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一切都是你做的?

關燈
第116章 一切都是你做的?

方靈丘笑著未回。

眉宇之中勾起一片蒼涼,這股涼意順著肌膚,透過四肢百骸。

他無比的思念著他的妻子。

晏遲也未再接話,著手鑒定文物。

忽的,他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晏遲的心尖一顫,微沈著面色,眸色駁雜的看了方靈丘一眼,方靈丘工作的認真,並未察覺到。

晏遲遲緩著拿起手機。

在打開屏幕前,他倒吸了幾口涼氣。

在看見信息的那一刻,晏遲握著手機的指尖微顫。

那個他一生追尋的目標在他面前崩塌了,成了一片的廢墟。

他陡然的松了手中的手機,擡眸看向不遠處的方靈丘。

他是那樣的仙風道骨,如畫中謫仙。

如初見時那般,他應該是幹凈不染塵埃的。

可現在,他身上的汙點,像是浸透了肌膚的黑色烙印,難以洗滌。

這一行,染上了汙點便如同墜入深淵。

再也爬不出來。

晏遲嗓音低沈嘶啞,目光中餘下最後一分敬重。

“師父,那些高仿的贗品是出自你手嗎?”

方才,他已然收到了警方搜查方靈丘住宅的結果。在方靈丘家中藏有不少半成品的贗品,還有許多工具。

他駭然一抖,他不知道方靈丘是什麽時候開始著手仿做贗品的。

他不敢想,也不敢去猜。

方靈丘眸色微暗,輕笑著望向他,“小遲,你在開什麽玩……”

晏遲厲聲截斷了他的話,“師父,你知道我從不說毫無證據的話!”

方靈丘:“……”

他垂眸一笑,眼底的情緒覆雜,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淒涼、苦澀、無奈、釋然。

這些詞匯都能用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晏遲如是。

“師父,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明明,方靈丘領他進實驗室的第一天就曾叮囑過他們要牢記文物修覆師的使命。

方靈丘他在行業內的領航人。

是他的榜樣。

是他一生的目標。

可現在呢……

他追尋了多年的目標,竟然是罪惡之源。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師父!為什麽?”晏遲凝著眉,盡管失落,可他仍是竭力克制著自己面上的情緒。

方靈丘輕嗤一聲,“你知道,你師娘是怎麽死的嗎?”

晏遲楞了幾瞬,自從他在方靈丘的門下學習文物修覆時,方靈丘的妻子已經不在了。

他只知道方靈丘的妻子生了病。

是病死的。

旁的就不清楚了。

方靈丘兀自的往下說,“她是病死的沒錯,可本來……她是有機會活命的。”

他眸中閃過一道暗光,“可是……我沒能抓住這個機會。”

“你知道腺體衰弱癥嗎?他需要更換腺體,可更換腺體不僅需要高額的治療費,還需要有配對的腺體,醫院的腺體大部分都是身患重病的人捐贈的,稀缺至極。”

“加上年齡和適配度,我們很幸運的找到了腺體,碰上了這萬分之一的概率。”

方靈丘的眼眶微潤,身軀微微的顫著繼續道,“你是碩博連讀,在江城研究所工作,起步工資是一萬二左右。一萬二,只夠買一盒藥……”

那時候的方靈丘,不過是個四十五歲。

他廉潔一生,從未在工作上撈過半分紅利。

他賣光家產,也就只夠買下腺體,讓妻子在ICU住一個月。

可那個腺體,被一個有錢有勢的大佬給截胡了。

他的妻子,只能靠吃藥來舒緩疼痛。

這個病是不治之癥,換腺體的存活率是百分之四十。

如果不換腺體只吃藥,四年是最長的時間。

從這時候開始,方靈丘的妻子開始了生命的倒計時。

可即便是這樣,一萬多一盒的藥,幾乎要了方靈丘的命。

他身心俱疲,但他不能倒下。

他知道,他的妻子需要藥。

他知道,他的妻子很累,也很疼。

後來,他遇見了一個人。

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做了許多錯事。

可他不後悔。

只要能留住妻子四年,什麽都不重要。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身份,奉獻了半生的職業,到最後,連他的妻子都護不住。

他留這份清廉孤苦世間,老無所依的圖什麽?

圖別人記住他?

人類的歷史長河中,又有幾人能名垂千古?

他通通都不在乎。

他用仿制的贗品賺了第一筆黑心錢,帶著妻子去了國外旅游。

緊接著,就是第二筆,第三筆……

整整四年。

他眼睜睜的看著妻子病死懷中,成倍的疼痛感讓他窒息。

妻子死後。

他再無了任何牽掛。

他意識到,他需要錢。

很多的錢。

同時,他也欠下了一份情。

他辭去了研究所的所長的位置,去了大學當教授。

私下,他仿制贗品的事並未停止。

“師……她如果知道的話,不會開心的。”晏遲的嗓音將方靈丘思緒拉回。

方靈丘苦澀一笑,“是啊,她肯定恨死我了。不過沒關系,我死後會好好同她道歉的。”

倏地。

“不許動!”

門被一腳踹開,緊接著一群持槍的警察沖了進來,他們利索的將方靈丘給包圍了。

方靈丘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只是眸色幽深的看著晏遲,“小遲,你今年三十二歲了。”

“如果有一天,你窮極一生所奉獻的職業無法救活你的愛人,你會如何做?”

“你還會喜歡你的職業嗎?”

“你還能堅守你的職業道德嗎?”

“所謂的歷史瑰寶,就是要讓你眼睜睜的看著摯愛死在懷中……”他淒厲一笑,“真可笑啊!一個人連至親摯愛都守不住,謬論家國大義……”

方靈丘仰首一笑,喉間溢出滿腔的淒涼。

緊接著,方靈丘被押走了,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了烏雲壓頂的黑夜之下。

熾白色的燈光灑下滿地的寒意。

門口。

晏泊堯站著,他靜靜地看著失意垂坐在椅子上的晏遲。

他們之間,並未隔著門。

晏泊堯的嗓子微澀,他知道晏遲此刻是難受的。

方靈丘的那番話,他在門口都聽見了。

這樣的人,並不占少數。

晏遲的工作,的確工資不高。

即便他是所長,也難以達到五萬。

更別提那些普通的員工。

可文物修覆師這個行業,是高門檻職業。

他需要時間的沈澱,也需要經驗的累積,更需要學歷的加持。

晏遲家境優渥,他名下產業眾多,從未思考過如方靈丘這般的事。

可現在,血淋淋的案子,就在他的面前。

他還能堅守住嗎?

晏泊堯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是晏遲需要思考的事。

沒人能幫他走出來。

他望著椅子上的晏遲,淡淡道:“小遲,回家吧,歲歲還在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