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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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次日過年，一大早便放起了鞭炮，餘意然被吵的睡不著，只能頂著一頭亂發坐起身，拿著手機看看他們公司群裏的富二代有沒有發紅包。
江知盛:新年快樂，祝你在新的一年裏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這一看就是群發，餘意然回了個同樂。
沈寒徑:新年快樂。
餘意然:同樂。
除了這兩位當然還有很多祝福，就不一一回覆了，他穿上毛拖鞋，走進衛生間洗臉刷牙，再回到房間換上衣服，便下樓了。
餘意然在這裏穿的比景城還要厚得多，他不敢相信如果自己從小就在這裏生活會不會被凍死，而且這裏還沒有暖氣。
餘琴一大早便美美的穿著新衣服在廚房裏煲粥了，旁邊那口鍋還在煮湯圓，老太太則在院子裏跟鄰居說話，雖然東扯一句西扯一句，但精神狀態也還算不錯。
餘意然打著哈欠坐到餐桌前，眼睛迷迷瞪瞪的。
“要不再睡一覺？”
“鞭炮聲太吵，睡不著。”餘意然趴到桌上看手機，順便搶了幾個紅包。
餘琴語重心長的說:“你要學會習慣。”
餘意然無語的看了她一眼，餘琴便笑嘻嘻的吆喝老太太去了。
餘意然去鍋裏盛了碗湯圓，一遍看自己之前做的報道一邊吃。
老太太被推進來時一直瞪著餘意然，餘意然如坐針氈，仿佛當年拐跑他媽的真的是他一樣。
“姥姥新年快樂。”餘意然叫了一聲。
方榕花就跟沒聽見似的，頭扭到一邊，過了一會兒控制著輪椅不知道要去哪。
餘琴管不住她，只能在一旁看著。
方榕花來到後院，拿著個鏟子，想站起來，但是卻站不起來。
餘琴拿過鏟子輕聲道:“我來吧。”
方榕花點點頭，指著一顆棗樹:“挖。”
餘意然從身後趕來:“媽，我來挖吧。”
餘琴看了他一眼便把鏟子遞給他。
餘意然接過鏟子開始挖，挖著挖著他感覺像是鏟到了什麽東西，他戳了戳，很悶的聲音，像是木頭做的。
不會是棺材吧，餘意然的手突然一抖。
但是方榕花一直盯著他，他也不好意思問，只能咬咬牙繼續挖。
直到他看到一個很老舊的木箱子。
他和餘琴合力把木箱子搬了出來，老太太一句話也沒說，回到飯桌上喝粥。
木箱沒上鎖，打開的時候還發出吱呀一聲，餘意然看到裏面有一個小紙箱，裏面裝著白花花的紙，不知道是什麽，旁邊放著一件很小很小的衣服，應該是毛衣，衣服旁邊還放著一張很小很小的凳子，看材質應該是用竹子做的，餘琴拿起毛衣，眼淚啪嗒一聲就掉了起來，她知道這件毛衣是當年方榕花要織給餘意然穿的。
毛衣的底下還放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這是她母親的筆跡，她認得。
方榕花在還很年輕的時候當過老師，那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過去了。
紙上寫道:
親愛的女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或者是老眼昏花腦子也不好了，我實在是太想念你了，你是那麽的開朗那麽的善良，卻被男人騙走了所有，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怪我脾氣不好沒跟你說清楚，我不看好他，是因為媽媽是過來人，媽媽看透了他的內心是個自私的人，你跟他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但是媽媽沒說，媽媽對不起你。
也許世界上所有的女兒都像是一只小鳥，到了一定的年齡就要高飛遠走了，而你卻連毛都沒長齊就飛走了，我每日每夜的都在後悔，我要是當年好好跟你說話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你在外面生活的怎麽樣呢？帶著孩子很辛苦吧，為什麽就是不回家呢？明明這裏才是你的家呀……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知道你有沒有吃長壽面，以前每次你生日都會在我耳朵旁邊咋咋呼呼的，現在明明清靜了，我卻很難過，媽媽好想再給你煮一碗長壽面啊。
