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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回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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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回憶章)

2016年的4月,在溫緒遠的回憶裏,喜憂並雜,混亂不堪。

《後巷》於殺青半年後剪輯完成,可由於尺度問題,在廣電又壓了半年,直到2015年底才在內地和港澳正式上映。

對此,李榮不止一次在溫緒遠面前罵:“食蕉啦他們!”

溫緒遠擡眼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道:“我提醒過你。”

“我哪裏知道會這麽麻煩!”李榮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爆炸頭,在屋裏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時間這麽緊,差點沒資格進今年金像獎參選!”

溫緒遠看著手機,頭也不擡回:“那就明年再參與。”

李榮叉著腰,恨鐵不成鋼瞪著他:“知不知道我想借這個機會把你送進這屆最佳新演員的提名裏?”

溫緒遠敷衍地點了點頭,繼續盯著手機屏幕。

李榮見他這樣,一肚子氣沒地方撒,只好懨懨地坐在了他旁邊沙發上,瞧見溫緒遠眉頭的陰雲,他試探著問:“你那個……朋友,怎麽最近沒見你說起來過?”

溫緒遠聞言,猛然擡頭對上他,看似面無表情,可那裏面卻醞釀著危險的風暴,半晌,他從齒間擠出來幾個字:“他很忙。”

李榮被他這個眼神看得身子一抖,打著哈哈說:“忙點也行,工作嘛,哪裏有不忙的。”

溫緒遠沒理他,低頭仍舊死盯著手機。

《後巷》有李榮的名氣和長興的營銷在宣傳,票房數據應該不會太差,入選提名沒問題,金像獎提名名單去年是二月初公布的,今年也差不多是一月底這個時間,北方小年夜正好是二月第一天,溫緒遠便借此給許晏昀發出邀請,問他要不要那時候一起去香港呆幾天玩一下。

邀請是上午發出的,此時已經是傍晚,許晏昀剛剛才發來回覆,說臺裏有春晚活動,他可能走不開。

溫緒遠嘴角拉成一條直線,突然覺得李榮那句話也能適用到許晏昀他們臺裏。

許晏昀入職到現在已經快兩年,就沒見他閑下來過,那些他給許晏昀遞來出去旅游的邀請,在工作面前,一一被許晏昀回拒。

除了在視頻聊天裏,他已經兩年沒見到許晏昀本人,當時許晏昀一口一個保證說會隔年去申城陪他過生日,結果到了約定的日子,又被工作絆住去路,而溫緒遠也有其他行程安排,就這樣一年又一年錯過約定,也錯過了和彼此見面的機會。

殺青那天站在太平山山頂的半島凜冽寒風此時好像又刮過他心臟,莫名的恐慌讓他不由自主站起身,在李榮詫異的目光中,溫緒遠推開會客室大門走了出去。

可當他反應過來時,站在安靜的走廊上,才發現,偌大的公司,自己好像無處可去。

明明這裏是申城,是他出生的地方。

但溫緒遠卻渾渾噩噩的,好像活成了喪家之犬。

李榮推開會客室的門,和門外溫緒遠的幽深雙眸對視上,他善解人意地笑笑:“呃……我去抽根煙,你要打電話的話就在這裏面打好了。”

溫緒遠一楞,隨後勾著頭道謝。

李榮擺擺手,在路過溫緒遠時,還是停下腳步,拍了拍他的肩,嘆道:“年輕人啊……”

他話還沒說完,溫緒遠已經閃了進去。

順手還鎖上了門。

李榮:“……”

盡管密密麻麻的思念如蟲,將溫緒遠的理智啃食得不剩半分,他還是強撐著先給許晏昀發了消息,問他這會兒方不方便接視頻電話。

隔了不到五分鐘,許晏昀打來視頻,背景應該是在茶水間,他手機架在飲水機旁,耳朵上掛著藍牙耳機。

溫緒遠認出來那是他去年送給許晏昀的生日禮物,原本陰翳的表情總算融化了些。

他看見許晏昀拿著水杯站在飲水機前,像要接水的樣子,提醒道:“少喝冰的。”

許晏昀拖著長腔回:“知道啦知道啦。”

他接完水,捧著水杯湊近手機屏幕,好讓溫緒遠看清楚水杯上冒著的熱氣。

可溫緒遠卻直勾勾地盯著他面容,良久,開口道:“瘦了。”

“那當然。”許晏昀抿了一口熱水,熱氣熏著眼睛,熬大夜帶來的雙眼脹痛感總算被趕走了一些,“年末臺裏忙。”

溫緒遠語氣平穩,幸好手機拍不到他捏碎的放在會客室桌子上的餅幹袋子,否則就憑許晏昀對他的了解,肯定會察覺到異樣。

“我看你們臺裏一直都挺忙。”

許晏昀尷尬地笑笑,發現溫緒遠情緒不佳,對於這件事只好避而不談。

兩人就這麽對望了片刻,還是溫緒遠先開口打破沈默:“那金像獎頒獎典禮的時候能去香港嗎?”

