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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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餘意然可能對柏蟄的喉結和痣是有什麽執念,因為已經連續夢到三次了。

第四次正在夢,就當他快要咬上柏蟄的脖頸時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像是觸電一般松開了柏蟄的手。

“哥……”柏蟄的眼裏噙著淚,“咬我吧,咬死了我就永遠離不開你了。”

什麽意思?

餘意然怔楞片刻,明明每次都是無自主意識夢到這個片段,這一次怎麽還有劇情?

眼前忽然變得白茫茫一片,過了良久,遠處才現出一個人影挺拔有力,餘意然心頭一緊莫名流下了眼淚,嘴裏喃喃道:“別走……”

他猛然驚醒,摸了摸臉頰一片濕潤,他哭了,心裏還莫名的惶恐,一想到夢裏最後的場景眼淚就不停的流,仿佛失去了什麽珍貴的寶物。

.

“魚兒,你最近是咋了?郁郁寡歡的。”第一節下課後張巖來到餘意然課桌前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

“沒什麽,最近老做噩夢。”餘意然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又夢到你爹了?”張巖挑挑眉,餘意然之前跟他說過自己的童年裏有個會家暴的父親。

“沒有。”餘意然笑笑,“別管我了,你怎麽不找你女朋友去?”

“操!我寒假不就在微信跟你說我分手了嗎?你他媽被盜號了啊?”張巖拍了拍桌子。

“哦——”餘意然笑得瞇起了眼睛,“我忘了嘛。”

“就你這破記性遲早得老年癡呆!”張巖嚷嚷著,而後又故作神秘的小聲問,“對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前男友把他弟放你家了嗎,感覺咋樣?”

“什麽感覺咋樣。”餘意然臉頰微微泛紅,“人家弟弟根正苗紅的,比他靠譜多了。”

“哦,哪方面?”張巖痞氣的沖他挑挑眉,“說啊,臉紅什麽?”

“我對他沒那意思,你別說了。”餘意然捂了捂臉,“而且我不喜歡比我小的。”

“哦,你那麽講究啊。”張巖調侃道,“行了行了,快上課了,你趕緊打起精神,高三很關鍵的~”

“誰在學我說話啊~”一陣女聲從後門傳來,“張巖,又是你啊~”

李蓮是他們的歷史老師,人美聲甜,目前的口頭禪是:高三很關鍵的~

“呃嗯,老師好。”張巖眼神飄忽一時不知道該看哪。

“嗯,快上課了,先回位置吧。”李蓮道。

“……又他媽提前上課。”張巖小聲嘀咕著回了位置,李蓮權當沒聽見。

“同學們先把試卷拿出來,今天我們要講題目,內容有點多,不想拖堂的就配合我一下吧。”李蓮走到講臺上,雙手撐著講臺對著講臺桌前的人道,“幫我開一下投影儀。”

餘意然坐在偏後一點的位置靠窗同桌是個不愛講話的男生,張巖則坐在倒數第一豪華單人單桌。

說實在的,餘意然其實對歷史並沒有很大的興趣,但他媽媽喜歡,想當初餘琴為了讓他學好歷史天天從圖書館借書給他看,他看著看著歷史成績也就上來了,現在在班裏算是中上水平。

他聽著聽著就要睡著了,忽然同桌碰了他一下小聲道:“許靖傳給你的。”

“……嗯。”他迷迷糊糊的接過紙條看。

[中午你去食堂的話幫我和老莊占個位置唄。]

……

[嗯。]

“傳回去。”餘意然瀟灑的寫了個字便遞給同桌。

他看著紙條傳回到許靖手上,許靖看了一眼對他做了一個抱拳的動作,然後他偏過頭便繼續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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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阿姨,我要菠蘿咕咾肉還有水煮白菜。”張巖彎著身子對打菜的阿姨說,“還要炒茄子。”

“哎,好。”

餘意然還沒想好要吃什麽就輪到他了,於是他只好依樣畫葫蘆:“跟剛剛那個人一樣。”

