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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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真相大白
酉時，夜色已深，街頭奔走的人們都已在各自家中安定了下來，中毒的人們或服藥或針灸，都已將毒素控制住，不再有不適感。可思邈山上前來救援的大夫們唯恐夜裏再生變故，都在城門口空地上席地而臥，以解一日下來的疲倦。忙碌了一天的蘇木獨自坐在路旁，看不出一絲喜悅。
孫南星與各位大夫互道了聲辛苦，走到蘇木面前，低聲道：“事情沒這麽簡單，是不是？”
蘇木點點頭：“城內百姓體內還有留有餘毒，難以清除幹凈，日後一旦發作便沒治了。”
孫南星道：“詳細與我說說，你我兄弟二人定要將這爛攤子收拾幹凈，否則愧對列祖列宗。”
蘇木緩緩地道：“你說的不錯，此事歸根結底確實由我而起……前些年我突發奇想，用特殊陶土造了個瓶子。那瓶子堅硬無比，哪怕是用大錘也難以將其打破。”
“那又如何？”孫南星問。
蘇木苦笑道：“你還當我費勁千辛萬苦只是做了個堅硬的瓶子麽？”
孫南星眉頭微蹙：“難不成你將毒素混入了陶土？”
蘇木點點頭：“方才我說這瓶子堅硬無比，可我用的那陶土卻怕水。於是只要在瓶中灌入清水，那清水便會化成劇毒。依你所言，毒水是經過山澗水又流到了井中，途中定是混入了其他藥草，以致於毒性發生了變化，城中之人便是喝了那毒水。慶幸毒性發生了些變化，否則依著我的方子，七日內毫無癥狀，七日之後再來個毒性突發，神仙也難救這滿城百姓！”
孫南星倒吸一口涼氣，低聲斥道：“你這小毒物！一天到晚盡琢磨這些害人的玩意兒！”
蘇木急道：“你聽我說完成不成？”
孫南星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我會造這毒瓶子，自然也怕它日後為禍人間，解毒的法子也落在這瓶子上。”
孫南星眉頭微蹙，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蘇木滿懷期待地孫南星，見他不說話，問道：“你怎的不問我怎麽解毒？”
孫南星聞言作勢就要用拳頭錘他。
蘇木連忙討饒，續道：“這瓶子有兩種使法，灌入冷水生毒，而灌入熱水就是解藥。”
孫南星大喜，急道：“那還不速速拿瓶子救人？！”
蘇木苦笑道：“我若是身上還有那瓶子，何苦忙活一天？”
“瓶子眼下所在何處？”
蘇木正色道：“如若我沒猜錯，此刻就在你的茅屋之中！”
“一派胡言！”孫南星厲聲道：“你是說我偷了你瓶子？！”
“我幾時說你偷瓶子了。”蘇木續道：“我此番回鄉便是為了這瓶子。兩年前這瓶子落入了賊人之手，我便一路追蹤，找了整整兩年。那瓶子也幾經輾轉，落到了一個叫何北望的人手中。”
“何北望？！那個以街頭行騙為生的何北望？！”孫南星不禁叫了出來。
蘇木點點頭：“那何北望甚是險惡，一路上用那瓶子害了不少人。我欲擒住他為民除害，可尋了他許久都未曾尋到他蹤跡。昨日夜裏，我總算跟上了他，見他鬼鬼祟祟上了思邈山，怕他又要使壞，便跟著上了山，沒想到他去的竟是你的茅屋。可他在窗外說了幾句便離開了，我唯恐他要對你不利，便躲在暗中觀察他的行動。今日你們離開之後他又潛入了茅屋，我才得以知曉那瓶子被人藏到了你的茅屋之中。”
孫南星輕聲道：“是何人所為可有眉目？”
蘇木向背靠背坐在路邊呼呼大睡的黃芩和石英二人努努嘴，冷冷地道：“如果我沒猜錯，與你這兩個徒弟脫不了幹系。”
孫南星早已想過此節，但此刻聽蘇木口中說出，心中不是滋味。可一想到城中百姓的安危，也不再顧慮許多，徑直向那二人走去，厲聲道：“快起來！”