許晏昀為難地看著他,溫緒遠也不急,默默等著他回答。

受不了溫緒遠的視線,許晏昀敗下陣來,小聲道:“我可能也去不了。”

溫緒遠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說話也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意味:“為什麽?”

“臺裏民生頻道有意加上一個美食探店的新欄目。”許晏昀頓了頓,觸及到溫緒遠的眼神時,飛速錯開,“臺長想讓我領著人把這欄目做起來。”

溫緒遠很快便理解了這番話裏的意思:“就是過完年後會更忙。”

許晏昀點了點頭。

哪知溫緒遠接下來的話如平地驚雷,嚇得他呆楞在原地。

“幹脆辭了。”溫緒遠靜靜地望著手機裏的人,“你看看你現在累成什麽樣子?許晏昀,你照過鏡子嗎?”

現在的許晏昀,比起大學畢業的時候,瘦得臉上也沒肉了,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氣色比高考最後那一個月沖刺時還要差。

許晏昀沒想到這話居然能從溫緒遠嘴裏說出來,明明當時他是最支持自己入職電視臺這個決定的。

想著,他像是吃了個蒼蠅似的,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溫緒遠一怔,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竟將氣話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不等他開口,許晏昀眼眶通紅,氣憤道:“溫緒遠,我不像你,拍一部戲就有幾個零往卡裏打,我就是個小記者,還有我爸我媽要養活。”

他難過地望著溫緒遠,有些哽咽:“你怎麽會說出來這種話?”

“對不起。”溫緒遠立刻慌張地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麽?只是很想見你一面?只是想讓你能親眼見證我獲獎的那一刻?

溫緒遠面色煞白,意識到這話他不能說。

說出口,就越界了。

他拼命咽下喉間的苦澀,看著雙眼通紅的許晏昀,低聲下氣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許晏昀吸了吸鼻子,沒理他。

“對不起。”溫緒遠垂下腦袋,聲音低落,“是我腦子犯渾,我不該說這話的。”

許晏昀看著他這模樣,又舍不得沖他發脾氣了,但只要想起溫緒遠剛剛的話,心裏還是難受,他悶聲道:“我想靜一靜。”

溫緒遠心裏一涼,猛地擡頭看向手機裏的人,眼裏是藏不住的祈求:“好,你靜一靜也好……但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許晏昀被他看得有些窒息,隨便應了聲,掛了視頻。

溫緒遠楞楞地看著微信自動跳轉到他們兩個的聊天界面,又因為長時間沒動,系統自動熄屏,他和黑掉的手機屏幕對視,這才發現自己的表情是如此焦急,完全丟了往日的冷靜自持。

漸漸的,沖動化為枯井,溫緒遠毫無波瀾盯著屏幕裏的自己,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六年了,他努力藏了六年,習慣於在許晏昀面前戴上偽善的面具,戴得久了,自己都快分不清,他對許晏昀,到底是朋友的依賴多,還是隱忍的愛意更多。

可當許晏昀望過來時,他可恥地發現,他還是想吻這雙眼睛。

在演員這條路上,許晏昀才是他的第一位觀眾。

李榮從吸煙室回來,剛想敲敲門問溫緒遠打完電話了嗎,結果手還沒碰到門把手,會客室的大門便從裏打開,待看清楚溫緒遠無神的雙眸時,李榮心裏咯噔一跳。

他可不想這時候觸黴頭,想進來拿了風衣外套就跑,哪知站在他身後的溫緒遠幽幽道:“你還有什麽資源?”

李榮詫異地轉過身看著他。

“我想再接點電影。”溫緒遠冷聲說,“或者電視劇也行。”

李榮摸了把腦門,上下反覆掃了溫緒遠幾眼,最後長嘆一口氣:“你不適合電視劇,電影的話,我這邊確實還有人脈。”

溫緒遠從《後巷》殺青後,去試鏡了幾部電影選角,但耐不住別人走後臺,饒是他是長興旗下的藝人,也被擠走,喬樂那會還以為溫緒遠會發脾氣,沒想到他只是說客串也行。

她這才想起來,溫緒遠也是從拍小廣告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

一直到《後巷》正式宣發,開始排片上映,遞來的劇本才漸漸多了,有少部分是男主,但題材都是溫緒遠不敢興趣的,劇本他也看了,在當前市場不怎麽吃香。其他的多是男二男三,有兩三個他仔細看過覺得還有挑戰性的便留下來,正巧李榮來申城跑電影路演,就把劇本給他看看,讓他給點意見。

