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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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故事落下帷幕, 王子和公主就應該在一起了吧?”

寥寥煙霧升起,幹凈簡單的辦公室裏,青年站在落地窗前眺望遠方。

他手裏拿著一杯溫熱的綠茶。

夏日即將來到, 但他卻已經養成了喝熱茶的習慣。

一口熱茶下肚, 林冉青聳聳肩, 笑著嘆息, “誰知道呢?”

南溪坐在茶桌前泡茶,手邊是用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她拿起文件袋, 只看了一眼,又放下。

盡管之前已經仔仔細細地看過無數遍,但她還是不能理解,“你真的要辭職?”

林冉青回身,把茶杯放在玻璃茶幾上。

他臉色平淡,沒有什麽額外的表情,“你覺得我現在繼續待下去,還能做什麽?”

南溪越想越氣,把那份文件袋重重拍在沙發上。

“就因為你把那個糟老頭子舉報了?!”南溪不可置信,指著辦公室的門憤憤不平,“你是為了什麽他們不知道?!是自己幹了虧心事才讓你坐冷板凳吧!”

“南溪。”林冉青出聲制止。

事情結束, 但影響卻遠遠沒有消失。

林冉青舉報林德忠, 別人看來是大義滅親, 可在方董等人的眼裏,那就是白眼狼, 養不親。

本來林冉青這幾天還有一場拍賣會, 可就因為這件事, 方董直接安排了其他拍賣師代替他出席,美名其曰, 是怕林冉青太累了。

林冉青嗤笑。

他怎麽會累,打倒了林德忠,他滿心只有歡喜,鬥志昂揚,恨不得投入下一個戰場。

但人與人是不同的。

方董無法理解他,道不同,自然不相為謀。

南溪拉長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她和林冉青不同,她只是個助理,還不能說走就走,只能暫時屈服於金錢。

“你放心,我跟少澄說過了,你明天就去他那裏做秘書。”林冉青笑著拍拍南溪的手背。

南溪吃驚,皺起眉頭瞪大眼睛,“方少澄?他能答應你辭職?”

林冉青聳肩。

方少澄是不會同意他辭職,只是這萬立非的老板畢竟還是方董,而且……

“我沒告訴他。”林冉青揚唇,“我跟他說,你最近打算結婚,想換個清閑的崗位。”

“他還真信啊?”南溪嘖嘖稱奇,“而且換到他那邊,我怎麽清閑得下來?他的秘書,不就是以後的總秘……”

她忽然一頓,揶揄的表情一瞬間沈靜下來。

“林冉青,你這個聖父。”南溪拿沙發上的枕頭砸林冉青,被林冉青輕松接住。

方少澄未來肯定會接方董的班,萬立非畢竟不是主業,他一個人分身乏術,身邊的秘書助理,就會成為最強有力的助手,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林冉青自己都要離職了,卻為南溪想到這種地步。

南溪只覺得快要發瘋,這世上怎麽都是好人壞運氣?!

在萬立非的最後一天,林冉青照常結束工作。

他收拾好所有的東西,抱著牛皮紙箱,剛出大廈,就把牛皮紙箱隨手丟到路邊的垃圾箱。

這是個沒什麽好留戀的地方,這些東西,也不值得他大動幹戈地帶走。

他步伐輕松,離開萬立非之後,並沒有回暫時居住的大平層,而是打了個車,再一次來到鄭宅。

“林先生!”徐媽聽見傭人說林冉青過來了,趕快迎出門去。

她笑彎了眼睛,托著林冉青的手道:“我就想到你今天會來,特意準備了紅棗烏雞湯,大補的。”

林冉青被徐媽的歡樂感染,笑瞇瞇地點頭,“那我要喝上好幾碗,可別嫌棄我啊。”

“哎呀,你多喝幾碗,我才高興呢,少爺每次只喝一碗,我辛辛苦苦燉了一天的湯都沒人喝!”

“那我今天把湯都喝完了,不給他留好不好?”

“好啊!”

兩人互相挽著對方,舉止親密,態度親切。

徐媽也是見證了林冉青這一路走來,她心疼這孩子失去了母親,便加倍了對林冉青好。

管家跟在他們身後,忍不住也跟著微笑。

晚上吃飯的時候,鄭霆聲準時回家。

他走到餐廳,看到青年消瘦的背影,邁步走到林冉青身邊。

“怎麽不先吃?”

一桌滿滿當當的飯菜,比平時都多了一倍的菜色,顯然是徐媽看到林冉青過來,特意給加的餐。

林冉青笑著拉他坐下。

“剛出鍋的,我怕燙,正好你回來了。”

鄭霆聲點點頭,牽著林冉青的手卻沒有松開。

他看著林冉青姣好的面龐,想要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看出些什麽,卻無一所獲。

徐媽和管家對視一眼,笑容滿面地悄悄退下。

“你想說什麽?”林冉青率先打破沈默。

他的眼神溫柔又平靜,就好像空屋裏的蠟燭,即便燭火微弱,也能照亮整間屋子。

四目相對,不用開口,他們都知道彼此心裏想的是什麽。

這是無解的難題。

鄭霆聲攥緊林冉青的手,“你辭職了。”

“是。”

青年面色如常,仿佛在說今天吃什麽一樣冷靜。

於別人來說,辭職就是換一份新工作。

可鄭霆聲知道,萬立非對林冉青的重要性。

甚至蘇曼死後,林冉青哀莫大於心死的那段時間,他也沒有辭職。

“林冉青,你真有主意。”

鄭霆聲極少用嚴厲的語氣說話。

至少林冉青沒怎麽聽過他這個語氣。

他抿起唇,雙手握住鄭霆聲的手,“鄭生,你知道我的。”

“為什麽?”鄭霆聲不能理解,“你為什麽非要走?”

