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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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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解卷耳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和孟衍逛展竟然會是這種風格的。

“這幅畫的感覺……好悲傷啊?”

孟衍輕輕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角,像極了好學生上課提問,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解老師來點評一下?”

那是一幅藍色打底的向日葵花叢,誠如孟衍所說,並沒有用習以為常的明黃或翠綠,反而是大面積的冷色和灰色,模仿著梵高的風格,很冷靜而瘋狂的筆觸。

“這有什麽好點評的,每個作者的創作理念都不一樣。”見孟衍一臉認真的樣子,解卷耳想了想,“那我給你講講向日葵的意義吧。”

“關於向日葵,最有名的傳說莫過於那位水澤仙女克麗泰,因為熱切地愛著太陽神阿波羅,每天註視著天空期待看到阿波羅駕著金碧輝煌的日車經過。後來眾神憐憫她,把她變成向日葵,這樣,她就可以永遠向著太陽,每日追隨他。”

"希臘神話大多是這樣,他們將人的情感賦予神,借此來表現自己的願望。無疾而終的暗戀,你不覺得這個故事本身不就很悲傷嗎?"

甚至說的難聽點,這叫單相思。像是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之類的,解卷耳無端聯想,古今中外的情感還真是共通的。

“這樣很浪漫。”

解卷耳有些好奇他是怎麽得出這樣的結論的,於是他側過頭問:“為什麽這麽說?”

卻見孟衍在笑,笑得靦腆,格外溫柔。

“因為能一直看著,就是件很開心的事。”

說這話時,孟衍很認真地和解卷耳對視著,仿佛妄圖用眼神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有光從連廊的小窗口透過,照進琥珀色的眼睛,耀眼如星,琥珀色的星星。而星星本人卻在苦思冥想地措詞:

“怎麽形容呢,就像同樣是希臘神話裏逐日的伊卡洛斯,雖然他的結局是墜入大海,但那份對太陽的熱愛、執著和崇敬是不容忽視的。正因為這份情感在,哪怕是癡人說夢,也甘之如飴。”

“你可以否定他所做的事,但不能否定他的熱愛。”

聽了孟衍的話,解卷耳只是了然地笑起來,不同意也不反對。

該說是一種很天真的說法嗎?美好得不真實。

“所以向日葵的花語最出名的大概就是沈默的愛。”

既是無法說出的愛,也是暗戀。

前者酸澀,後者甜蜜。

“看起來孟同學很有心得體會的樣子。”

孟衍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不好意思地笑著,這時候才有點清純大學生的樣子。

“那解老師你的作品呢?”

帶著他走向另一個長廊時,解卷耳還是覺得有些別扭,好像回憶起幼兒園春游時期向朋友介紹自己發現的“秘密基地”一樣驕傲,又夾雜著對黑歷史的羞恥。

他清了清嗓子:“其實你見過其中一幅。”

哪怕孟衍心裏已經有了預期,看到那幅玫瑰還是會心動。

那是有他見證的玫瑰,那是他心裏尚未言說的秘密。

“這一幅是主辦人提出要求的,另外都是或多或少和花這個主旨掛鉤的,其實都明碼標價。”

解卷耳示意標在每幅畫旁的價格,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傷害了一個戀愛腦。

孟衍靜默了一瞬,不太自然地走過陳列的作品,還是沒忍住問道:“那解老師有畫過向日葵嗎?不對,肯定有很多作品吧!”

其實他想問的是解卷耳有喜歡的人嗎?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拐了個彎。

今天這個話題是在向日葵上打結了嗎?

解卷耳疑惑,他想了想,找了個休息的位置坐下來,仰頭看著孟衍拍拍身邊的空位。

等孟衍坐下,他已經將腦子裏的話反覆潤色:“孟同學,咱們好好聊聊。”

“聊……什麽?”他不會暴露了吧?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畫畫的。沒有那麽多光環,沒有什麽藝術家濾鏡,不用這麽……崇拜。十多年的畫齡畫的最多的是商稿和摸魚圖,最難熬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在街頭賣過藝,所以……。”解卷耳停頓了一下,接下來的語速又輕又快,“你也不需要用濾鏡看我。”

孟衍註意到,解卷耳雖然面上鎮定,但耳朵尖出賣了他,遮不住的紅,藏在發間。

小荷才露尖尖角。

偏偏解卷耳還不自知地歪了歪頭,撩了一下過長的頭發,偏頭看過來:“這麽久接觸下來,總感覺你好像給我安排了什麽奇奇怪怪的人設。”

“沒,沒有吧。”

“哦?那是我想多了。”

大概害羞這種情緒是有抗性的,解卷耳看出孟衍的不自在,自己那點羞恥感瞬間被惡劣的壞心思取代。

“那你是怎麽看我的呢?”