李榮也就對他有點耐心,翻了翻劇本,給溫緒遠選了一個犯罪劇情片,根據內地前幾年大火的小說改編的,編劇跟他是朋友,至少不會魔改劇本。

這是已經定下來的,預計過完年在冰城開機,殺青差不多到五一前後了。

溫緒遠在裏面飾演男二,戲份雖然不多,但好在足夠出彩,能讓溫緒遠在影視圈內的知名度再打開一些。

李榮本來以為他會殺青後多少休息一段時間,沒想到他居然主動提出能不能為他接下來找點資源。

他盯著溫緒遠眼睛,看見了藏在其中的蓬勃野心。

李榮闔上眼,捏了捏鼻梁,說道:“好萊塢這兩年有一個新人女導演,叫安娜·瓊斯,去年她導的電影在香港上映的時候來做了采訪,我倆那時候經記者朋友介紹認識的,偶爾能聊上幾句。”

他說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她今年下半年要開始籌劃新電影,是個愛情片,根據莎士比亞的小說改編的,《後巷》開機前我跟她提起過你,她對你好像還挺有興趣,你要是想去,我把她的聊天賬號推送給你。”

溫緒遠點點頭,和他說了聲謝謝。

“我記得你好像提到過綠城?”李榮想了想,說道,“安娜她前年在綠城呆過一段時間,她還挺喜歡那裏的,你們兩個要是能認識,應該會有挺多共同話題。”

溫緒遠抿了抿嘴,繼續點頭。

李榮看他情緒不高的模樣,忍不住嘆氣,走過來拍拍他肩:“我是很看好你的,但機會要靠自己去爭取。”

溫緒遠低聲說:“我知道。”

“你還年輕,能知道什麽。”李榮搖搖頭,往門口走去,“走了,別什麽都憋在心裏,我還要在這裏呆幾天,有什麽想不通的,可以找我喝酒。”

溫緒遠站在原地回道:“我不喝酒。”

李榮笑出聲,推開會客室大門,瀟灑地走了。

溫緒遠等他走後看著手機上李榮推送過來的個人名片,許久,他又點開和許晏昀的聊天界面,被掛掉的視頻通話在最下方顯示著通話時長,就五分鐘。

多麽熟悉的場景,溫緒遠差點以為他還在太平山山頂做著場清醒夢。

他手指停在聊天背景中央,混沌的大腦此刻終於能緩慢運作。

他想,許晏昀希望他忙,那他就忙點好了,許晏昀希望他能走向更遠的舞臺,那他就如許晏昀所願。

溫緒遠想到這裏,一寸一寸,無助地將腦袋抵在冰冷的手機上。

如果他忙起來,能麻痹掉思念的痛苦,又何嘗不可。

窗外,寒風過境,恍然間,讓溫緒遠仿佛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寒假。

那年的申城,也是這麽冷。

一月底,第三十五屆香港金像獎提名名單公布,《後巷》憑借還算出色的票房成績獲得了最佳導演、最佳編劇和最佳新演員三個提名。

三月底,提名者合照公布,溫緒遠作為新演員提名,站在角落裏,他換上了專門定做的西裝,可在領帶挑選時,他選擇了一條並不起眼的領帶。

喬樂看著他系的領帶,不解道:“這好像是這牌子裏比較便宜的一條吧?”

話裏話外的意思無不透露著,這領帶和這套西裝不適配。

可溫緒遠態度堅決:“這條領帶意義不一樣。”

身為他經紀人,喬樂當然知道他父親早年因病去世,理所當然認為成是他父親留下來的,便不再多說什麽。

頒獎典禮定於四月三號舉行,溫緒遠提前幾天來到香港,李榮親自來機場接人,一行人找了家私房菜館,邊吃邊聊。

“就你一個?”李榮夾了一塊叉燒,沾了沾碟子中的梅子醬,“我還以為……”

溫緒遠直接打斷道:“他忙。”

也不知道李榮是怎麽看出來他對許晏昀的心思的,可見他別無它意,就沒多說什麽,只是在李榮想打探時,對於許晏昀的個人信息,溫緒遠只字未提。

李榮對此撇了撇嘴,不屑道:“都看得出來你鐘意他啦,就他笨。”

那時溫緒遠皺著眉回:“不許你說他。”