於二零一七年四月初九。
——
餘琴看到最後突然哭起來，餘意然冰冷的手指止不住的發顫，鼻子酸澀眼眶裏也有淚光。
他將餘琴扶回屋子後，自己則去後院把坑填了起來，把木箱子搬進了屋裏。
他的鼻尖通紅，不知道是哭的還是凍的。
餘琴正抱著方榕花哭，方榕花有些不知所措，餘意然識趣的準備把大門關上的時候，空中飄起了細雪，今年冬天好像真的非常冷，南方都下起了雪。
他賞了一會兒雪，猛地看到院子的柵欄外面站著一個人，像一顆雪松立在那似的。
餘意然一怔，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柏蟄。
“砰——”餘意然關上了門。
他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腦子凍壞了？
柏蟄怎麽可能會在這兒？
“待那幹嘛呢，不冷啊？”餘琴的聲音響起來，仍舊有些哽咽。
餘意然搖了搖頭，走向廚房洗碗。
“姥姥困了，你把姥姥背去二樓睡覺吧，”餘琴說，“我來洗碗。”
餘意然點點頭，背起老太太去了樓上。
到了樓上，餘意然幫忙把方榕花的外套脫掉，方榕花哼哼兩聲突然哭了。
餘意然有些手足無措。
“怎麽了姥姥？”
老太太不理他，手放在眼睛上一直哭，餘意然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哄她。
過了好久才停下。
“姥姥，你要不要喝點水。”
“小然，你是小然嗎？”方榕花的左眼球幾乎全白了，只有右邊的眼珠子轉了兩下，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一點點笑容。
“我是小然，姥姥你認識我了？”餘意然有些激動。
“我認識啊，小琴經常給我看你的照片，說你已經有工作了，過得也很好……”方榕花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小然長得這麽漂亮，有沒有找男朋友啊？”
“啊？”
“不著急不著急，不要像你媽媽那樣……”說著方榕花又哭起來，“都不回來看我……”
方榕花的語言邏輯很混亂，不過餘意然一點一點回應著。
“姥姥，你要不要喝水啊？”餘意然又問了一遍。
“喝，喝。”方榕花眼睛都笑得彎起來了。
餘意然給她倒了碗水，問:“姥姥覺得我應該找男朋友嗎？”
“不著急不著急……”方榕花一邊喝水一邊回應。
“那女朋友呢？”餘意然問。
方榕花頓了一下，看向他。
這把餘意然嚇得毛骨悚然，難道他說錯話了？
最後方榕花只是嘆了口氣，摸著他細長的頭發輕聲說:“自己選的路要自己走好。”
餘意然點點頭，抱了抱她。
“你媽媽知道這件事嗎？”方榕花悄悄問。
“應該不知道。”餘意然保守的回答。
“把她叫上來，我好好跟她說。”方榕花拍了拍他示意他去叫。
“不好吧……”餘意然突然有點害怕。
“去去去，沒事的有姥姥在。”方榕花推了他一把，不輕也不重。
餘意然扭扭捏捏的去叫餘琴。
“媽！”
“小琴啊，媽跟你說一件事情。”方榕花鬼鬼祟祟的湊到她耳邊。
餘琴感覺自己好像被餡餅砸了一樣暈暈乎乎的，“你說。”
“小然有喜歡的女孩了。”
“真的假的，那是好事啊，餘意然你怎麽不跟我說，虧我還擔心你找不到。”
“你不介意啊？”方榕花有些驚訝。
“介意什麽？”餘琴不明所以。
“小然不也是女孩嗎？”方榕花悄悄說，“你就不要跟鄰居他們說了，這事傳出去對小然不好。”
“？？”餘琴懵逼的很。
餘意然想逃走了。
“餘意然是男的啊，媽。”餘琴的臉有些黑。
“瞎說什麽，小然那麽漂亮怎麽可能是男孩。”
餘琴把餘意然拉過來給方榕花看:“媽，您自己看，有喉結，沒胸，下面也有…嗯，您再好好看看。”
餘意然從來都沒覺得這麽羞恥過。
方榕花沈默了。
“餘意然，你自己跟我說，你到底喜歡男孩還是女孩？”餘琴趁方榕花還在思考，質問他。
餘意然豁出去了，28歲的人了還怕親媽？
不可能的事。
“都不喜歡，”餘意然回答，“我喜歡男的。”
“你……”餘琴還沒說完餘意然接了一句，“喜歡小男孩我得多變.態啊，我又不戀.童。”
