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餘意然的頭發原本就有點長再加上一個寒假沒剪就及肩了,學校是絕對不會讓男生留長發的,於是就讓他在午休時間出去剪了,完事兒後他摸摸涼嗖嗖的後頸付了錢回了學校。

等他回到學校時已經開始上課了。

“報告。”他進教室時說了一聲,任課老師點點頭他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的同桌偏頭看了他好幾眼。

第四眼時,餘意然有些尷尬的開口:“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沒,沒有。”同桌立刻把頭撇過去耳根有些發紅。

不至於吧,餘意然暗暗的想,手上已經打開了語文書,他們這節課講練習冊的內容,他的思緒又飄遠了,昨晚喝醉了應該沒給柏蟄添麻煩吧,今天早上看他怎麽怪怪的?要不晚上回去試探一下好了。

正想著窗外便下起了絲絲密密的小雨,我沒帶傘啊,餘意然又想,柏蟄好像也沒帶,算了下午可能就停了。

下午,雨仍舊在下,柏蟄站在教學樓裏看著雨幕,有些無奈。一個同班的女生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問:“我有傘,順路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家。”她手裏的傘上印著可愛的小貓小狗,柏蟄擺了擺手,“我自己回去吧,你一個女生跟著我也不安全。”

女生不死心道:“就是自己一個人不安全才要跟你一起走啊。”

“我的意思是,你一個女生送男生回家不安全,不怕我是壞人嗎?”柏蟄溫和道,“而且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柏蟄……我送你回家不算人情,只是因為……”女生囁嚅道,“因為我喜歡你。”

柏蟄瞪著眼睛怔楞幾秒,冷靜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不……”

“等一下等一下,我現在有點緊張,你能不能別拒絕啊,我……”女生的眼眶有些濕潤,一旁站著幾個人在看笑話,柏蟄偏頭看了周圍一圈,“你過來。”說著,他拉過女生的手去了隱秘一點的角落。

“陳靈。”柏蟄見她眼淚已經止不住了便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嗯……”陳靈聲音軟軟糯糯的只是發出了一個音節就顯得很乖,這次表白也是朋友慫恿的,她自身條件不差,學校裏也有男生在追她,但她卻偏偏看上了柏蟄。

“我有喜歡的人。”柏蟄有些自暴自棄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陳靈突然瞪圓了眼睛看著他。

柏蟄想著餘意然說道,“他對我挺好的。”

“那你要向她表白嗎?”陳靈問。

“我怕他拒絕。”柏蟄嘆了口氣,“畢竟在他眼裏我算小孩了。”

陳靈皺了皺眉:“但是你那麽優秀……”

“對啊——”柏蟄順著她的話說,“你也那麽優秀,為什麽非要跟我表白呢?”

“因為你優秀啊。”陳靈眨眨眼,“你個兒高、性格好還長得好看,誰不喜歡啊。”

“可能就他不喜歡吧……”柏蟄故作心痛,陳靈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變味了。

陳靈:“你喜歡比你年紀大的啊。”

柏蟄:“……啊?”

陳靈抿了抿嘴回答:“你剛剛說在那個女生眼裏你算小孩了,那就說明她比你大,然後你不喜歡我,我年紀又比你小,那不就說明你喜歡比你年紀大的嗎?”

柏蟄覺得這些小女孩的心思還挺有趣的,他笑了笑胡扯道:“是喜歡比我年紀大的,他能管住我最好。”

“這樣啊……”陳靈又有點傷心了,原來柏蟄喜歡的是成熟穩重的知心大姐姐,對她這種活蹦亂跳的小女孩根本沒什麽興趣。

“我們可以做朋友。”柏蟄瞇了瞇眼,“你還挺有趣的。”

“真的嗎!”陳靈眨巴眨巴眼睛,“那我可以教你追知心大姐姐。”

柏蟄沒忍住笑出了聲:“那麻煩你了。”

雨停了,柏蟄在校門口的自行車棚裏推出了自己的車,陳靈站在一旁感嘆:“平時遠看你腿就挺長的,沒想到近看更長啊。”

“行了,你趕緊回家吧,我要去接我的知心大姐姐了。”柏蟄打發道。

“加油!”陳靈目送完他之後,她的朋友便跑過來問,“成了?”