“我,那個……”孟衍已經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看了,他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領,“你就是很好的人,不需要什麽濾鏡,就是很好!”

解卷耳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嚇了一跳,對方這架勢還以為要表白呢。

“……”片刻的靜默後,孟衍的手機鈴聲來得恰到好處,拯救了兩人間的尷尬。

“孟學長,救命啊!”

“快來,救我狗命。這麽重要的場子,你小子怎麽能缺席呢,就算是約會也給我趕緊過來!”

解卷耳依稀能聽見電話裏很清晰的鬼哭狼嚎,看著孟衍手忙腳亂的背影有些好笑。

“什麽啊。”這小子濾鏡真的很重啊。

沒過多久,孟衍面帶歉意地回來:“我可能要回學校去。”

“沒關系。”他擺擺手,並沒有多在意,其實來陪他已經很出乎解卷耳的意料了。

“等我這邊應該也沒什麽事,等和工作人員確定一些細節就回去了。你也去吧,感覺還挺忙的。期待你們的校慶。”

說是沒什麽事,結果還是呆到了接近傍晚。解卷耳一個人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小三花,在鞋櫃上蹲著沖他喵喵叫,表情很無辜。

如果沒有聞到房子裏一股花露水的味道的話。

“你是不是幹什麽壞事了?”解卷耳循著味道找去,在電視櫃旁邊看到了被摔碎的瓶子碎片,綠色的液體已經揮發的差不多了,“你完了。”

三花貓沒有靠近客廳,難怪在鞋櫃上呆著,大概是被這刺鼻的味道薰了一天,沒處躲了吧。

【卷耳】:發送圖片。你家大爺闖禍了。

他發了個肇事貓的犯罪現場,當著本貓的面告狀。一邊任勞任怨地收拾起碎片,看現場的樣子貓應該第一時間遠離了玻璃碎片,地上的碎片也都是大塊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解卷耳除了開窗通風以外,還是抱起三花檢查了一下貓爪子。

【froggie】:解老板,等我回來就收拾它。貓貓出拳.jpg

“喵~”手下的三花仿佛預見了什麽,開始扭動身子。

“賣萌找錯對象了。”解卷耳揉了揉粉嫩的肉墊,放開了掙紮的三花,見它又跳回鞋櫃上,赫然把那兒當成了新據點。

【卷耳】:溫柔點,海綿寶寶^-^。

【froggie】:貓貓疑惑.jpg

【gie】:貓貓震驚.jpg

【froggie】:海綿寶寶準備好了.jpg

洗漱完看著三連表情包,解卷耳笑著說幼稚。

他打了個哈欠,摘下眼鏡側身躺在床上,打算閉眼緩一下再找個蟹老板的表情包回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總覺得自己也變幼稚了。

六月末的陽光變得滾燙,解卷耳是愈發不願意出門,除了依舊沒有起色的覆診外,這幾天都和貓一起呆在家裏。

倒是孟衍明顯忙了起來,早出晚歸基本見不著人。

吃慣了家常菜,解卷耳總覺得吃外賣的日子沒有什麽盼頭,甚至連貓都托自己餵。

【froggie】:今天出門太急,麻煩解老板添個貓糧,自動餵食機裏應該不剩多少了。

“你的主人都不管你了。”

解卷耳蹲在三花旁邊,無聊地開始戳起貓頭。三花埋頭吃得很歡,典型的記吃不記打。

“喵~”

好在這樣的日子到了周末就結束了,經過孟衍的盛情邀請,解卷耳還是屈尊出了門,在午後。

下午一點的天並不涼快,只不過能避開不少人流。解卷耳跟著導航走到孟衍給的位置,望著早在門口朝他招手的人,感嘆道:

“你沒說你是南大的學生啊?”

孟衍很興奮的樣子,那麽大的太陽都沒有他耀眼。已經被熱出了一腦門子汗,依舊能活潑得像二哈,解卷耳十分佩服。

他默默看了眼孟衍燦爛的笑容,還是選擇把傘下的陰涼分他一半。

“南大也就這樣吧。”

這話的含金量很適合被收錄進凡爾賽語錄裏。

解卷耳也很想把傘撤回。

不過還是孟衍快了一步,主動接過傘柄撐著一片陰涼。說來,這是他們第二次同撐一把傘,解卷耳瞄了瞄彼此的身高,還是忍不住腹誹一句,現在的小孩吃得真好。

“我帶你去我們系的攤位,檸檬水很解渴很好喝。”

“還有隔壁的冰沙,我去刺探敵情的時候嘗過,也不錯。”

“對了,晚上會有草坪晚會,我們安排了很多節目呢!”