李榮受不了,對著溫緒遠翻了個白眼。

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李榮這番話也橡根刺一樣紮在溫緒遠心口。

若旁人都能看得出來他懷著的私心,那許晏昀本人呢?是裝得天真愚笨,還是他就是在感情上遲鈍的人,從始至終,就沒發現過自己的不對勁。

這問題溫緒遠不敢推敲,只要想到這裏,心口的刺便紮得更深。

咬著叉燒的李榮擰眉問道:“他到底做什麽的?比你還忙。”

“記者。”溫緒遠回過神,低頭抿了一口勺中放涼了的生滾魚片粥,“最近在升職。”

李榮吃驚地咽下那口叉燒:“怪不得。”

許晏昀雖然沒來,但早在溫緒遠來香港前,給他寄去了禮物,是一個鍍金胸針,形狀是波斯菊,溫緒遠去查了查它的花語,在看見“永遠快樂”的答案時,他心裏一軟。

隨著胸針寄來的,還有一張賀卡,上面是許晏昀親筆寫的話。

【希望你順利拿獎】

旁邊還畫了個生動的小人,溫緒遠仔細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那是他自己。

他笑得眼角折出笑紋,將胸針別在了自己衣服上,給許晏昀拍了張照片,說禮物收到了,他很喜歡。

許晏昀這次消息回得很快,說他喜歡就好,末了還加上一個小狗加油的表情包。

溫緒遠越看那表情包越覺得心中歡喜,手指長按,將它添加到自己的表情包裏。

這還是兩人從去年年底鬧不愉快後,第一次不顯僵硬的聊天。

溫緒遠怕許晏昀又像高中時候那樣和自己鬧冷戰,自那天後,有事沒事就給許晏昀發消息,有時候是路邊見到的花花草草,有時候是吃到的好吃的飯店,直到給他發劇本封面時,許晏昀憋不住了,打過來個電話罵他。

溫緒遠硬是沒吭聲,等許晏昀發洩完,問他還生氣嗎。

這一句話就把許晏昀問住了,他沈默了許久,嘟囔道:“誰說我跟你生氣了?”

溫緒遠語氣有些委屈,低低說:“但你不怎麽回我消息。”

那頭許晏昀好像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把罵人的話又憋了回去:“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忙?”

“那你忙好了。”溫緒遠這次倒是很懂事,“我先掛了。”

許晏昀一卡殼,似乎是沒想到溫緒遠難得沒再糾纏,慢吞吞回了句好。

但在溫緒遠掛斷電話前的幾秒鐘,許晏昀又重覆念了一遍賀卡上他留的字。

“希望你順利拿獎。”

溫緒遠嘴角微微挑起,回道:“會的。”

如果順利的話,他想拿著獎杯,第一時間飛回綠城,和許晏昀徹底表明心意。

莫名的信心告訴他,許晏昀會答應的。

四月三號晚,第三十五屆金像獎頒獎典禮在香港尖沙咀文化中心準時舉行。

許晏昀刷到紅毯結束的消息時,正在外拍攝探店任務,這是家開在商場負一樓美食城的小面館,負一樓空氣不比外面清新,一家挨一家的店鋪,油煙氣勉強順著老化的抽油煙機管道排出去,剩下散不出去的,聚在一起,就令人悶得慌。

幸好試菜鏡頭拍得差不多了,許晏昀接過李愈裳遞來的紙巾,擦了擦額頭的薄汗。

李愈裳用宣傳單折成紙扇,替許晏昀扇了扇風,又轉過身替還兢兢業業扛著攝像機的孫寧扇了扇風,邊扇邊給兩人鼓勁:“加油學長,加油寧哥,還有兩個鏡頭就結束了。”

許晏昀放下手機,不知道是悶得喘不上氣還是他急著回去看金像獎直播緣故,難得生出了想罷拍的沖動。

李愈裳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問他要不要休息一會。

許晏昀回過神,看著對面兩人關切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李愈裳起身去買冰飲,孫寧也放下攝像機,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許晏昀拿著勺子抿了口面湯,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這時候響起電話彩鈴聲,他拿起來一看,是姜裕蔓打來的。

“媽,怎麽了?”

姜裕蔓那頭格外熱鬧,她高聲問道:“金像獎頒獎典禮你看了嗎?不是說這屆有緒遠嗎?”

