎？”
柏蟄握著拳頭，氣到顫抖:“那你怎麽還沒死，你他媽也是個災星！”
“明明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你！”
柏嘯冷笑:“沒有我的話你會跟餘意然在一起嗎？”
柏蟄猛地起身將柏嘯打翻在地，“你是給我們做媒了嗎？沒有吧，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出國，”柏蟄說一句就往柏嘯臉上打一拳，“要不是因為你餘意然也不會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啪——”柏嘯扇了柏蟄一巴掌。
“真就好事全讓你做了唄，什麽壞事都是我幹的，你就沒有私心嗎？”
柏蟄被扇的頭昏腦漲，他突然哭起來。
好像真的全是他的錯，全是因為他這個災星。
柏嘯一腳就把柏蟄踹開了:“別他媽在我這發瘋。”
柏蟄趴在地上跟個螞蚱似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柏嘯看了只想笑。
“我已經把餘意然轉去私人療養院了，你不用操心，發洩夠了就去處理公司的事，那個畜生的遺產老子一分也不想要，你最好給我牢牢捧住了，餘意然有什麽動靜我會跟你說，這段時間你先顧好你自己。”
“別給我丟臉”柏嘯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柏蟄，“聽到了沒？”
柏蟄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身體因為啜泣小幅度的抖著，在柏嘯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哥。”
“什麽事？”柏嘯停下卻沒有轉頭。
“謝謝你，”柏蟄悶聲道，“保重。”
柏嘯嘆了口氣:“你也保重。”
夜晚的風格外的大，倒也沁人心脾，柏蟄路過天橋下，隱隱傳來歌聲，柏蟄擠進去，看到人群中坐著一個男人在唱歌，手裏抱著吉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柏蟄覺得他的聲音特別像餘意然。
男人清瘦的臉龐，望向他，神采奕奕。
他們迎來了下一首歌，聽前奏感覺很老，但大部分的人都會跟著唱。
“輕輕的我將離開你，
請將眼角的淚拭去。
漫漫長夜裏未來日子裏，
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
前方的路雖然太淒迷，
請在笑容裏為我祝福。”
“……”
隨著歌聲來到高潮，柏蟄也不由自主的開始輕聲哼唱，盡管有些跑調。
“沒有你的日子裏，我會更加珍惜自己。沒有我的歲月裏，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問我何時歸故裏，我也輕聲地問自己，不是在此時，不知在何時。
“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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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連下了十幾天的雨，也許是因為高考，但更大的原因是因為梅雨季到了，路上的行人變少了，餘意然也更願意待在家裏，柏蟄只好一個人孤獨的去公司處理瑣事，上次承諾了去游樂園玩的事也一直沒著落。
餘意然倒是無所謂，卻整得柏蟄有點悶悶不樂，餘意然最近有點疏遠他了，就因為給他買了部新手機，現在天天在那玩貪吃蛇，每天都有新紀錄，柏蟄越發覺得餘意然的心智成熟了不少，這樣也好，起碼餘琴可以不用操心了。
想到餘琴，柏蟄撚了撚兜裏的一截玉鐲，微乎其微的嘆了口氣。
他又轉念一想，餘意然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柏蟄查了百度，百度說是叛逆期，那就沒跑了。
這天回到家，餘意然還在他的電腦桌前帶著耳機玩鵝鴨殺*。
“我是大白鵝，我們兩個一起走吧。”餘意然勾著嘴角看著屏幕。
柏蟄看到他的左上角身份明明白白地寫著“鴨”。
“你是新手嗎？沒關系我也是新手，你的身份是什麽？哎你別跑啊二號。”餘意然快速敲擊了幾下鍵盤，裏面的二號就被他殺了。
“哎呦柏蟄你嚇我一大跳，”餘意然嚇的抖了一下，“沒有沒有不是你，我朋友在我旁邊呢。”
餘意然盤腿坐在椅子上，由於穿著短褲，腿上的肉白花花的一片，柏蟄就這麽倚在墻上抱著臂看他。
“我不是鴨子啊，相信我好嗎？”
“我剛剛沒有跟二號待在一起我在做任務拼拼圖，為什麽不信我呢？我服了，隨便你們，投票吧。”
