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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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餘意然這幾天老做噩夢，他夢到自己出了車禍，然後就是一張血淋淋的臉——是柏蟄的。
盡管只是夢，但他還是有點後怕不過沒跟柏蟄說罷了，多大的人了做噩夢還要跟人家說……
不太好。
—
小母雞:我們下星期運動會你要來看嗎？
餘意然正忙完圖書館的工作準備到附近的咖啡店坐坐，他看到柏蟄給他發的消息立馬停住了匆匆的腳步站在圖書館的門口給柏蟄回消息。
他的嘴角噙著笑，任誰路過看到都會認為他是在跟對象聊天。
小然哥:有空就去。
小母雞:真的嘛？
小母雞:[委屈]
餘意然察覺他有些不對勁，於是直接電話打過去關心。
“怎麽了？”餘意然的聲音夾雜著旁人路過的聊天聲還有若有若無的風聲，顯得清澈又獨特。
“想你了。”柏蟄吸了吸鼻子。
餘意然皺皺眉:“誰欺負你了？”
“沒事……就是今天打球的時候被人撞了然後就摔了……現在忽然很疼。”柏蟄說話帶有鼻音，而餘意然最受不了這樣黏膩的撒嬌語氣，聽的他耳根子都軟了。
“誰撞的？”
“……今天能不能一起回家？”一道突兀的男聲驀地響起，令餘意然感到了危機感。
“……沒看到我在打電話嗎，”柏蟄不耐煩的說了一句而後又反差感極強的對餘意然說，“就是高二的我也不認識，他們約我打球我就同意了，沒想到耍這種手段……”
柏蟄絮絮叨叨的說著，餘意然卻心不在焉的盯著自己的鞋面，後頸凸起一塊骨頭被稍長的發絲蓋住了一點，他就這麽一個人站在那顯得越發孤獨了。
“剛剛那個男生……是誰？”發覺自己問出口後他才有點後悔。
“同個小區的順路而已，”柏蟄嘆了口氣，“天天被人欺負，挺慘的。”
“你可憐他？”餘意然眼睛失焦的看著地面上的縫。
“沒啊，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柏蟄擠了擠嘴角。
“嗯，”餘意然輕笑一聲，“這是好事。”
“什麽好事？”
“幫助同學——”
“柏蟄……”餘意然聽到了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隨後那男生繼續說，“我們什麽時候走啊，高三快下課了。”
“好吧，”柏蟄看了他一眼，“回家再聊吧哥，他要害怕死了，那幫高三的說放學要打他。”
“嗯。”餘意然攥了攥手機掛了電話。
下午，他連咖啡店都沒去，直接回了宿舍躺在床上睡覺，不睡還好一睡他又做了噩夢。
夢裏的柏蟄是血淋淋的一張臉，他捧起柏蟄的臉眼淚不自覺的流，醒來時枕頭都濕了一小塊。
這噩夢後勁有點大他醒了之後仍然在流淚，就像是打了個哈欠淚水就會不斷的從眼眶裏湧出來一般。他用被子蒙住頭緩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半夜12點了，手機界面上還有柏蟄的三個未接來電。
他不想接，很煩。
憑什麽背著自己跟別人回家？
這樣多久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餘意然薅了薅頭發，寢室裏依舊一個人也沒回來，已經開學半個月了，他幾乎已經把他舍友的長相忘得差不多了。
忽的，他聽到了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餘意然從床簾裏探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他的舍友正照著上一屆學長們留下來的全身鏡欣賞著自己的身材，驀地往上一看嚇得人家眼睛瞪的溜圓。
“我靠……”他的舍友染著一頭金發，從餘意然的角度來看有點神似金毛犬。
“你還沒睡啊……”金毛撓撓頭有點尷尬的扣緊了腰間的浴巾下身露出兩條肌肉線條流暢而飽滿的腿。
“剛醒。”餘意然瞥了一眼他的四塊腹肌。
嘖，我也想擁有。
金毛像兔子似的顫了顫，隨後僵直著身體問:“是我吵醒你的嗎？”
“嗯……可能是——”餘意然忽然覺得他這個舍友好逗，於是動了點小心思。
舍友卻突然行大禮欲哭無淚的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在外面工作排的夜班平時三四點才翻墻回來，今天店裏沒什麽人，老板就提前放我走了，沒想到會吵醒你……真的很對不起！”
餘意然楞了楞，他卻像突然開了話匣子似的喋喋不休著。
“白天我都在上課，下午一般睡兩小時就出去了，所以你就當沒我這個室友吧……”