“你他媽！”餘琴大罵一聲，抄起一旁的掃把打他，餘意然沒躲，腿被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棒。
他去看方榕花，發現方榕花已經躺下睡著了。
“別吵著姥姥。”餘意然提醒她。
餘琴在氣頭上，她把餘意然推出門，手裏還拿著掃把，氣勢不小。
“什麽時候開始的？”
“初中。”
餘琴給了他一棒子。
“為什麽？”
“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歡了。”
餘琴又給了他一棒子。
“媽……”
“別叫我媽！”
餘琴用掃把指著他。
“明天你就去把你這頭發剪了，留個長發還真把自己當姑娘了。”
“……”
餘琴還想給他再來一棒，結果就被握住了。
“我快30了，有自己的判斷能力，有自主的意識，不是三歲小孩了，我站著讓你打不是因為我知道錯了，同.性戀不是錯，只是因為你是我媽，有管我的權利，我心甘情願讓你打，打個痛快，你就算把我打成殘廢我也是同.性戀，這是不能改變的。”
“為什麽不能改變？”餘琴的聲音發顫。
“就像你喜歡一個人，如果逼著你去喜歡另一個很討厭的人你會喜歡嗎。”
餘琴沒說話，餘意然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母子之間沈默了好久。
最後餘琴開口:“你回去吧。”
“好。”餘意然一瘸一拐的走了。
——
餘意然訂了下午的車票，收拾行李的時候往窗外一看，發現那個柏蟄不在了。
看來真的是幻覺。
雪已經停了，他叫了輛出租車，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回到景城之後已經是淩晨了，他從冰箱的冷凍倉裏拿出一袋水餃，煮起來吃了。
又從冰箱旁邊的箱子裏拿出兩瓶啤酒，走到客廳拉上窗簾，把茶幾上的東西該扔的都扔了，他站到沙發上打開投影儀後去關燈，摸著遙控板選電影看。
開頭是兩個人在說話，他開了一瓶啤酒。
電影裏說的是英語，他不用看字幕都聽得懂。
一瓶啤酒下肚，餘意然心煩意亂的掏出手機，給江知盛打電話。
過了好久才接通。
“幹嘛去了？”
“餵，餘意然啊，你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江知盛在電話裏有明顯的喘息聲。
“……掛了。”
餘意然又開了第二瓶啤酒，喝了幾口又拿起手機打給沈寒徑。
“餵。”沈寒徑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餘意然反應了一會兒，“滾。”
他掛了電話。
江知盛和沈寒徑怎麽搞到一起去了。
算了，他懶得多想，繼續翻通話記錄。
又喝了一會兒，他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你是誰？”餘意然問。
“不應該我問你嗎？”對面傳來低低的笑聲。
“柏蟄，”餘意然頓了一下，“傻狗。”
“你在哪？”電話裏的人問。
“我跟我媽出櫃了，我回家了。”餘意然喝醉後聲音有點大，生怕別人聽不著他說話似的。
“我剛下動車。”
“你跟蹤我？”
“出差而已。”對面的人否認。
“現在，迅速來我家，陪我！”說到這兒餘意然突然哽咽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餘意然。”
“你記起來了嗎？”
“總會記起來的，”柏蟄笑了一聲，“你家在哪？”
十幾分鐘後，茶幾上又多了兩個空酒瓶，電影已經接近尾聲。
餘意然感到渾身燥熱，他脫下褲子，想著柏蟄。
“嗯……”
“叮咚——”
“啊……誰啊！”餘意然褲子也來不及穿，摸索到門口，通過貓眼看門外。
“你死定了！”餘意然打開門。
柏蟄明顯楞了楞，他的圍巾本來只是起到裝飾作用的掛在他的脖子上，一進門卻被餘意然拉住了兩側，逼著他彎下腰來。
他的嘴是冰涼的，口腔裏有陳皮糖的味道，全部被餘意然卷進嘴裏。
“砰——”門被猛的關上。
柏蟄享受著這個吻，彎著腰去接受他。
“涼！”餘意然被碰到的時候驚呼了一聲。
“你想撐到什麽時候？”柏蟄環住了他。
柏蟄就像一條蛇，剛纏上來的時候是冰涼的，然後再一點點的將餘意然圈起來，最後再猛地收緊，讓他窒息。