“沒有,他說他有喜歡的人,可以和我做朋友,我答應了他說幫他一起追的。”

“陳靈,這天上下的雨是不是全被你的腦袋吸走了所以才停的啊?”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會有人不喜歡柏蟄啊,他笑起來真的好好看啊,你懂不懂啊費淇。”

“我真服了你了,表個白還給別人煽風點火的,萬一人家真成了你怎麽辦?”費淇在一旁懟她肩膀。

“他開心就好啦~”

“知心大姐姐”餘意然一出校門就看見了柏蟄樂得一副傻樣,他疑惑了好一會兒才問:“談戀愛了?”

“沒有啊小然哥,只是今天突然發現我們班的女生還挺有趣的。”柏蟄心情好走路都一跳一跳的,他帶著餘意然走到他停車的地方說,“今天你來帶我吧哥。”

“你不會真談了吧。”餘意然有些毛骨悚然,但還是自覺的跨上了自行車,“上來吧。”

柏蟄坐到後座,他之前專門給餘意然安了一個軟墊怕硌著人家屁股,一雙長腿曲起來鞋底勾著自行車胎旁的撐子,嚷了一聲回家嘍,餘意然便開始歪七扭八的蹬了起來。

明明回家的路是平的卻被他騎成了山路十八彎的感覺,而且蹬到半路時下起了陣雨,豆大的雨點落在兩人身上跟玩兒似的,到家時就變成了落湯雞。

餘意然先讓柏蟄洗了個熱水澡而後自己才去。

餘琴晚上回家給兩人帶了拉面,餘意然很喜歡吃拉面,柏蟄也覺得不錯,於是這頓晚餐兩人吃的津津有味,氣氛也算融洽,不過很快就到了晚上,開始了兩個人的分床行動。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發。”餘意然說著把放在沙發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扔進衣櫃裏,“我同學說你們初三的需要充足的睡眠,睡沙發容易失眠。”

“我們不能一起睡嗎”柏蟄努努嘴,“你睡沙發也會失眠的吧。”餘意然擡起頭看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小崽子長得還挺快才過去幾個月時間就已經比自己高上半個頭了。

“我這不是怕我晚上睡著睡著踹你嗎,你哥不是說我睡相不好嗎。”餘意然突然說起他哥這讓他心裏莫名不怎麽好受,他低頭去看餘意然沒想到對方正用一種偷瞄的眼神看他,柏蟄挑了挑眉,餘意然便有些緊張的低下了頭。

“怎麽了哥?”柏蟄狡黠一笑突然拉住餘意然的衣擺居高臨下地問,“對了,其實我今天有話想跟你說。”餘意然好似觸電一般拍開他的手,“今天有點晚了改天再說吧。”他仿佛猜到了什麽緊張的人突然就變成了柏蟄,哥倆大眼瞪小眼各懷心事的一個待沙發一個回房間通通失眠。

餘意然其實考慮過柏蟄談戀愛之後他應該怎麽說,但是現在突然就有點不想面對了,柏蟄雖然看著大大咧咧的但是心思還是很細膩的,對於一個從小缺少母愛的小孩兒來說可能就是需要一些母愛泛濫的小女生來救贖吧,反正總不可能是他......嗯,好像有什麽地方怪怪的。

餘意然躺在床上想著想著就這麽睡著了,迷迷糊糊之間他好像做了個夢,他夢到自己跟柏蟄變成了母子關系而自己天天追著他打,好像是因為柏蟄跟小女孩談戀愛還把人家給拋棄了,餘意然醒來之後還有點咬牙切齒,他想柏蟄要是真的傷了哪個小女孩的心那真是該死,不管多麽品學兼優多麽好看都該死,就應該像他哥那樣去國外當“和尚”,畢竟他這輩子最忌諱的就是拋棄,小時候被父親拋棄長大後被喜歡的人拋棄,他真是倒黴透了。

柏蟄早上連打了兩個噴嚏,餘琴有些擔憂的讓他喝點熱水別感冒了,柏蟄乖巧的捧著馬克杯喝水,眼睛睜得很大有些分神地看著魚缸裏的金魚,魚缸是餘琴前幾天路過花鳥市場買的,不過自從把魚裝進魚缸後那兩條魚就有點蔫蔫兒的。

今天周六,餘意然一個回籠覺睡到了中午醒來的時候腦袋有點昏昏沈沈的,柏蟄背著包進他房間時正好看到他坐起來有點懵怔的問自己:“約會去啊?”

“?”柏蟄俯身看他,笑出了聲,“哥你這樣好可愛,跟剛睡醒的小狗一樣。”餘意然仰頭看天花板好像在思考剛睡醒的小狗是什麽樣的,又反應回來問他,“你背包幹嘛去啊?”