“停……”餘意然扶額，雖然說他一直當自己一個人住一個寢室，但是突然發現他其實是有室友的而且作息與自己截然相反並且毫無存在感時，心裏突然有點別扭，不是說多一個人而是他平時周日下午在寢室跟柏蟄打視頻聊天的事可能全被聽光了，而且他是外放……而且人家在睡覺這樣豈不是在打擾到他了……
“忘了介紹自己，我是臨床醫學的學生叫江知盛，你呢？”金毛笑嘻嘻地問。
“編輯出版學的餘意然。”
“嗯……我聽說文科男都很渣，但是你其實長的像學理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江知盛一邊碎碎念一邊坐到書桌前摘隱形眼鏡，“怎麽說……你是gay嗎？”
“……”餘意然頓時有口難言，他不太想暴露自己是gay的事，“你是嗎”
江知盛:“你覺得我是不是？”
他帶上自己的無框眼鏡後多了幾分正經，薄紅而性感的嘴唇被輕輕抿起眼睛微微瞇著，神情迷離恍惚。
“不知道。”餘意然不想回答他，耳朵根泛紅的鉆回床鋪。
“不想說也沒關系，我看人一向很準，而且你現在應該還是單身吧？”江知盛輕笑一聲，餘意然更不想回答他了。
這人有點自以為是了。
“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這裏是大學不是高中，什麽樣的人都有，你那麽單純可是很容易被騙的。”江知盛仍舊喋喋不休。
“你格局很大？”餘意然捧著手機問。
“那肯定，我哪裏都很大。”江知盛挑著眉，那副樣子還好沒讓餘意然看見，真是欠打的要命。
餘意然帶上耳機打通了柏蟄的電話。
“怎麽了哥？”
“我看看。”餘意然打開攝像頭轉換成後置放在胸前悄咪咪的讓柏蟄也看看。
“他是誰啊哥？”柏蟄被一電話打醒，懵逼的看著手機屏幕。
“這麽迫不及待，我就說你是gay你還不承認！”江知盛笑嘻嘻的看著他，手放在腰間摩挲著。
柏蟄噤了聲，他看著那個陌生的人拉開了自己的浴巾——裏面……還有一條內褲。
江知盛看著餘意然無語的眼神頓時發出爆笑。
“……”餘意然不知道說什麽好拉上床簾，跟柏蟄對視看到他一臉疑惑的表情餘意然不禁笑出了聲打字給他。
[我現在不方便說話，剛剛那個人是我的舍友。]
“嗯，”柏蟄坐起身靠在床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笑出聲。
餘意然懷疑他反射弧有點長。
[他好蠢，還特別啰嗦而且他看出我是gay了，很厲害。]
餘意然看著柏蟄勾了勾唇角，忽的聽到了很熟悉的聲音從視頻那頭傳來。
“柏蟄……你家客廳有老鼠，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打地鋪也行……”可憐巴巴的男聲傳到餘意然的耳朵裏，他後槽牙都咬緊了但還顧忌著沒邊界感的舍友仍舊打字:
[你把人帶到家裏了啊，了不起。]
也不知道柏蟄看沒看到反正有點慌張的把手機悶在了被子上，語氣不太好的沖那個男生說話:“老鼠你怕什麽我家還有蟑螂，你幹脆別住了。”
男生害怕的退後兩步聲音愈發小了:“我小時候看過一個新聞，一只老鼠把一個嬰兒的整張臉都咬爛了，我有心理陰影……”
柏蟄無語的嘆了口氣，無奈的反問:“你是嬰兒？”
那邊噤了聲，餘意然感到有點好笑。
[你別嚇他，膽子挺小的。]
少頃，手機才被重新舉起，柏蟄癟癟嘴眨眼:“我哪有……”
“他家裏出了點事，沒地兒住。”
[來者不拒。]
“我沒有……”
[還狡辯。]
“……”柏蟄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與他這張優越的臉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讓餘意然覺得有些辣眼睛。
“對了哥，我們國慶帶小黑去寵物醫院看看吧，”柏蟄恢覆了正常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擔憂，“它最近食不下咽，而且你沒覺得自從來到咱家它就特別愛睡嗎……就應該給它取名叫愛洛。”
[愛洛是誰？]
“睡美人——哥啊這不是重點……”柏蟄仰頭，“咱國慶帶他去看看唄。”
[嗯，那就叫愛洛吧。]
“醫院呢？”柏蟄把額頭磕在手機攝像頭上。
[去。]
—
他們很快就迎來了國慶小長假，路上擠滿了人，柏蟄的右手跟餘意然牽著，他低下頭小聲跟餘意然講話:“阿姨說要買什麽來著？”
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早市——就是什麽都賣的地攤市場，首先從正門走進去他們看到的是賣早點的，熱騰騰的蒸籠擺了一拍在那，光是聞著香味兩個人的肚子就已經癟的不成樣子了。
“老板，來三屜小籠包還有兩袋豆漿。”柏蟄站在攤前喊到。
“好嘞！”攤主迅速為他裝好了還給他塞了四個簽子，豆漿分裝在另一個袋子裏。