“唔……放開……”餘意然小聲道，“快點，我要被掐死了。”
“求我。”
“求你了……唔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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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就是群發，餘意然回了個同樂。
沈寒徑:新年快樂。
餘意然:同樂。
除了這兩位當然還有很多祝福，就不一一回覆了，他穿上毛拖鞋，走進衛生間洗臉刷牙，再回到房間換上衣服，便下樓了。
餘意然在這裏穿的比景城還要厚得多，他不敢相信如果自己從小就在這裏生活會不會被凍死，而且這裏還沒有暖氣。
餘琴一大早便美美的穿著新衣服在廚房裏煲粥了，旁邊那口鍋還在煮湯圓，老太太則在院子裏跟鄰居說話，雖然東扯一句西扯一句，但精神狀態也還算不錯。
餘意然打著哈欠坐到餐桌前，眼睛迷迷瞪瞪的。
“要不再睡一覺？”
“鞭炮聲太吵，睡不著。”餘意然趴到桌上看手機，順便搶了幾個紅包。
餘琴語重心長的說:“你要學會習慣。”
餘意然無語的看了她一眼，餘琴便笑嘻嘻的吆喝老太太去了。
餘意然去鍋裏盛了碗湯圓，一遍看自己之前做的報道一邊吃。
老太太被推進來時一直瞪著餘意然，餘意然如坐針氈，仿佛當年拐跑他媽的真的是他一樣。
“姥姥新年快樂。”餘意然叫了一聲。
方榕花就跟沒聽見似的，頭扭到一邊，過了一會兒控制著輪椅不知道要去哪。
餘琴管不住她，只能在一旁看著。
方榕花來到後院，拿著個鏟子，想站起來，但是卻站不起來。
餘琴拿過鏟子輕聲道:“我來吧。”
方榕花點點頭，指著一顆棗樹:“挖。”
餘意然從身後趕來:“媽，我來挖吧。”
餘琴看了他一眼便把鏟子遞給他。
餘意然接過鏟子開始挖，挖著挖著他感覺像是鏟到了什麽東西，他戳了戳，很悶的聲音，像是木頭做的。
不會是棺材吧，餘意然的手突然一抖。
但是方榕花一直盯著他，他也不好意思問，只能咬咬牙繼續挖。
直到他看到一個很老舊的木箱子。
他和餘琴合力把木箱子搬了出來，老太太一句話也沒說，回到飯桌上喝粥。
木箱沒上鎖，打開的時候還發出吱呀一聲，餘意然看到裏面有一個小紙箱，裏面裝著白花花的紙，不知道是什麽，旁邊放著一件很小很小的衣服，應該是毛衣，衣服旁邊還放著一張很小很小的凳子，看材質應該是用竹子做的，餘琴拿起毛衣，眼淚啪嗒一聲就掉了起來，她知道這件毛衣是當年方榕花要織給餘意然穿的。
毛衣的底下還放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這是她母親的筆跡，她認得。
方榕花在還很年輕的時候當過老師，那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過去了。
紙上寫道:
親愛的女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或者是老眼昏花腦子也不好了，我實在是太想念你了，你是那麽的開朗那麽的善良，卻被男人騙走了所有，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對，怪我脾氣不好沒跟你說清楚，我不看好他，是因為媽媽是過來人，媽媽看透了他的內心是個自私的人，你跟他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但是媽媽沒說，媽媽對不起你。
也許世界上所有的女兒都像是一只小鳥，到了一定的年齡就要高飛遠走了，而你卻連毛都沒長齊就飛走了，我每日每夜的都在後悔，我要是當年好好跟你說話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你在外面生活的怎麽樣呢？帶著孩子很辛苦吧，為什麽就是不回家呢？明明這裏才是你的家呀……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知道你有沒有吃長壽面，以前每次你生日都會在我耳朵旁邊咋咋呼呼的，現在明明清靜了，我卻很難過，媽媽好想再給你煮一碗長壽面啊。
於二零一七年四月初九。
——