他們隨便坐了個靠窗的位置就開始吃飯。

“你怎麽又跟我打一樣的菜啊。”張巖撇撇嘴。

“不知道吃什麽?”餘意然嚼了一口白菜臉色一僵,又嚼了兩下囫圇下肚,“難吃。”

“挺好吃的啊,就是有點淡。”張巖夾了一口咕咾肉吃進嘴裏,“嗯——這個更好吃。”

“這是菠蘿?”餘意然夾了一個黃色塊狀的東西。

“是啊,都說了菠蘿咕咾肉,肯定有菠蘿啊,你趕緊嘗嘗。”

“……”餘意然把菠蘿塞進嘴裏細細品嘗,“還行。”

“今天這個茄子怎麽炒得跟爛抹布似的,看著就沒胃口。”

“那你還點。”餘意然吃了一口飯。

“沒啥好菜了啊。”張巖抱怨道。

許靖:你們在哪?

餘意然看了眼手機回覆:20排7桌。

許靖:ok

沒過一會兒,許靖便端著餐盤來了。

“莊霧呢?”餘意然擡頭看他。

“他今天吃面,還在排隊呢,你想他啊?”許靖挑眉一笑,把餐盤放到了張巖對面。

張巖嘴裏嚼著米飯含糊不清道:“你們今天怎麽那麽遲啊?”

許靖夾了一塊紅燒肉吹了吹:“呼——我給我女朋友送東西去了。”

“莊霧陪你去的?”餘意然漫不經心地問。

“呸!這肉怎麽是苦的啊,我靠不會有毒吧!”許靖大驚失色,周圍的人看了他好幾眼。

“……”

“哪能啊,他小男朋友感冒了,他給他送藥去了,高一的元旦節唱關鍵詞那個。”許靖撇了撇嘴,“不是我說,你不會暗戀老莊吧,三句不離他,而且我記得你也是同性戀吧。”

莊霧端著湯面冷酷的坐到了餘意然的對面。

餘意然尷尬的埋頭吃飯,許靖還在得唄得唄得的講,“老莊啊,你那小男朋友咋樣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有點咳嗽。”莊霧回答。

張巖吃完了飯把手撐在桌子上好奇道:“這就又處上了啊,咱們燦哥呢?”

“張巖,你前女友是怎麽綠你的啊?我想聽聽。”餘意然猝不及防的插嘴。

“我操,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張巖瞪著眼睛看他。

“你吃飽了嗎?”餘意然問。

“?吃飽了啊。”張巖不明所以。

“那回教室慢慢說給我聽吧,反正你很閑。”說完餘意然端起了餐盤,他看到莊霧沖他挑了挑眉,他以示一笑便走了。

出了食堂張巖便嚷嚷起來:“你不會真暗戀莊霧吧,怎麽護著他啊?”

“你猜。”

“……不是我說啊哥們,他現在不是有對象了嗎,你還是別當舔狗了。”張巖手插□□有些焦躁,“你前任不好嗎?你前任比莊霧靠譜多了吧,有錢有權。”

“……”餘意然無語凝噎,“別提他。”

“那他弟呢?你不是說人家長挺好看的嗎?”

“……我又不是見一個愛一個,你搞清楚行嗎?”餘意然有點窒息。

張巖嘖嘖兩聲之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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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後他坐在自己位子上看著窗外,校園裏的樹枝頭發出了嫩芽,三月了啊,他緩緩的舒了一口氣,距離他和柏嘯分手已經半年了,他都快要忘記自己是怎麽提的分手又是怎麽一個人哭到深夜的了。

兩個人剛在一起的時候,柏嘯還跟他說他們兩個能愛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現在想起來就好笑,果然當時的自己還是單純的很。

