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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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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草

人果然不能說大話,第二天,還沒睜眼,解卷耳就察覺不對。

渾身無力,四肢酸痛,尤其是喉嚨,吞針似的疼。

“不會吧?”

解卷耳用手背靠著額頭,感覺不出很燙,大概是因為體溫已經很高了。異常沙啞的聲音已經證明了一切,他可沒有風流一夜。

迷迷糊糊地去翻找感冒藥,包裝上的字太小了,解卷耳又懶得去找眼鏡,根據印象裏的包裝,找了個大致相同的就著涼水吃了一顆。

吃了藥,再晃晃悠悠躺回被窩。

有些慶幸今天的行程約在了晚上,現在能好好睡一覺。

春夏容易犯困,尤其是午後,偶爾的穿堂風掀起窗簾都溫柔許多,本該是適合小憩的時候。

只是解卷耳這一覺並不安穩,做了好多光怪陸離的夢。

意識還不是很清醒,恍惚間還能聽到夢裏怪物“呼嚕呼嚕”的粗重喘息。臉頰上若有似無的癢意讓他皺著眉,擡手向上摸了摸。

這一摸,無力感瞬間嚇沒了一半。

解卷耳猛地撐起身轉頭,什麽玩意!?

那一剎那,老鼠、蟑螂這些恐怖的存在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已經整個人都僵住了。

模糊間看到的是一團黑黃白色毛球,兩個巴掌那麽大。

像是也被解卷耳嚇到了一樣,“毛球”豎起黑色的毛尾巴左右晃了晃,極其無辜地“喵”了一聲。

是貓啊。

繃緊的神經這才稍微放松下來,他長嘆一口氣,遲來的虛弱感占據了腎上腺素的位置,令解卷耳拿眼鏡的動作都格外艱難。

視野重新清晰後才看到這位不請自來的訪客全貌,它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做了壞事,睜著雙瞳孔極大的眼睛,一藍一黃的,玻璃珠兒似的漂亮。將兩只白色的爪子藏在肚皮下,走小碎步般踩了踩,倒是懂事地沒伸爪子,把腳下的床單抓破。

房間門虛掩著,門外能依稀聽到孟衍在說話。

解卷耳估摸著是自己出去找藥時候沒註意,門沒關緊,給了這位主兒隨意溜達的權利。

而且小動物好像都挺驅熱的。他記得冬天的時候那些流浪貓都喜歡趴在汽車底盤取暖,不知道夏天適不適用。

摸了摸額頭,感覺已經沒在發燒。除了酸軟無力,喉嚨也不怎麽疼了,解卷耳覺得自己又行了。

這是哪兒來的貓?

生病讓人遲鈍,解卷耳邊起床邊慢慢思索。

孟衍養的吧。不過現在的貓真聰明啊,還會自己推門。

解卷耳對這種生物多了一絲敬畏,又看了看身邊一直盯著自己的小家夥。這位祖宗似乎是看出這位病號的戰鬥力沒有威脅性,十分自然地在那裏舔毛。

於是被解卷耳充滿尊敬地拎起後脖頸放在了地上,他可不想和貓毛睡在一起。

腳步虛浮地走進衛生間洗漱,被拎下床的三花貓順著門縫跟了進去,在解卷耳刷牙的時候,一直圍著他的腳踝,左蹭蹭,右轉轉,親昵得很。

毛茸茸的觸感很明顯,解卷耳冷不丁打了個顫,原諒一個從沒近距離接觸過帶毛生物的人,他向下盯著已經黏上他的貓,面無表情地漱口。

你和你的主人一樣,都這麽自來熟嗎?

解卷耳帶著貓,或者說拖著貓出來的時候,孟衍就坐在客廳裏玩手機,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點走出房間的人。

“你在家啊?我看你房間門半掩著,喊你沒人應。”

“嗯,睡了一覺。”解卷耳沒有說發燒這事,覺得矯情,“晚上不用做我的份了,有事出去。”

“收到。棒冰你吃嗎?天氣熱了我想批發點放冰箱,還便宜。”

沒聽到對方的回應,孟衍好奇地擡頭。只能看到對方在廚房裏倒水的背影,總覺得有些虛弱。

不等孟衍細想,解卷耳趿著拖鞋走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指著腳邊一直蹭著自己的貓問:

“它是不是餓了?”