許晏昀捏了捏眉心,如實說道:“只看了新聞,我這邊工作還沒結束。”

那頭像是有什麽人在喊姜裕蔓,許晏昀好奇問她在做什麽。

“咱們家樓下今天搬來新鄰居了,我幫著招呼一下。”姜裕蔓笑著說,“他家有一個小男孩,長得特別白凈,嘴也甜,你回來可以見見。”

許晏昀敷衍地應了聲好。

李愈裳這時候掂著冰飲回來了,買的還是臺裏讚助商品牌下的飲料,許晏昀接過來,擰開喝了幾口潤潤喉嚨,看孫寧和李愈裳也歇的差不多了,他又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薄汗。

“繼續拍吧。”

坐在場館內的溫緒遠突然打了個噴嚏,身旁的李榮緊張兮兮湊過來問他感冒了嗎。

溫緒遠搖搖頭,像是想到什麽好事,嘴角上揚著:“應該是有人在念我。”

李榮看著他臉上的笑意,一陣惡寒,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許晏昀結束拍攝坐在回臺裏的車上時,整個人都累得癱在座椅上不願意說話,額頭上搭著李愈裳買來的冰袋,閉上眼淺眠休息。

李愈裳打了個哈欠,小聲抱怨:“唉,新欄目白手起家是真不好做。”

正開車的孫寧接上話:“熬過這段時間等收視率漲上去就好了。”

李愈裳聞言,絕望地仰頭看著車內天花板:“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她說著,手機接到臺裏配音導演的電話,那頭問怎麽給許晏昀打電話打不通,他是不是終於被工作逼瘋所以拉黑自己了。

李愈裳一頭霧水,開了免提,轉頭問許晏昀:“學長,你手機沒開鈴聲?”

許晏昀睜開疲倦的雙眼,迷糊道:“怎麽了?”

電話裏配音導演嗷嗷叫道:“小許啊,知道你剛接手新欄目所以忙,但你不能拉黑我吧?”

許晏昀感覺快被繞暈了,擡起手打斷道:“不是,你在說什麽?”

配音導演欲哭無淚控訴道:“說你不接我電話!我都打了十來個了!”

聽他這麽一說,許晏昀趕緊去摸自己外套口袋,卻沒在裏面找到手機,他臉色倏然一變。

“不會吧……”李愈裳捂著嘴不可置信道,“手機丟了嗎?”

許晏昀又仔細翻了翻後座上放著的幾個包,最後癱在座椅上長嘆一口氣:“應該是忘在剛剛拍攝的店裏了,讓我在這裏下車吧,我回去找,你們先把素材送回臺裏。”

孫寧打著雙閃在路邊停車,轉身看向許晏昀:“不用陪你一起嗎?”

許晏昀擺擺手,已經拉開了車門:“不用,怪浪費時間,你們趕緊回去吧,我找到手機也回去了。”

正巧這時經過一輛出租車,許晏昀招手攔下,幸好錢包還在,他向司機報出地址後,出租車飛快開出孫寧和李愈裳視野內。

李愈裳眨了眨眼,擔憂道:“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雷陣雨,學長走的時候沒拿傘啊。”

孫寧勸道:“放心吧,商場裏有買的。”

電話裏許久沒出聲的配音導演默默出聲:“所以小許走了?”

“托你的福,他趕緊回去找手機了。”李愈裳還是放心不下,輕聲說,“希望能順利找回手機吧。”

許晏昀回到商場負一樓的小面館時,他們原先拍攝的那張桌子已經有人了,許晏昀看了一眼,沒瞧見自己手機,便去收銀臺問老板,後者見他突然折返,還以為是剛剛的餐食有問題,不安地問許晏昀怎麽了。

許晏昀扒著收銀臺問:“我發現我手機不見了,覺得可能是掉在這裏了,您有看見嗎?”

老板一楞,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我印象很深,你們走的時候,桌子上除了面,沒有剩其他東西。”

許晏昀臉上浮現出懊惱的神色:“那手機裏存的東西還挺重要的……”

老板聞言,眼神朝四下瞟了瞟,隨後湊近小聲說:“我們這個商場治安不太好,丟東西是經常的事,老實講,我手機上個月也丟了一回。”

許晏昀沒想到還有這種事,瞪圓了眼:“沒有找到嗎?”

老板搖搖頭:“這附近有個手機城,多半是被拿去賣了。”

許晏昀嘆道:“謝謝您,我知道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站在收銀臺的老板看見他沮喪的背影,追上來塞了瓶可樂給他,叮囑他一會有雨,路上小心一點。

許晏昀笑著輕輕道謝。

走出商場時,外面天色已經暗沈下來,風裏有潮濕的水汽,遠處雷鳴聲陣陣,大雨將至。

許晏昀擡頭看著天邊聚攏在一起的黑色烏雲,正要去公交車站等車時,身旁經過的路人卻提到了金像獎。

他停下腳步,側耳認真偷聽。

“哎,剛剛那個最佳新演員出來了。”其中一個女生興奮道,“我就說,肯定是《後巷》那個男主角拿獎。”

她朋友邊撐開傘,邊問:“我都忘了,那男主叫什麽名字來著?”