柏家的企業做的很大,柏嘯也是子承父業才有了地位,但是卻被別人看到柏家的大少爺跟一個男人卿卿我我,這話傳到柏父的耳朵裏,他可就沈不住氣了,於是要求他們分手,否則柏嘯就不能再在柏家呆下去家產就由柏嘯的弟弟繼承,柏嘯自然舍不得家產但也舍不得餘意然。

但是貪心的人得不到好果子吃,他跟餘意然提議兩個人在他父親面前假裝分手,等過了一陣子避開風頭之後再爭求柏父的同意,餘意然答應了,可當兩人再次走近時又被阻撓,柏父一氣之下便把柏嘯關了起來。

柏嘯哪受得了這種苦,見不得老婆摸不著錢的他懇求柏父放他出來。

“我就給你兩個選擇,是要跟你愛的人遠走高飛過苦日子,還是繼承家產以後要什麽有什麽。”柏父居高臨下的問他,柏嘯其實愛過很多人,餘意然只是最對他胃口的一個,但一山更比一山高,於是他回答,“繼承家產。”

這段錄音最後傳到了餘意然這裏,結果可想而知。“

柏父給了他三天時間來處理感情問題,最後必須要做到全身而退,但卻是餘意然先提的分手,柏嘯還在假情假意的求他不要分手。

但餘意然知道對他來說肯定是事業更重要,而自己其實只是一只小小的螞蟻,從他身邊爬過可能碰巧還搬運過他掉落的面包屑。

在那之後,餘意然知道自己並不是任何人的必需品,可能只是一件觸手可及的玩具,他開始自甘墮落,晚上也開始頻繁的做噩夢,幾乎都是跟童年有關。

父親的毒打、母親的反抗或是淒慘的尖叫,還有自己的懦弱。

但柏蟄的出現代替了他噩夢裏的童年,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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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蟄,有人找。”教室裏鬧哄哄的,柏蟄正整理著桌子便聽到有人在叫他,“來了,馬上。”

他把書本塞回課桌裏起身走到教室門口,是一個五官端正的女生,束著高馬尾規規矩矩的穿著校服:“你什麽時候轉過來的啊,我怎麽不知道?”

柏蟄沖她笑笑:“你猜。”

“好小子,敢逗你姐。”女生裝模作樣的輕輕踢了他一腳。

“又不是親的,有什麽不能逗的。”柏蟄溫和的瞇起了眼睛。

“好了,說正經的,你以後應該都不會再回國外了吧。”女生問他。

“說不準啊,我又不是我爸肚子裏的蛔蟲,還得要看哥哥在國外發展的怎麽樣。”

“嗯,你哥也挺可憐的,你有空也要打電話給他啊。”女生拍了拍他的肩,柏蟄笑了笑。

“行了,別一天天的就知道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呢。”

“我看著很傻嗎?”柏蟄眨眨眼有些無辜。

“不傻不傻,聰明著呢,行了快上課了我得走了,有什麽需要跟姐說昂。”女生擺了擺手離開了。

“嗯。”

柏蟄一回到教室就圍上來一堆人問東問西的。

“柏蟄你認識校花啊。”一個小姑娘眼神發亮,“她是你親姐嗎?”

“不是親的,是表姐小時候一起玩過。”

“她有沒有對象啊,你幫我們問問唄。”

“看著也不像有的樣子啊。”

“哎,柏蟄……”

於是就這麽被一堆人圍著吵到了上課。

柏蟄其實不是很喜歡吵鬧的環境,不過從小就要習慣這些的他厭惡的表情就不會出現在臉上,更多的則是微笑。

他突然有點想念家裏的兩條金魚了,不吵不鬧的,就像他死去的媽媽,即使只有一張冰冷的遺照也能讓他感到愉快。

“柏蟄,你來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這個問題。”

[林黛玉葬花是在紅樓夢第幾回?]

他猶豫了一下而後回答:“二十七回。”

“那是因為什麽她要葬花呢?”

“因為憐惜,零落的嬌花讓她聯想到了自己,心生悲切,她認為只有泥土才是花最好的歸宿。”柏蟄不慌不忙的回答。

“很好,那你是怎麽看待林黛玉的舉動的呢?”