黃芩與石英熟睡正酣，被孫南星這一吼嚇了一跳。
“快隨我上山！”話音未畢，孫南星已向思邈山走去。
黃芩還道是山上兩位老人出了狀況，著急忙慌的提了藥箱就追上去，石英見了也緊緊跟上。蘇木見他們都回了思邈山，也起身慢悠悠地出了城門。
黃芩一路狂奔，一下就超過了孫南星，見他們都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頭，急得大喊：“師父！您走快點呀……”話剛出口，又覺得對師父太過於不敬，忙改口：“師父，我背您上山吧！”
孫南星不解：“急什麽？！”
“咱們不是要去救我祖父母嗎？”
“睡糊塗了你！”孫南星此時手中若是有把戒尺，那黃芩的大腿又要吃痛了。
“哎？那咱們忽然上山是為何？”
孫南星看了看黃芩，又瞧瞧身後的石英，冷冷地道：“尋個物件。”
石英原本還因累了一天而疲憊不堪，冷不丁的聽到孫南星說這話，登時頭皮發麻來了精神。
一路上黃芩又問了幾次，孫南星就是不予理睬，後來也就只好作罷了。四人各懷心事，很快便到了茅屋前。孫南星讓眾人在屋外等候，自己先進屋瞧了一眼，大蕓和黃參已睡下了。孫南星苦笑道：“不得不佩服這二人的心態，泰山崩於前也能安然入眠。”
石英在屋外惴惴不安地候著，黃芩幾次與他搭話，他竟是充耳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
蘇木看似趴在石桌上小憩，實際上卻偷偷瞧著孫南星這兩個徒弟的反應。這黃芩焦急萬分，石英面無表情，倒是讓他一時難以看穿。
過了一會兒，孫南星神色凝重地拿著戒尺走了出來。
黃芩見了孫南星手裏拿著的這家夥心裏直發毛，苦笑道：“師父，我今日可沒偷懶呀。”
孫南星厲聲道：“你們二人誰將毒瓶帶上山來的，還不快招！”
石英一陣目眩，“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當下一五一十地將何北望如何記恨孫南星，如何教唆自己下毒殺人，還有黃芩如何陰差陽錯地給黃參喝了毒藥之事盡數交代了。
孫南星聽完怒不可遏，將戒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喝道：“我今日不打你，這戒尺只打弟子！”
石英心中一凜，這孫南星是要將自己逐出師門了，想起孫南星對自己的恩情，自己又釀成了今日之禍，對著孫南星連連磕頭，不住認錯。
再看那黃芩，已在原地呆若木雞，口中自言自語地一直重覆著一句話：“我不是人……我竟然給祖父喝了毒藥……”
蘇木一開始不願攪入他們師徒間的事，可事態緊急，再耽擱下去城裏的百姓還不知會如何，起身緩緩地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走到石英跟前，將他扶起，續道：“眼前最打緊的是救人，你速將毒瓶取來，我們連夜下山！”
“是，師叔……”石英試探性地喊了聲師叔，瞥一眼孫南星的臉色，竟是面如死灰，想來這師徒情分是難以繼續了。想到此節，輕輕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進了茅屋，很快便拿了個瓶子出來。
蘇木拿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喜道：“幸甚！城中百姓有救了！”
黃芩聞言回過神來，大步走到蘇木面前跪下：“師叔，先前多有得罪，還請看在我師父的薄面上救救我那無辜的祖父！”
蘇木忙將他扶起，笑道：“如若連你這等尊師敬老之人都不幫，我日後哪裏還有臉面站在你師父面前。”
黃芩躬身謝道：“謝謝師叔！您的大恩大德，晚輩沒齒難忘！”