“吃吧，哥。”柏蟄把小籠包拎到他面前，兩人繼續往裏走去。
兩個人開始分頭行動，餘意然去買好了餘琴要買的東西，柏蟄去隨便逛逛，他買了一只灰色的兔子，集合的時候交換手中的東西。
餘意然輕輕松松的捧著籠子裏的小兔子，柏蟄的兩只手就沒有空著的位置。
“你買兔子幹嘛？”餘意然逗著籠子裏的兔子問他。
“小黑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了，就想著買只兔子陪它，”柏蟄把袋子裏的蘿蔔掰了一小塊放進籠子裏，兔子湊近聞了聞又跳回自己的小窩。
“怎麽不吃？”柏蟄把手指鉆進去捅了捅它的腮幫子，兔子嚇得縮到一旁去了。
餘意然拍掉他的手:“別逗它了。”
“哦……”柏蟄提了提袋子，重的他有點拿不動但還在硬撐。
餘意然發現了這一點故意逗他:“拿得動嗎？”
“拿得動。”柏蟄逞強。
他現在正是長個的年齡，又不愛鍛煉就光長個從背後瞧著楞頭楞腦的，餘意然看他自顧自走在前面感到有點心酸但又有點慶幸。
心酸他如果沒有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就不會那麽累了吧他本該是幸福的，慶幸還好有他在，讓自己捱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苦日
“大哥哥……”一個稚嫩的童音牽扯住他，是一個小女孩，“我媽媽不見了……”還沒說完小女孩便忍不住哭起來。
餘意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正要蹲下身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轉過身喊:“柏蟄！”
柏蟄像小狗似的聽到他呼喚自己的名字猛的停下轉過身看他。
“回來！”餘意然喊到。
路過的人群擁擠，他們仿佛置身在海裏，而柏蟄正朝他一點一點游過來。
剎那間，柏蟄抓住了他，耳邊女孩的哭聲對他來說置若罔聞了，他只聽見柏蟄問他:“怎麽了？”
餘意然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越哭越兇的小女孩:“她跟她媽媽走丟了。”
“嗚嗚嗚嗚……我要媽媽……媽媽嗚嗚嗚嗚……”小女孩臉頰哭的通紅，甚至都快呼吸不上來了，餘意然將她領到一個人少的角落裏。
“好了，不要哭了，我們會幫你找到媽媽的。”餘意然從兜裏拿出餐巾紙幫她擦掉眼淚，女孩聽到他的話抽噎著，“真的嗎……”
“會的，”柏蟄將手中的東西放到地上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女孩一聳一聳的肩膀，餘意然看到他手指關節處被勒到發紫的痕跡，和手背暴起的青筋，“你還記得你媽媽的電話號碼嗎？”
“不知道……”女孩用手揉搓著發紅的眼睛隨後指著餘意然懷裏的籠子，“我想要和小兔子玩一會兒。”
餘意然楞了一下，也許小孩子的註意力就是很容易被吸引吧，他把籠子放到地上，兔子從窩裏鉆出來，細長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可愛極了，它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人，毛茸茸的爪子扒在籠子上端詳著小女孩。
“你看你現在是不是跟它一樣，眼睛紅紅的。”柏蟄逗她。
小女孩眨眨眼看向他，餘意然並不覺得她像兔子倒像只花貓。
“那我也像小兔子一樣可愛嗎？”小女孩有些害羞的問。
“當然了，”柏蟄將她鬢角的碎發掖進耳後，“不過哭了就不可愛了。”
“嗯，那我不哭了！”小女孩擡起手臂擦去多餘的淚，便和兔子說起了話。
“小兔子你叫什麽名字呀，我叫妞妞，”小女孩將臉趴到籠子上看它。
“它還沒有名字呢，你給它取一個吧。”柏蟄說。
“不行，我的名字是爸爸媽媽取的，它的名字也應該是爸爸媽媽取的，”小女孩努了努嘴，“既然你們買了它，那你們就是它的爸爸媽媽啦，所以應該是你們給它取名。”
餘意然不知道這小女孩是哪裏聽來的歪理，柏蟄卻笑嘻嘻的問她:“那你覺得我們倆誰是爸爸誰是媽媽呀？”
小女孩有些為難的看看柏蟄又看看餘意然。
指著前者又指指後者說:“你是媽媽，你是爸爸。”
“為什麽？”柏蟄有些難以理解，他有哪裏或者是什麽行為像一個母親嗎？
“因為你看起來很溫柔，說話很溫柔像我媽媽，但是他看起來兇兇的像我爸爸。”
“……”我很兇嗎？
餘意然語塞，他看了看柏蟄，扯了扯柏蟄的袖子低聲問:“我很兇嘛？”
要是沒有別人，柏蟄的嘴角說不定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但他現在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太猖狂，第一次見到餘意然露出這麽可愛的表情，他有點忍不了了，他真的很想捧著餘意然的臉狠狠嘬一口，但是不行。