餘琴看到最後突然哭起來，餘意然冰冷的手指止不住的發顫，鼻子酸澀眼眶裏也有淚光。
他將餘琴扶回屋子後，自己則去後院把坑填了起來，把木箱子搬進了屋裏。
他的鼻尖通紅，不知道是哭的還是凍的。
餘琴正抱著方榕花哭，方榕花有些不知所措，餘意然識趣的準備把大門關上的時候，空中飄起了細雪，今年冬天好像真的非常冷，南方都下起了雪。
他賞了一會兒雪，猛地看到院子的柵欄外面站著一個人，像一顆雪松立在那似的。
餘意然一怔，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柏蟄。
“砰——”餘意然關上了門。
他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腦子凍壞了？
柏蟄怎麽可能會在這兒？
“待那幹嘛呢，不冷啊？”餘琴的聲音響起來，仍舊有些哽咽。
餘意然搖了搖頭，走向廚房洗碗。
“姥姥困了，你把姥姥背去二樓睡覺吧，”餘琴說，“我來洗碗。”
餘意然點點頭，背起老太太去了樓上。
到了樓上，餘意然幫忙把方榕花的外套脫掉，方榕花哼哼兩聲突然哭了。
餘意然有些手足無措。
“怎麽了姥姥？”
老太太不理他，手放在眼睛上一直哭，餘意然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哄她。
過了好久才停下。
“姥姥，你要不要喝點水。”
“小然，你是小然嗎？”方榕花的左眼球幾乎全白了，只有右邊的眼珠子轉了兩下，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了一點點笑容。
“我是小然，姥姥你認識我了？”餘意然有些激動。
“我認識啊，小琴經常給我看你的照片，說你已經有工作了，過得也很好……”方榕花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小然長得這麽漂亮，有沒有找男朋友啊？”
“啊？”
“不著急不著急，不要像你媽媽那樣……”說著方榕花又哭起來，“都不回來看我……”
方榕花的語言邏輯很混亂，不過餘意然一點一點回應著。
“姥姥，你要不要喝水啊？”餘意然又問了一遍。
“喝，喝。”方榕花眼睛都笑得彎起來了。
餘意然給她倒了碗水，問:“姥姥覺得我應該找男朋友嗎？”
“不著急不著急……”方榕花一邊喝水一邊回應。
“那女朋友呢？”餘意然問。
方榕花頓了一下，看向他。
這把餘意然嚇得毛骨悚然，難道他說錯話了？
最後方榕花只是嘆了口氣，摸著他細長的頭發輕聲說:“自己選的路要自己走好。”
餘意然點點頭，抱了抱她。
“你媽媽知道這件事嗎？”方榕花悄悄問。
“應該不知道。”餘意然保守的回答。
“把她叫上來，我好好跟她說。”方榕花拍了拍他示意他去叫。
“不好吧……”餘意然突然有點害怕。
“去去去，沒事的有姥姥在。”方榕花推了他一把，不輕也不重。
餘意然扭扭捏捏的去叫餘琴。
“媽！”
“小琴啊，媽跟你說一件事情。”方榕花鬼鬼祟祟的湊到她耳邊。
餘琴感覺自己好像被餡餅砸了一樣暈暈乎乎的，“你說。”
“小然有喜歡的女孩了。”
“真的假的，那是好事啊，餘意然你怎麽不跟我說，虧我還擔心你找不到。”
“你不介意啊？”方榕花有些驚訝。
“介意什麽？”餘琴不明所以。
“小然不也是女孩嗎？”方榕花悄悄說，“你就不要跟鄰居他們說了，這事傳出去對小然不好。”
“？？”餘琴懵逼的很。
餘意然想逃走了。
“餘意然是男的啊，媽。”餘琴的臉有些黑。
“瞎說什麽，小然那麽漂亮怎麽可能是男孩。”
餘琴把餘意然拉過來給方榕花看:“媽，您自己看，有喉結，沒胸，下面也有…嗯，您再好好看看。”
餘意然從來都沒覺得這麽羞恥過。
方榕花沈默了。
“餘意然，你自己跟我說，你到底喜歡男孩還是女孩？”餘琴趁方榕花還在思考，質問他。
餘意然豁出去了，28歲的人了還怕親媽？
不可能的事。
“都不喜歡，”餘意然回答，“我喜歡男的。”
“你……”餘琴還沒說完餘意然接了一句，“喜歡小男孩我得多變.態啊，我又不戀.童。”
“你他媽！”餘琴大罵一聲，抄起一旁的掃把打他，餘意然沒躲，腿被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棒。
他去看方榕花，發現方榕花已經躺下睡著了。