[“蟄裏山路18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正當餘意然要開始下一局的時候，柏蟄及時止損的將他抱離了電腦桌。
“我就再玩一局嘛，求你了柏蟄。”
柏蟄答非所問:“你重了好多。”
“我太無聊了嘛，就在吃你給我買的零食。”
“垃圾食品吃多了不好。”
“那你給我買，還不允許我吃了？”
餘意然已經不似之前那麽瘦了，現在柏蟄天天給他做好吃的飯，買好多零食，他被養的臉都大了一圈，肚子也變得柔軟了，像個驕矜的公主。
柏蟄無奈的看著他:“以後不會買了。”
下一秒餘意然就板著個臉，“哦。”
餘意然回房了，柏蟄不再管他，系上圍裙來到廚房開始做飯。
餘意然委屈的不行，說到底他的心理年齡還在學齡期到青少年期的一個階段，很容易胡思亂想，他覺得柏蟄現在越來越冷落他多了，天天去公司上班，回到家也就只知道做飯、做家務，晚上幾乎沾床就睡，都不跟他聊天。
不是說比親人還親嗎？怎麽讓我跟留守兒童一樣？
不是說骨肉嗎？怎麽能這麽冷淡，我難道是變成腐肉了嗎，想把我扔掉了？
餘意然越想越氣，盤著腿把抱枕放在腿間當成柏蟄狠狠的打。
就是不想要我了，覺得我煩了——也可能是我太得寸進尺了吧，餘意然驀地想到，他也不欠我什麽。
“咚咚——”柏蟄敲了敲門，“吃飯了然然。”
餘意然冷哼一聲，沒回答。
“我晚上還有應酬，先走了，餓了就出來吃飯，聽到了沒。”
餘意然的眼淚啪嗒一聲掉到抱枕上，外面傳來關門聲，他揉了揉眼睛起身開門，柏蟄今晚就炒了兩個菜，餘意然隨便吃了一點便出門了。
我再也不要回來了，他出門時賭氣的想。
餘意然穿著短褲短袖游蕩在大街上像個流浪漢，夏季往往晝長夜短，所以現在即使已經是晚上七點也仍舊能看到太陽，他也突然發現今天是難得的晴天。
路上還有些積水，自行車從他旁邊騎過的時候，濺起來的泥水弄臟了他的小腿和白色板鞋，餘意然嘖了一聲往一條很深的小路走去，他認為小路裏的人肯定少”也安靜。
不一會他就被蚊子咬了滿腿包，餘意然氣憤的跺腿，回聲很大，驚走了嘲笑他的鳥兒。
在小路的盡頭，餘意然看到有個人站在那裏，手裏不知道拿著什麽東西，腳邊有一個像小狗一樣的物種趴在那裏，餘意然不敢輕舉妄動，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遠方，本來就有些近視的他因為最近天天呆在電腦桌前盯著電子屏幕看視力好像又下降了，重點還是他不記得自己近視這件事了，所以變本加厲的玩。
遠處的人緩緩走來，餘意然也終於看清，那人的手裏是一把刀。
餘意然拔腿就跑，後面的人把刀扔了開始追他。
“終於找到你了。”
餘意然跑的很快，腿也軟，後面的人快追上他時，他跑進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被他推搡著，他不斷地說著對不起，身後的男人在距他還有十米遠的時候，突然朗聲大喊:“抓小偷啊！”
“前面那個穿白色短袖的人是小偷！”
餘意然被猛的揪住衣領，硬生生的被拽過來。
“抓到了！”一個魁梧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餘意然。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餘意然驚恐的看著他，“那個男人剛剛拿著刀，看到我就開始追，我不認識他。”
魁梧的男人義正辭嚴道:“別狡辯！”
“謝謝你大哥，”那人從人群中擠過來握了握男人的手，“把他給我吧，我帶他去見警察。”
“等下，”魁梧的男人上下打量著這人開了個玩笑，“感覺你比他還像小偷。”
這人笑出了聲:“說的什麽話，但還是謝謝你了大哥。”
說完，他用力的拽過餘意然的手臂:“走！”
餘意然求助的看向魁梧的男人。
“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啊，小朋友。”這人拍了拍餘意然的臉，嘀咕道“變胖了啊。”
餘意然渾身發抖著，男人的力氣很大，不管他怎麽掙都掙不開，右手手臂上的煙疤隱隱作痛起來。
“餘意然，你搞得我身敗名裂，老子在這蹲了好幾個星期，總算是逮著你了。”
餘意然已經被拽出了夜市，男人扯著他朝小路那邊走。
“本來就是想逮到你之後把你打個殘廢，這樣也不用死刑還能在牢裏混口飯吃……”男人環住他的腰身貼近他，“你要是再掙紮，我就讓你跟那只狗一個下場。”
餘意然停下了掙紮的動作，跟著他走，他在找合適的機會逃跑。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一對母女走出來，女孩問:“媽媽他們在幹嘛？”
“別看，臟眼睛。”
男人故意停下側過頭去舔餘意然的脖子小聲道:“知道這些天我受了多少苦嗎，你卻被養的這麽白白胖胖的，要不打你之前先讓我爽一下吧，畢竟是你欠我的。”