就算回家也不行！他真的要生氣了。
小女孩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是自顧自的玩著兔子。
“現在怎麽辦？”餘意然問他。
“只能找警察了。”柏蟄說著伸手扣住了餘意然的手悄聲問，“能不能牽一會兒？”
“不行。”餘意然笑瞇瞇的拍開的的手，“有小孩，先把妞妞送走。”
“嗯？”妞妞聽到有人叫於是擡頭看他們。
柏蟄站起身:“我知道了。”
“妞妞，你還記得你在哪和媽媽走丟的嗎？”柏蟄蹲在她旁邊問。
“我也不知道，好像就在那個買芝麻醬的旁邊，媽媽跟我說，她過一會兒就回來，她說她要給我買小雞，”小女孩扯了扯柏蟄的衣服，“大哥哥，你們願意帶我回家嘛？”
“妞妞我跟你說，我們兩個對於你來說是陌生人，你不能不經過你媽媽同意就跟著我們回家的，”餘意然說，“既然你媽媽說要給你買小雞，那我們就去那邊看看好不好？”
“不好！”女孩突然站起來哭鬧著，“我不要去，我要媽媽！嗚嗚嗚嗚嗚嗚……媽媽走的時候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媽媽說不要我了，昨天晚上我聽到了！她不要我了！”
女孩的語言非常混亂，但餘意然和柏蟄都聽懂了，這個女孩的母親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等著別人來把她拐走。
餘意然的眉頭緊皺，他頓時有口難言，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眼下只能將小女孩帶回家了。
可小女孩仍舊哭鬧著引來不少看客。
“我想回家啊啊啊嗚嗚嗚嗚……我明明那麽聽話……為什麽媽媽不要我了！”
女孩的眼淚簌簌落下，她擡頭看著他們，哭得如此狼狽，餘意然深吸了一口氣，手搭上了柏蟄的腦袋:“我們，帶她回家吧。”
“真的嗎？”回應他的不是柏蟄而是花貓似的女孩。
餘意然點了點頭。
女孩雖然不哭了但還是抽噎著，她跑過來抱住餘意然的腿:“那我們回家吧！”
像是怕餘意然跑了似的她緊緊的摟著他的腿。
“……”餘意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誰懂啊……
好像被一個小孩騙了一樣。
兩人就這麽把小女孩領回了家。
公交車上，柏蟄還在那問:“哥，待會回家怎麽跟阿姨說啊？”
“就說撿了個小孩唄，還能怎麽說。”餘意然把頭靠在座椅上，小女孩在一旁逗著兔子玩，柏蟄在一旁站著，買的水果蔬菜都在他腳邊放著。
“要不給她送警察局吧……”
“……”餘意然看了看不知道啥時候睡著的小女孩又擡頭看向柏蟄。
“嗯？”車上有點鬧哄哄的柏蟄以為他說話了但自己沒聽清，於是彎下腰去用耳朵貼近餘意然的嘴。
餘意然笑了笑:“到時候我會帶她去的，讓她在我們家玩幾天吧。”
“好。”柏蟄直起身，擡頭看向車窗外，路邊的草木飛揚而去，公交車上放著不知名的老歌，柏蟄把頭靠在欄桿上垂眸看著瞇著眼睛的餘意然，輕輕的勾著唇角。
“下一站景北小區，要下車的乘客請提前按鈴——”
—
“叮——景水灣到了——”
下車後柏蟄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冷風刺骨。
景北小區經過這幾年的改造已經從老舊漏水的商品房變成了防風防水防盜的高檔別墅區，柏蟄的新家就在這裏。
早上去市中心辦了點事，路過咖啡廳碰到的那個人他怎麽也想不起來。
在這個吐氣成霜的季節裏，他第一次在這裏感到了無助，細雪落在他的頭發上，他緩步走向自己居住的那棟樓，鼻尖和耳朵被凍得通紅，他想著那個人的淚眼不知不覺已走到家門口。
擡手輸密碼時，驀地落下一滴熱淚在手背隨後滑下去，他竟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心痛的流了眼淚。
十年前，柏蟄保送加拿大，不得不對餘意然說了再見，他孤身一人飛去國外留學，只留餘意然獨守空房。
餘意然沒有埋怨他，反而替他高興讓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的在加拿大發展，柏蟄含淚告別並對餘意然說一定要等他回來。
兩人一直沒斷聯系，但直到柏蟄考了駕照遭遇了車禍。
於是，這一切都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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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意然這幾天老做噩夢，他夢到自己出了車禍，然後就是一張血淋淋的臉——是柏蟄的。
