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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同舟共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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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同舟共濟

二人走到山腳,商量了一番,為節省時間,嘴笨又不是十分熟悉地形的黃芩去山澗中盛水。石英常年在山上勞作,對整座思邈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加上能說會道,便選擇獨自一人尋醫求援。

何北望剛跑到半山腰,恰巧遇見了獨自往山上跑的石英,忙將他攔住,厲聲道:“你上哪兒去?!”

石英一把推開何北望,急道:“我有要事在身,有話回頭再說!”

“呦呵……”何北望心道:“這孫南星給你灌了什麽迷湯,才兩日不見便脾氣見長,敢跟老子大聲說話了!”

眼看石英越跑越遠,何北望畢竟上了年紀,自知想要追上是癡人說夢了,只好暫且不去找他,先下山尋點吃的填填肚子。

剛進城門,何北望便楞住了:“昨日還好好的,怎的我在山上睡了一覺就成這模樣了?這是出了什麽事?”

原來,他昨夜去找石英要回瓶子,竟沒拿到手,為了伺機拿回瓶子,一直躲在茅屋附近,渴了便喝山澗中的水,餓了便吃些野果,困了便找個平整些的地方席地而睡,終於挨到天亮,待孫南星帶著兩位徒弟下山,只剩一對老夫婦在屋外含情脈脈地四目相對,覺著總是個好機會,結果又是撲了場空。

“該不會是瘟疫吧?”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誰?!”何北望著實嚇了一跳,本能地回頭便是一拳。這一拳揮出,何北望才看清了身後之人竟是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

那老乞丐只覺勁風襲面,卻不閃也不避,伸手一接一引,瞬時便將何北望的力道給化開了。

何北望大驚:“太極?!”

老乞丐嘿嘿一笑:“有點見識。”

何北望原先還擔心這人被他打出個好歹,回頭再惹了官司,那些陳年舊賬怕是都要露了餡,沒曾想這老乞丐還是位高人。思索再三,眼下最好別得罪此人,拱手笑道:“這位老先生好武藝!晚輩方才失禮了……”

“好說,好說,也怪我嚇著你了。”

“未請教先生尊姓大名。”

“老夫姓蘇,單名一個木字。”

何北望微微躬身:“原是蘇木前輩,久仰久仰!”

蘇木忽地哈哈大笑起來。

何北望一頭霧水,問:“前輩因何發笑?”

蘇木笑聲漸止,拍了拍何北望的肩頭,道:“老夫行走江湖數十載,從未透露過姓名,你卻說久仰,是不是可笑?”

何北望肩頭被他拍得一陣刺痛,頓覺這蘇木來者不善,仔細一想,當時在茅屋內聽到的聲音,正是此人!當下驚得連退幾步。

“哎!莫慌!”蘇木正色道:“我是為了尋一件物什來到了此地,見你也在找東西,與你開個玩笑,不會與你為難。”

何北望眉頭微蹙,問:“前輩所尋何物?”

蘇木嘿嘿一笑:“事關重大,老夫不便多言,就此別過。”剛要離去,蘇木忽然轉過頭瞪了何北望一眼,厲聲道:“老夫勸你莫再生邪念!邪念一生,必遭天譴!”話音未畢,這人已竄進了城中。

“呸!裝神弄鬼!得了空我再與你算賬!”

何北望瞧了眼城內的情景,生怕會傳染,只好去別處找吃的。

此時孫南星正站在一口井邊,用邊上的一只木桶提了小半桶水上來,掏出銀針在水裏晃了晃,再取出來一看,那銀針竟變得烏黑了。這是孫南星檢查的第五口井了,每一口用銀針試毒均查出了劇毒。

“果然不錯,城中的水井全都有毒。”孫南星看了一眼四處奔波的行人,提聲喊道:“城內所有井都有劇毒,大家切不可飲用!”

