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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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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山雨欲來風滿樓

清早,孫南星神色慌張地沖進了黃芩的房間。

“快別睡了!出事了!”

黃芩睡得正香,忽然被孫南星喚醒,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說了句:“師父早……”隨後又睡了過去。

孫南星上前推了他一把,可非但沒把他推醒,他還打起呼來。孫南星見了氣不打一處來,揪著他的耳朵俯身喊道:“你祖父母不見了!快起來!”

黃芩驚得從床上一躍而起,鞋都顧不上穿就跑出門去。剛到屋外,地面上的寒氣便透過他的雙腳直沖頭頂,終於讓他徹底醒了。

孫南星見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催促道:“還不快去?!”

黃芩一臉幽怨地回過頭來,走回了茅屋,苦笑道:“師父啊,您可差點嚇死我了。”

孫南星聞言一怔,還不及開口,黃芩續道:“我祖父母兩位老人家有個習慣,早晨醒來要在附近散步談心。說是可以活動筋骨,順便還能解決二人前一天的矛盾。一會兒我那祖父定是吟著詩回來的。”

孫南星聽聞這二人竟是如此恩愛,再想起自己獨自思念大蕓數十載,依然孤身一人,心中一陣酸楚,半晌才道:“你祖母愛聽他吟詩?”

黃芩剛要回話,忽地聽到門外傳來黃參的聲音。

“紅樓別夜堪惆悵,香燈半卷流蘇帳。殘月出門時,美人和淚辭。琵琶金翠羽,弦上黃鶯語。勸我早歸家,綠窗人似花。”

這首乃是唐代詩人韋莊的《菩薩蠻》,抒發的是離別之苦。黃參自從與大蕓成親以來,便一天也不曾分開,這首詞經他的口念了出來,反而少了些意境。

大蕓聽完佯嗔道:“怎的?還有個如花美眷在何處等你?”

黃參急道:“胡扯!如若有那麽一位美嬌娘在家等我,那也定是你。”

大蕓原本是與他說笑,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反而被他惹得雙頰微紅,害羞不已。

這一幕正好被孫南星盡收眼底,心中登時五味雜陳,本能地進了離他最近的石英的屋子回避。

石英此時剛好醒來,見孫南星神情古怪走進屋來,還道是黃參毒發,忙試探性地打了招呼:“師父,您早!”

孫南星點點頭,一言不發地打量著石英。

石英被他瞧得心裏直發毛,輕聲道:“師父,您找我有事?”

孫南星緩過神來:“啊……家裏添了人口,你辛苦辛苦多去買些菜來。”

“師父,昨日買的菜還剩了好些……”

孫南星望了一眼屋外的大蕓,輕聲道:“我見客人昨日未吃多少,想必是不合口味,今日叫上黃芩,買些他祖父母愛吃的菜,況且山高路遠,二人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是,師父。”石英心道:“師父也太過在意了些,或許只是因為路途勞累影響了食欲罷了……”心中雖有疑慮,可畢竟是師父的吩咐,他還是叫上了黃芩,二人一同下山去了。

途中,石英向黃芩說起自己的疑慮,黃芩將昨日聽見的再加上自己的揣測,一股腦說給了石英聽。

石英聽完頓悟道:“原來師父屋裏那幅畫中之人就是尊祖母啊!”

“咦?你才進師門就見著了?”黃芩問。

石英笑道:“我與師父認識多年了,早已聽他說起過此事。他還曾托我打聽過尊祖母的去向。”

“啊,是了!”黃芩一拍腦門,嚷道:“我說師父怎麽見著我祖母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原是心中仍然掛念!可祖母已經另嫁他人,師父終是空等一場。”

石英心道:“這三人此時在同一屋檐下,師父也不知什麽感受。黃參中毒之事要不要告訴師父呢?”

黃芩一路上都在與石英說著這幾個月來山上的趣事,石英卻一直滿懷心事,沒聽進多少。談笑間,二人很快便到了城門外。還未進城,眼前的一切就讓他們瞠目結舌。

原本寧靜的小城變得嘈雜不已,人們四處奔走,個個臉上都滿是驚恐,還有不少人背著人在街上奔跑,放聲大喊,仔細一聽,他們喊的竟都是“救命”。

此時孫南星尚未知曉思邈山下已是這如末世般的景象,正在屋外為黃參號脈。

“怪事。”孫南星忽然眉頭微蹙。

黃參打趣道:“怎的?我命不久矣?”大蕓聽他又說不吉利的,啐了他一口。

孫南星續道:“你這身子骨倒是頗為硬朗,你所謂的不適感只是平日裏靜多動少,以至於氣血不暢引起的。長期下去自然是不妙,可畢竟也不急。”

大蕓忙問:“那可是有隱疾?”

孫南星搖搖頭:“如若此時是旁人為你號脈,怕是難以察覺,只因老朽曾在別處見過此脈象,方能僥幸發現。”

黃參和大蕓齊問:“到底是何毛病?”

孫南星剛要說出口,又搖搖頭,嘀咕道:“不可能,不可能……”

大蕓急道:“哎呀,星哥,你就別兜圈子了!”

孫南星看了一眼大蕓,望著黃參嘆道:“你體內有一種劇毒。看脈象應是剛中毒不久,中毒七天內如無解藥,必死無疑。”

黃參和大蕓的臉色忽地煞白,兩人四目相對,久久說不出話來。

孫南星起身向二人躬身致歉:“抱歉,此毒天底下只有一人能解,恕老朽無能……”

“那人在何處?”大蕓問,“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去求他救我家老爺子!”