“原來跑到你那兒了,我還說去哪野了,不好意思。”作為鏟屎官,孟衍只能代為道歉,頗有種不成器的倒黴孩子在別人面前丟臉的窘迫感,“不用管,它就是只撒嬌精。大爺來這兒。”

孟衍伸手招了招,看到自家主子還依依不舍地蹭了蹭解卷耳的腳踝,才給面子地踱步而來,一把抱了起來。

“它會開門嗎?”

“可精了,我鎖在櫃子裏的貓條老是會少,還好不會撕包裝。不過對陌生人這麽黏糊還是第一次,跑你房間裏了嗎?”

“嗯,睡在我頭邊,還挺乖。”

“我回頭把他鎖房裏。”

“不用,我以後記得關門就行。”沒必要關著孩子。

說著,解卷耳拿起手機確定了下時間,慢悠悠地換鞋出門,將貓和貓主子關在門裏。

孟衍與圓眼睛貓仔對視片刻,捏著它粉色的肉爪墊,頗為羨慕。

“你都睡到床上去了。”他連追都不敢追。

“喵~”

三花被騷擾煩了,不理會鏟屎官突然的親昵,十分無情地跳離懷抱,跑沒影了。

“小沒良心的。”孟衍笑罵道。

也是,哪有嫉妒一只貓的道理。

不過總覺得今天的解卷耳狀態不是很好,他回想了一下,嘴唇好像有些泛白,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解卷耳是趕著太陽的尾巴出門的,地面積蓄了一整天的熱度,燙得很。陽光也依舊晃眼睛,閃得解卷耳又開始頭暈了。

打了個車,哪怕坐在空調裏,被迫出門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更何況是去見解承,解大律師。

不出所料的,等解卷耳在餐廳裏等了十分鐘,解承才一個消息通知會遲到一會兒。

解卷耳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讓腦子洗清醒點。一整天沒怎麽吃東西,他讓服務員先上了道甜品,補充點糖分。

面對解承,他可一點都不想露怯。

五彩繽紛的馬克龍很小巧,但解卷耳吃了一口就放了下來,這口糖分有些超標了。

為什麽要偏偏要選西餐廳呢?他想念孟衍做的飯了。

等到夜幕完全降臨,這個飯局的發起人終於姍姍來遲。解承踩著高定皮鞋,西裝筆挺,看著就是剛結束工作。西餐配西裝,這頓飯嚴肅地想要開庭一樣,他覺得解承的強迫癥更嚴重了。

果然,解承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皺起眉:“你怎麽戴上眼鏡了,穿成什麽樣子?”

“拜托,現在是六月份。”解卷耳同樣沒好氣地回道,有意忽略第一個問題,“遲到的人不應該先道歉嗎?”

“我……”

解卷耳感覺體溫又升上來了,饑餓、無力、眩暈,種種負面狀態壓迫著解卷耳的神經,他只想快點結束。

“算了,也不指望你道歉。”他截住解承的話率先開口,“這頓晚飯的目的?有什麽事不能電話裏說。”

“有個朋友的女兒,剛從法國回來,想著你不也在那兒留過學,能聊得來。”

“哦,相親啊?”看著解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說不出的失落,“難怪這麽殷勤地約我吃飯,不會等會兒就冒出個偶遇,再讓小年輕聊聊天吧。也別禍害人家了吧,爸。”

不知道是哪句話戳中了解承的痛腳,他明顯有些惱羞成怒。

“從小就由著你鬧,你怎麽就不能懂事點,我不還是為你好嗎?”

“嗯,為我好。”真討厭這三個字。

眩暈感更嚴重了,解卷耳不想和他吵起來,本來吃這頓飯是想著把失明的事情知會對方一聲,不過話題進行到這,也沒什麽心思了,還是算了。

解卷耳垂眸,盯著餐桌上用來裝飾的花,在一眾百合、玫瑰、滿天星的插花裏,藏著零星幾朵叫不出名字的花,無意間被牽扯進來,小小的,黃黃的,像是貓爪一樣,一點都不適合高貴優雅的西餐。

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

格格不入。

“除了相親,還有其他的事嗎?”