“同學約我去圖書館覆習。”柏蟄身上穿了一件牛油果綠色的衛衣上面印了一個亂七八糟的棕色線條塗鴉就跟餘意然現在的腦子一樣,下.身則是穿了一條休閑寬松的亞麻色褲子,脖子上掛著白色的耳機,餘意然看著他清醒了一點,但被猝不及防的靠近又有些怔楞。

“怎麽...”他還沒說完就被手撫上了臉,拇指指腹擦過他的下眼瞼,餘意然隱隱地聞到了檀木的味道,下一秒柏蟄的手便離開了他的臉,溫和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哥的睫毛好長啊。”

餘意然看見他的拇指和食指貼到一起撚了兩下而後送到自己眼前:“你看。”

“好了,快起床吧哥,我要走了。”

“嗯,去吧。”餘意然故做鎮定道。

這臭屁小孩兒絕對是去約會吧!

餘意然起床後捯飭捯飭了自己,吃了頓飯便和餘琴一起看起了抗日片。

“媽——”餘意然叫了一聲。

餘琴瞥了他一眼:“有事說事,別惡心人。”

“……”餘意然抽了抽嘴角,“你說要不要給柏蟄買張床?”

餘琴白了他一眼:“你倆不能睡一起啊?”

“我有潔癖而且睡眠質量差”餘意然解釋。

“你怎麽越長大毛病越多?”餘琴哭笑不得,“虧人家哥哥信任咱們把弟弟交給我們照顧,你就讓他睡沙發。”

“所以讓你買張床嘛。”餘意然摩挲著手臂上的疤。

“行吧。”餘琴看著他的動作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默不作聲的呼了一口氣。

餘意然達到目的回了房,趴在書桌上刷著校園網,看了一會兒正昏昏欲睡時突然打進來一個陌生電話,他當即就掛了,結果又打回來,他只好接聽。

“餵?”

“餘友華欠了我們三十多萬,他說他兒子可以幫他還。”對面的人說話有點大舌頭估計是在抽煙。

“我不認識什麽餘友華,你們打錯電話了。”餘意然有些緊張的坐直了身體。

“小然啊……救救我吧,就這一次,以後我都不會去煩你們了。”餘意然聽到餘友華的聲音後手指尖都在顫抖,畢竟這個人曾經傷害過他和餘琴,打他們母子倆就跟打畜生一樣,餘意然把手探進袖子裏摸了摸手臂上的疤冷靜道,“我重申一遍,我真的不認識什麽餘友華。”

“是嗎,他真是你兒子?你糊弄我啊?”剛剛那個大舌頭再次接過電話對餘友華說。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們打錯電話了。”大舌頭含含糊糊道。

“啊!”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兒子去把他處理了,找個深山老林埋了,對了埋之前拍幾張照片給我,就這樣。”

“掛了啊。”大舌頭冷笑一聲。

“嘟嘟嘟...”

餘意然出了一身冷汗,緊緊的閉上了眼睛癱軟在椅子上,呼吸略微急促,如果餘友華真的死了他和餘琴也許就能真正的解脫了吧,讓那個纏繞了他一整個童年的噩夢,就此結束吧。

“叮——”餘意然正疑惑是誰給他發的短信,結果點開一看就一張照片,第一張拍得很模糊但可以看出照片裏的人瞪著空洞的眼睛被放在一片空地上,手指都被砍了,手臂上有一道疤讓他認出來那是餘友華。

餘意然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上來,但過了一會兒他扯了扯嘴角,因為他7歲時許的生日願望終於實現了。

終於,實現了。

“媽媽,這個蛋糕是給我嗎?”小餘意然的臉上臟臟的卻蓋不住他喜悅的神情,餘琴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生日快樂,兒子。”

“謝謝媽媽!”餘意然縮了縮腦袋,偷偷瞥了一眼躺在房間裏正不知道幹什麽的男人,拱起手正打算許願,結果男人就從房間裏出來了,“娘倆幹啥呢?喲還有個蛋糕,誰生日啊?”

“今天兒子生日,你就別鬧騰了.....”餘琴剛說完就被男人抽了一巴掌,“寧願給這小畜生買蛋糕也不願意給我買煙是吧?”

“別打媽媽!”餘意然喊道。

“哦喲?”男人惡心的笑笑,餘琴趁他不註意拿起水果刀就往他脖子上紮結果餘友華眼疾手快用手臂擋住了,“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畜生!”