盡管只是夢，但他還是有點後怕不過沒跟柏蟄說罷了，多大的人了做噩夢還要跟人家說……
不太好。
—
小母雞:我們下星期運動會你要來看嗎？
餘意然正忙完圖書館的工作準備到附近的咖啡店坐坐，他看到柏蟄給他發的消息立馬停住了匆匆的腳步站在圖書館的門口給柏蟄回消息。
他的嘴角噙著笑，任誰路過看到都會認為他是在跟對象聊天。
小然哥:有空就去。
小母雞:真的嘛？
小母雞:[委屈]
餘意然察覺他有些不對勁，於是直接電話打過去關心。
“怎麽了？”餘意然的聲音夾雜著旁人路過的聊天聲還有若有若無的風聲，顯得清澈又獨特。
“想你了。”柏蟄吸了吸鼻子。
餘意然皺皺眉:“誰欺負你了？”
“沒事……就是今天打球的時候被人撞了然後就摔了……現在忽然很疼。”柏蟄說話帶有鼻音，而餘意然最受不了這樣黏膩的撒嬌語氣，聽的他耳根子都軟了。
“誰撞的？”
“……今天能不能一起回家？”一道突兀的男聲驀地響起，令餘意然感到了危機感。
“……沒看到我在打電話嗎，”柏蟄不耐煩的說了一句而後又反差感極強的對餘意然說，“就是高二的我也不認識，他們約我打球我就同意了，沒想到耍這種手段……”
柏蟄絮絮叨叨的說著，餘意然卻心不在焉的盯著自己的鞋面，後頸凸起一塊骨頭被稍長的發絲蓋住了一點，他就這麽一個人站在那顯得越發孤獨了。
“剛剛那個男生……是誰？”發覺自己問出口後他才有點後悔。
“同個小區的順路而已，”柏蟄嘆了口氣，“天天被人欺負，挺慘的。”
“你可憐他？”餘意然眼睛失焦的看著地面上的縫。
“沒啊，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柏蟄擠了擠嘴角。
“嗯，”餘意然輕笑一聲，“這是好事。”
“什麽好事？”
“幫助同學——”
“柏蟄……”餘意然聽到了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隨後那男生繼續說，“我們什麽時候走啊，高三快下課了。”
“好吧，”柏蟄看了他一眼，“回家再聊吧哥，他要害怕死了，那幫高三的說放學要打他。”
“嗯。”餘意然攥了攥手機掛了電話。
下午，他連咖啡店都沒去，直接回了宿舍躺在床上睡覺，不睡還好一睡他又做了噩夢。
夢裏的柏蟄是血淋淋的一張臉，他捧起柏蟄的臉眼淚不自覺的流，醒來時枕頭都濕了一小塊。
這噩夢後勁有點大他醒了之後仍然在流淚，就像是打了個哈欠淚水就會不斷的從眼眶裏湧出來一般。他用被子蒙住頭緩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半夜12點了，手機界面上還有柏蟄的三個未接來電。
他不想接，很煩。
憑什麽背著自己跟別人回家？
這樣多久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餘意然薅了薅頭發，寢室裏依舊一個人也沒回來，已經開學半個月了，他幾乎已經把他舍友的長相忘得差不多了。
忽的，他聽到了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餘意然從床簾裏探出一個圓溜溜的腦袋，他的舍友正照著上一屆學長們留下來的全身鏡欣賞著自己的身材，驀地往上一看嚇得人家眼睛瞪的溜圓。
“我靠……”他的舍友染著一頭金發，從餘意然的角度來看有點神似金毛犬。
“你還沒睡啊……”金毛撓撓頭有點尷尬的扣緊了腰間的浴巾下身露出兩條肌肉線條流暢而飽滿的腿。
“剛醒。”餘意然瞥了一眼他的四塊腹肌。
嘖，我也想擁有。
金毛像兔子似的顫了顫，隨後僵直著身體問:“是我吵醒你的嗎？”
“嗯……可能是——”餘意然忽然覺得他這個舍友好逗，於是動了點小心思。
舍友卻突然行大禮欲哭無淚的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在外面工作排的夜班平時三四點才翻墻回來，今天店裏沒什麽人，老板就提前放我走了，沒想到會吵醒你……真的很對不起！”
餘意然楞了楞，他卻像突然開了話匣子似的喋喋不休著。
“白天我都在上課，下午一般睡兩小時就出去了，所以你就當沒我這個室友吧……”
“停……”餘意然扶額，雖然說他一直當自己一個人住一個寢室，但是突然發現他其實是有室友的而且作息與自己截然相反並且毫無存在感時，心裏突然有點別扭，不是說多一個人而是他平時周日下午在寢室跟柏蟄打視頻聊天的事可能全被聽光了，而且他是外放……而且人家在睡覺這樣豈不是在打擾到他了……
“忘了介紹自己，我是臨床醫學的學生叫江知盛，你呢？”金毛笑嘻嘻地問。
“編輯出版學的餘意然。”