“媽媽……你快看……”
餘意然想喊救命，但是卻怕這對母女因此被這畜生盯上，所以就沒敢輕舉妄動。
但為母則剛不是說說而已的，她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砸過去，那塊石頭卻不偏不倚的砸到了餘意然的頭上。
“死同性戀滾遠點！”
男人笑了:“再叫就把你殺了。”
女人渾身一抖，趕忙把小女孩拽走了，便利店的店員還在湊熱鬧。
餘意然的鬢角處被石頭砸出了血，他受了太大的驚嚇，現在又有點頭暈已經站不穩了。
早知道就不賭氣了……對不起柏蟄……
我可能要死了吧……
對不起……媽媽……
對不起那個下午被我騙了的二號，我是迫不得已的。
餘意然感覺自己的精神已經不正常了，男人有些癲狂的看著他，已經將他帶到了自己的家中。
餘意然意識渾濁地被扔到床上，男人脫了褲子在做運動，餘意然看到床頭櫃上有一把長長的剪刀，上面的血跡有些發黑。
床上的味道很臭，把餘意然熏醒了幾分，他看到被子上有幾個發黃的窟窿眼，可能是像自己的手臂一樣被燙傷了。
“哢嚓——”男人點了根煙，做完了運動他走到床上騎在餘意然的前身，他叼著煙居高臨下的看他。
“給………。”
“你能不能，閉上眼睛。”餘意然說。
“這麽害羞。”
“……”
餘意然悄悄伸手去夠剪刀，奈何還沒下手男人便睜開了眼睛。
“操.你媽了個死娘.炮，敢給老子耍陰招！”
餘意然猛的一插，將剪刀捅進了他的肚子，餘意然的臉上濺滿了血，男人氣得把煙燙進他的脖子，餘意然痛得大叫，剪刀也被松了手掉到了地上。
男人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掐他的脖子。
“老子要掐死你這個畜生！”
餘意然猛地打了男人一拳，也許是沒料到自己會有這麽大的力氣，懵了一下又打了他一拳，男人痛得滾落在地，餘意然胸膛劇烈起伏著下床，嘴裏嘀咕道:“餘友華……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哈”猝然癲狂的笑起來，“去死！”
“砰——”餘意然朝他臉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腳腕一扯，餘意然重心不穩，頭便直直的朝床頭櫃角栽去，但好在他反應快撐了一下，險些致命。
“死畜生，”男人喘著氣拿起身旁的剪刀將要起身，餘意然朝窗戶退去。
這是是老居民住宅區，雖然只有幾戶人家住著但隔音不好，聽到的人也該報警了。
男人的臉上有個鞋印，肚子上的傷口往外汩汩流血。
餘意然推開窗，一陣涼風習來，屋子裏變得更蕭瑟了。
“五樓，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餘意然釋然的笑了，身子一斜像懸崖峭壁上的雛鷹直直地墜入谷底。
幾秒後傳來一聲悶響。
男人突然想起來，自己家樓下有個水果攤，他趴在窗邊看，餘意然已經把水果攤支的棚給砸爛了，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死了最好。”男人也有些撐不住了，癱在地上昏睡過去。
“啪嗒啪嗒啪嗒。”
雨，瓢潑而至。
柏蟄這幾天一直沒敢告訴餘意然的一件事情，就是餘琴去世了，他當時趕到醫院的時候餘琴已經蓋著白布了。
柏蟄去警局查清楚了餘琴的死因是車禍後，忍不住頭疼，怎麽偏偏就天意弄人呢，為什麽偏偏就是餘意然的親人呢？
他認領了餘琴的遺物——半截玉鐲，說是在兜裏找到的，興許是想要去把這截玉給當掉，這說法是餘琴的同事給的，餘琴跟她提起自己兒子生病了沒錢治病，就想著把前夫送她的這個玩意給當了，至於為什麽不是完整的玉鐲呢，餘琴說是因為玉鐲替她兒子擋了個災。
在她剛生下餘意然的時候，餘意然瘦不拉幾的跟個小老鼠似的，餘友華便逗他，餘意然自然就哭了，男人也就煩了，一直哭個不停，他便拿著長柄手電筒戳小孩，卻哭的更兇了，餘友華氣得揮起手電筒就要打，餘琴那時剛上完廁所回來，嚇得她趕緊伸手去擋，玉鐲就這麽碎在了餘意然的懷裏。
這事只有她跟餘友華兩個人知道，自那之後，她便把玉鐲揣在兜裏只有洗衣服的時候才拿出來，連餘意然也從來沒見到過。
但餘琴卻到死了也不知道這玉是假的，畢竟真的玉哪那麽容易碎呢。
柏蟄瞞了餘意然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因為怕自己忍不住告訴他所以一直疏離他，假裝自己在忙工作的事，其實一直在處理餘琴的後事，因為自己跟餘琴不是直系親屬所以也比較麻煩，他看著照片上餘琴笑靨如花的臉，眼睛越發酸澀了。
柏蟄火急火燎的趕到醫院時，餘意然還在昏迷著，嘴裏插著呼吸機的管子，鬢角處被貼了紗布，脖子上有個很明顯的煙疤。
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可憐的青年經歷了什麽。