石英眼中含淚，緩緩走到孫南星面前跪了下去：“師父，您對我關愛有加、恩重如山，我卻受小人挑唆對您起了歹念，還釀成了如今的滔天大禍，如何還能立足於天地之間？我給您磕三個響頭，以報知遇之恩！”說著便磕起頭來，孫南星不願受禮，神情凝重地轉過了頭去。
石英磕完頭起身拱手道：“師父，弟子石英此生未能如願學到您的高明醫術，來生望師父能再收下弟子，弟子定當不辱師門，將您的醫術發揚光大！”話畢，便一頭栽向了石桌。
蘇木聽他說到一半，已然想到此節，見他真要尋死，忙上前拉了他一把，可畢竟石英是個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哪裏能拉得住，只聽得“咚”一聲，那石桌在猛烈的撞擊下轟然倒塌。
孫南星饒是鐵石心腸，此時也慌了神，連忙上前查看石英傷勢，只見石英頭上撞了個血窟窿，正不住淌著血。
“師弟！”黃芩連忙將石英抱在了懷裏，不住喊著他的名字。自從有了這個師弟後，黃芩總覺得日子歡樂了許多，許多話不能與師父說，但跟石英卻可以毫無避諱地暢談。雖然石英做錯了事，但也是情有可原。況且那毒瓶子說到底是他自己撿回來的，若是黃參真出了意外，他也難辭其咎。
“黃芩！快將他送回屋內！”孫南星急道：“小毒物！你給我搭把手！”
石英原本想到家人不知去向，自己又做了傷天害理之事，萬念俱灰之下只一心求死，此時迷迷糊糊地見到眾人奮力相救，忽地有一種希望在心中冉冉升起。
眾人將石英放到了平日裏用來救人的木床上，孫南星掏出一包針灸針，在他身上連施幾針，快速止住了出血，又用針線將其傷口縫合了起來。
蘇木則在一旁一直搭著石英的脈門，隨著傷口的縫合，他的表情也從凝重轉為了輕松。
“脈象開始平穩了。”
孫南星嘆道：“何苦呢？”
石英原本想說些什麽，可此時只覺頭暈目眩，什麽話也說不出。
黃芩小聲問道：“師父，師弟無大礙吧。”
孫南星哼了一聲，道：“所幸你師叔拉了一把，也所幸你那石桌搭得不結實。”
“我那石桌不結實？！”黃芩剛想分辯幾句，蘇木將他一把拉開，小聲道：“莫去吵你師父，讓他們二人聊聊。”
黃芩對蘇木扮了個鬼臉，拉著他走到屋外修桌子去了。這二人倒是不打不相識，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一起壘起了石桌。蘇木還教他應該如何疊法才不至於一撞就塌，若是在以前，黃芩定是欣然受教，但如今他倒是覺得一撞就塌也沒什麽不好。
“可有什麽不適？”孫南星問。
石英此時感到稍微好了些，搖搖頭，苦笑道：“師父，您又何必為了我這罪人受累呢？”
“你雖有錯，但罪不至死。”
石英嘆道：“師父，其實我父親也是位大夫。”
“哦？令尊是？”孫南星與石英認識了數年，還是第一次聽說他父親竟也是位大夫。
“當朝禦醫石菖蒲。”
孫南星倒吸一口涼氣：“令尊是那位為保護無辜百姓直諫聖上告發大將軍何為的禦醫石菖蒲？！”
“正是……”
“早已聽聞石大夫為躲避何為追殺，隱姓埋名躲了起來，沒曾想竟躲到了這思邈山下！”
石英點點頭：“師父，這是弟子最後向您隱瞞的一件事了，往後如若再有所隱瞞，我定不得好死。”
“莫要說這些混賬話，快好好歇息。待身子好轉了，將功補過。”
石英聞言大喜：“師父，您不趕我走了？！”
孫南星笑道：“你天性純良，只是一時迷了方向，還未到十惡不赦的地步。令尊當年自知人微言輕，為了百姓卻敢與何為叫板，那是何等的氣魄。你若是再向惡人折了氣節，對不住的可不止我一人了。”
“是！徒弟記下了！”石英一時高興，咧嘴笑了出來，傷口又冒出些血來，孫南星連忙讓他平靜下來。
安撫好石英的情緒，孫南星忽地想起還有事情尚未了結，走到屋外尋蘇木、黃芩二人，只見他們一老一少，竟然坐在石桌前掰手腕。原來這二人重新壘好了石桌後，聊著聊著便聊到了力氣的大小，二人都說自己力氣大，誰也不服誰，說著說著就比試了起來。