孫南星搖搖頭:“此人喜好四海雲游,行蹤不定,況且他如今已是耄耋之年,都不知是否尚在人世,更別提找他了。”

黃參捏緊大蕓的手,笑道:“我這年紀已經夠本了,如若真要毒發身亡,大不了我在奈何橋等你便是。”

這黃參往日“死”字不離嘴,如今得知自己真要命歸西天,反而釋然了。

大蕓緊緊將黃參擁入懷中,柔聲道:“早叫你少說那不吉利的,你看這終於要應驗了……”

孫南星正要出言安慰,只見黃芩與石英上氣不接下氣,連滾帶爬地奔了過來。

“何事如此驚慌?!”孫南星忙迎上前去,將二人扶起來。

“不……不好了!”黃芩道:“山下出大事了!”

石英緊緊拽著孫南星的手,道:“山下似乎爆發了瘟疫,已經傳遍了全城!”

孫南星眉頭微蹙,忙問:“得病之人是何癥狀?”

石英道:“嘔吐、腹瀉,心腹疼痛不止,已有許多人昏迷不醒。”

黃芩道:“徒弟為一個病人號過脈,脈象堅大而疾,怕是……”

孫南星聞言,轉身進茅屋提了藥箱便要下山去:“你二人帶上些布條隨我下山救人!”話音未畢,人已經走遠了。

黃芩忙沖進屋子,拿了一把布條出來,分了一些給石英,二人片刻也不敢耽擱,直追孫南星而去。

茅屋前,只留下黃參與大蕓面面相覷。

然而就在此時,何北望鬼鬼祟祟地來到了茅屋後,小心翼翼地從窗戶翻了進去。

何北望在石英睡的那間屋子裏掃了一眼,屋子裏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張破舊的桌子,簡直一覽無餘,他不甘心地將這兩件唯一的家具翻來覆去查了三遍,結果什麽也沒發現。

“怪了,這小子到底把瓶子藏哪兒了?”

“會不會在床底下?”何北望的身後有一個聲音響起。

何北望沒好氣地道:“沒有,我翻遍了!”剛說完,他登時脊背發涼,怔怔地回頭看去,屋裏卻只有他一人。“有人搗亂,三十六計走為上。”此時何北望也顧不上會不會留下痕跡,踩著床就爬出了窗外。何北望一路小跑,竟沒有註意到有一個人緊緊跟著他。

此時孫南星和兩位徒弟已經趕到了城內,城內的慘狀讓孫南星不忍直視。

“快,用白布捂上口鼻,隨我救人!”孫南星說著便在臉上綁了兩層白布,沖進了人潮裏。黃芩和石英二人也有樣學樣地捂住了口鼻,緊緊跟上。

“救命啊,哪裏還有大夫啊!”一名男子背著一位奄奄一息的老婦人聲嘶力竭地喊著。

孫南星見他已似無頭蒼蠅一般慌亂,上前攔下了他:“快把病人放下!我是大夫!”

不等男子答應,黃芩和石英二人忙上前將病人擡到了路邊松軟的草坪上。

“您是大夫?”男子問。

孫南星道:“我是思邈山上的大夫。”說著話,手已打上了病人的脈門。

“太好了!請問您是哪位名醫?”

石英伸出食指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輕聲道:“我師父在為病人號脈,請安靜些,以免影響病情的判斷。”

男子聞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號脈結束,孫南星掏出了藥箱中的針灸針,快速地刺入了十幾個穴位。那病人原本紊亂的氣息立刻緩和了許多,臉色也漸漸紅潤了起來。

“病人的性命暫且保住了,不過……”說完這話,孫南星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了,口中不住地嘀咕著什麽,沈思片刻後,他忽然一言不發地起身奔到了路中央,遇到病人就伸手搭脈,連著檢查了七八位病人的脈象之後,孫南星楞在了原地。

黃芩用手肘推了推石英,輕聲地問了句:“師父這是怎麽了?”

石英搖搖頭:“我才入門幾天,我哪知道。”

黃芩沖他抿嘴一笑:“要不你去問問?我不會說話,一開口就要惹師父罵了。”

石英見他一副好奇心旺盛又怕得要死的樣子,只覺好氣又好笑,原本也不敢去打攪,可經不住黃芩一直慫恿,便鼓起勇氣走到孫南星跟前,問:“師父,您想必是心中有數了吧?”

孫南星一把扯掉自己臉上的白布,凝視著街上的人潮,緩緩地道:“不是瘟疫,是中毒!”

“中毒?!”石英脫口而出。

黃芩聽到石英大喊,忙走上前去一起聽師父說話。

孫南星見黃芩走來,問:“黃芩,尊祖父在來的路上都吃了些什麽?”

黃芩搖搖頭:“並未吃東西,只喝了些水……”

“哪兒來的水?”

“徒弟自己家中帶的。”

“除此之外可有別的?”

“啊……還有山澗裏的水。”

“山澗?何處的山澗?”

黃芩指著思邈山道:“就在山上。”

孫南星眉頭微蹙,思邈山上那山澗他再也熟悉不過了,從小到大,不知喝了多少那裏的水,怎會有毒呢?何況那裏的水一年四季源源不斷地流向城內,如若有毒……

想到此節,孫南星忽然正色道:“你二人速去思邈山上取些山澗中的水回來!並將城內情況說與思邈山上的大夫們知曉,請他們下山救人!為師去瞧瞧城內各處的井水,一個時辰後我們在此會合!”

“是!”二人領命,立刻分頭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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