餘友華皺了皺眉拽過餘意然給自己當擋箭牌,好在餘琴及時剎住刀才沒能紮在餘意然身上,不過餘友華極其惡劣的奪過刀子說:“既然你劃了我一刀,那我也往我們兒子身上劃一下吧,你們母子同心對付我,總要付出點代價是吧?”餘友華咧嘴笑起來,一口黃牙讓餘意然直犯惡心,水果刀劃在他的手臂上,滲出了血。

“許願吧,兒子。”餘友華說,“就許,以後要賺很多很多錢孝敬爸爸媽媽。”

餘琴在一旁動都不敢動,餘意然嚇得抖個不停,手臂上的血滴到了蛋糕上,房間裏昏黃的光打在他的臉上,照著蠟燭跳動的火光上,餘友華把刀扔回桌上,“許願吧。”

餘意然顫抖著拱起手眼淚順著臉頰淌到手臂上刺痛著他,餘意然默默的在心裏想到:如果可以的話,就讓他早點去死吧,死的慘一點。

“完事兒了?”餘友華的手臂還在流血,餘意然也一樣,“我去趟醫院,你們早點睡吧。”

門被嘭的一聲關上,餘琴哭著顫抖的手拿出藥箱給他包紮嘴裏還不停的嘀咕著:“小然,媽媽對不起你……”

餘友華死了,餘意然沒跟餘琴說,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活到現在不容易,既然人死了那就沒必要跟她說了,反正以後都不會打電話騷擾他們了,餘意然抱著僥幸的心理,心不在焉的寫著作業,作業本上的字就像他的思維龍飛鳳舞起來,就連餘琴進門跟他說下午自己臨時有排班也沒註意。

龍飛鳳舞過後,柏蟄終於回來了,他一進門看見餘意然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魚缸,金魚都不動騰了,餘意然還在一個勁兒的看。

“金魚死了。”他突然出聲。

柏蟄嘆了口氣:“還是死了啊……”他走到餘意然跟前,把包放到沙發上拿起魚缸,“這兩條魚其實是柏嘯為了祝我中考順利送我的,現在就死了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柏嘯那人不靠譜,下星期哥帶你去景盛廣場的錦鯉池許願,保佑你考上景城最好的高中。”餘意然躺在了沙發上翻了個身,他的腦子裏一直想著別的事情,嘴上卻說著另一件事情,就跟攪拌機一樣不管扔進去什麽都使勁的攪,直到讓他什麽都想不出來為止,可是偏偏就停不下來。

“可是我想跟你考同一個學校。”柏蟄說。

“我們學校太爛了,配不上你。”餘意然的腦子依舊在攪。

柏蟄:“可我覺得那裏的環境很好。”

“景中的環境更好。”

“可是我就想跟你讀同一個學校。”柏蟄輕聲說,他其實很害怕餘意然罵自己但又不想不說。

“等你考上高中我就去讀大學了,你在想什麽呢?柏蟄。”餘意然把身體翻了過來,眼皮有些疲憊似的耷拉著,“你是不是談個戀愛把自己談傻了啊?”

“我沒有談戀愛……”柏蟄皺眉道。

“那你是怎麽了?”餘意然慢慢的坐起來抱著膝蓋偏頭看柏蟄,他覺得他的攪拌機可能要炸了。

“哥,你不高興嗎,是碰到什麽事了嗎?”柏蟄問。

“是,我挺煩的,所以你要聽話,考好的學校離開這裏,然後遠走高飛。”餘意然牽強的笑笑,“明白了嗎?”

“知道了,是因為餘友華嗎?”柏蟄試探道。

“跟你有關系嗎?”餘意然盯著他。

柏蟄被嚇到了但只是靜靜的看他。

“你有個很討人厭的父親,他很喜歡掌控人心,我不希望你變成第二個柏嘯。”餘意然看向他的眼睛,“我希望你永遠是你自己。”

靜默了幾秒後柏蟄才點點頭說他知道了,而餘意然則起身去了廚房開始做飯。

柏蟄其實很想說,他根本就不會被他父親給控制,因為他父親從來都不會管他,在他母親去世後父愛也就隨之離去了。

跟你有關系嗎?

好像任何事情都是跟他沒關系的。

哥哥的事、父親的事、餘意然的事,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可能跟自己有關,那就是他母親自殺的事。

柏蟄坐在沙發上紅了眼眶,其實他挺愛哭的,小時候只要情緒一激動就會哭,現在相比起來好些了,但可能是反射弧比較長,別人對他說的一些過激的話只有在事後回想起來才會難過的流淚。

就像他父親所說的一樣,他也覺得自己可能遺傳了母親的精神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