孟衍像是個迫不及待分享快樂的孩子,想將所有美好的東西一股腦送到解卷耳的面前。他自然不會掃興,將這份分享的快樂照單全收。

“那我可就期待值拉滿了。”

事實證明解卷耳午後出門的選擇也並不明智,充滿校慶氛圍的體育館裏依舊是人山人海,他完全低估了南大校慶的熱鬧程度。

校內的學生忙著自己準備的班級活動,飲品店、手工制品販賣、各種小游戲,他甚至還看見一個寫著躺平比賽的橫幅,精神狀態穩定得讓人安心。

擠過人群,被孟衍帶著走了個後門。哪怕開著空調,坐在角落的解卷耳也汗流浹背了。

“嘗嘗。”

面前擺上了點綴著薄荷葉的檸檬水,水珠隨著杯壁沿流下,很容易沾濕手帶來涼意。

“好喝,你家一定爆款。”

“那可不,數學系校草cos服務生,檸檬都用掉一大筐了。”忙裏偷閑的女生湊過來調侃,“帥哥,你有點面熟啊。”

解卷耳記性不錯,這個聲音就是那通電話裏喊孟學長的女聲。

“張悅欣,我要告訴王子新。”

“你是小學生嗎?還要告家長?”名叫張悅欣的女生甩著馬尾辮,一邊推著孟衍去招客,“對了門面,快去換衣服,王子新一個人要扛不住了。”

把孟衍半推半拉地送走,張悅欣光明正大的摸魚:“我真不是在搭訕,但我覺得我見過你。”

解卷耳笑看著她,很有活力的女生,也難為她這麽熱的天穿著襯衫和圍裙,將衣袖卷到小臂,紮著高馬尾,顯得很幹練。

“我們見過,你們的小蛋糕很好吃。”

“小蛋糕?”女生仰頭回憶了一下,直到解卷耳摘下眼鏡才驚呼,“你是我家隔壁的……”

“解卷耳。”

“什麽什麽?”又湊過來一個男生,眼底的好奇和敵意讓解卷耳覺得還是不要繼續聊下去了。

“王子新,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很帥的鄰居。帶了眼鏡沒認出來,我就說這種級別的我怎麽可能會忘。”

“是嘛~又一個你心心念念的帥哥。”

好酸。

他默默低頭喝了口檸檬水,聽著他們的打情罵俏,好像自己變成了路過的那條狗。

“別在意他,所以你是孟學長的朋友啊,那可太巧了。”收拾完男朋友,張悅欣忍不住八卦道,“他為了學生會的事這幾天忙得都不見蹤影,偏偏還偷溜出去半天。說是去看畫展了,一個理科生獨自看畫展,絕對有問題。你知道他是不是去約會了嗎?”

大概小道消息是最好拉近關系的話題,如果他不是當事人的話。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約他去畫展的是我。”

“真的!”女生並沒有如解卷耳所想地放棄八卦,反而更激動了,“你們是一對嗎?”

“啊?”解卷耳被對方的小心思撲了一臉,“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你們看起來很般p……嘶!王子新!”被一把掐住命運的後脖頸,張悅欣磕cp正上頭,不悅地回頭,男朋友顯然已經被收拾過一頓重新上崗了,而孟衍一臉核善地站在她身後。

“我都快忙死了,你們倆倒是在這摸魚呢!”

“兩杯檸檬水!”

“來了!”到底還是男朋友靠譜,張悅欣借著做飲料的接口直接逃離現場,走前還不忘自己的八卦事業,“解卷耳,回頭加個微信。”

“你別在意,張悅欣她老是這樣。”

“沒事,挺有意思的,數學系校草。”

孟衍不知道聽到多少,反正耳朵尖挺紅的。他已經換上了和張悅欣、王子新一樣的衣服,白色襯衫和黑色圍裙,襯衫的版型很適合他,能清晰看到手臂上的肌肉。

怪招蜂引蝶的。

“咳,我們的攤位會持續到三點鐘,可能會很忙,你可以到處逛逛。”

“放心,我很會找樂子的。”

解卷耳喝完那杯檸檬水,開始了漫無目的的閑逛。通過小道消息他才知道,這個校慶的活動全是學生會負責,著名校草孟衍是來數學系幫忙的,可想而知有多忙。

難怪這幾天見不著人。

一直逛到各個攤位都忙著收攤,解卷耳抱著在小攤上買的滿天星慢悠悠走回孟衍的檸檬水小攤。這一束花全是為了張悅欣,她趁著孟衍不註意拉著他加了微信,順帶予以重任。

“解哥,能幫忙去前面攤位買束花嗎?滿天星就行,報銷,拜托拜托!”張悅欣雙手合十。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做什麽?”