“……”

“你看,爸,你連單純想一起吃頓飯都不願意說。”哪怕騙騙我,這頓飯沒有他猜的那些目的呢。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不歡而散的晚飯,結果還是空著肚子回來。

解卷耳拖著酸軟的身體回到家,進門就是一股很香的綠豆味,看見孟衍從廚房探出頭,竟然格外親切。

“歡迎回家,要喝碗綠豆湯嗎?已經冰鎮過了。”

“給一碗,謝謝。”

“怎麽聲音啞了?”孟衍端了一碗遞過去,打量著他,“你臉也好紅。”是很不自然的紅暈。

解卷耳暫時沒精力回應,冰涼的綠豆水清爽,很好地舒緩了喉嚨的幹澀。綠豆軟糯,空虛的胃得到了滿足。

“我測測體溫?”孟衍小心翼翼地試探。

“嗯。”

得到同意後,因為著急,用了最笨的方法。他伸手探了探額頭,感覺到對方微顫的眼皮,也感受到了異常的熱度。

“你在發燒?”

是連手心都覺得燙的程度。

解卷耳已經做好了被說教的準備,他無所謂地繼續喝了口湯。

曾經的姜湯他愛答不理,現在的綠豆他愛不釋手。

結果被孟衍一把拿了回來,被奪走了唯一的食物,委屈湧上心頭。他仰頭看著孟衍,面無表情地控訴:

“那是給我的。”

孟衍聽出了點撒嬌的意味,看著對方因為生病而濕潤的眼睛,更心疼了。

“給你換碗熱的,生病不能喝涼的。”他的語氣都不自覺溫柔起來,哄著對方,“吃退燒藥了嗎?”

說完就覺得是廢話了,人家剛回來,哪有時間吃藥,“我房裏有,去給你拿。”

解卷耳雙手捧著溫熱的綠豆湯,喝得很慢。眼鏡被摘了下來,一碗湯下肚,疲憊和困意一齊湧了上來。

這時候的他乖巧極了,一點也沒有面對解承時豎起的尖刺,讓量體溫就量體溫,讓喝水就喝水。孟衍卻一點旖旎的心思都沒有,他看了看溫度計的結果,滿心的懊惱,怎麽現在才發現,可又耐著心去哄。

“39度。把藥吃了,好好睡一覺。”

“嗯。”

一覺睡到天亮,解卷耳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生了病才知道健康的珍貴,他習慣性去床頭櫃摸眼鏡,卻摸了個空。

還在奇怪呢,開門就見到個花色團子蹲在面前,“喵”地可甜了。

“醒啦?還發燒嗎?”孟衍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乒乒乓乓顯得很急。

“應該退了。”解卷耳用手背試了下,溫度正常,而且也沒有昨天的無力感了。生怕踢到貓,幾乎是拖著花色團子走到沙發坐下,小三花立馬不客氣地跳到他腿上,打著呼嚕盤起身子趴著。

“這只貓真的不是餓了嗎?”好粘人。

“發春了吧。”

一聽就是敷衍的回答。

孟衍風風火火地從廚房跑出來,唯獨彎下腰時很慢,讓解卷耳有足夠的反應時間來躲開。他自然地貼了一下額頭,煞有其事地點頭。

“晚上可以再量一次體溫,防止反覆。我煮了粥,待會兒喝點。今天一整天的課,你自己註意身體,吃清淡點啊!”說著,拽上書包就沖出門,少有的慌張。

解卷耳看了眼時間,七點四十五。

原來是早八人要遲到了。

“喵~”

終於在客廳的茶幾上找到了失蹤的眼鏡,他與趴在腿上的三彩團子對視了一下,一回生二回熟地拎起後脖頸確定了一下,不是小公主,是個太監,排除了跨物種單相思的可能。

“什麽發春啊。”為著自己還有一秒的相信而無語。

小三花因為被扼住命運的後頸而不能繼續蹭,它垂著爪子,示弱一般小聲“喵”了幾句,裝弱小的演技十分高超。

解卷耳沒有為難它,從腿上放了下去,簡單吃了頓白粥配鹹菜,還挺有滋味。

下午繼續小憩了一會兒,醒來就看見了孟衍的消息。

【froggie】:怎麽樣,有覆燒嗎?