“你二人要玩到幾時？！”孫南星打斷了他們的比試，“黃芩，快去燒熱水給你師叔制成解藥救你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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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南星與各位大夫互道了聲辛苦，走到蘇木面前，低聲道：“事情沒這麽簡單，是不是？”
蘇木點點頭：“城內百姓體內還有留有餘毒，難以清除幹凈，日後一旦發作便沒治了。”
孫南星道：“詳細與我說說，你我兄弟二人定要將這爛攤子收拾幹凈，否則愧對列祖列宗。”
蘇木緩緩地道：“你說的不錯，此事歸根結底確實由我而起……前些年我突發奇想，用特殊陶土造了個瓶子。那瓶子堅硬無比，哪怕是用大錘也難以將其打破。”
“那又如何？”孫南星問。
蘇木苦笑道：“你還當我費勁千辛萬苦只是做了個堅硬的瓶子麽？”
孫南星眉頭微蹙：“難不成你將毒素混入了陶土？”
蘇木點點頭：“方才我說這瓶子堅硬無比，可我用的那陶土卻怕水。於是只要在瓶中灌入清水，那清水便會化成劇毒。依你所言，毒水是經過山澗水又流到了井中，途中定是混入了其他藥草，以致於毒性發生了變化，城中之人便是喝了那毒水。慶幸毒性發生了些變化，否則依著我的方子，七日內毫無癥狀，七日之後再來個毒性突發，神仙也難救這滿城百姓！”
孫南星倒吸一口涼氣，低聲斥道：“你這小毒物！一天到晚盡琢磨這些害人的玩意兒！”
蘇木急道：“你聽我說完成不成？”
孫南星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我會造這毒瓶子，自然也怕它日後為禍人間，解毒的法子也落在這瓶子上。”
孫南星眉頭微蹙，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蘇木滿懷期待地孫南星，見他不說話，問道：“你怎的不問我怎麽解毒？”
孫南星聞言作勢就要用拳頭錘他。
蘇木連忙討饒，續道：“這瓶子有兩種使法，灌入冷水生毒，而灌入熱水就是解藥。”
孫南星大喜，急道：“那還不速速拿瓶子救人？！”
蘇木苦笑道：“我若是身上還有那瓶子，何苦忙活一天？”
“瓶子眼下所在何處？”
蘇木正色道：“如若我沒猜錯，此刻就在你的茅屋之中！”
“一派胡言！”孫南星厲聲道：“你是說我偷了你瓶子？！”
“我幾時說你偷瓶子了。”蘇木續道：“我此番回鄉便是為了這瓶子。兩年前這瓶子落入了賊人之手，我便一路追蹤，找了整整兩年。那瓶子也幾經輾轉，落到了一個叫何北望的人手中。”
“何北望？！那個以街頭行騙為生的何北望？！”孫南星不禁叫了出來。
蘇木點點頭：“那何北望甚是險惡，一路上用那瓶子害了不少人。我欲擒住他為民除害，可尋了他許久都未曾尋到他蹤跡。昨日夜裏，我總算跟上了他，見他鬼鬼祟祟上了思邈山，怕他又要使壞，便跟著上了山，沒想到他去的竟是你的茅屋。可他在窗外說了幾句便離開了，我唯恐他要對你不利，便躲在暗中觀察他的行動。今日你們離開之後他又潛入了茅屋，我才得以知曉那瓶子被人藏到了你的茅屋之中。”
孫南星輕聲道：“是何人所為可有眉目？”
蘇木向背靠背坐在路邊呼呼大睡的黃芩和石英二人努努嘴，冷冷地道：“如果我沒猜錯，與你這兩個徒弟脫不了幹系。”
孫南星早已想過此節，但此刻聽蘇木口中說出，心中不是滋味。可一想到城中百姓的安危，也不再顧慮許多，徑直向那二人走去，厲聲道：“快起來！”
黃芩與石英熟睡正酣，被孫南星這一吼嚇了一跳。
“快隨我上山！”話音未畢，孫南星已向思邈山走去。
黃芩還道是山上兩位老人出了狀況，著急忙慌的提了藥箱就追上去，石英見了也緊緊跟上。蘇木見他們都回了思邈山，也起身慢悠悠地出了城門。