“嗯……我聽說文科男都很渣，但是你其實長的像學理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江知盛一邊碎碎念一邊坐到書桌前摘隱形眼鏡，“怎麽說……你是gay嗎？”
“……”餘意然頓時有口難言，他不太想暴露自己是gay的事，“你是嗎”
江知盛:“你覺得我是不是？”
他帶上自己的無框眼鏡後多了幾分正經，薄紅而性感的嘴唇被輕輕抿起眼睛微微瞇著，神情迷離恍惚。
“不知道。”餘意然不想回答他，耳朵根泛紅的鉆回床鋪。
“不想說也沒關系，我看人一向很準，而且你現在應該還是單身吧？”江知盛輕笑一聲，餘意然更不想回答他了。
這人有點自以為是了。
“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這裏是大學不是高中，什麽樣的人都有，你那麽單純可是很容易被騙的。”江知盛仍舊喋喋不休。
“你格局很大？”餘意然捧著手機問。
“那肯定，我哪裏都很大。”江知盛挑著眉，那副樣子還好沒讓餘意然看見，真是欠打的要命。
餘意然帶上耳機打通了柏蟄的電話。
“怎麽了哥？”
“我看看。”餘意然打開攝像頭轉換成後置放在胸前悄咪咪的讓柏蟄也看看。
“他是誰啊哥？”柏蟄被一電話打醒，懵逼的看著手機屏幕。
“這麽迫不及待，我就說你是gay你還不承認！”江知盛笑嘻嘻的看著他，手放在腰間摩挲著。
柏蟄噤了聲，他看著那個陌生的人拉開了自己的浴巾——裏面……還有一條內褲。
江知盛看著餘意然無語的眼神頓時發出爆笑。
“……”餘意然不知道說什麽好拉上床簾，跟柏蟄對視看到他一臉疑惑的表情餘意然不禁笑出了聲打字給他。
[我現在不方便說話，剛剛那個人是我的舍友。]
“嗯，”柏蟄坐起身靠在床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笑出聲。
餘意然懷疑他反射弧有點長。
[他好蠢，還特別啰嗦而且他看出我是gay了，很厲害。]
餘意然看著柏蟄勾了勾唇角，忽的聽到了很熟悉的聲音從視頻那頭傳來。
“柏蟄……你家客廳有老鼠，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打地鋪也行……”可憐巴巴的男聲傳到餘意然的耳朵裏，他後槽牙都咬緊了但還顧忌著沒邊界感的舍友仍舊打字:
[你把人帶到家裏了啊，了不起。]
也不知道柏蟄看沒看到反正有點慌張的把手機悶在了被子上，語氣不太好的沖那個男生說話:“老鼠你怕什麽我家還有蟑螂，你幹脆別住了。”
男生害怕的退後兩步聲音愈發小了:“我小時候看過一個新聞，一只老鼠把一個嬰兒的整張臉都咬爛了，我有心理陰影……”
柏蟄無語的嘆了口氣，無奈的反問:“你是嬰兒？”
那邊噤了聲，餘意然感到有點好笑。
[你別嚇他，膽子挺小的。]
少頃，手機才被重新舉起，柏蟄癟癟嘴眨眼:“我哪有……”
“他家裏出了點事，沒地兒住。”
[來者不拒。]
“我沒有……”
[還狡辯。]
“……”柏蟄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與他這張優越的臉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讓餘意然覺得有些辣眼睛。
“對了哥，我們國慶帶小黑去寵物醫院看看吧，”柏蟄恢覆了正常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擔憂，“它最近食不下咽，而且你沒覺得自從來到咱家它就特別愛睡嗎……就應該給它取名叫愛洛。”
[愛洛是誰？]
“睡美人——哥啊這不是重點……”柏蟄仰頭，“咱國慶帶他去看看唄。”
[嗯，那就叫愛洛吧。]
“醫院呢？”柏蟄把額頭磕在手機攝像頭上。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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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快就迎來了國慶小長假，路上擠滿了人，柏蟄的右手跟餘意然牽著，他低下頭小聲跟餘意然講話:“阿姨說要買什麽來著？”
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早市——就是什麽都賣的地攤市場，首先從正門走進去他們看到的是賣早點的，熱騰騰的蒸籠擺了一拍在那，光是聞著香味兩個人的肚子就已經癟的不成樣子了。
“老板，來三屜小籠包還有兩袋豆漿。”柏蟄站在攤前喊到。
“好嘞！”攤主迅速為他裝好了還給他塞了四個簽子，豆漿分裝在另一個袋子裏。
“吃吧，哥。”柏蟄把小籠包拎到他面前，兩人繼續往裏走去。