“別吵著姥姥。”餘意然提醒她。
餘琴在氣頭上，她把餘意然推出門，手裏還拿著掃把，氣勢不小。
“什麽時候開始的？”
“初中。”
餘琴給了他一棒子。
“為什麽？”
“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歡了。”
餘琴又給了他一棒子。
“媽……”
“別叫我媽！”
餘琴用掃把指著他。
“明天你就去把你這頭發剪了，留個長發還真把自己當姑娘了。”
“……”
餘琴還想給他再來一棒，結果就被握住了。
“我快30了，有自己的判斷能力，有自主的意識，不是三歲小孩了，我站著讓你打不是因為我知道錯了，同.性戀不是錯，只是因為你是我媽，有管我的權利，我心甘情願讓你打，打個痛快，你就算把我打成殘廢我也是同.性戀，這是不能改變的。”
“為什麽不能改變？”餘琴的聲音發顫。
“就像你喜歡一個人，如果逼著你去喜歡另一個很討厭的人你會喜歡嗎。”
餘琴沒說話，餘意然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母子之間沈默了好久。
最後餘琴開口:“你回去吧。”
“好。”餘意然一瘸一拐的走了。
——
餘意然訂了下午的車票，收拾行李的時候往窗外一看，發現那個柏蟄不在了。
看來真的是幻覺。
雪已經停了，他叫了輛出租車，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回到景城之後已經是淩晨了，他從冰箱的冷凍倉裏拿出一袋水餃，煮起來吃了。
又從冰箱旁邊的箱子裏拿出兩瓶啤酒，走到客廳拉上窗簾，把茶幾上的東西該扔的都扔了，他站到沙發上打開投影儀後去關燈，摸著遙控板選電影看。
開頭是兩個人在說話，他開了一瓶啤酒。
電影裏說的是英語，他不用看字幕都聽得懂。
一瓶啤酒下肚，餘意然心煩意亂的掏出手機，給江知盛打電話。
過了好久才接通。
“幹嘛去了？”
“餵，餘意然啊，你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江知盛在電話裏有明顯的喘息聲。
“……掛了。”
餘意然又開了第二瓶啤酒，喝了幾口又拿起手機打給沈寒徑。
“餵。”沈寒徑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餘意然反應了一會兒，“滾。”
他掛了電話。
江知盛和沈寒徑怎麽搞到一起去了。
算了，他懶得多想，繼續翻通話記錄。
又喝了一會兒，他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你是誰？”餘意然問。
“不應該我問你嗎？”對面傳來低低的笑聲。
“柏蟄，”餘意然頓了一下，“傻狗。”
“你在哪？”電話裏的人問。
“我跟我媽出櫃了，我回家了。”餘意然喝醉後聲音有點大，生怕別人聽不著他說話似的。
“我剛下動車。”
“你跟蹤我？”
“出差而已。”對面的人否認。
“現在，迅速來我家，陪我！”說到這兒餘意然突然哽咽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餘意然。”
“你記起來了嗎？”
“總會記起來的，”柏蟄笑了一聲，“你家在哪？”
十幾分鐘後，茶幾上又多了兩個空酒瓶，電影已經接近尾聲。
餘意然感到渾身燥熱，他脫下褲子，想著柏蟄。
“嗯……”
“叮咚——”
“啊……誰啊！”餘意然褲子也來不及穿，摸索到門口，通過貓眼看門外。
“你死定了！”餘意然打開門。
柏蟄明顯楞了楞，他的圍巾本來只是起到裝飾作用的掛在他的脖子上，一進門卻被餘意然拉住了兩側，逼著他彎下腰來。
他的嘴是冰涼的，口腔裏有陳皮糖的味道，全部被餘意然卷進嘴裏。
“砰——”門被猛的關上。
柏蟄享受著這個吻，彎著腰去接受他。
“涼！”餘意然被碰到的時候驚呼了一聲。
“你想撐到什麽時候？”柏蟄環住了他。
柏蟄就像一條蛇，剛纏上來的時候是冰涼的，然後再一點點的將餘意然圈起來，最後再猛地收緊，讓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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