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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杏花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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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老朋友就是很了不起, 惡人谷谷主的老朋友更加了不起。

不僅能把弟弟塞進惡人谷一日游的旅游團裏面——雖然團員只有一個人導游人數卻一直在增加, 但好歹安全很有保證——畢竟是谷主親**代的客人,不想和王遺風正面做對的都會收斂著點。下了惡人谷的面子也有谷主親自出面來遮掩圓過去,還能摸摸少谷主的頭毛,順帶和谷主談談心說說話什麽的。

“久別重逢, 不想竟然變化如斯。”這感嘆是王遺風說的,只是柳雲裳覺著, “這話難道不應是我來說才更加的合適嗎?”

昔年風采過人的紅塵傳人在二十年之後依舊風度卓然,只可惜卻成了惡人谷的谷主……“人事變遷,歲月不饒人, 這道理我很早就知道, 在出關之後也是深有體會。”臨沂市說道。王遺風就聽著,還順口問道:“現在呢?又有什麽感想?”

“我原以為我已經見到很多了, 但見著你,我才發現, 原來我先前以為的還不夠。”柳雲裳輕聲說道,“所有人都在改變, 我看你們……覺得都是陌生的樣子。”

游戲做得太真了, 偶爾也不是什麽好事。

王遺風道:“雲裳雖說閉關二十年, 幾無變化……但不也還是變了嗎?”

“是……”柳雲裳道, “這世上的一切都在變化……”世界是流動的, 變化是永恒的,不變是相對的。游戲時間拉長了二十年,曾經記憶裏的人們都長了二十歲……他們都變了很多。

她也是。

這些年到底不是白過的。

柳雲裳話裏的惆悵之意甚重, 王遺風琢磨了一下,順口支了個新話題,道:“雲裳可是覺得我如今模樣與從前差異太大?”

“你真想聽?”柳雲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問道。

王遺風不明所以:“好友為何問這個?我說的自是真話。”

“既然你想聽,那我便說了。”柳雲裳覺得自己要做一個誠實的人,欺騙是不好的行為,所以她說,“遺風,你看起來要比二十年前……老了一些。”

其實這已經是很委婉的說法了。

真要說實話的話,那不該用一些,而是很多。

王遺風的情況就像是獨孤意一樣,分明都是能夠保持年輕的人,卻早早的因為內心的創傷而變得衰老滄桑。二十年前王遺風還是最風華正茂的年紀,少年公子意氣風發,二十年後他已經變成了深受情傷的大叔。

變化太大,不吐不快。

王遺風笑道:“年輕何用?我失去了心愛之人,皮相與我而言不過白骨骷髏,實在沒有在意的必要。”

“是你的心老了,好友。”柳雲裳說道,“到了你我這種境界,早就不需要刻意的去保持外表。”高深的境界讓他們的身體會理所當然的保持在最巔峰的狀況,除非重傷才會狀態衰退,不然到死之前都會這樣。王遺風和獨孤意會表現出這種滄桑來,說白了就是自己心累的。

既然心老了,外表自然也就會跟著蒼老起來。

王遺風道:“你應當聽說過我的事情。”

“免了,我不想聽你說那些事。”柳雲裳當即擡手拒絕道,“我是來找你敘舊的,不是來聽你倒苦水的。”況且……那些舊事,她也實在沒什麽可說的。

一筆爛賬,說什麽都是錯,何必自找麻煩。

王遺風道:“若是好友想要同我倒苦水,我也是不介意的。”

“然我並無苦水可倒。”柳雲裳說道。

王遺風便輕笑了一下,道:“雲裳,你此番前來惡人谷……真的只是為了來找我敘舊?”

“其實本來還有些事情想要問你順帶找你開導一下的。”雖然紅塵傳人嘴巴很毒,往往三言兩語的就能殺人於無形之間讓人吐血,但看透人心的本事也是真的好,柳雲裳一直都是他們當做武功好的心理醫生來看的,而心裏迷茫的時候會想到找個醫生開導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雖然柳雲裳事實上並沒有找心理醫生的經驗。

最妙的還在於這個醫生口風特別嚴,肯定不會把她的小秘密說出去——也沒人能從他這裏撬出來!

王遺風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沒用了,但還是順口接了一句:“現在呢?”

柳雲裳很坦然的說道:“但之前我去了趟三生樹,突然想開了,所以……”所以你這個心理醫生就不重要了,自然只剩下了陪聊的用處。

“我明白。”用過就丟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王遺風接受良好,還能繼續陪柳雲裳胡扯。“霸刀山莊的大小姐獨闖惡人谷還能全身而退,雲裳此舉,不是為了壯霸刀聲勢?”

柳雲裳若有所思:“……你不說的話,我還真沒有想到還能這麽操控風向啊。”雖然不知道她爹那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非要把好好的霸刀山莊經營成今天這個樣子,但既然願意放她出來浪了,自然也是默許她搞事的吧?

而既然默許了……想來也是能夠接受後果的。

所以——

不要慫,放飛自我就在今朝!

她這話裏的含義實在是太過微妙,王遺風連忙輕咳一聲,試圖叫柳雲裳放棄這個念頭:“此事容後再說。”左右他是絕對不會配合宣傳的。“我那弟子便在前頭等著,好友不如隨我去看看他,也好指點一番?”