“溫緒遠。”那女生一字一頓,認真說,“思緒的緒,長遠的遠。”

許晏昀靜靜的看著她們背影走遠,淅淅瀝瀝的雨滴這時候也開始落下,漸漸地,雨勢更急更大,許晏昀即便站在檐下,也不免淋到些雨絲。

他突然為自己感到慶幸又可悲。

慶幸他在手機被偷走之前就給溫緒遠發去了提前的祝賀,可悲他在溫緒遠登上更遠的舞臺時,不能坐在臺下看他身披璀璨光芒的模樣。

許晏昀手指一顫,思緒陡然將他拽回高二那個春夜。

可能連溫緒遠都不知道,學姐給他表白那個夜晚,樓梯間內還有一個自己。

揣著海棠花書簽,悄悄逃走的自己。

他定睛,出神地看向砸在地面上的一個個雨滴。

像高二那年初春一般,許晏昀走進了這場快要將他溺斃的大雨中。

頒獎典禮結束後,本想偷偷跑走的溫緒遠還沒來得及逃,便被李榮攔住去路。

溫緒遠冷著臉和他對峙:“我要走。”

“走什麽走。”李榮吹鼻子瞪眼罵道,“跟我去個飯局,有剛剛拿最佳影片的編劇,還有拿新晉導演的,都在呢。”

溫緒遠擰起眉:“所以說跟我有什麽關系?”

李榮對著他身後的喬樂和李傑使了個眼色,兩人很快領會,喬樂小聲叫李傑去開車,隨即李榮收回目光,繼而看向溫緒遠:“是你說的要資源,我求爺爺告奶奶給你找的人。”

溫緒遠抿了抿嘴,抱緊懷裏的獎杯。

李榮看出來他的顧慮,開始推著他往停車場走:“走啦走啦,明天再回綠城見你那小……朋友也來得及。”

溫緒遠直勾勾瞪著他,李榮移開視線,權當自己是個暫時的瞎子。

幾人在飯店呆到淩晨才出來,席間經過李榮堅持不懈的推薦,終於敲定下來給溫緒遠一個試鏡機會,這次是香港導演擅長的動作犯罪片,溫緒遠試鏡的是裏面的反派角色,有金像獎新晉導演和最佳影片的編劇合作,整體片子的口碑和故事線應該沒多大問題。

為了談合作,饒是溫緒遠不喝酒,這次也逃不過,一杯又一杯紅酒下肚,等結束時,人已經不太清醒,李傑好不容易把他攙到酒店房間門口,幫他刷開房門後,和溫緒遠說有什麽不舒服就給他打電話,他就在樓下住。

溫緒遠停了一會,思考清楚他說的內容後,點了點頭。

他脫了西裝外套,因酒精作用,轉身時失了平衡,一下子跌在床上,緩了好一會,溫緒遠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來手機。

這會兒倒是神智清醒有半分,溫緒遠瞇起眼盯著自己和許晏昀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條消息還是他發的在頒獎典禮後臺和獎杯的合照,已經過了有幾個小時,許晏昀依舊沒回覆。

溫緒遠下意識就想給他打電話,卻瞥見此時已經是淩晨,停在視頻聊天按鈕上方的手指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含著霧氣的雙眸盯著許晏昀發來的那條祝賀消息,時間在他領獎前,似乎是篤定溫緒遠會拿獎,語氣也格外高興。

【xyy:你已經站在大熒幕上了,放輕松,這次肯定能走向更遠的舞臺】

溫緒遠眨了眨眼,手指撫過他們的聊天背景,嘟囔說:“這還不夠遠。”

他想和安娜合作,走向國際的舞臺。

想看著許晏昀的目光,因他的成功而綻著光。

只是這樣想著,溫緒遠就忍不住揚起嘴角,他對著聊天界面,輕聲說:“晚安,今天見。”

許晏昀一覺睡醒,便先去了手機營業廳,在辦理手機卡時,工作人員問他之前有沒有掛在名下的手機號。

許晏昀拿出自己身份證:“有,但手機昨天丟了,我想把之前那個手機號註銷。”

工作人員接過身份證,擡頭看了他一眼:“確定註銷嗎?”

“嗯。”許晏昀點頭的動作頓了一下,也就那一瞬間,最後他篤定地點點頭,“註銷吧。”

營業廳旁邊就是一家手機店,許晏昀拿著新買的手機卡走進去,墻上掛著的液晶電視在放該品牌的廣告,許晏昀擡眼看去時,身子一怔。

他都差點忘了,溫緒遠大四那年拍攝的廣告,正好是這個牌子。

店裏的櫃姐笑盈盈走過來,見他在看廣告,找話題聊道:“哎呀,她們說這個模特昨天晚上拿什麽獎了,好像還挺厲害的。”

“金像獎最佳新演員。”許晏昀嘴角微微上揚著,“嗯,很厲害。”

櫃姐眨了眨眼,問道:“您要看手機嗎?”