【froggie】:貓貓擔憂.jpg

【卷耳】:挺好的,擼著貓呢。

解卷耳拍了張身邊小三花磨爪子的圖片,沒想到孟衍秒回。

【froggie】:該剪爪子了。

【卷耳】:上課摸魚?

【froggie】:沒在上課,學生會開會呢。貓貓無辜.jpg

所以還是在摸魚。

【卷耳】:這只貓有名字嗎?

他好像沒聽過孟衍叫過,總不可能就叫“大爺”吧。似乎養寵物一般會起個好叫的名字吧,像什麽咪咪,毛毛這類的。

【froggie】:就叫三花。

......好名字。

解卷耳憐憫地摸了摸它的頭,不僅是個太監,還有個這麽敷衍的名字,難怪要精通撒嬌技能,原來是生活所迫。小三花似乎習慣了喪良心的鏟屎官,正歪著頭黏糊地蹭著解卷耳的手,軟乎乎,毛絨絨,手感確實很舒服。

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太地道,孟衍補充了一句。

【froggie】:我平時都是叫大爺,它才願意挪窩。我懷疑它有大橘血統,技能全點在吃和撒嬌上。

解卷耳頗為認同,他看著被勾搭幾下就迫不及待翻肚皮的三花,十分想問,你身為貓的驕傲呢?我們才相處一天吧。

小貓咪才不懂呢,活得可滋潤,有吃有喝,挑個看得順眼的兩腳動物偶爾梳下毛,舒服得攤成一張貓餅。要是有貓薄荷就更好了,暈乎乎地會舉著粉嫩的肉墊,打醉拳一樣。

聊起自家貓,孟衍就和大多數鏟屎官一樣自豪,聊它的調皮可愛,聊偷偷養在宿舍的禁忌感和查寢時的慌張,還發了很多照片。

解卷耳看得很開心,擼貓真是件身心愉悅的事。

他玩貓喪志了一天,到了晚上還是發起低燒。解卷耳活了二十六年,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麽脆弱,一個著涼引起的發燒楞是拖了三四天才好。

這時候白天的溫度已經是煎個雞蛋都能半熟的地步了,解卷耳一點都不願意出門。最近沈迷擼貓,已經和小三花關系好到真正的鏟屎官在旁邊,貓都會繞著跳到自己懷裏。

偏偏合作策展人告訴他,展館布置地差不多了,需要他去確認一下。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解卷耳深深嘆了口氣,偏巧孟衍就在旁邊,好奇地問了一嘴。

“怎麽了?”

“有個聯名畫展,周末開展,讓我周三去確認一下布置地有沒有問題。外面四十度的天啊。”想想就汗流浹背。

“你的畫展!”孟衍的語氣格外興奮,“我能去嗎?從來沒去過朋友的畫展呢。”

“可以是可以,不過就是提前走個過程,作品展示加售賣,沒什麽特別的。”你別抱太大期待。

“怎麽會,你畫的超好看!”孟衍極其捧場,像極了解卷耳登錄微博發作品時見到的粉絲,誇得天花亂墜。

他順勢發起邀請,“正好周末我們學校校慶,你要來一起逛逛嗎?放心,考慮到天氣的原因,我們租在了體育館,有空調的。”

“好啊。”有個人陪著,總歸比一個人蒸桑拿好點。

行程就這麽定下了。裏面有多少小心思,只有邀請人自己清楚。

只有趴在解卷耳腿上的三花貓慵懶地擺著尾巴尖,知道這是多麽小心翼翼的一次試探。

“喵~”

罷了,小貓咪有什麽壞心眼呢。它瞇起眼睛享受著撓下巴,完全感受不到孟衍暗戳戳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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