林冉青被他直接的話驚得一楞,鄭霆聲卻不給林冉青緩沖的時間。

他拿出手機,打開一個頁面,放到桌上。

林冉青只看了一眼,就不再說話。

手機上是值機信息,航班是今晚的紅眼航班,而乘客姓名上,清清楚楚地印著林冉青三個大字。

“我做錯了什麽?你一定要離開?”鄭霆聲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一起經歷了這麽多,擁抱親吻甚至上床,走到最後一步,就應該是水到渠成地在一起。

可當文特助把林冉青的航班信息發給他的時候,鄭霆聲才發現,他錯了。

他從始至終,就沒有走進林冉青的內心。

林冉青緩緩垂下眼睫,“你知道嗎?從一開始,我就在利用你。”

“我利用你狐假虎威,我利用你找林德忠的麻煩,我甚至連上.床……都是在利用你讓林德忠相信我一蹶不振,才能一擊即中,徹底擊潰他!”

青年松開手,他一手按在椅背上,緩慢起身。

“就算你說無所謂,不在乎,可是鄭霆聲,我在乎啊。”

愛情是讓人無法自控的魔藥。

林冉青曾經深深地沈醉其中,那晚親吻,他獻出了百分之百的真心,他也曾經想過,等把母親接出來,就和鄭霆聲在一起。

可是母親死了,林德忠被他送進了監獄,林氏倒了。

一切似乎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自己卻永遠無法跨過這個坎。

感性在叫囂著去愛去痛,掙紮向前也不要放手。

可是理智在告訴他,不能,不行,不可以。

他的母親因他而死,是他造成了母親二十年來的痛苦,割斷了她生命最後的繩索,他又怎麽能再去禍害鄭霆聲?

“你是至暉的CEO,是錦城人人羨慕的首富。”

林冉青轉過身,從背後雙手環過鄭霆聲的脖頸,“而我只是個人人喊打的小人,母親因而我死,親生父親被我親手送入大牢。”

“鄭霆聲,你叫我怎麽能愛你?”

怎麽能,看著你跟我一起墮落?

“我不在乎。”鄭霆聲拽過林冉青的手,迫使青年和自己對視,“我愛你,不需要別人來同意。”

“可我在乎。”林冉青吸氣,他雙手貼在鄭霆聲的鬢邊,“我要我喜歡的人永遠前進而不是後退,我要我愛的人揚名立萬而不是名聲盡毀,我要我的心上人直上青雲!”

“我林冉青,絕不做拖人下水的鬼。”

他的目光如此堅毅,看得鄭霆聲深深著迷。

打從小年夜那一天,他就被這個人迷住了。

當他以為自己愛上的是林冉青美麗的臉龐時,卻總是會被林冉青的溫柔所打動;當他以為自己愛上的是林冉青的性格時,又會被他靈動的神態所傾倒。

當他以為自己只是愛林冉青某一點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喜歡的,是這個人的全部。

可他沒辦法束縛住他愛的人。

他是鄭霆聲,是鄭總,是鄭家的獨生子,卻偏偏不是林冉青的愛人。

鄭霆聲的瞳色一暗,林冉青說的都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縱使他們真的突破所有在一起,他也沒辦法堵住悠悠眾口。

林冉青不舍得他的名聲受損,他又怎麽舍得林冉青,成為別人口中“攀附權貴、以色侍人”的人呢?

林冉青看著鄭霆聲,盈滿星星光點的桃花眼裏,不知何時溢滿了淚。

他迅速轉身,用袖子一抹眼睛,讓不值錢的眼淚滲進袖子裏。

他不想讓鄭霆聲看到自己這副戀戀不舍的醜態。

男人擡起手,抓住林冉青垂在身側的手。

他輕輕一扯林冉青的手,“你要去哪?”

機票的目的地絕不是林冉青唯一的去處。

這一點,鄭霆聲很明白。

“我想……到處走走,把媽媽生前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邊,把她的骨灰灑遍祖國的大好山河。”

鄭霆聲擡眼看他,“如果你走的這段時間,我變心了呢?”

林冉青回眸,對上鄭霆聲受傷的眼神。

他俯下身,慢悠悠地對鄭霆聲道:“那就祝你幸福。”

“我想要的,也是你能幸福。”

一想到鄭霆聲以後嬌妻愛子,家庭和睦的情景,林冉青的心臟就一抽一抽地疼。

可如果疼痛能讓鄭霆聲過得更好,他可以再痛一些。

昏黃的燈光照得餐廳宛如落日黃昏。

鄭霆聲松開手,舉起桌上的紅酒杯。

“冉青,至少吃完今天的飯……就當是,給你踐行了。”

林冉青努力揚起最美麗的笑容,他勾著唇,微微頷首。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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