“給男朋友一點小驚喜。”

解卷耳喜歡這種浪漫,也樂意幫小情侶,畢竟聽起來這個驚喜有瓜吃。他十分大氣地打包了小攤上全部的滿天星,攤主也是個小姑娘,聽到這個要求被驚訝到。

“要這麽多啊?”

“算是驚喜吧。”

好在校慶人多,抱著一大束滿天星的解卷耳不算紮眼。最惹眼的估計就是五顏六色的cosplay社團,走到哪裏矚目率都很高。

然後他就看到一個粉毛妹妹在和孟衍說著悄悄話,兩個人湊得還蠻近的。

“……送花……喜歡……”

有情況。

解卷耳挑了挑眉,走近能依稀聽到幾個詞。粉毛妹子註意到別人的靠近,親昵地拍了怕孟衍的肩,奔奔跳跳地走了。

還不待他開口,孟衍自覺迎了上來:“怎麽買了這麽大一束滿天星。”

“張悅欣托我幫忙,應該是送男朋友的。她人呢?”

“換衣服去了。”孟衍說著接過花束,順手放到了桌子上。

“這麽放著不太好吧?畢竟說是驚喜。我可是看著他男朋友走遠了才回來的。”怎麽著也該藏著點。

“王子新被叫走了,估計也是張悅欣的鬼主意。”

“背後說人壞話不好哦!”這次輪到孟衍被逮個正著,換回自己衣服的張悅欣歪著頭,一把捧起包裝精美的滿天星,“謝謝解哥,嘶,這麽說好像有點奇怪。”

解卷耳被這個說法都笑了:“穿得這麽好看,去準備驚喜吧。”

“辛苦啦。那我先走了,孟學長記得留他看晚上的煙花!還有我的求婚!哼哼~”

女孩一身粉紅色的紗裙,捧著一大束白色滿天星,哼著小曲揮手走了。馬尾辮隨著走路一甩一甩的,怪可愛的。

是美好的愛情啊。

“你喜歡這種驚喜嗎?”旁邊孟衍突然問道。

解卷耳還在感嘆別人的愛情,不自覺地就往告白這方面想:“要是有人這麽和我表白,我大概會拒絕吧。”

他知道他的回答會出乎預料,但孟衍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

“雖然是有人喜歡這樣的浪漫,不過,眾目睽睽之下還是會有壓力的吧,尤其是被表白者。”解卷耳想了想,還是覺得很有趣,“不過之前確實沒有考慮過女生求婚的場景,又覺得這種浪漫也可以接受。”

孟衍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支向日葵,碩大的花盤看著挺震撼的。因為對方的動作很自然,解卷耳也頗為自然的接過來。

反正怎麽樣都不會聯想到表白。

“給我?哪來的?”他轉了轉花柄,好奇地摸了摸帶點絨毛的花盤,“裏面有瓜子嗎?”

看著有點蜷縮的花瓣,這花應該脫水挺久的。

“先前文學院的女生給每個攤位都送了花,說是作為配角的滿天星被大款買走了,友情贈送剩餘切花。”隔壁冰沙組拿到的是百合花,直接被做成了百合蓮子冰。

"……"大款本款決定跳過這個話題,“晚上什麽安排?”

“張悅欣都透露差不多了,先帶你嘗嘗我們學校食堂,然後咱們在操場占個觀影最佳位。”

“看求婚?”

“……也行。”

“好吧,煙花,還有表演。”解卷耳被孟衍噎住的表情逗笑了,一邊閑聊一邊等孟衍收拾完攤位,體育場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

“久等了,食堂走起。”

“你們食堂有芹菜炒草莓,葡萄炒肉嗎?”

“……暫時還沒開發出來。”

解卷耳覺得蠻可惜的:“這葵花籽能當瓜子吃嗎?”

“對不起,我錯了。”不該餓著孩子。

“哈哈~逗你的。”

果然,和他呆在一起就變得幼稚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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