許晏昀微笑著點頭:“對,幫我介紹一下新出的吧。”

半個小時後,他拿著新手機從手機店裏走出來,昨夜突如其來的雷陣雨,讓街道兩旁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許晏昀垂眸看看地上沾著泥水的枝葉,又回頭看了看手機店內還在循環播放的廣告。

待他對上廣告裏的溫緒遠時,許晏昀張了張嘴,無聲說。

再見了,溫緒遠。

我祝你,走向更遠的舞臺。

宿醉帶來的後遺癥並不好受,溫緒遠睡醒坐在床上緩了好久才勉強清醒過來,酒店房間裏放著咖啡機,他洗漱完先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旁邊喝邊看手機的消息。

他本以為許晏昀會睡醒後給自己回消息的,可聊天界面上依舊只有他孤獨的一張照片,溫緒遠緊皺著眉頭,剛想給許晏昀打個電話,房間的門卻這時敲響了,喬樂站在門口問他醒了嗎。

溫緒遠只好先暫時將手機放進口袋裏,掂著收拾好的行李箱走過去打開門。

“醒了就行。”喬樂往屋裏看了看,隨後說,“走吧,李導在樓下等著送你呢,飛機訂的是一點的,時間有點趕。”

她說完,看見溫緒遠欲言又止的表情,補充道:“我知道你有事想回綠城,但申城那邊有幾家媒體采訪,今天就能拍完,最遲是明天早上,你明天下午再飛綠城也來得及。”

若是讓許晏昀知道他又不把工作放心上,肯定要罵他,溫緒遠只好老實應下。

喬樂不可思議道:“謔,今天這麽好說話?”

溫緒遠淡淡看了她一眼,推著行李箱走出房間,喬樂聳了聳肩,拔下房卡追上他。

酒店大堂裏,李榮拉著溫緒遠的手,不舍地說沒事常來香港玩,他還有好多私藏的美食店沒帶溫緒遠去吃呢。

溫緒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應付,抽出一只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不知道為什麽,他從剛剛開始就覺得心慌。

他深吸一口氣,垂眸打開通訊錄,找到在置頂的許晏昀的電話。

李榮見他滿心滿眼都想著他那個小男友,知道這會說什麽估計他也聽不進去,只好無奈轉身和喬樂交代,讓她回申城陪溫緒遠做采訪的時候盯著他些,溫緒遠剛拿獎,那些文娛記者指不定要怎麽扒了他皮找爆料。

喬樂板起臉,認真聽完。

兩人身後,正在打電話的溫緒遠臉色倏然變得煞白,喬樂正對著他,察覺不對,推開擋住視線的李榮,邁步走到溫緒遠身邊,問他怎麽了。

然而此時的溫緒遠根本聽不見喬樂的問話,耳畔回蕩著剛剛電話裏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驗證後再撥。

大四那年許晏昀隨口那句“手機存的不熟悉的人太多,想換個手機號”這時突然找上回憶的大門,溫緒遠出了一背冷汗,嘴唇哆嗦著,手滑了好幾次,終於打開微信。

這詭異的模樣也引起李榮的註意,後者走過來,還沒觸及他手臂,溫緒遠卻從喉間沙啞地擠出來一句:“滾開。”

看清楚他血紅的雙眼時,李榮和喬樂皆是一怔。

可微信聊天界面像是更印證了他想法,許晏昀的微信頭像變成了系統自帶的灰白色,溫緒遠手指顫抖著給他發出一個問號,卻緊接著顯示對方已凍結賬號,他發出的消息被打上了紅色的感嘆號。

不可能。

溫緒遠慌張地退出微信界面,手指僵硬地點開手機通訊錄,他翻了好久,終於翻到林惟川的號碼。

幾乎是沒有一絲猶豫,他摁下了撥通鍵。

不可能。

一定是出什麽事了才對。

他怎麽會突然註銷手機號,怎麽會突然清空一切社交賬號。

在急促的心跳聲裏,電話響了幾秒,很快接通,那頭的人遲疑片刻,試探著問道:“溫緒遠嗎?”

溫緒遠嗓音低啞,開口道:“是我,有事找你。”

“我去!真的是你……”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溫緒遠打斷:“許晏昀呢?”

“許晏昀?”林惟川被他這猛地一問,最初還沒反應過來,他呆了幾秒,而後恍然大悟,“哦,你應該是說他手機號註銷的事吧,他昨天拍攝,手機丟了,沒辦法新辦了手機卡,那會才給我打電話解釋過這事。”

他說著,突然覺得不對勁:“他沒跟你打電話嗎?”