醫生，他記得自己明明喊了醫生，可為什麽沒有人理他，再度發聲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然失聲，眼前的場景模糊不清，終於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怎麽了？”
“患者從五樓跳下來，內臟多處損壞，雖然現在還吊著一口氣，但恐怕今後只是個植物人了。”
“我問你他發生了什麽？”柏蟄的眼眶通紅的瞪著醫生，“為什麽他會經歷這些……”
“為什麽……為什麽？”柏蟄跪下來，狼狽不堪。
“啪——”驀地，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為什麽偏偏又是跳樓？
終於，柏蟄崩潰的失聲痛哭起來。
“這位家屬請您冷靜。”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
至此，柏蟄便什麽也聽不到了。
醒來後，柏蟄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旁邊坐著柏嘯。
“我是怎麽跟你說的？”柏嘯翹著二郎腿看他，“我跟你說過，某些事情想不起來了也沒關系的吧？”
“柏蟄，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個災星啊？”
“跟你有關系的人都他媽出事了，你很自豪嗎？”
柏蟄握著拳頭，氣到顫抖:“那你怎麽還沒死，你他媽也是個災星！”
“明明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你！”
柏嘯冷笑:“沒有我的話你會跟餘意然在一起嗎？”
柏蟄猛地起身將柏嘯打翻在地，“你是給我們做媒了嗎？沒有吧，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出國，”柏蟄說一句就往柏嘯臉上打一拳，“要不是因為你餘意然也不會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啪——”柏嘯扇了柏蟄一巴掌。
“真就好事全讓你做了唄，什麽壞事都是我幹的，你就沒有私心嗎？”
柏蟄被扇的頭昏腦漲，他突然哭起來。
好像真的全是他的錯，全是因為他這個災星。
柏嘯一腳就把柏蟄踹開了:“別他媽在我這發瘋。”
柏蟄趴在地上跟個螞蚱似的，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柏嘯看了只想笑。
“我已經把餘意然轉去私人療養院了，你不用操心，發洩夠了就去處理公司的事，那個畜生的遺產老子一分也不想要，你最好給我牢牢捧住了，餘意然有什麽動靜我會跟你說，這段時間你先顧好你自己。”
“別給我丟臉”柏嘯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柏蟄，“聽到了沒？”
柏蟄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身體因為啜泣小幅度的抖著，在柏嘯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哥。”
“什麽事？”柏嘯停下卻沒有轉頭。
“謝謝你，”柏蟄悶聲道，“保重。”
柏嘯嘆了口氣:“你也保重。”
夜晚的風格外的大，倒也沁人心脾，柏蟄路過天橋下，隱隱傳來歌聲，柏蟄擠進去，看到人群中坐著一個男人在唱歌，手裏抱著吉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柏蟄覺得他的聲音特別像餘意然。
男人清瘦的臉龐，望向他，神采奕奕。
他們迎來了下一首歌，聽前奏感覺很老，但大部分的人都會跟著唱。
“輕輕的我將離開你，
請將眼角的淚拭去。
漫漫長夜裏未來日子裏，
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
前方的路雖然太淒迷，
請在笑容裏為我祝福。”
“……”
隨著歌聲來到高潮，柏蟄也不由自主的開始輕聲哼唱，盡管有些跑調。
“沒有你的日子裏，我會更加珍惜自己。沒有我的歲月裏，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問我何時歸故裏，我也輕聲地問自己，不是在此時，不知在何時。
“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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