黃芩一路狂奔，一下就超過了孫南星，見他們都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頭，急得大喊：“師父！您走快點呀……”話剛出口，又覺得對師父太過於不敬，忙改口：“師父，我背您上山吧！”
孫南星不解：“急什麽？！”
“咱們不是要去救我祖父母嗎？”
“睡糊塗了你！”孫南星此時手中若是有把戒尺，那黃芩的大腿又要吃痛了。
“哎？那咱們忽然上山是為何？”
孫南星看了看黃芩，又瞧瞧身後的石英，冷冷地道：“尋個物件。”
石英原本還因累了一天而疲憊不堪，冷不丁的聽到孫南星說這話，登時頭皮發麻來了精神。
一路上黃芩又問了幾次，孫南星就是不予理睬，後來也就只好作罷了。四人各懷心事，很快便到了茅屋前。孫南星讓眾人在屋外等候，自己先進屋瞧了一眼，大蕓和黃參已睡下了。孫南星苦笑道：“不得不佩服這二人的心態，泰山崩於前也能安然入眠。”
石英在屋外惴惴不安地候著，黃芩幾次與他搭話，他竟是充耳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
蘇木看似趴在石桌上小憩，實際上卻偷偷瞧著孫南星這兩個徒弟的反應。這黃芩焦急萬分，石英面無表情，倒是讓他一時難以看穿。
過了一會兒，孫南星神色凝重地拿著戒尺走了出來。
黃芩見了孫南星手裏拿著的這家夥心裏直發毛，苦笑道：“師父，我今日可沒偷懶呀。”
孫南星厲聲道：“你們二人誰將毒瓶帶上山來的，還不快招！”
石英一陣目眩，“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當下一五一十地將何北望如何記恨孫南星，如何教唆自己下毒殺人，還有黃芩如何陰差陽錯地給黃參喝了毒藥之事盡數交代了。
孫南星聽完怒不可遏，將戒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喝道：“我今日不打你，這戒尺只打弟子！”
石英心中一凜，這孫南星是要將自己逐出師門了，想起孫南星對自己的恩情，自己又釀成了今日之禍，對著孫南星連連磕頭，不住認錯。
再看那黃芩，已在原地呆若木雞，口中自言自語地一直重覆著一句話：“我不是人……我竟然給祖父喝了毒藥……”
蘇木一開始不願攪入他們師徒間的事，可事態緊急，再耽擱下去城裏的百姓還不知會如何，起身緩緩地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走到石英跟前，將他扶起，續道：“眼前最打緊的是救人，你速將毒瓶取來，我們連夜下山！”
“是，師叔……”石英試探性地喊了聲師叔，瞥一眼孫南星的臉色，竟是面如死灰，想來這師徒情分是難以繼續了。想到此節，輕輕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進了茅屋，很快便拿了個瓶子出來。
蘇木拿過來仔細端詳了一番，喜道：“幸甚！城中百姓有救了！”
黃芩聞言回過神來，大步走到蘇木面前跪下：“師叔，先前多有得罪，還請看在我師父的薄面上救救我那無辜的祖父！”
蘇木忙將他扶起，笑道：“如若連你這等尊師敬老之人都不幫，我日後哪裏還有臉面站在你師父面前。”
黃芩躬身謝道：“謝謝師叔！您的大恩大德，晚輩沒齒難忘！”
石英眼中含淚，緩緩走到孫南星面前跪了下去：“師父，您對我關愛有加、恩重如山，我卻受小人挑唆對您起了歹念，還釀成了如今的滔天大禍，如何還能立足於天地之間？我給您磕三個響頭，以報知遇之恩！”說著便磕起頭來，孫南星不願受禮，神情凝重地轉過了頭去。
石英磕完頭起身拱手道：“師父，弟子石英此生未能如願學到您的高明醫術，來生望師父能再收下弟子，弟子定當不辱師門，將您的醫術發揚光大！”話畢，便一頭栽向了石桌。