兩個人開始分頭行動，餘意然去買好了餘琴要買的東西，柏蟄去隨便逛逛，他買了一只灰色的兔子，集合的時候交換手中的東西。
餘意然輕輕松松的捧著籠子裏的小兔子，柏蟄的兩只手就沒有空著的位置。
“你買兔子幹嘛？”餘意然逗著籠子裏的兔子問他。
“小黑一個人在家太孤單了，就想著買只兔子陪它，”柏蟄把袋子裏的蘿蔔掰了一小塊放進籠子裏，兔子湊近聞了聞又跳回自己的小窩。
“怎麽不吃？”柏蟄把手指鉆進去捅了捅它的腮幫子，兔子嚇得縮到一旁去了。
餘意然拍掉他的手:“別逗它了。”
“哦……”柏蟄提了提袋子，重的他有點拿不動但還在硬撐。
餘意然發現了這一點故意逗他:“拿得動嗎？”
“拿得動。”柏蟄逞強。
他現在正是長個的年齡，又不愛鍛煉就光長個從背後瞧著楞頭楞腦的，餘意然看他自顧自走在前面感到有點心酸但又有點慶幸。
心酸他如果沒有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就不會那麽累了吧他本該是幸福的，慶幸還好有他在，讓自己捱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苦日
“大哥哥……”一個稚嫩的童音牽扯住他，是一個小女孩，“我媽媽不見了……”還沒說完小女孩便忍不住哭起來。
餘意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正要蹲下身又想起來什麽似的轉過身喊:“柏蟄！”
柏蟄像小狗似的聽到他呼喚自己的名字猛的停下轉過身看他。
“回來！”餘意然喊到。
路過的人群擁擠，他們仿佛置身在海裏，而柏蟄正朝他一點一點游過來。
剎那間，柏蟄抓住了他，耳邊女孩的哭聲對他來說置若罔聞了，他只聽見柏蟄問他:“怎麽了？”
餘意然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越哭越兇的小女孩:“她跟她媽媽走丟了。”
“嗚嗚嗚嗚……我要媽媽……媽媽嗚嗚嗚嗚……”小女孩臉頰哭的通紅，甚至都快呼吸不上來了，餘意然將她領到一個人少的角落裏。
“好了，不要哭了，我們會幫你找到媽媽的。”餘意然從兜裏拿出餐巾紙幫她擦掉眼淚，女孩聽到他的話抽噎著，“真的嗎……”
“會的，”柏蟄將手中的東西放到地上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女孩一聳一聳的肩膀，餘意然看到他手指關節處被勒到發紫的痕跡，和手背暴起的青筋，“你還記得你媽媽的電話號碼嗎？”
“不知道……”女孩用手揉搓著發紅的眼睛隨後指著餘意然懷裏的籠子，“我想要和小兔子玩一會兒。”
餘意然楞了一下，也許小孩子的註意力就是很容易被吸引吧，他把籠子放到地上，兔子從窩裏鉆出來，細長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可愛極了，它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人，毛茸茸的爪子扒在籠子上端詳著小女孩。
“你看你現在是不是跟它一樣，眼睛紅紅的。”柏蟄逗她。
小女孩眨眨眼看向他，餘意然並不覺得她像兔子倒像只花貓。
“那我也像小兔子一樣可愛嗎？”小女孩有些害羞的問。
“當然了，”柏蟄將她鬢角的碎發掖進耳後，“不過哭了就不可愛了。”
“嗯，那我不哭了！”小女孩擡起手臂擦去多餘的淚，便和兔子說起了話。
“小兔子你叫什麽名字呀，我叫妞妞，”小女孩將臉趴到籠子上看它。
“它還沒有名字呢，你給它取一個吧。”柏蟄說。
“不行，我的名字是爸爸媽媽取的，它的名字也應該是爸爸媽媽取的，”小女孩努了努嘴，“既然你們買了它，那你們就是它的爸爸媽媽啦，所以應該是你們給它取名。”
餘意然不知道這小女孩是哪裏聽來的歪理，柏蟄卻笑嘻嘻的問她:“那你覺得我們倆誰是爸爸誰是媽媽呀？”
小女孩有些為難的看看柏蟄又看看餘意然。
指著前者又指指後者說:“你是媽媽，你是爸爸。”
“為什麽？”柏蟄有些難以理解，他有哪裏或者是什麽行為像一個母親嗎？
“因為你看起來很溫柔，說話很溫柔像我媽媽，但是他看起來兇兇的像我爸爸。”
“……”我很兇嗎？
餘意然語塞，他看了看柏蟄，扯了扯柏蟄的袖子低聲問:“我很兇嘛？”
要是沒有別人，柏蟄的嘴角說不定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但他現在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太猖狂，第一次見到餘意然露出這麽可愛的表情，他有點忍不了了，他真的很想捧著餘意然的臉狠狠嘬一口，但是不行。
就算回家也不行！他真的要生氣了。
小女孩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是自顧自的玩著兔子。