可大家忙著找大夫看病,根本沒人理會孫南星,他仔細想了想,此毒還不至於讓人立時斃命,決定還是去和黃芩他們會合後再作打算。

孫南星剛趕到在約定之處,便瞧見黃芩拿著三個瓷瓶在那原地打轉。

黃芩見師父來了,忙迎上前去,將三個瓷瓶依次放到孫南星面前的地上。

“師父,這三個瓶子裏裝的分別是上游、中游、下游的山澗水。”

“哦?”孫南星忽然對這徒弟刮目相看,“我倒未想到此節,難得你如此機靈。”

黃芩撓撓頭,笑道:“其實這是石英的主意,他覺得將山澗水分為三份,師父可能更容易判斷一些。”

孫南星點點頭:“這孩子確實頗有想法。”當即伏下身去,用銀針將三個瓷瓶試了一遍。試完之後,孫南星倒吸一口涼氣,忙問:“黃芩,尊祖父是否在下游喝的山澗水?”

“師父,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吶!我祖父正是喝的下游水。”黃芩對孫南星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不但醫術了得,還會占蔔之術!

“果然如此。”孫南星正色道:“下游之水至今還留著少量毒物,想必曾經有過劇毒。”

黃芩聞言,嚇得趕緊取出兜裏的白布,將手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

“師父,我不會中毒吧?”

孫南星見這徒弟如此膽子小,沖他翻了個白眼:“那你自求多福吧,這毒為師可解不了。”

黃芩倒吸一口涼氣:“師父,您別嚇我呀。”

孫南星懶得再搭理他,自顧自嘀咕道:“城中人所中之毒與黃參同根同源,卻又有些不同。城中井水之毒較之那山澗水之毒更為覆雜,發作起來也更加緊急。而黃參中的毒尚有時間仔細想對策,可暫且不理……”

就在孫南星苦思冥想之際,蘇木忽然竄到了他面前,嘿嘿一笑:“治病救人我不成,制毒解毒你不行。老東西,還是放著我來吧。”

孫南星凝神望去,看清了眼前之人,登時血脈僨張,怒道:“小毒物!果然是你幹的好事!”

蘇木厲聲道:“哎!老東西,嘴巴可得放幹凈了!我可是來助你一臂之力的!”

“少胡扯!你敢說這毒與你無關?!”

“自己跟無頭蒼蠅一樣想不到對策,還將氣撒到我頭上!若是我今日扭頭一走,看你如何面對滿城屍骸!”

“你!”孫南星氣得渾身直顫,“顛倒黑白!”

黃芩一直將孫南星當作神明一般崇拜,此時聽得這人出言譏諷,哪裏忍得下這口氣,喝道:“辱我師父,我與你拼了!”說著就要出手教訓蘇木。

孫南星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他深知蘇木武功高強,黃芩此番定要吃虧,連忙出聲喝止,可黃芩哪裏聽得進去,一拳已經打了出去,再無回轉餘地。只見蘇木一個側身閃到黃芩身後,手肘對著他的背心一記重擊,那黃芩一個踉蹌便趴在了地上。

黃芩吃了虧,更是怒不可遏,站起來正要重新打過,孫南星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喝道:“不得無禮!這是你師叔!”

黃芩驚得險些下巴都掉了下來,半晌才怔怔地道:“師……師叔?!”

“乖,師叔疼你!”蘇木嘿嘿一笑,伸手便要去揉黃芩那滿是塵土的臉。

孫南星一把將他的手給擋開了,正色道:“來都來了,還不快救人!”

蘇木攤開雙手,笑道:“你見我帶了家夥麽?我是來尋我的寶貝的,哪知會有這麽多人中毒?”

“在我面前休要胡扯!”孫南星冷笑道,“別人不知也罷,我對你可是知根知底。你那手指間藏了多少毒針?!”

蘇木登時急了:“你怎的當你徒弟面這般說我!”忽然又來了句:“咦?我才想起來,你這老東西居然收徒了?!你不是不收徒的麽?是不是快不行了?要找人繼承衣缽了?”

孫南星被說中心事,只覺胸口中一股血氣又要上湧,立刻調整了一番呼吸,才將其壓了回去。

蘇木原本是說玩笑話,可一見孫南星的神情便知他說的竟是八九不離十了,伸手便要去搭孫南星的脈門,想看他病況如何。孫南星立刻將手背在了身後,伏在其耳邊輕聲道:“莫要多管閑事!”