溫緒遠喉頭微動,沈默許久,緩緩說:“打了,應該是我那會在睡覺沒接到。”

林惟川嘿嘿一笑:“我就說嘛,他肯定先給你打電話,連我都不如你。”

溫緒遠此刻心裏像有什麽東西揪著疼,他臉色蒼白,輕聲說:“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

電話被他哢一聲掛斷,像是再也支撐不住,溫緒遠腿一軟,幸好李榮眼疾手快扶住他,後者咬著牙想掰開他手,喉間爆發出低吼聲:“我要回綠城。”

李榮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麽,嚴肅道:“何苦呢?你回去能改變什麽?”

溫緒遠擡起眼,瞪著他,雙目通紅,腮幫子隨著怒意而繃緊,像是被觸碰到軟肋的猛獸,他繼續發出低吼:“我得回綠城。”

喬樂試圖商量道:“但申城的采訪……”

李榮看看溫緒遠顫抖的身子,嘆了口氣:“讓他回去吧。”

喬樂聞言,剛想阻攔,就見溫緒遠扔下了行李箱,眨眼間便跑出酒店大門,攔了路邊一輛的士,她匆忙追上去時,被嗆了一嘴尾氣。

李榮慢悠悠跟上來,待對上喬樂薄怒的神情時,他攤開手解釋道:“就他這樣子,回申城了也是做不好工作,倒不如讓他去看看。”

他頓了頓,看向溫緒遠離去的方向,低語說:“如果能斷了念想,說不定,對他未來也好。”

溫緒遠搭了最近一班飛機飛回綠城,落地一刻也沒歇,徑直打車去了電視臺。

他近乎是用怨毒的目光盯著手機,心裏的滔天恨意快將理智徹底吞沒。

他不信許晏昀就只想陪他走到這裏,就這樣無情地將他拋棄。

所以他要當面問清楚,他不甘心。

不甘心兩人的結局最後就這樣潦草收場。

車子停在電視臺門口時,溫緒遠還沒來得及下車,就看見了他日思夜想的人從電視臺裏走出來,旁邊肩並肩跟著一位穿著正裝,長發及腰的女人,兩人有說有笑,最後走下臺階時,那女人主動和許晏昀擁抱,後者並沒有拒絕,微笑著伸手和她擁抱。

溫緒遠望著這一切,眼睫一顫。

殘酷的現實此時令他如墜冰窟,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呢?

他只想將自己的愛強加在許晏昀身上,但他沒有想過一件事。

許晏昀,也許永遠不可能喜歡一個同性。

正如他所說的,他希望有一個幸福的小家庭,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他希望和自己愛的人靜靜等待它到來。

這些問題的選擇,裏面從來就沒有溫緒遠這個選項。

溫緒遠強逼著自己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駕駛座上的司機,低低說:“麻煩了,回機場吧師傅。”

那司機估計看出來他是受情傷的,面對這種無理的要求,竟然也沒惱,還主動安慰溫緒遠,讓他往前看。

溫緒遠慢慢闔上了眼,熟悉的話讓他緊攥著拳頭,壓下心頭洶湧的酸澀,應了句好。

或許許晏昀是不要他了,承諾他的,去更遠的舞臺,原來自始至終只有溫緒遠一個人抵達。

溫緒遠的未來裏有他,但許晏昀的卻沒有。

他想恨許晏昀,可直到這時他想明白後,剛剛積攢起來的恨意,又徹底煙消雲散。

原因無他,溫緒遠實在是太愛許晏昀了,哪怕奮不顧身,哪怕飛蛾撲火,他都心甘情願。

如果這份感情非要愛恨皆參半,那他甘願退回到朋友的界線上。

從此以後,他不會再越界半分。

抵達機場時,溫緒遠接到了江婉萍的電話,電話裏,江婉萍開門見山說今天出門遇見了車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溫緒遠疲倦地掐著自己手心,好讓自己得以冷靜下來,他問江婉萍有沒有事。

那頭的人嘆了口氣,說道:“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六車連撞,甚至還出現了傷亡,但只有我們的車,車尾撞癟了一些。”

溫緒遠一楞,指尖松開已經掐出血痕的手心。

江婉萍繼續說道:“還記得小許給我的那個手串嗎,我這幾年一直戴在手上,但就在今天上午,它毫無征兆地斷掉了。”

她說著,無奈笑道:“怎麽說呢,應該是它給我擋了一次災。”

溫緒遠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再想開口時,聲音已經哽咽。

他說,真好。

真好,哪怕許晏昀不要他了,可還是能再庇佑他最後一次。

這讓自己怎麽舍得恨他。

他怎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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