“現在怎麽辦？”餘意然問他。
“只能找警察了。”柏蟄說著伸手扣住了餘意然的手悄聲問，“能不能牽一會兒？”
“不行。”餘意然笑瞇瞇的拍開的的手，“有小孩，先把妞妞送走。”
“嗯？”妞妞聽到有人叫於是擡頭看他們。
柏蟄站起身:“我知道了。”
“妞妞，你還記得你在哪和媽媽走丟的嗎？”柏蟄蹲在她旁邊問。
“我也不知道，好像就在那個買芝麻醬的旁邊，媽媽跟我說，她過一會兒就回來，她說她要給我買小雞，”小女孩扯了扯柏蟄的衣服，“大哥哥，你們願意帶我回家嘛？”
“妞妞我跟你說，我們兩個對於你來說是陌生人，你不能不經過你媽媽同意就跟著我們回家的，”餘意然說，“既然你媽媽說要給你買小雞，那我們就去那邊看看好不好？”
“不好！”女孩突然站起來哭鬧著，“我不要去，我要媽媽！嗚嗚嗚嗚嗚嗚……媽媽走的時候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媽媽說不要我了，昨天晚上我聽到了！她不要我了！”
女孩的語言非常混亂，但餘意然和柏蟄都聽懂了，這個女孩的母親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等著別人來把她拐走。
餘意然的眉頭緊皺，他頓時有口難言，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眼下只能將小女孩帶回家了。
可小女孩仍舊哭鬧著引來不少看客。
“我想回家啊啊啊嗚嗚嗚嗚……我明明那麽聽話……為什麽媽媽不要我了！”
女孩的眼淚簌簌落下，她擡頭看著他們，哭得如此狼狽，餘意然深吸了一口氣，手搭上了柏蟄的腦袋:“我們，帶她回家吧。”
“真的嗎？”回應他的不是柏蟄而是花貓似的女孩。
餘意然點了點頭。
女孩雖然不哭了但還是抽噎著，她跑過來抱住餘意然的腿:“那我們回家吧！”
像是怕餘意然跑了似的她緊緊的摟著他的腿。
“……”餘意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誰懂啊……
好像被一個小孩騙了一樣。
兩人就這麽把小女孩領回了家。
公交車上，柏蟄還在那問:“哥，待會回家怎麽跟阿姨說啊？”
“就說撿了個小孩唄，還能怎麽說。”餘意然把頭靠在座椅上，小女孩在一旁逗著兔子玩，柏蟄在一旁站著，買的水果蔬菜都在他腳邊放著。
“要不給她送警察局吧……”
“……”餘意然看了看不知道啥時候睡著的小女孩又擡頭看向柏蟄。
“嗯？”車上有點鬧哄哄的柏蟄以為他說話了但自己沒聽清，於是彎下腰去用耳朵貼近餘意然的嘴。
餘意然笑了笑:“到時候我會帶她去的，讓她在我們家玩幾天吧。”
“好。”柏蟄直起身，擡頭看向車窗外，路邊的草木飛揚而去，公交車上放著不知名的老歌，柏蟄把頭靠在欄桿上垂眸看著瞇著眼睛的餘意然，輕輕的勾著唇角。
“下一站景北小區，要下車的乘客請提前按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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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景水灣到了——”
下車後柏蟄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冷風刺骨。
景北小區經過這幾年的改造已經從老舊漏水的商品房變成了防風防水防盜的高檔別墅區，柏蟄的新家就在這裏。
早上去市中心辦了點事，路過咖啡廳碰到的那個人他怎麽也想不起來。
在這個吐氣成霜的季節裏，他第一次在這裏感到了無助，細雪落在他的頭發上，他緩步走向自己居住的那棟樓，鼻尖和耳朵被凍得通紅，他想著那個人的淚眼不知不覺已走到家門口。
擡手輸密碼時，驀地落下一滴熱淚在手背隨後滑下去，他竟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心痛的流了眼淚。
十年前，柏蟄保送加拿大，不得不對餘意然說了再見，他孤身一人飛去國外留學，只留餘意然獨守空房。
餘意然沒有埋怨他，反而替他高興讓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的在加拿大發展，柏蟄含淚告別並對餘意然說一定要等他回來。
兩人一直沒斷聯系，但直到柏蟄考了駕照遭遇了車禍。
於是，這一切都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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