黃芩原本不想插嘴,可見蘇木越說越過分,忍不住道:“師叔,您怎的說話如此糟踐我師父呢?!我師父他老人家身體好得很!”

蘇木搖搖頭,嘆道:“老東西啊,你這徒弟收得好,可惜啊,教得不好……”

孫南星苦笑道:“或許如此最好。”

黃芩聽得雲裏霧裏,不知蘇木此話何解,看孫南星沒有多言,也就不敢多問了。

“師父,我來了!”

三人回頭望去,只見石英背著一個大包狂奔而來,在他身後還跟著數十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都抱著一個藥箱,向城內奔來。

黃芩忙迎上前去接下包裹,打開一看,裏面裝著各種藥材,有金銀花、連翹、板藍根等。

蘇木望了一眼,笑道:“老東西!快擺攤配藥!”

孫南星聞言,心知蘇木定是有了主意,立刻讓黃芩和石英去擡了張木桌,鋪上一大塊白布,將桑皮紙一張張平鋪在桌上。

此時思邈山上眾多大夫領著徒弟們紛紛趕到,見孫南星和兩位徒弟正要配藥,紛紛上前搭話。

“孫大夫,您老是否已有救人之方?”說話的是與孫南星所住的茅屋相鄰最近的許大夫,他在思邈山上年齡雖不是最長,但醫術精湛,且廣收門徒。那些個徒弟出師之後許多人也在思邈山上定居下來,於是這許大夫便成了思邈山上最德高望重之人。

石英上山之後,第一個找的便是這許大夫,這才順利地在短短的時間內請到了所有的大夫下山救人。

孫南星道:“恕老朽無能為力,但這位蘇大夫擅長解毒,且已有了妙招,還望各位多多配合。”

蘇木向來不顧禮節,孫南星這麽一說他便更不客氣了,直接嚷道:“你們快把所帶藥物都攤開給我瞧一瞧!”

眾人見他衣衫襤褸、骨瘦嶙峋,一時間竟不知是否該聽他調遣。

孫南星忙拱手向眾人道:“各位大夫都是有大愛之人,此番前來想必也是心急如焚。城內百姓已經苦不堪言,有的已是性命垂危,還望各位信我孫某一次,配合這位蘇大夫將藥配齊!”

蘇木此時也顧不上搭理這些人,雙手不停地從包裹裏取藥分攤到各張桑皮紙上。

許大夫與孫南星相識多年,深知孫南星醫術出神入化,他若力薦此人,那此人必定可以擔此重任。隨即望著眾人提聲道:“孫大夫既然開了口,那還有什麽可懷疑的!”說著他便將藥箱打開,取出了不少藥草、針石。

眾人見狀,紛紛效仿,在地上一字攤開,任蘇木挑選。

“哎呀,太多了!”蘇木一臉愁容,“老東西,你這倆徒弟借我一用!”

還未等孫南星答應,蘇木又道:“你們二人聽我號令!”

“是!師叔!”黃芩道。

石英見黃芩叫他師叔,先是一楞,隨即立刻反應過來,跟著應道:“是,師叔!”

“連翹!”

“地黃!”

“龍膽!”

……

蘇木口中不停念叨,黃芩和石英二人不停地找著藥。眾人心領神會,紛紛主動上前幫忙。

半炷香的時間,蘇木已經配好了幾十包藥,提聲道:“出一半人前去城內各個醫館送藥!剩一半人繼續助我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有半數人捧著藥分散開來,往各醫館奔去。

孫南星擡眼望去,街上的病人似乎多了起來,提聲道:“城內五口水井均有劇毒,請出五人守住水井,以免又有人中毒。”

許大夫聞言,忙叫了五位最年輕的徒弟,令他們去守住水井。

孫南星續道:“街上不少病人病情危急,怕是等不到解藥,擅長針石者速速與我上街救人!”

有十餘個大夫隨聲附和,提著家夥便跟了上去。

冬日寒風凜冽,今日又是漫天陰霾,可眾大夫絲毫不覺寒冷,蘇木甚至已是滿頭大汗,石英在幫忙配藥之際,還時不時地抽手為蘇木擦拭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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