有徒弟的王遺風樂得和朋友展示自己的弟子,雖然是個大宗師但才出關就帶著弟弟出門浪從前沒徒弟現在也沒徒弟的柳雲裳默默地捂了捂胸口,應了下來。

王遺風用心調教出來的徒弟自然是很出彩的——不成樣子的他也拿不出手放到老朋友面前來,王谷主好面子的很呢。秉持著這樣的認知,柳雲裳見到了王遺風的徒弟莫雨。

“……”

柳雲裳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偏頭去看王遺風,目光在這對師徒中間轉啊轉的轉了好幾圈,這才慢吞吞的開口道:“好友遺風,你終於放棄走文人雅士的路線……”把徒弟培養出狂放不羈這款了嗎?雖然你叫做遺風也很有魏晉遺風,但真的,名士是不會穿成你徒弟這樣的!

哪怕魏晉名士五石散吃多了還裸奔、哪怕有人喜歡在自己身上養虱子捉來吃,但真的……寬袍大袖才是魏晉風啊!

“有何不對?”王遺風很顯然並不覺得自己養徒弟的方式有什麽錯誤,雖然他慣來放養徒弟、雖然他把徒弟丟在惡人谷……但三個徒弟不都茁壯成長了嘛!

柳雲裳便嘆一聲:“沒救了。”

“本就無可救藥。”王遺風笑意微微,不以為意。

柳雲裳覺得王遺風果然還是王遺風,心裏想什麽沒人能弄的清楚。她心中覺得和舊友許久不見自然應該說點輕松的,被堵了話也不介意,只將目光又移到被師父拉來炫耀、乖乖當著背景板的莫雨身上。

客觀的來說,雖然這孩子狂放不羈了一點、穿衣服大方了一點、發型潦草了一點……但他也依舊是個好孩子。

長得好看這點就不說了,聽話也是個優點,言談之間也能聽出來是有真材實料的。摸摸頭毛,除了手感實在不錯之外,也能摸出來一等一的好根骨。哪怕頭上刮著個時不時發瘋的負面狀態,也是瑕不掩瑜。

這般難得的良才美質,柳雲裳覺得自己很能理解王遺風這個當師父的。要是她撞見了,也不會舍得叫這樣的美玉埋沒的。

柳雲裳溫聲同這孩子說了些話——是的,雖然這已經是個半大的少年人了,但在柳雲裳眼中這依舊是個孩子。她問他叫什麽今年幾歲了平時都看什麽書在這裏生活感覺如何,最後又對王遺風說:“只是不知,好友教了他多少本事?”

王遺風握著笛子,道:“雲裳想試試這孩子的身手,又何必這般婉轉?直說便是了。”

“還是孩子呢,與我動手……”柳雲裳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轉而道,“在你前面欺負你的弟子,當師父的不會不高興嗎?”

“為何要這麽覺得?”王遺風反問道,“你是指點,又不是以大欺小。”

柳雲裳道:“我記得你慣來是最討厭這個的。”

“現在也是。”王遺風說道。

柳雲裳道:“是而我並不想同你的弟子動手。”

“你想同我切磋。”王遺風平靜的指出了柳雲裳的想法。

柳雲裳也並不遮掩,只道了一聲是。又問:“不知好友——意下如何?”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王遺風並不推拒柳雲裳的邀戰,只道,“只是還有兩點,還望好友讚同幾分。”

柳雲裳道:“好友請說。”

“其一,只是切磋,不許動真。”

真要和同等水平的交起手來王遺風從來不慫,因著紅塵心法的特殊性就算和大宗師杠起來他也有底氣,但對上柳雲裳這種心境修為好的嘴炮起不了作用不說,假如說中了什麽傷人的話,他既不想就此絕交也還不想被追著狂揍。

畢竟他真的打不過……紅塵傳人走的都是嘴炮的路線,話術修的很好,看人也很準,相應的,與人對戰的手段就沒有口舌來的鋒利了。王遺風的劍法不錯,但畢竟不是主修的東西,和真正精通這一道的人比起來自然會有所欠缺。

打起來吃虧也是理所當然的。

柳雲裳正好是他最不擅長應付的那一種人,境界比他高,心境也好,不怎麽受言語影響。還精通兵器,在技巧上能夠完全的壓制他。同等境界下他的勝算都比較少,別說是差著一個大境界了。

他們又沒仇,沒必要認真打,切磋一把互相了解一下對方這些年的情況也就成了。

“其二,允我這弟子在旁觀看一番。”

這世上的大宗師少的一雙手就能數出來,惡人谷裏更是一個都沒有,難得柳雲裳來做客,王遺風這個當師父的還是想為徒弟討個福利的。

“這般小事,也值得你這般特意的說出來?”柳雲裳略略一笑,道,“我答應啦,遺風好友。”她伸手,做了一個邀戰的手勢:“來吧,我也想看看,這二十年來,好友你的劍法又精進了多少!”

雪鳳冰王笛引起漫天風雪,王遺風以短笛代劍,從容道:“必不讓好友失望!”

兩人的氣勢已經開始了無聲的拉鋸,唯一的旁觀者莫雨只覺得自己被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勢壓得難受極了。腦門處的血管跳動的厲害,像是下一刻就會犯了病,但又奇異的保持著清醒的神智,五感在這一刻也敏銳到了極點。

他甚至聽到了雪花落地的聲音。

在第一百二十八片飛雪落地的同時,原本呼嘯不住的風也安靜了下來——沈默對持的兩人齊齊動手!

莫雨摸過臉上的血痕,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之前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武戲廢……嘆氣

少谷主戲份這麽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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