“多此一舉。”

講臺上的老師驚訝的挑挑眉,並沒有問他是什麽原因,卻有一個女生反駁:“怎麽會是多此一舉?這樣更能突出人物性格特點,讓林黛玉的形象更立體啊。”

柏蟄笑了笑:“放在小說裏會有人去揣摩,那在現實生活中呢?我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用現實來看待她,有什麽不對嗎?”

女生啞然。

“好了,柏蟄先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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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蟄和餘意然都是走讀生,初中比高中放的要早,於是柏蟄每天放學後便騎著自行車到十四中校門口等餘意然下課。

這天他照常坐在自行車上玩手機,一聽到下課鈴就站起來朝裏面張望,餘意然卻發來消息。

小然哥:同學生日聚會,我晚點回家,你先走吧,早上忘記跟你說了,抱歉。

柏蟄:沒關系^-^

小然哥:不是不帶你去,是因為你還沒成年。

柏蟄:知道。

他牽強的笑笑,騎著自行車走了。

回到家,餘琴還在上班,屋子裏寂靜無聲,只能隱隱約約地聽到窗外呼呼作響的風聲,餘意然房間裏的書桌上擺著個日歷,每天在寫作業之前會把昨天的日期劃掉,柏蟄閑來無聊便坐到椅子上從書包裏拿出筆幫餘意然劃掉了昨天的日期,數字五的下方有兩個小字——驚蟄,他才想起來昨天原來是他的生日,但也沒有什麽意義。

於是他發了會兒呆便開始寫起了作業,寫完作業後閑著無聊又給金魚換了水,有些困的他躺在沙發上睡了一覺,餓醒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他剛叫了外賣門就被敲響了。

這麽快的嗎?

他有些疑惑的去開了門,撲面而來的酒味讓他皺了皺眉頭。

“柏蟄……”餘意然啪嘰一下撲到他身上。

“那個……餘意然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學校了啊,我家有門禁的。”張巖沖他打了個招呼

“哦,謝謝你。”柏蟄還是有些沒反應過來但嘴上已經答應了。

關上門後餘意然靜靜的靠在玄關處看他,柏蟄頓時有些心慌。

“哥?”

“噓——”餘意然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平直的嘴唇上,一雙桃花眼泛著酒意,人卻清冷的很,“不要說話。”

餘意然的雙眼瞇起,嘴巴彎起來的弧度也很好看,柏蟄就這麽呆楞的看著他。

“有人在跟蹤我。”餘意然警惕地看了一下貓眼,確定沒有人之後才繼續說,“可能是餘友華,他最近可能缺錢了,想找我要。”

“餘友華是誰?”柏蟄小聲問。

“咚咚咚——”

“噓——他來了,你先去躲起來,我看看。”餘意然貓著腰把柏蟄推去廚房。

“可能是外賣吧……”柏蟄嘀咕著,隨後就見餘意然大義凜然地開了門。

“你誰?”餘意然瞇了瞇眼。

“您的外賣。”外賣小哥擡起外賣示意。

等柏蟄把外賣放到桌子上時餘意然已經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了:“給我吃的嗎?”

“我們一起吃吧。”柏蟄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頭。

“不要摸,會長不高,長不高就沒法打倒馮友華了。”餘意然擡手拍了他一下,柏蟄只好作罷打開了飯盒。

他只點了一盒炒飯就有點擔心不夠兩個人吃。

“算了就這麽點兒,你自己吃吧。”餘意然抱著手臂說,“多吃點,好跟我一起打畜生。”說著他便做起了揮拳的動作。

至於這個餘友華究竟是誰,柏蟄也能猜出個大概來了,他眼巴巴的看著他仿佛在問,真的不吃嗎。

“沒關系的”餘意然勾了勾唇角,起身道,“我洗澡去。”

於是他就這麽搖搖晃晃的去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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