蘇木聽他說到一半，已然想到此節，見他真要尋死，忙上前拉了他一把，可畢竟石英是個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哪裏能拉得住，只聽得“咚”一聲，那石桌在猛烈的撞擊下轟然倒塌。
孫南星饒是鐵石心腸，此時也慌了神，連忙上前查看石英傷勢，只見石英頭上撞了個血窟窿，正不住淌著血。
“師弟！”黃芩連忙將石英抱在了懷裏，不住喊著他的名字。自從有了這個師弟後，黃芩總覺得日子歡樂了許多，許多話不能與師父說，但跟石英卻可以毫無避諱地暢談。雖然石英做錯了事，但也是情有可原。況且那毒瓶子說到底是他自己撿回來的，若是黃參真出了意外，他也難辭其咎。
“黃芩！快將他送回屋內！”孫南星急道：“小毒物！你給我搭把手！”
石英原本想到家人不知去向，自己又做了傷天害理之事，萬念俱灰之下只一心求死，此時迷迷糊糊地見到眾人奮力相救，忽地有一種希望在心中冉冉升起。
眾人將石英放到了平日裏用來救人的木床上，孫南星掏出一包針灸針，在他身上連施幾針，快速止住了出血，又用針線將其傷口縫合了起來。
蘇木則在一旁一直搭著石英的脈門，隨著傷口的縫合，他的表情也從凝重轉為了輕松。
“脈象開始平穩了。”
孫南星嘆道：“何苦呢？”
石英原本想說些什麽，可此時只覺頭暈目眩，什麽話也說不出。
黃芩小聲問道：“師父，師弟無大礙吧。”
孫南星哼了一聲，道：“所幸你師叔拉了一把，也所幸你那石桌搭得不結實。”
“我那石桌不結實？！”黃芩剛想分辯幾句，蘇木將他一把拉開，小聲道：“莫去吵你師父，讓他們二人聊聊。”
黃芩對蘇木扮了個鬼臉，拉著他走到屋外修桌子去了。這二人倒是不打不相識，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一起壘起了石桌。蘇木還教他應該如何疊法才不至於一撞就塌，若是在以前，黃芩定是欣然受教，但如今他倒是覺得一撞就塌也沒什麽不好。
“可有什麽不適？”孫南星問。
石英此時感到稍微好了些，搖搖頭，苦笑道：“師父，您又何必為了我這罪人受累呢？”
“你雖有錯，但罪不至死。”
石英嘆道：“師父，其實我父親也是位大夫。”
“哦？令尊是？”孫南星與石英認識了數年，還是第一次聽說他父親竟也是位大夫。
“當朝禦醫石菖蒲。”
孫南星倒吸一口涼氣：“令尊是那位為保護無辜百姓直諫聖上告發大將軍何為的禦醫石菖蒲？！”
“正是……”
“早已聽聞石大夫為躲避何為追殺，隱姓埋名躲了起來，沒曾想竟躲到了這思邈山下！”
石英點點頭：“師父，這是弟子最後向您隱瞞的一件事了，往後如若再有所隱瞞，我定不得好死。”
“莫要說這些混賬話，快好好歇息。待身子好轉了，將功補過。”
石英聞言大喜：“師父，您不趕我走了？！”
孫南星笑道：“你天性純良，只是一時迷了方向，還未到十惡不赦的地步。令尊當年自知人微言輕，為了百姓卻敢與何為叫板，那是何等的氣魄。你若是再向惡人折了氣節，對不住的可不止我一人了。”
“是！徒弟記下了！”石英一時高興，咧嘴笑了出來，傷口又冒出些血來，孫南星連忙讓他平靜下來。
安撫好石英的情緒，孫南星忽地想起還有事情尚未了結，走到屋外尋蘇木、黃芩二人，只見他們一老一少，竟然坐在石桌前掰手腕。原來這二人重新壘好了石桌後，聊著聊著便聊到了力氣的大小，二人都說自己力氣大，誰也不服誰，說著說著就比試了起來。
“你二人要玩到幾時？！”孫南星打斷了他們的比試，“黃芩，快去燒熱水給你師叔制成解藥救你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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